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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间:[2018-06-22]浏览次数:[ 8245 ]

” “当然!”蒋弘武道:“天师教的道士不识好歹,招惹上金老弟,就算他们要寻仇,也得掂掂自己的份量,万一他们不明是非,不知死活的找上老弟你,为兄一定站在老弟你这一边” 那个师爷听到蒋弘武把他的身世记得一清二楚,起初听得冷汗涔涔,听到后来却有种知者难觅之感,慌忙恭声道:“晚生学有不逮,与考运无关,大人关注,让晚生惭愧不已 宪宗死后,孝宗继位,初期虽然罢黜奸佞,提拔贤能,使得政治清明不少,宦官专权现象较为收敛,但是他对於历代的政治积弊的匡正不够彻底,加上他后来热衷於炼丹、斋醮等道家长生之术,疏忽了朝政,以致於宦官扰乱国典,许多的外戚、官僚纷纷挟势行私,朝政更是日趋腐败” 诸葛明眼睛一亮,笑道:“金老弟,你听听看,人家有学问的人,认为你这霸王二字太过霸气,要替你取个新的绰号” 何庭礼和洪亮齐都躬身道:“大人说的极是” 蒋弘武叫过一名面窗守卫的校尉,将张永的口谕传达出去,那名校尉高兴地奔下楼去 金玄白坐在主位,面孔朝著厅门,在那八个手捧乐器的少女进入之际,虽仅惊鸿一瞥,却在那八张秀丽的脸庞里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说完,转身出了大厅,下楼而去”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松岛丽子手指之间有一层茧,明白那是她长期练习暗镖的结果,这 就跟他一样,双手一拿出来,手掌因长期使用巨斧砍树,使用刀枪练功,自然会有一层厚茧,是同样的情况” 张永呵呵一笑,道:“两位大人既然来了,就请入座吧!不必客套了” “此人叫柳月娘” 蒋弘武和诸葛明听了他这句话后,一起发出一声惊呼,连张永都讶异地张开了眯著的眼睛 由于一个多时辰前,他在街上打死了六个红衣喇嘛,打伤了四名天一派的道士和另一名红衣喇嘛,故此当他见到这回又是老道和红衣喇嘛连袂而来,自然直觉的认为他们是来找自己寻仇的昔年李龟年所作曲子极多,可惜多已散佚,仅剩数曲,下官较为酷爱诗仙李白所写词的《清平调》一曲” 行完了礼,她转身便缓缓走回屏风而去” 松岛丽子道:“少主,你放心好了,这种事情我们碰多了,有的是方法对付,像什么李代桃僵,移花接木,釜底抽薪都可以用” 金玄白讶道:“哪有这种事?怎么我没听过?” 伊藤美妙道:“你不相信的话,问问玉子小姐吧!你想想,以玉子小姐的美貌,早在七、八年前就该嫁人了,她为何等到现在?还不是遵守当年对老主人的承诺,所以拖到现在,已经二十二岁,她就是在等你呀!” 金玄白只觉一个头有二个大,弄不清楚伊藤美妙的话有几分真实性,回想起来,他没有听过沈玉璞提起这件事,否则,他莫名其妙的又多了个比他大三岁的老婆,岂不是荒唐? 心念电转,他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为何丽子却丝毫不知?” 伊藤美妙红唇一撇,道:“我跟玉子小姐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总有话说,就像姊妹一样,丽子是靠她爸爸的关系才做到中忍,她怎能跟我比?这种机密的事,她当然不知道了 秋诗凤和何玉馥两人,一个是出身雁荡派,一个是出身华山派,曾经亲眼见到金玄白大展神威,力战海南剑派的玄机道人、武当派的崩雷剑客、双剑盟的铁剑先生和金花姥姥,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自然明白金玄白的武功深不可测” 她把长卷推向金玄白面前,道:“这里面是义父亲手写下的承诺,当时见证者有白地三太夫,藤村长门二位上忍,以及感洛君、边臣豪两位老伯,请少主看看 --------------------------第 五 章  朝廷笼络午后的阳光,穿过高大的绿竹丛,斜斜透过窗棂,投入天香楼最高的阁楼里,筛出片片细碎的竹影” 朱天寿突然笑了出来,道:“其实你心里也明白,若是和我金贤弟为敌,不啻是以螳臂挡车,嘿嘿!恐怕他一个手指头都能让你死三次” “重金?”田中春子问道:“是不是五十两银子一天?” “五十两银子?”金玄白大笑道:“你太小看我了,也太小看朱大爷的身价了 那个绿衣服部玉子走进之后,跪坐在服部玉子的身边,一时之间,如同孪生姊妹,让金玄白看得都无法转移目光” 金玄白道:“玉子,凭你的易容化妆之术,天香楼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代替你去应付朱天寿,又何必一定要找丽子?” 服部玉子笑道:“说来说去,少主你还是舍不得丽子去陪朱大爷……” 她侧首道:“丽子,少主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虽然你用了不光明的手段,可是少主还是原谅了你,记住,以后绝对要全心全力的侍奉少主,绝不可能有任何私心,更不可能有同样的行为,不然,我会下令要你自裁谢罪!” 松岛丽子知道服部玉子这么说,是原谅了自己和伊藤美妙、田中春子等人使用迷药和春药诱使金玄白“犯罪”的那一次举动,於是双手放在膝上,螓首触席,深深地行了个礼,应声道:“嗨!属下听从主人命令,一定以全部的身心献给少主,到死为止” 他心中的意念电转,只听服部玉子道:“可是据玉子私底下的调查,七海龙王边大叔很久都没过问俗务,似乎已经隐退,东海海盗间的统辖几乎完全由罗氏兄弟负责,罗龙文负责外务,实际指挥权是在其兄罗龙武身上 所幸服部玉子极有耐心,仔细地解释大明皇朝卓越的造船以及航海的技术,这才使得金玄白恍然大悟,原来东海海盗图谋的不仅是扰乱中原武林,并且想要取得造船技术,建造大船,成立船队,汇聚浪人,插足东瀛的战国时期,群雄割据,争战不休的情势中谋取暴利” 金玄白和服部玉子吓了一跳,在吮吸中的双唇立刻分了开来,服部玉子含羞带怯地瞄了他一眼,立刻闪身坐回原来的软垫上” 服部玉子站了起来,道:“好了,两位姊妹既然和少主谈妥婚事,那么请少主随我去一趟,我要请人将你的三招必杀刀招画下来,这才能慢慢的教那些笨蛋练刀……” 金玄白一怔,道:“赫!你准备的真是周到,连画师都请好了 金玄白安慰她道:“虽说刀使剑招不太适宜,并且也不能发挥十成的威力,但我试试看,你应能领悟出其中的剑理 他这种武学修为,看在众女眼里,只觉心旌动摇,感动不巳,而在唐伯虎眼中,则是看到了武技之外的画意,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置身在万梅绽放的梅林之中,每一朵梅花都是盈盈含笑,每一根梅枝都是姿态不同」金玄白凝神望去,果然见到那个女子云鬓高耸,上插金步摇,一张粉脸俏丽美艳,活生生的便是另一个服部玉子 他根本就没想过跟武当派为敌的后果会如何?对於青城派的影响会怎样?他仅是逞一时之快,奋不顾身的挑战武当剑客,并且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可是薛婷婷和江凤凤这一对表姊妹到底年纪长上几岁,并且也有一些江湖经历,一见薛士杰将方士英一腿踢飞,除了惊愕之外还多了一份忧虑和畏惧 薛士杰一扬手中白虹剑,骂道:“笑什么?有什么好笑?再笑就给你们一剑” 长白双鹤脸色一变,正准备翻脸,只听到马车中传来诸葛明的声音:“你们让他进来,金大侠有事要问他” 金玄白道:“如此说来,那位锦衣公子的出身来历就很难猜得出来了!他连武当、少林两派都不放在眼里,可见颇有点来历……” 他说到这里,只见诸葛明满脸怪异的望著自己,不禁微微—愣,道:“老哥,你这样看著我作什么?莫非我说错了什么不成?” 诸葛明裂着大嘴一笑,道:“老弟,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在跟我装迷糊?” 金玄白不解地问道:“老哥,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诸葛明笑道:“老弟,你又不是没碰过女人,怎么雌雄不分?那名锦衣人明明是个女子,你却把她当成什么公子,岂不让我觉得好笑?” 金玄白一愣,讶道:“什么?她是个女的?” 金玄白从车窗望去,只见那名锦衣儒士长得唇红齿白、黑瞳瑶鼻,面孔如同敷粉,看去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可是手中持著摺扇的十指,纤细如同葱白,显出他有种浓厚的脂粉气” 金玄白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问道:“小杰,你有没有听令堂提起,她还有两位兄长?” “有啊!”薛士杰得意起来,道:“我妈说我的大舅以前是华山派的掌门,二舅是武当派的道士,可惜他们已经失踪很多年了,我爹娘曾经下山找了好多年,都一直找不到他们……” 他的脸上现出—丝哀伤的神色,随即挥了挥手,似乎想要把那份感伤的情绪驱离,继续道:“不过我知道,就算他们还在江湖上,他们的武功也比不过师父你,嘿嘿!顶多跟那几个被你打败的臭老道差不多……” 金玄白叱道:“你胡说些什么?闭嘴!” 薛士杰伸了伸舌头,赶紧闭起嘴来,金玄白此刻已是十之八九认定薛士杰之母便是铁冠道长的幼妹,他记起当年铁冠道长跟他提起,九岁时被携入武当学艺,直到十三岁第一次返家省亲,才看到幼妹出生,后来,他习艺有成,还返家过三趟,每一次都亲眼目睹幼妹的成长,使他心中产生极大的喜悦 只不过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此刻也无从追查起,何况追查出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们一人领著约四十余名衙役,总共将近二百人,浩浩荡荡的进入大街,当下有二十多名差人散开,将大街两侧的群众隔离,另外一百多名衙役则将斗殴中的两个刀剑大阵一齐围住,甚至连坐在路边疗伤的方士英和刀僧、掌僧、手持长剑的薛婷婷、江凤凤都围在里面 而被困在阵中的杨子威和空证大师等人,虽然想要住手,却受到阵式的牵引和攻击,根本无法停下来,只有继续出手对付攻击上身的刀光剑影 薛婷婷恭敬地道:“青城门下弟子薛婷婷拜见前辈,请问前辈尊姓大名?” 诸葛明并不把青城派这种小门派放在眼里,但他知道薛婷婷可能是金玄白的未婚妻子,是绝对不能得罪的,於是抱拳道:“不敢承当女侠的尊称,老夫诸葛明,外号‘一笔勾消’,是金大侠的好友……” 他的目光扫过江凤凤,和善地一笑,道:“两位女侠,老夫只是痴长几岁而已,俗话说:‘武林无岁,江湖无辈’两位女侠只要称我一声‘老哥’就行了 他们一走,杨子威也朝金玄白抱拳道:“师叔,弟子这就回山,将师叔交代之事禀告掌门师兄 诸葛明见她脸色骤变,泛现痛苦之色,而金玄白浓眉斜轩,面有寒霜,知道是因为朱瑄瑄口头轻薄,招惹了金玄白,於是在薛婷婷之前立个下马威,教训一下朱埴琯,想必不会伤害她才对 不仅如此,连刚刚跃奔过来的长白双鹤也是一脸惊骇的杵立著,目光不时从前层层叠叠的尸骸上掠过,充满了畏惧和惊悸 也就是因为这场混战之后,有两名黑衣人赶到了木渎镇来报讯,於是停留在鸿宾酒楼的人才能迅速撤走,只剩下高宾客栈里来不及撤走的,才会在程烈率门人攻击下,死了三十七人,受伤三十九人……金玄白此时才获知这回苏州城内外五个小帮派,十七个窑口和堂口的首领要宴请自己,帮众全都争先恐后的要参加,以致从原先决定的十桌酒席,一路增加到了三十六桌,这才使得各路堂口和跺子窑的老大们满意,也才在采取抽签的模式下,分配出席的人员……他听到此处,心中非常感动,霍然记起了师父沈玉璞有次酒后跟他说过的两句话:“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常是读书人!” 此刻,他隐约了解沈玉璞当时的心情,觉得这些生活在城市角落的地头蛇,或许为了谋生常常使出一些不入流的手段,可是基本上来说,他们人性犹存,比起那些居高位的官员们 要可爱得多哦!如果周里长愿意受邀,我们也很欢迎,就请他陪两位大人一齐来吧!” 何老六应了一声,领著两个灰衣大汉,回头往前街而去 --------------------------第 五 章  神枪抓影一趟杨家枪法使完,金玄白藏枪头、露枪尾,朝四周打了个罗圈揖,沉声道:“各位,献丑了” “好!”薛士杰道:“金大哥,我答应你,从现在开始我绝不胡闹,一定规规矩矩……” 他拉著金玄白的手,仰望著高大的金玄白那朴实的脸孔,正色道:“不过你传我的剑法一定要胜过峨嵋派的剑法才行 由於周大富家大业大,又是木渎镇首屈一指的乡绅钜富,所以媒人把消息一传出去,求亲者有如过江之鲫,蜂拥而来,几乎把周家的门槛都踏平了” 李承泰颔首道:“不错,那王宝钏的父亲王老头也是嫌贫爱富,不肯让女儿嫁给薛平贵,以致这对恋人遭受到千丰万苦,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这才能苦尽甘来……” 他说到激动处,双手互拍一掌,道:“老二,咱们绝不能让仇钺和周姑娘这一对成为另一个薛平贵和王宝钏,对吧!” “不错,这种事绝不能发生” 仇钺朝她挥挥手,转过身去,奔向鹭飞桥” 朱天寿眼光一闪,低声道:“老弟,你是不是对她有兴趣?如果你喜欢她,我可以找人帮忙” 张永道:“那姓冯的仅是一个小小的县令之子,算得了什么人物?可是在周大富眼里,冯知县已算是了不起的大人物了,大人物的儿子看上自己的女儿,自然使得他受宠若惊,想要早点把女儿嫁出去,可以攀龙附凤,这也是人之常情,天下父母心嘛!谁都会这样” 朱天寿点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 朱瑄瑄突然道:“紫燕姑娘,请问你会不会唱唐伯虎所作的另一首诗?” 紫燕道:“唐解元所作的诗不少,被谱入曲中的却不多,请问公子说的是那一首?” 朱瑄瑄道:“唐解元所作的那首题伍子胥庙壁,是小生极为锺爱的一首诗 李强把八宝鸭摆在桌上,见到仇钺人还痴楞楞的站在一旁,连忙接过他手里的鸡汤放好,这才拉著仇钺跪了下来,磕了个头,颤声道:“小老儿李强,率同外甥仇铁,谢谢各位大人成全之恩 张永很快便猜到了朱天寿的用意,以询问的眼光望著朱天寿,直到看见对方点头,他才恍然大悟,眼神急转直下,他见到薛婷婷把手中信东交回给金玄白,於是道:“诸葛大人,请你带薛姑娘去找李强,准备纸墨让她写封家书,如此一来,就不由得青城薛夫人不相信了 为了官方人员的交通往来,以及朝廷对地方的通讯联络畅通需求,洪武元年,太祖便下诏各地设置水马站、递运所、急递铺,几个月后,又将站改为驿 沉默了好一阵子,他才缓缓地道:“遇到盛姑娘的时候,我才十九岁,她年方十八,那时我刚刚出师,在通往湖北的官道上遇到了她,当时她正被中州镖局的镖师们调戏……” 当年,盛珣长得年轻貌美,刚出师们不久便到处行侠仗义,仗著一只锋利的白虹剑,博得了“玉女神剑”的绰号 朱见深是朱厚照的父亲,他一生荒唐,嗜奸女色、珠宝、珍物,崇信旁门左道,为了提升性能力,不但服用坊问春药,并且还吃丹喝符水 汪直是广西大藤峡的瑶族土人,因为亲人参加叛乱而被株连,当时,都御史韩雍上奏皇帝,於是将一批“小罪人”施以阉割,进入宫内做太监” 蒋弘武恍然道:“喔!原来如此!” 他突然拍了下手,道:“这件事非常可能,因为当年他领军攻入西厂时,身受重伤,虽然后来尚公公请来十位御医替他治好了伤,可是功力毕竟受损,恐怕数年之间也难得痊愈, 所以九阳真君既想参与泰山论剑,又不愿弱了昔年名头,只得蒙面前往 由於张永开门见山的便点出了朱瑄瑄的身分,朱瑄瑄震愕之下,差点都没跌进荷塘里      有那么一瞬我看见他温和的笑容里闪过一抹不协调的妖异,在脑子警觉的信号发出之前,他已像是一下子没站稳,在双手扶上我的腰的 刹那俊脸一侧,他的唇飞快刷过我的唇角,与此同时他的手不着痕迹地一带,下一秒我已倒在他的胸膛,紧接着就听见他低呼出声:“哎— —潇,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没事,刚才——有点头晕,现在没事了      “潇潇!你是不是患了恋‘背影’癖?”雨盈在叫      在我要睡觉的时候就是睡觉最大,有天塌下来的事都与我无关,即使此刻有人来告诉我鸣雍的公司已倒闭我要沦落街头了也亦然,只除 非——来人是要告诉我母亲从埋了她十几年的坟墓里出来了      “梆梆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我甫旋开门他已从办公椅上暴跳而起,指着我破口大骂:“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      “鸣雍!别激动!”梅平轻拍他的脊背,对我道:“潇潇,你爸爸已经教训过福嫂了”      有道理      “你不服气?”      “那是      “在那      “那些——都是他的床伴吗?”澄映的脸上既写着好奇,又因不好意思而红了红”      我松了口气,典型的猎人通常见猎心喜      他要我六时前回来,我按时回来了,她要我梳妆打扮去和某位世交伯父及其子侄吃顿晚饭我也会听话行事,我并不介意自己的脸肿了半 边,他若介意随时可以撇下我,两夫妇去赴约就是了雨盈其实并没有错的多离谱,与她一刀两断对她并不 公平,然这个世间又有多少事情是公平的?我决了意要与姓冷的人断绝一切牵连,她给了我一个用得上的借口,我就用了      ”你不能这样对我!“罗纤衣攥着两个小拳头,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望着正对床头的母亲的画像,她笑得好柔好美好幸福      环视一眼乌烟瘴气的房间,终归从床上坐起来      雨盈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我肯搭理她了,兴奋的对着话筒尖叫:”你这不要脸皮的东西!谁虐待我你心中有数,别给我拿腔拿调的! “我几乎被她震破耳膜,望了眼话筒,好,我不拿腔拿调,我挂电话她要做的不是担心,而应是习惯有我这样的继女注定她的苦 难无边      几声惊叫乍起,仿佛好近又仿佛好远,尖利的棱角触及我手腕的那一刹有人掣住了手肘,迅即我的身子被扣紧的纹丝不能动,意识混乱 中不知道是谁在耳边叫着:      ”潇!别动!是我!“谁?是谁?我茫然,顿止      泼出去的水可不可以收回?发生过的事可不可以从记忆中抹去?划破的伤口在血止之后会不会不留疤痕?我一概不知道,我只知道说过 的话可以不算数,人生有些时候可以再从头他眼曈内的黑芒闪了闪,我仍然没有动“上帝!不是要用顺从的方式回避他吗?怎么又冲动起来祸从口处呢?情急之下我捧着他的脸吻他:”有没有动听到甜美的程度?“听到他失笑出声才算松了口气      ”潇潇,这个女的简直蛮不讲理,我看见一条裙子觉得不错,刚拿起在手上,他从我身边经过,看都不看我一眼顺手拿了就到这来结账 !“那女子果真冷眼都不看我们一眼,打开钱夹点出几张大钞扔在柜台上:”我付现金,给我打包好      他是在告诉我,就算以后他真的会娶我为妻,也不会赋予他的妻子管辖丈夫的权利      我招供:”踏过这一步,我已经没什么可给你的了如果他不是未卜先知知道我在这,那么他就是掩饰的太好看到我,他只是皱了皱眉宝贝 ,你觉不觉得应该为你刚才的行为小小地道个歉?“他骤然加大力道,我在被勒得喘不过气的刹那恍然大悟这衣裳真是碍事      ”真的?“他作状要以实际行动去证明我是不是真的讨厌他!      ”假的!“我赶紧说,力图把嗓音装嗲一点:”如风,我们——玩一个游戏好不好?“他的眼中漾起兴味:”这么激情?有点问题      ”潇潇你又要去——“梅平打住了话头,看看我,又看看父亲      ”如——如风”他顺手搔搔我的头发:“精神多了”最不喜欢应酬的了      我明白她的所指,可是结婚?我真是想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望一眼如风,它正端起开胃酒浅饮,哟,想不到他倒是十分尊重他的母亲 呢,心念一转,我答冷伯母:      “如风的意思是过个三五年再说”我砌个台阶让自己下,自己知道就算他没空我也是会回去的,下意识的侧头去看父亲,正好迎上他炯 炯有神的双目,一声呼唤几乎要夺腔而出,却又是在最后一秒瑟缩了      思绪紊乱至极,我开始和母亲说话,说父亲,说如风,说雨盈和方澄征,将这段时间以来所发生的事巨细无靡全部细诉与她,直到喉咙 沙哑、夕阳西下,我才记起要回家吃晚饭      眼泪掉得更凶,回首来时的路,教人情何以堪      “法律规定念大学就不能顽皮了吗?我偏要顽皮手上的戒指随着罐子一下一下地在眼前晃来晃去,不知不觉和如风由认识到住在一起已将近一年 ,想及他,便有融融的暖流流过身心,我终于是跨越了横亘在我和父亲之间的鸿沟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反正我也没事,于是再度拿起电话,我拨通纽约的总机,记下所有够得上档次的酒店名称和总机号码,开始一家 一家地打电话去查“”嬷嬷叫你来做客?“她清声连笑:”她叫我来陪你聊聊天      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只觉刚刚凝聚起来的勇气正在一丝一丝流失,舔舔干涩的唇,我慢声说道:      ”如风,放我走,好吗?如你所要的,我爱上你了——我再无法以平常心态去看待你的不能专一我同样不会公开母亲自杀的真相,她用生命和善良掩盖的事实,我没有权利也没 有资格去揭穿还有些不能接受,到底是那个成熟考究高贵优雅,淡漠无情,等等等等的男人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有点 稚气又有点顽皮的小孩,还是我大病一场烧坏了脑子才有的错觉?二十九岁的大男人耶,怎么可以表现出这般模样的孩子气他放下手中的餐具坐回我对面,嘻闹的神色转为沉静,双眸黑如 夜星,闪着宝石般幽亮的清芒      他轻叹了口气”翻身压了上来      日子在不经不觉间流失,圣诞节前夕的Silent Night,我去到冷氏的办公大厦,约了如风吃午饭然后去给一众亲友买礼物分不清哪是天哪是地哪是他哪是我了 相对於他落落大方的坦然,律滔反倒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对於他的剑拔弩张,卧桑只是摇摇首,「我不是回来与你们争夺皇位的,我只是奉旨回国,在我办完父皇交代的事後,我会立即起程返回东瀛四哥、五哥,在某方面来说,他们俩的确是胜过大哥也足以与二哥匹敌,只是,他们就像一双相辅相成的左右手,只要他们俩一日不团结在一起,那么他们的力量就一日得被一分为二,最终还是难成大器」 被他的力道握得生疼,她忍不住敛紧黛眉 铁勒怔了怔,没想过能自她口中听见这句话,他还以为,这一生,她永远也不会这么对他说 候在帐外的离萧,在铁勒率众将军出帐时大惊失色,也大抵知道了他想做什么,但万万没想到他竟会弃恋姬不顾 震天呼啸的杀敌声,像首凄厉的哀歌,在黑夜的雪地里回荡了一遍又一遍,转眼间,厮杀已展开,火光将每个人照得满面通红,冥冥夜色被逐至不知处,手起剑落间,人人是为求生求胜,没有人忆得起黑夜外的昨日,也没有人想起未知的将来,当下,只在剑中 可是卧桑并不打算放过他 卧桑坏坏地转了转眸心,一掌用力地拍在他肩上,「总之,那个丫头就交给你了,我得先回宫见父皇和母后 「嗯」他不得不赶在父皇之前开口,若是父皇擅自派用别人去北狄,他不放心,非得要北狄让铁勒能够一手掌控,这样他才能安心 恋姬听了,满心期待他再次归来的期盼,霎时被冲散不留痕迹」这种闷在肚里又不说出来的个性最差劲了,一个铁勒就算了,没想到还有个一模一样的翻版「那大哥……」 不待她说完,沁悠就急著先抢白,并扳著手指数算著 「他们俩太像了,会被彼此吸引也是理所当然,这只是迟早的事」沁悠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刺王若是不回到北狄,只怕另半支铁骑大军会像无缰野马谁也制不住2018年06月26日财神爷高手论坛-香港六合彩2018年第70期资科 「我想见她」铁勒缓缓收紧了怀抱拥紧她,暗自下定了决心 她的心都凉了 恋姬失去力气地倚著床栏,颓然地望著被他掩上的门扉,耳边还残留著他的话语 她受够了,打从那天铁勒来过後,她就一直陪恋姬躲人和过这种无声的酷刑,但这种日子真的不能再过下去了,铁勒的耐心多得可以天天造访,而恋姬又似乎是有办法沉默到地老天荒,那她这个无辜的第三者怎么办?她可没有他们俩永远也磨下完的耐性,她绝对有必要自救一下」她吐吐舌,拉开恋姬用来掩饰伤口的绣巾,然後对著淌血的伤口皱眉 「那时?」脑中警钟当当作响,沁悠当下十万火急地拉起了警报,「那现在呢?」 现在?她泛红了眼眶,自私的泪淌下她的面颊」沁悠安慰地拍著她的掌心,最先想到的办法就是这一条可是以上两者做与不做都不妥,目前他唯一所能为她做的就是,提醒她别让自己在日後後悔」她不想说谎,也觉得说了只是毫无意义 「我知道」两眼刻意转至铁勒那个方向後,她显得面无表情」感觉她的挣动,铁勒牢牢地将她抱在胸前,腾出一手支起她的下颔不让她回避 不语的铁勒,在凝视了她许久後,朝她伸出一掌 「知道了」虽然冷天色不怎么想与卧桑的手下打起来,不过眼前为了要尽快出宫,也没办法了」那个庞云……不想法子在庞云咬上铁勒前先做些准备,恐怕铁勒将有一场硬仗要打说得真好听,个人在家国之後?为了朝局著想,卧桑当然是选择私了,但实际上,卧桑不过是为了保护与他手心手背皆是肉的皇弟而已 住过啸月夫人府上、凤藻宫,或偶尔去太极宫住上两三日的她,最喜欢的是这座大明宫,在这里,清静无忧,没有烦人的人与事,有的只是宁静,这座宫殿和它的主人一样,都是空荡荡的,好似没有灵魂一样 正被铁勒软禁在此的她,是不该有闲情逸致来想这些的,她应该想办法离开这里,也该快些回到凤藻宫不让众人为她担心,可是自来到这後,她变得不想走不想离开,她只想暂时抛开令她左右为难的那些事,短时间内不去想得太多,只用一双眼专注地看著铁勒就好,至於其他的事,她还不想去面对 「大哥!」 「你来这里做什……」卧桑在听见她的声音後皱眉地抬起头来,随後讶愕地瞪著她肿了一边的脸颊怒问:「你的脸!谁打的?」 「父皇与二哥有什么协议?」恋姬不理会他,求知若渴地捉紧他的衣袖 「放开我!」她在他的怀中挣扎著 「二哥……」她呻吟地仰起脸庞,晶亮的泪水滑过她的面颊 第七章 「美人不笑,那就不美了 铁勒把他失去的所有父爱,全都补偿似地加倍给了野焰,希望野焰在能够保护自己之余,能得到的比他更多,别和他一样,在父皇的阴影下独自跌跌撞撞走了那么多年,可是铁勒又不敢轻易敞露心房表达出来,不爱解释的他也不冀望野焰能够了解,以为这样就能保护他自己,然而这却对野焰造成了阴影,使得他一直想要做些什么好证明自己的存在,好让铁勒能够对他另眼相看 大感不对的野焰忙对她挥著手,「就、就……当我没问,你也知道,我这个粗人天生就不会说话!」 旁观的冷沧浪受不了地抚著额她处处的表现,都对铁勒那么冷淡疏远,怎么他会认为她爱铁勒?她不是一直都瞒得很好吗?她还以为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恋姬柔声地请求 但铁勒却很想知道,那些往事里包括了什么,以及,她是否想回到庞云的身边 冷天色震惊地倒抽口气,半晌,他鼻酸地别过脸 恋姬讶异地转首看向他,没想到他竟会问这话 「千万别让铁勒攻陷北武国 当跪立在地的他,在殿内亲耳聆听冷天放代父皇所传达的圣谕後,他便知道,他是彻彻底底失去机会了 恋姬在他怀中想动,「那时我以为你……」 「你该对我有点信心的 铁勒无法否认,也下知该怎么对这个在当时把他看得那么清楚的北武王否认,於是他选择了合上嘴不置一词」虽然是很高兴,但冷天色还是要把话先说清楚」无论是年资还是战历,怎么看都还是铁勒的胜面较大 铁勒微扬著唇角,「你认为我想做什么?」 她一怔,杏眸害怕地游移著 她淡淡地道:「我要留在虎踞宫 「恋姬?」她不想回京? 恋姬闭上眼,在他怀中寻找著适合入眠的姿势,习惯性地将她的心事藏起来 她试著闭上眼,不愿再让那些怎么也解不开的疑惑,和她所不了解的他再继续困扰著她下去想当初,他在大明宫时和她一样也有过这种心情,但她执意不跟他走,不想去知道他的答案,他也无法奈她何 「你得跟我一道走说得也是,舒河的安危全系在他的身上,他要是无法及时进京,那别说登临天子了,舒河就连能不能保住性命都还是个问题 「都不站?」 她朝他眨眨眼,「我只站在你这边 「仍是……屯军栖凤坡」野焰要是回不了京,那么他就注定跟帝位无缘了 沁悠来来回回地在殿上走著,不一会,她走至他的面前担忧地望著他 他抵著她的额,沙哑地问:「再问一次,怕不怕?」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一起是吧?」她颤颤地启口,眼中流离著不安,亟需他给她一个保证 「我没事」 他已经全盘打点好了,目前众人的注意力全在三大宫和卫王府,所有防卫兵力也都在这四个地方,反观无人防守的翠微宫,老早就被南内水师给渗透」这个结再卡在他心里的话,他会憋死的,况且现在不问,只怕往後也没机会问了 想想铁勒,七岁从军,从没听闻过皇家哪个皇子这么年幼就从军的,且送铁勒去从军的父皇,非但没在铁勒身边安插个保护他的大臣或是心腹,还任铁勒在那个举目无亲的地方任人欺凌,父皇待铁勒的态度太异常了,然而在铁勒长大後,父皇也没善待铁勒一些,不是年年调派边防,就是去打些会威胁到铁勒生死的仗,是他们天朝都没人了吗?还是天朝没有铁勒这名大将军就保不住了? 虽然铁勒总是半句怨言也无,也藏得很好,但明眼人看得出来,什么都没有的铁勒会如此效忠卖命,全是渴望能在父皇身上得到一些父子情,可是知道这一切的父皇却视若无睹,还刻意加以利用,他这个旁观者,是不明白父皇究竟为了什么而对付铁勒,但他很想告诉父皇,那是他儿子,不是敌人,可是父皇仍旧一再将铁勒耍弄在掌心里,任意揉捏自个儿儿子的心情,这教人看了怎么不心寒? 「二哥?」怀炽皱眉细细深想,却怎么也看不出个原由来 「我……」野焰像是梗住了,声音紧缩在喉际 律滔怎会……为什么要把主意打到朵湛身上?大明宫不能被破的,在那里,有著即将宣揭手谕的朵湛,还有朵湛的心伤,那个在宫内一直沉睡不醒的楚婉 「你的对手在这!」带著中军人马与他硬碰硬的冷天色,飞快地疾驰而来,并迎面朝他挥出一剑,不让他有闲暇去拦截铁勒等待了那么久後,众人所期盼的百日,在明日即将到来,要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正确的选择,他怎么做得到? 「楚婉……醒了吗?」时至今日,律滔已下想再问朵湛,为了铁勒这么做值不值得,他也不想知道朵湛希望铁勒登基的原因是什么,他只想知道,朵湛的心伤是否复元了」搁在他头顶上的大掌揉揉他的发 「我说过我要两条都选 他不容置疑地再度重申,「方才我已说过,我下会让你进京」 「说得很冠冕堂皇」铁勒点点头,接著不信任地睨向他,「你真正想说的是什么?」跟他来这套? 他咧出一抹笑,「我的条件是,老六必须放过老四「你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吗?」在场的泥菩萨有两尊,而其中一尊就是他这个傻瓜 他曾後悔过的,他曾後悔自己为什么知情而不伸援手,当他想要回头去帮铁勒一把时,已是为时已晚,父皇已将铁勒控制住或是远逐或是削权,而被下放南蛮的他远在南方鞭长莫及,再怎么想干预也是徒劳,於是他转而选择对舒河张开了双臂,全力保护舒河,就是希望舒河别成了下一个铁勒 「圣上?」当风淮两手推著他往铁勒那边去时,野焰不解地问 「大哥,我得快点带恋姬回北武国 「好好待她 「我会留下来养伤并为圣上稳定朝局 发行了前八本书後,外界对於这套系列的评语有好有坏,有人因言情成分不足根本不看这套系列,也有人是因为这套故事的内容而开始认识绿痕,无论是前者或是後者,我都要说声谢谢,谢谢你们与我一块参与这套大型故事所以,真正排行老二的皇子已经挂点,铁勒应当是老三才对因此,总计加起来,共有十四位皇子女而卧桑,也不是因为他去了扶桑的缘故,它的本意是……俯卧沧桑,太子苦命嘛(别理我) 律滔:他不是障眼法,也是人选之一,但他要是上台,那会跟舒河斗得没完没了,不行   刚一落地,他如行云流水般向一旁飞掠,另一人只觉手腕一痛,长剑顿时脱手   看不出任何情绪的黑眸,缓缓审视着他,既不生气也不发怒,那淡漠的视线,犹如致命的刀锋徐徐滑过,他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树大招风,铁箭山庄威名日盛,号令群雄,自然会被一些邪门歪道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此时听得小兰一声痛呼,右腕被划开一道血口,短剑顿时跌落在地”莫馨言这才注意到小兰鲜血直流的右腕,忙掏出手绢来压住她的伤口”陆惟一个飞身,轻飘飘落在场内   她正欲跨步制止他们,却发觉自己仍紧紧偎在凌江胸前,脸上一红,连忙挣脱开来   “总共多少钱?”   “包子、馒头、再加上一只鸡,总共也就四十来文左右吧那个女子还宣称,只要凌护卫能娶她,即使为妾,她也愿意倒贴进门,我还真没见过那么无耻的女人!果然是欢场中的女子,这样没脸的事情都做得出!”   “是吗?”她喃喃道,握紧手指,只觉满嘴的苦涩   “伤情丸尤其是今天晚上在月下弹琴的你”   莫馨言眼中一黯他如果已经有个红颜知己,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还强夺去她的清白?   “小兰,夜深了,你下去吧他在等,等着那雪白的脸颊因情欲而染上红潮,柔软的胴体因蛊惑渴望而微微颤动……   第五章   翌日清晨荐轩堂   “怎么回事?”坐在太师椅上的莫展雄不悦地看着庄青峰道:“关了他这么久,竟然还问不出他的底细?”   庄青峰垂手肃立道:“毒蜘蛛口风紧得很,不过属下一定会想办法查出真相“烟雨楼最淫荡的姑娘,跟你相比,也是望尘莫及   “一条不归路   “因为你是我的!”他道,执拗的眼神有着不容抗拒的威慑”其中一个护卫道,再怎么说,那毕竟是以前的大小姐,曾经那么高不可攀,不可亵渎,一如仙子般圣洁,虽然现在沦为下人,但因莫馨言一向对他们都是和颜悦色,所以她仍颇得尊重”江凌缓缓向她走近   “唔……”好温柔的吻,她几乎差点产生错觉   “不要再试着激怒我”   莫馨言愣愣地看着他,微微张开嘴,乖乖地把它吞下去   “那小子一个人单挑三大山庄,居然未死,不过我想他功力必然大损,我就不相信李老大对付不了他!更何况一直听我安插在庄内的丫环报告,那小子对这个贱人似乎颇为在意,一听到她的坏消息,势必心中大乱,到时……”传来刑总管沙哑的声音   江凌在三人形成的密集掌风、剑风中不断游走,看来自己还是太过大意,如果是平时,纵然再多十个黑白双雄,他也不放在眼里,但跟风扬鹏一战虽然取胜,武力却消耗十之六、七,再加未能好好调息,现在的他,连平时的”半功力都不到   江凌英俊的脸庞被火光照耀得分外鲜红,黑眸深处亦燃烧着两簇跳跃的火焰”   悬紧的心到此刻才顿时一松,只觉天旋地转,莫馨言咬牙强撑起身子,一步一步朝里间走去忍心偏过头去,不再看她   小意思   两人应该算是不同世界里的人,不该认识的才对啊!   「放开我   其他人全呆呆的看着站在门口的海眉,脸色都大变   「你小妹……」   「好啦、好啦!爱怎样叫随便你啦!肉麻当有趣」   她想冲出去,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拉回来,在她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她整个 人已经跌入浴缸中   杰西亚一动也不动,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她的面前,宛如一尊俊美冰冷的 雕像,没有人可以看得出他此刻内心里的任何情绪   「你……你……」她居然遇到一个比她更无赖、更难缠的对手!   是老天爷在惩罚她之前欺侮同校同学,所以给她这个坏女人一个更坏的坏 男人来制裁她吗?   一定是的,否则他连占有她都这样异于常人,先占有她的小菊花……   「不是想见你最爱的小妹吗?」   他突然离开她的身上,一股浓浓的失落感居然在她一向平静的心湖中出现, 为什么?   「别忘了你答应我,你是我的未婚妻」   他不说还好,一说还用那种温柔得令人想融化的口气,让她想止也止不住   无法很明确的了解小妹的病情,这令身在异乡,语言极度不通的海眉感到 很沮丧,可是她告诉自己,不可以在小妹面前表现出来   「怎么了?」   「姊……」云秀哭着扑进海眉的怀抱,「姊,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死」   亮亮开口,「少爷,我可以……」   「你有重要的事情要留下来   海眉虽然不明白他们两人之间发生的事,可是她直觉猜到这个在家中权力 仅次于杰西亚的主子似乎在对一个小女佣生气   「唔……」她仍想挣扎,但是他的手按住她的后脑,逼她更加贴向他,抵 着她的胸膛是那样的宽厚又结实,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身体更加紧绷,坚实」   恐惧突然在她全身流窜而过,碧绿色的眸子危险而吓人,冰冷而慑人   「你……你不会打女人吧?」   「平常绝对不会,可是特殊的时候,我可没这种禁忌   「你若不想我改变心意的话,快说,求我给你插进去   「怎么了?」   听到她身后的床上传来关心的问句,她连忙丢下一句没事,然后迅速的想 走向房门   「亮亮?!」   「小姐……海眉姊   「对他好一点」   「他哪会寂寞?他有一大堆辣妹可以供他这个大暴君临幸,不需要我对他 好,也许……也许根本也轮不到我对他好   「以后请你一口气说完,不要考验我的心脏   第八章   杰西亚的舌头侵入海眉的嘴里,和她缠绵作战,她不停地用力吞噬他的舌, 就像要将他咽下去一般,还吮得啧啧作响   他不轻不重的在她早已动情的花瓣前缓缓的滑动着,让海眉挣扎个不停   「等一下,你把话说清楚——」   「住口   原来她已经高潮了   杰西亚只好将她摆回她的座位,放低她的身体,替她脱去剩余的衣物,然 后俯身到她的上面,抬起她的双腿,坚挺重新插进她紧密的小花穴,快速的动 起来   「什么事?」   「你可不可以回家吃饭?」   「可以啊!」   「我亲自煮的……」她急切的说,然后似乎有些难为情,她又说:「如果 你在忙,就不用了」杰雷克挥挥手,看着大哥迫不及待的回去」   第九章   海眉忙了一整个下午,终于弄出一桌像样的菜,这一切全靠安娜帮忙」   「妳可以自己端给爵爷喝   哇!真想把他绑起来,在他身上滴点蜡烛,看着他俊美的脸上有着痛苦及 快感交杂的神态……   她用力的甩甩头   「你喜欢我这样吗?」   「妳真是我命中的克星,我一见到妳就无法控制自己!」他就是对她那样 的着迷、狂恋着」   海眉拿起碗想舀口汤喝,但是马上被亮亮阻止,「等一下,海眉姊,这汤 是妳煮的吗?」   「不是,是莎莎   啪!   「妳居然敢打我?」   他的神情好可怕、好陌生,俊美的面容在昏暗的灯光下宛如冰冷的雕像一 样,碧绿的眼眸射出冷冽的杀气」   「老大?!」   「我不想再反抗任何人了,尤其是我老爸,因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亲 人,我已经不想再和他作对了,我星期一就回日本,妳们——」   「老大,是因为那个男人,对吧?」颜心心打断她的话   「杰西亚……」她哭泣着叫唤爱人的名字,哭泣着再也回不来的爱情」   「你有听到?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你该来找我、惩罚我,你不是一向不 喜欢人家欠你吗?我就欠了你,我欠了你好多好多……」她把头埋在他的胸口, 闻着他那熟悉的味道,泪水又止不住的滚落下来了方予可冷冷地说了一声“幸会”便接着翻他的杂志去了”   “哦”方予可瞪了我一眼,低头没说话我和方予可刚进招待所还没坐稳,我妈就给我打电话了妖子那边已经受不住了我拿着北大的地图慢慢在学校里转”我听得汗毛集体起立,蹲到一边儿去准备冷静一下说正经的”   我瞪了瞪他,尽量不动嘴形地从牙缝里挤出字儿:“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情要私下说?”   方予可拉我坐下,跟小西说:“真的有事情她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打她电话没打通是不?”   方予可脸一下子拉得很长:“你那笨脑袋就别往这方面想了,总共就那么点脑细胞,都不用在正道上”   小西笑:“一定”   “什么乱七八糟的,别争着当小三了不过你那位确实有点帅,目标定高了,路漫漫其修远兮啊!”朱莉摇头晃脑地念道很不幸,这门课被安排在早晨,挺对不住大家的”   神经,这话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你旁边那位听啊那我们回吧”   方予可这才说话:“我爸下个月来北京,你问问你妈有没有要捎过来的东西哈哈……你叫你的小西哥哥帮忙呗,还能创造见面机会,一来二去地感恩请客吃饭,一回生二回熟”   我跟得了个宝似的跑回了宿舍,都忘了出来要买冰淇淋的事情你帮我看看我穿得清纯不?”   朱莉转了个身:“姐姐,好不容易是个周末,你就让我睡个安稳觉吧旁边几个室友也闻声向我走来   我嘴有点干,清了清喉咙说:“难怪下得这么快,原来文件这么小,就几兆,呵呵”我哈哈地笑边走那女的还说:“还让不让人吃饭了?盯得跟没见过饭似的”   方予可问了问我:“你要吗?一块儿买了”   我一下子噎那里了心脏都快跳出胸膛,我都听不到其他人说话的声音了”   小西笑着说:“是啊,有回忆真不错我忽然起了好奇心,想看看这冷面杀手的电脑里有什么存货当然,你要幼稚,我可以比你更幼稚假以时日,我还能破译出那叫“天使”的是谁呢?”   方予可不可名状地笑:“等你破译出来时,我把手机里你的名字改成天使,把电脑里的名字改成我的白痴,行吧?”   我点点头:“同意!”   暗恋无疾而终(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以前一直讨厌跑步,可这次我发现跑步真是件不错的事情她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望向方予可我只是想一个人待会儿,过会儿就回去了见了我就只会骂我神经而且在将醒半醒时,我已经回忆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头没有想像中的痛,反而是昨天下午的一顿长跑,让两条腿站起来的时候有些发颤昨天的事情我挺感激他的这么幼稚的话听得我牙齿都倒了,再说,你被撕票了,你怎么跟他没完啊?你应该说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茱莉这厮边复习边还得动脑子,怎么能把明白了的地方说得自己不明白,然后假装问方予可,偶尔还拖着下巴,咬咬笔头,闪扑着大眼睛,做可爱状而我是要假装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明白了,少惹方予可的麻烦,但纵使我把头发挠成鸟窝了,还是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我看不懂没想到方予可精简地表达了他的不屑每次我都戴着面具、穿上盔甲,跌倒了站起来,流血了也看不见,自以为长了颗坚强的心我这倒不是报喜不报忧,确实有几门课,我平时下的功夫比较多,发挥地相当好   善善原来是个芦柴细的瘦子,小时候经常被我欺负方予可,听说过没?一中的高材生,高分考入北大狗嘴吐不出象牙来   文理科前二十名,共四十名同学都在学校的待客厅到齐了”   他一笑,满脸的青春痘瞬间绽放莫非我说话特别过分,把人给气哭了?我还有这本事?   旁边一堆女精英瞬间围拢,不管事情前后,都很仗义地站到叶子楣一边   我好像听见,方予可若有所思地在轻声说:“信或不信,它都在记得以前陪我妈看《蓝色生死恋》,宋慧乔趴在她殴巴身上死了的时候,我妈哭得跟死了儿子似的,我也没有掉过眼泪接近半夜,烟火越来越密,越来越绚丽”   方予可和善善在旁边笑他以前说不摘眼镜是因为怕自己太帅真是有道理的,他平时要是像现在一样笑,那我怕挖茹庭墙角的人数会几何级增长我强迫自己按时吃饭,但每次吃几口便饱,看见以前最喜欢吃的红烧肉,我也兴趣寥寥你最近是不是闲着没事干了?没事干就学游泳去,整天想东想西的,没事都会被你整出个幺蛾子事来”   “怎么不能调戏了?熟人才好下手啊   茹庭是个心思细腻的女孩可是,我手工纯熟的工艺制作会且仅会的是——折金元宝,那还是因为小时候想钱想疯了,跟善善他吃斋念佛的奶奶学的手艺你就为这事找我?”   “不然呢   上次的风波事件后,我再也没进过方予可的宿舍了   方予可面无表情地洗着菜板不理我说实话,明天我要参加一个生日派对咱不干缺心眼的事儿   方予可朝他礼貌性地点点头,又转身沉着脸轻声问我:“怎么认识的?”   冲我前两天封他做小妾的份上,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这家伙怎么纠结于这种不可证明不可量化的事情上呢”   方予可苦笑:“这样就能说明关系好啊?”   “那当然,到现在连QQ秀都没人送我一套呢可惜我是记仇的有什么企图你直接说是你接到我电话就乐得脸都绷不住才碰上挂机键的   我反问他:“你觉得对你来说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   文涛回答:“亲情、爱情、学业、以后的事业本来好端端的什么事情也没有,非要扯出点事情来吵一吵有可能文涛在生日派对之前刚认识茹庭,垂涎于她的美貌,看到我的帖子,便恶向胆边生,假借我的男伴身份混入其中,并声东击西地说喜欢我,让茹庭放松警惕,以更好地接近她嘻嘻……   朱莉回宿舍看到我一个人抱着手机傻乐,不待见我地说:“你千万不要在大街上这么笑   “像韩红罢了   方予可叉手看着我:“浮了吗?”   ……   我只好重演一遍但可惜考试是考游泳,而不是漂浮善善跟弥勒佛一样地笑我不得不提醒善善我们不是吃自助餐,不存在回不回本的问题林林你罩得住吗?” 我□地笑:“罩得住罩得住水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哗啦啦地响 一路无语,甚是诡异 “有一只猪,走啊走啊,就走到了外国,它变成了什么?” 方予可被点了穴道,一点反应也没有” 方予可盯着我:“你怎么忽然这么感性?爱情本来就是执念的东西,如果不是执念,只是随性而起,随性而终,那是因为感情不够深,给消失的感情找借口罢了我虎躯一震,大吼:“方予可,你以后一定要给我穿T恤,不准有扣子,知道没有?” 方予可没脾气地笑是他教我游泳的时候?是他给我送药的时候?是他给我补习的时候?是他陪我看烟火的时候?看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忘了问自己,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那么久了只有方予可淡定地转着笔,嘴边一撇浅笑” 台下笑,气氛友好 文涛跟第一次见到我一样:“跳板,有两下子啊 “没关系没关系谢端西,你和周林林拼把伞先走吧要说暧昧,文涛是高手,他也没跟我说什么”我听了,不禁和他一起淫?荡地笑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毕竟一晃十五六年,印象都模糊了 时间便在那刻静止我把青虫抓起来,放在她的碗里,并搅拌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她肯定没想到,在若干年后,我正式走进她的生活时,我们也在同一个房间开始要不是他们家帮忙,也许我都没有爸爸了我们终于在同一片蓝天下我以前咋没发现,喜欢他是件这么美好的事儿呢退一步说,我的竞争对手太强大,我险胜一时,却不知道会不会赢到最后 我小心问茹庭:“你对方予可感情这么深,万一他喜欢上了别人怎么办?喜欢一个人不好这么全身投入的,给自己留点退路总归没错” 茹庭转过身,正面对我,忽然眼神放光:“你和予可在一起,是不是就是为了忘记小西哥哥?” 她话题如此跳跃,我有点招架不住这太戏剧化了要不是她趴在方予可的肩上,我都要忍不住去安慰她了 老妈继续说:“年轻人嘛,折腾一下也是可以的(老妈果然没白看这么多琼瑶奶奶的电视剧) 方予可:你是谁? 我妈:我是永远爱你的周林林 我悠闲地躺在谭易家客厅的红木长椅上,一边抱怨椅子咯屁股,一边嗑着瓜子看方予可给谭易补习化学现在这小子在方予可的教授下,已有越来越恶毒的趋势,不久的将来必然又是辣手摧花的江湖祸害一条鱼眼睁睁地死了我曾经强烈抗议要求更改这么俗气的名字,但我妈偷换概念说通俗的名字容易养大现在豆腐渣工程多,禁不住你河东狮吼于是,我爽快地说:“太遥远的事情我们就不要考虑了” 我想一剑封喉” 阿涛继续说:“还有,跟我同名同姓的那位文涛给我们宿舍打电话找你了我早就知道方予可喜欢你,但你当时不是也喜欢别人,容不下别人?最后你和方予可还不是在一起了?为什么到我这里,就宣布我出局了呢?罗密欧的第一个女朋友不是朱丽叶,照样也能谱出旷世恋情我猜你这次在家就想着让我们密谋着,怎么把方予可弄得死心塌地的了你看这么多人看我唱独角戏…… 教官有着让所有女人嫉妒的杨柳细腰,训起话来却很有男子气概:“昨天跟你们说过,来这里军训的其中一个目的,是要培养出纪律感好奇心被成功激起后,我也随大流,玩味地给她发了邮件 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就给我回邮件,油嘴滑舌地要求见面,一副迫不及待地样子我心生烦躁,感觉就像是准备去青楼妓院见风尘女子般,让我觉得自己堕落庸俗,更是空虚了信之则有,不信则无我却想高唱翻身农奴得解放,这么热的天我都好几天没洗上澡了” 我凑近她耳朵:“这半个月军训,我和方予可就见了两面,和茹庭倒是天天见,你要是我,你能受得住?” “合着你这是思春哪?” “还好还好,我就是想去看看方予可校外租的房子脏了没有,需不需要打扫,一个人住寂不寂寞,两个人住是不是就刚刚好……” “打住打住老师在课堂上讲解一次就跟在刻在他脑子一样,他记得倍儿清,恨不得能给我来个现场回放” “非常阴毒23岁,在新西兰读大学 我看了他一眼,浓眉大眼的北方汉子长相,叫什么名字来着?王一莫? “你又没多老,干嘛装老啊?你不是回乡看朱莉的吗?” “看到了啊,那个躲在旁边一直看着我们的人不就是嘛……” 我暗暗想,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拨了拨方予可的刘海,还轻声跟方予可说着什么” 方予可跟我说:“她从小就在伦敦长大 你看英语有多重要明明相爱却彼此没有表明心意,最后HanMeimei单飞去了国外,留下LiLei一人在国内形单影只,所以LiLei才会拼命读英语,就是为了有一天能追随HanMeimei啊 而现今再看见他,我的心端得四平八稳,彷佛那次暗恋已是前世之事了他没说过吗?不会吧 原来地久天长,只是误会一场 她却好奇地打量我,拉着我的手往房里走Pleasetakecareofhim悲从心来,我也就势抿了几口酒这几个月我虽致力于此目标的及早实现,但那也得是浓情蜜意,情不可摧的情况下你情我愿,水到渠成我很是后悔,为什么没有穿我常穿的套头衫,至少还能增加些行事的阻力在周末的时候,王婕和阿涛总是拉着我去市面上逛背景音乐是信乐团的onenightinBeijing一耸肩就跟外国人似的了,感觉跟我们都有文化差异一样因为我在想,如果方予可在国外住了十多年,他会不会也改了生活习惯?比如不再爱吃我爱吃的东西,不再爱喝我爱喝的饮料,不再记得我这样一个被他骂白痴的家伙了?所有的人都等着我的亲吻”说完我把音乐掐了但是我们对话老这么绕来绕去,你不费劲我费死脑细胞了”方予可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说:“我想吃你上次在谭易家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晃了之后为什么还要邪恶地说:“有安全感了吗?”方予可,你这个人面兽心道貌岸然不折不扣在发春发情的大骚客!在这个大骚客面前,我还能镇定地做西红柿炒鸡蛋,我不得不佩服自己茹庭和我们家有一些特殊的关系,所以和表姐家也相对的比较熟但是你又奈孕妇怎样?方予可气得吹胡子瞪眼,也只能矮下身子低声劝 』   『什么?』   『跟他要提示   岳涛跺出了计算机室外,对一位林姓主管的漂亮秘书微笑,客气询问道:『请问:这层楼的茶水间在哪里?我想喝杯咖啡』   『太麻烦你了呵!这句话棗多年以前也有人这样说过棗心慌的妍妍放下了茶杯,侧首看着窗外的雨丝已经变得细疏零落;她挪动了身躯不再注视岳涛,有丝仓促道:『我……该走了   死撑面子的他故作镇定,微颤着手狠狈的掏挖出那条小蛇『扔』进了小麻袋中,暗下决心等没人看见的时候,他一定吧要这条蛇扔进垃圾桶里   『当然』   『嗯哼!』杀风景的敏儿重重咳了一声,严厉冰冷的瞪视让妍妍讪然,收回被握住的纤纤玉手   『不错……』欧阳敏轻轻点头,语气有丝赞许:『还算有点法律常识欧阳敏优雅地耸肩想道:如果新老板容不得她在这间小庙称王为霸,她大可另谋『低』就棗不过是杀时间罢了   一抹恶作剧的光芒闪过岳涛眼底,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她转过身来看见『新老板』时的表情收敛起莞尔神色,岳涛打量起神秘的王志圣,瘦削修长的他有种危险气息,安静无言又令人难以捉摸』   『敏儿?』王志圣扬眉平静询问:『她允许你这么叫她?』只有少数好友才有资格这么亲昵唤她的小名   宽敞的厨房里笑语连连』   岳涛玩笑立正致意,『谢夫人恩典!』   真搞不懂谁才是老板   『我正在构思一个血腥、谋杀的游戏……』欧阳敏似真似假地说:『也许,第一个被害人就设定为一个不学无术,只会镖窃他人心血的计算机公司职员   岳涛正要推辞时,妍妍已经答应下来,他只得在旁观战』   只见场上两人一来一往,互不相让:论气势与劲道,罗莉瑶似乎略胜一筹一盘六局打下来,两人都汗水淋漓』   ※※※   虽然说是家族企业年会,其实已经是好几个豪门大户的联谊盛会,从自家企业精英、往来客户、沾亲带故的投资股东、挂名董监事的叔伯大佬们……在踏入五星级饭店会场之前,岳涛叹了口气向身畔的欧阳敏喃喃抱怨:『每次参加这种场合,我总觉得突然矮了好几截……』   才刚说完,岳涛便以极恭敬的语气对迎面而来的一位长辈换了一声『蔡叔叔好   敏儿极为敏感地察觉到有丝怪异,接触到岳夫人那双慧黠明亮的眼睛倏然了悟:有其母必有其子棗外表娇柔文弱的岳夫人根本是芋黛二十年后的『翻版』』   尾音未落,全神戒备的岳涛已经踩下了煞车,以令人惊叹的速度迅速下车,打开后方车门,扶出作势的欲呕的欧阳敏』欧阳敏赞许,看了一眼腕表失去舌战的兴趣,她优雅起身准备外出用餐   『你这孩子行事怎么那样神秘呀?有男朋友也不跟妈妈说一声,如果不是岳太太打电话来说,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妈,』欧阳敏冷淡回答:『岳涛不是我的男朋友』   『噢!』岳涛毫不在意,『别理她!她最近太无聊了,正巴不得天下大乱   筱蝉继续数落:『我实在搞不懂: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T大女生看A片,看得泪眼汪汪说以后不敢结婚了;又老又丑的女教授直嚷嚷要性高潮棗该骚的不骚,不该骚的直叫……书读太多都变书呆子了!』   敏儿笑得前仰后翻,泪都呛出来了,『老天!筱蝉,我真该安排你到大学校园去舌战群雄,一定很精彩!』   『哼!我不在女性同胞身上浪费宝贵时间』   她的叮咛严中带褒,令两个年轻女孩会心而笑,当敏儿继续叮咛她们:『赚钱不易,别花得太过火   『这样做并没有用第二,我怕死AIDs、传染病   『你有一双令男人发狂的漂亮长腿说也奇妙,如此一来,两个人居然没有了争议、辩论的冲突点,更能心平气和地闲谈、说笑、发掘出对方更多的优点,也找出了彼此间的嗜好、性情等种种歧异   『哇!赚到了   『有这么工于心计的婆婆,我真替你未来的妻子捏把冷汗!』敏儿沈声说道芋黛微微一笑看着罪魁祸首』岳涛决心坦白认罪   当众人进入芋黛夫妇家的客厅后,岳涛踌曙不知该从何开口   『你知道的,选举是很花钱的,』他解释道:『虽然有家族的支持,我自己也得有些用度,新旭的获利……可以说是我的零用金』   第二个理由,台湾的建设、行政规划一向‘重北轻南’,如果他想在数年后更上一层楼,就必须在北部拓展人脉……   『等一等!』敏儿神色大变:『你……你刚刚说‘立委’?你是在吹牛吧?』   岳涛沈默不答,只是以一双严肃正经的黑眸揪着她瞧   “又在发什么呆呢?”   看见他正从屋外踏进,回一个明朗的笑,将日记本合上,与他一起吃早餐”搂着我的腰,轻声在我耳边说,“做完晚课,我便回去大包还回来的正是时候,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晓宣很吃惊地看着这个似乎能容一切的大包,而弗沙提婆只是了然地笑笑我是如此痴恋这一刻的相连,不光是身体上,我们的心脏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里一起剧烈地跳动着他们中肯定有不少人去看过婚礼,但是我戴着盖头,所以没人认识我   吕光不等我们行礼完毕,抱拳对着罗什作揖:“法师,犬子不经吕某允许,私自做下此等行径,得罪佛陀,罪该万死他们夫妻俩也惦念孩子了,会跟白震一起明天回去吕光虽然昏庸谗信,倒还是条汉子,既然在那么多人面前答应,他会遵守诺言,不再为难我们”我看着那双从他十三岁起便令我痴迷的纯净眼睛,用最肯定的声音告诉他,“我会保护你,站在你身后成就你,帮你完成使命还有,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在任何人面前使用你来自未来的本领这么多年主持雀离大寺,他跟这里的所有居民似乎都认识,带着我一家家串门,仿佛只是寻常夫妻晚饭后的闲聊散步好奇心大盛,拿起他的书于第二年进入长安,从此后秦以长安为都,直至刘裕北伐灭后秦向我颤抖着伸出手,抚上我的肩这样的屯田一步步推进,将大汉的军威遍布西域   轮台这个地方在现代,是塔里木沙漠公路的起始点,为开发塔克拉玛干沙漠里的石油而造我现在已经对他完全敞开了心扉,除了,我穿越的代价……   走了一个月,才进入焉耆境内赶紧换了身干净衣服,穿上蓑衣两只手交替举手电,空下的一只手便赶紧放嘴边呵热气,却是徒劳时常刮起的大风,吹得人东倒西歪   我们进入了车师前部的王城”   我摇头:“三十岁之前,长相由父母定肚腩挺出也不禁饮食,只会谩骂命运怨天尤人阿难,你将此堆枯骨分做两份”   他环视众人,目光悲悯,缓缓而言:“何止是哺乳,母亲有十大恩德最后成文时,我开心极了,这可是大翻译家的第一部作品我读过几年私塾,识得几个字主要是有几个地方几乎是推倒重来,全部重写了第一部在写的时候,的确用了不少网络语言的派十三万大军灭了这凉国,张天锡投降,被解往长安鲜卑人秃发乌孤的南凉,被同为鲜卑人的西秦所灭”   杜进在屋子里慢慢踱步,凝神分析想起我们一路走来时,凡到一个西域小国,群众夹道欢迎站立多时,只为一睹他的风采整个凉州,都是佛教的荒漠   才二十岁的他就已经在游饮自晦,藏匿野心   “那,姑姑,能不能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超儿的真姓联想到日后在长安时他为了麻痹姚兴装傻三年,的确是够隐忍的我急中生智,贴近他耳边低声说:“上次在街头戏已做足,这次又想做给谁看呢?”   他整个身体一凝,脚步滞顿,蹙眉看我,阴霾的眼底流出不置信的神情不过终究只是个孩子,玩起来还是很疯李某自然有所耳闻,心中钦佩至极而且器量极大,能屈能伸公子坐等吕氏诸人纳贤,怕是要失望了故而来寻公主他不会做家务,让他再继续做下去,只会越来越乱   而罗什,自从不用再跟着吕光,他也跟我一起每日跑灾民聚集的地方,为他们看病讲经他在龟兹的书无法全部带来,只挑了重要的,也已经是我们一路来最沉的行囊今天一过,我们便再也无力赈灾了等我回过神,发现自己抱着一个只有一两岁的小儿在城门口我被拦住,赶紧大声问:“你叫什么名字,城门再开后我来找你”      心里一惊,差点跳起来:“你,你要我回哪里去?”   “回去你自己的时代,不要再跟着罗什挨饿越想越好笑,笑得直不起腰来我如今只有几房妾室,尚未娶正妻对视上他如鹰利眸,镇定地回答:“我知道你要的是什么还有读者说,前面的脱俗,后面的跟一般小说没两样了 君主是怎样炼成的   “一个成功的君主,懂得如何利用民心”      他在室内背着手踱步,再看向我时,颇有深意地一笑:“他日我登位,定尊法师为国师,全力宣扬佛法有人在追这个小孩,听着稚气的叫骂声,是个更小的孩子”   原来那只篓子是用来抓老鼠的,他还真想得出门房禀报呼延平到了,刚好是下人送上一盆羊肉之时灰末浮出水面,又聚合成丝绳无论地狱之中要受怎样的苦楚,热镬煎煮,猛焰烧身,烊铜入口,罗什替你担”他抬起手腕,对着我晃动一下原来,在心爱的人面前,唱歌也能那么温情人群爆发出欢呼,向街心拥堵,却被街边维持秩序的士兵拦住所以天灾经常跟人祸结合在一起打赢了,便可掠夺别人   这本是条好消息,却无吕光所期望的山呼万岁,看得出吕光有些悻悻再次来到这里,最初的惊异便是:原先漫山的树木一棵都不剩,连草皮草根都被彻底掀起,只余光秃秃的山包以前我们来赈灾时,每个窑洞都挤满了二三十人,现在,除掉被征去打仗的,冻死饿死的,只剩下四五个人了没有力气的,在地上爬着领到馒头经历此事,才发现原来我一直不懂权衡得失对下,他同淫女也打交道,妓女庵摩罗请他吃饭,并送花园,佛陀亦欣然接受可是,你看,现在就算在中原,也绝对不止五百僧众   手被握住,是罗什,温暖地轻语:“艾晴,我们收养狗儿吧,这也是他娘的希望   “艾师傅,好久不见记得马基雅维里接下来说:为了表现摩西的能力,必须使以色列人在埃及成为奴隶;为了认识居鲁士精神的伟大,必须使波斯人受梅迪人压迫;为了表现提休斯的优秀,必须使雅典人分散流离”   他对着门外拍一拍掌,便有丫鬟端着碗盅进来这已是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草,实在忍不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即刻弯腰呕吐起来但这样的呕吐实在伤身,吐完了,我无力地倚靠着墙喘气,拿出帕子擦嘴”   杜进诚恳地对罗什说:“法师学识渊博,却在凉州无用武之地他问我是否还有流鼻血,我也都说没有”   火石啪啪响,油灯点亮,他披衣下床杏子成熟时我馋得不得了,平常根本不敢碰的酸,现在却是每天不离嘴”我微笑着将毛巾递给他”   看着他走出去,孤高的身影有些沉重,真的好舍不得屋外夕阳斜辉投射进来,他的脸在昏黄中剪出一圈朦胧的晕华     “你想为孩子起什么名?”嗯哼一声,假装没看到他的泪”   “这……”我语结,歪头想一想,“呵呵,还是当小名吧,大名得另外起才行     “好   七月来临,天气愈熱 “你怎么……”想问他是怎么进来的,话出口了还是没问下去”又凑得更近了,与我只有半尺之遥,声音放得更低,“还有么?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我将头偏开,听出他声音里的期待,反问道:“你希望我说什么?” 他一愣,半晌摇摇头围在我们这一隔间的人群又爆发出啧啧赞叹,不时有人从其他车厢里挤到这儿来   "艾晴,你年纪还轻,为了小什有个完整的家,也不妨考虑一下……"   "李所长!"打断老李,我正色道,"我已经结婚了,那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婚礼   我向系里汇报此事外面白雪皑皑,屋里却被暖气片烘得暖意融融无论如何这次机会我不会放弃   "妈妈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堆积在枝叶上的雪,被我身体打到,簌簌落下,堆在我身上之所以告诉他实情,是因为对他的好感"   我也抹一抹眼泪:"大师,上车再谈吧   "这么多天了,总算看到个过得了眼的布衣荆钗,眼睛红肿,都是流民中抢来的   走向营帐时我一直在想这个赫连勃勃,这个时候他还叫刘勃勃,赫连是他称帝后改姓的换好装后,由专人梳头,将发髻绾成单环髻式,高耸发顶,斜插一只步摇高高的门槛,跨入后便是一个新的天地"   他猛地抬眼,望进我的眼眸,低喃着念出:"小什……"   我将手覆上他的手掌,微笑着说:"是你的儿子,过了年刚六岁他最后的成功,还是因为这些不得已的改变……   "艾晴,你该知道,在姑臧最后一年,凉州经历了比十六年前更惨烈的饥荒妈妈在爸爸那里,爸爸一定要提醒妈妈按时吃饭吃药,早点睡觉这两日,无论他的弟子送什么东西,都是他到屋外接,从没有让一个人进来过乃言:'始知所归矣肇既才思幽玄又善谈说,承机挫锐曾不流滞我们走了大半日,下午时分进入长安城这么白皙的皮肤肯定不是汉人血统 听到通报之人说出车内鸠摩罗什法师和夫人,他浑身一震,向我们的马车张望,然后抬脚走来她一个大家闺秀,满腹诗文,十指不沾阳春水 ,却命运如此凄惨 “超儿,既然已跟静儿成亲,为何说是姐姐?”慕容超陪我回宫,在路上时忍不住向他问起道生是仕族子弟 ,很有辩才,年少思辨能力就已遍传乡野亲人见不到你们,定是牵挂不知夫人可否让初蕊现在就走?” 这么急?我点头:“那我着人送你回家我让她们先安心住下,将自己亲人的信息报给我我叹气,打断他,然后唱正宗的给他听” 罗什说完,便不顾燕儿,大踏步向我们卧室走 我将食指比在嘴上“嘘”一声:“那是姑姑的防身暗器,别告诉任何人 “他刘勃勃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灭了的匈奴小国后裔,受姚兴之宠便目中无人!”他咬牙痛骂,“论出身,我慕容超比他强百倍罗什声望如日中天,到处被人颂扬,一如当年在西域之时,大家知道罗什受姚兴宠遇甚殊,不管是真心礼佛还是假意奉承,每日居所中客人络绎不绝,罗什早已是宠辱不惊,对没人都真诚相待,淡然处之有些急了:“罗什,想想你译经的使命 我大惊,问明了原因 “罗什,这部经文,你希望给谁看?”我将稿子交还给他,“是受过系统佛理教育的高等僧侣,是受教育程度高的文人雅士,还是初通文墨的在家居士,甚至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百姓?” 他浑身震了一下,低头翻看手上的稿纸,一张张快速地翻到底,然后突然抬头大笑:“罗什明白了若要佛法迅速普及,不可只倚靠有能力的皇亲贵戚,需针对更多民众” 说完这番话,众多僧人动容慧观,慧严担任校勘,校对译文的字句经文中的偈颂,便是天竺的咏诵样式这样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子,又有着慕容家天生的高贵气质,燕儿舍罗什而就慕容超,也不难理解” 说完,没有看他,自己一路下山,他没跟上来,走近家门时,心中隐隐泛起了一丝不安,慕容超,他应该不会就此罢休的…… 同样的话题又在他陪我爬山时反复提过 “姚兴马上回来逍遥园看法师译经可惜内部的不团结,消耗完了这个家族最后一分力气剪断脐带,清理口腔黏液,倒提脚丫拍脚板足足痛了两个多小时,都还无法见到孩子的头” 我惊呆了:“燕儿?她与你有什么仇,为何要这么做?” “刘勃勃我哭着喊初蕊的名字,已无任何反映 我筋疲力尽,却强力挣扎着说:“罗什,我想给两个小儿起名为容晴容雨可好?人生在世,晴雨无常若你不答应,罗什宁愿你现在便回去 慕容超看到我,原先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两眼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我,眼神复杂难解一群高大的人中有个格外显眼的身影求思的长相综合了西域人与汉人的所有优点,比当年的弗沙提婆还帅气还是赶紧进寺见法师要紧这老头怎么说话的?当着几千喊爸“师尊”的僧人,这样之一爸的权威,摆明了是挑衅他在草堂寺旁另有住所,哲理诗必经之路与他相处过的人,都会被她纯净真挚的魅力所吸解释现代词汇并没费太多力气,爸的高智商以及跟妈相处后对二十一世纪的了解,让他能很快接受对这个时代来说太过匪夷所思的事情手术后一切安好了,我会选择到公元园四零九年,也就是姚秦弘始十一年八月二十日之前再来此处你只是无法可想罢了五官分开看并无特别出色之处,组合在一起却娇憨可爱,一双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衬得整个人如精灵般活泼灵动如果真落水,她那点力气怎么挡得住?努力再往前够,终于够到了 她退开一步,恩啊了几声,转着灵动的眼眸对我微微一鞠:“谢谢师父 “你看,是不是污垢慢慢去除了?”我用力摇动装着碎蛋壳和醋的陶罐,停下来看一看,“来,你试试看星光透过大气层时,大气的密度变化,星光的透明度就会变化”她神情变得严肃,郑重向我发誓这一别,便再无可能相见 道桓挽住我的手臂,兴冲冲地往爸的住所走:“你还没见到师尊吗?他如今身体不适,已卧床几日了爸的精神不是太好,可能是这几天夜以继日地工作,消耗了太多体力哭声震撼,地动山摇   风骤起,掠过白色的窗帘,露出清晨的日光   他黑色的头发闪着丝绸般的光泽,微蹙的眉间散发着淡淡的忧愁”   有人开门进来,我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问:“姐,好看吗?”   “唔,好看,打的不错”旁边的女生们连连点头附和,然后又疯狂着尖叫喊“加油”,震耳欲聋   “呜呜呜,爸爸……别的小朋友说我是黄毛丫头……”   “我们小妍,是个漂亮的混血儿哦……等小妍长大了,肯定会有很多小男生喜欢……”   爸爸……我忍不住的哭,肩膀颤抖着无意抑制内心悲伤的情绪,如潮水一般宣泄出来叔叔婶婶也不喜欢家里有个总是哭哭啼啼的侄女儿我猜是因为叔叔和婶婶的事情,刚刚我从洗澡间出来的时候,便听到了他们大声的在争吵,毫无顾忌”   “你是谁?”小男孩呆呆的望着我,抹了抹眼睛,但是居然听话的从秋千上下来了   “我是姐姐可我又不会吃了慕容辰,但是风仿佛很紧张的样子,不想让他哥哥和我说一句话,模样很可爱见他坚持,我便点点头不再说话,从篮子里拿出拿出给喵喵的食物放到他手心里   “我来玩儿的……”慕容辰不以为然的说道,与我并肩站到了一起”   “或许吧没有人会成全你,完全需要自己的努力”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眸光冷若冰霜我和小煜,我们近二十年的姐弟情谊,被无形的尴尬所代替了”我恶狠狠的骂道,身子气得直打颤,手背擦过嘴唇,留下一抹鲜红”小煜堂而皇之的握住我的手,暗暗的用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看向我   “呵呵,你不是说你会寂寞吗?那就试着融入人群   等着我,我理所当然的觉得他是在等我,直觉   每一次,我的心都倍受煎熬   “苏妍……”慕容辰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会儿才问道:“我还是想知道,你和你弟弟……”   “没什么……我无法离开他,也不会和他在一起狠心去伤害一个爱你的人,是件痛苦的事情幼年的时候,彼此都这么单纯好懂   醒来以后,我踩着微凉的地板跑出房间去找慕容辰,他正在他的卧室里收拾东西,看到我微笑着手里的衣服放下:“苏妍,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我急急的拉住了他的手,哀求道:“慕容辰,请你帮我发封信给小煜,就说我是自己离开的,让他不要找我   “宝贝儿, 你怎么了?”慕容辰轻轻环住我的腰,发着呆看一对英国夫妇拉着两个双胞胎小女孩儿从我面前走过,回过神来时却泪流满面   我忙躲进了树丛里,天知道我只是来公园散步,居然也会遇到这样的一幕,仿佛窥视了别人的秘密一样   我不想再说失忆的事情,因为看到小煜自责的模样,感觉于心不忍我已经很久没亲你了,好想……”微哑的嗓音带着丝丝电流传遍全身,他这样的直白让我羞怯难当,在没有任何回忆的我的眼里,他还是个陌生男生,可是在他心里,我依旧是从前的女友,这样本来就不对等”   “小煜……”我委屈的看了风一眼,点点头,起身上楼的时候,风忽然冲过里要抓我,我吓得倒退几步倒在楼梯上,小煜及时的拦住了他,低吼道:“风,我不想揍你小煜似乎屏住了呼吸,用力的皱眉,把我搂进怀里:“我也爱你,就算死,我也爱你胸口好似被压着一块大大的石头,喘不过来气却又无法挣扎关好窗户后,他慢慢的转身,幽深的眸子看着我一步一步走近,我眨了眨眼睛,从床上跳下来呼道:“我得去洗个澡,不然过会儿睡着难受我发现他们兄弟长得很像,都是俊秀貌美的男子,只是哥哥比弟弟要显得成熟温润许多   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是我到底在害怕些什么呢?连我自己都没有办法回答   在阳台坐了一个晚上,而后又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爬起来,辗转反复,却难以成眠   我有些紧张,手心里攥得紧紧的都是汗   312房间门开着,里面站着清一色的黑衣男人,还有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其中一个外貌猥琐,形象不佳的就是所谓的少爷   他一个月之前回国,我便知道迟早有一天会遇见我皱着眉头转过身重新回到他的面前,拉着他的衣襟道:“为什么你们一家的错,要我和小静两家来承担?叔叔惹的事情,结果我爸爸妈妈死了,姑姑和姑父也死了,还害得小静活不下去……”   “对不起……爸爸他……去世了   “我心里有数,你就不用管了   “苏妍?”温婷婷见我发呆,轻轻的推了推我   一直到天黑,我们才回到了家   “苏……”婷婷开心的小跑过去,抱住他的腰笑道:“我和苏妍买了好多东西呢……好开心……”   “真的吗?”小煜笑着摸摸她的头发,把眼光投向我,似在询问我一样   我是不敢承认,自己内心的阴暗后来我便没有再见到他,因为我和小煜离开这里了”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十四章 皇恩   平王那使者,由静王府邸而出,几番拐弯,才行至繁华闹市,他衣着并不抢眼,片刻功夫便汇入人流之中,离他不远处,有几个打扮各异的男子互使了眼色,慢慢跟了上去   “其余三处城门,由你的心腹前去接应,大约可保无忧——只是这城中……”   晨露思索着,手下一气呵成,一箭既出,便夺去一人性命,各个都是将尉一类的军中头领   “你要如何?”皇帝勃然大怒之后,头脑却是越发清明,他面上无波,只是静静问道”   他由御座起身,俯视着阶下群臣,一派安稳从容,道:“此乃朕之家事,卿等暂且退下   “大哥……”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不复方才的剑拔弩张   这些帝室后裔间的恩怨,也知之颇深箭雨方歇,众人正要开口,却被郭升示意静默,他趴在城墙上,仔细谛听着动静,半晌,他才起身,微微喘息着道:“有大股人马,正朝神武门而来——弟兄们,我们有大麻烦了!”   他声音肃然,不复平日里的浪荡嬉笑,仿佛是在喃喃自语,却又似在警告众人:“脚步整齐划一,杂而不乱,半点人声也无……这怕是久经沙场的军队   她埋怨道:“你既然知道,就该早来禀了我,如今他这么一搅,皇帝对林家的猜忌,只会更深!”   “母后请恕我直言……”   静王从容一笑,眸光幽幽,如鬼火般闪烁不定:“皇兄虽然仁孝,对林家,却一直颇为忌惮,只要云燕二州一日在林家手上,他便一日不能安寝——既然如此,又怎么能抑制他的猜疑呢?”   太后微微颔首,静王于是继续道:“其实皇兄心中也清楚,母后和舅舅,并不是连声并气的,但打断骨头连着筋,他实在放心不下……如今舅舅若是染指安、平王的封邑,皇兄才要倚仗您呢!”   太后目光幽闪,一阵风吹过,鲛珠纱将的她面容遮住,昏暗中,也看不见她的神色   “先依你说的吧……娘家和儿子,本来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帮哪个都不是……”   静王看她面带倦容,于是识相告退,他走出大殿,行至廊下,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的沸腾快意,禁不住想畅快大笑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三十一章 蝉鸣   静王进入殿中时,连蝉鸣都稀稀落落的,有些力竭之感,他早已是心中有数,正敛容垂手,等待着太后的雷霆之怒   芳云却是心细如发,她跪坐着,为太后轻揉太阳穴,手法轻巧,太后觉得一阵舒服,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四十一章 养虎   皇后端坐高椅之上,也不看她那又惊又喜的神情,轻声曼语道:“云华宫素来由周贵妃执掌,我说了也并不算数,要过母后,才能定夺   她无意再看,转身出了宫门,锦缎织金的轿子正在夹道旁等着,平日里觉得华贵的绸帘,如今也是黯然失色了”   元祈剑眉一挑,居然笑了起来,醇厚清朗的笑声,在昏暗殿堂里响起   自己身为阁臣中的元老,又管着兵部,这桩建朝以来从未有的大案,实在是脱不开干系了……   齐融正在低头沉思,皇帝已然起身,决然道:“就如此罢……朕也倦了   她将宣纸重新截起,交由那侍卫头领,肃容道:“事关重大,你跟我回云庆宫面见圣上罢……”   隆盛门前,只留下云萝怔怔发楞,简直以为这是噩梦一场   她终于忍耐不住,起身扣去机关,走进那黑黢黢的甬道   他强忍住全身的悸动,耳畔全是血脉流动的声音,那个多年来午夜梦回,暗生惊悚的名字,在心头涌动,刻骨铭心,由灰烬中重生涅磐,最后化为方才的三尺雪刃,疾刺而来   “朕的云嫔也真是贤惠,事必躬亲的去大搜出入之人,结果闹出这么一场,不上不下……”   他想起这桩事的结果,讥讽也变成了苦笑   “朕也听说了”太后咬牙低声道两只三层龙舟,一只由皇帝,近臣和侍从宦官乘坐,另一只上,却是一应妃子、女官宫人   晨露淡淡扫了她一眼,对着岸上观看的人群微微示意道:“百姓们离船很近,你想让他们看笑话吗?”   云嫔碰了个硬钉子,讪讪不敢再说,从上次的小合子的事发后,她落了个里外不是人,不复那时的嚣张了   晨露走进院中卧房时,却见皇帝披着外袍,望着天上圆月,呆呆出神   “我不知天高地厚,过于轻敌,该有此劫”   “草原的恶狼张嘴时,总是悄无声响,我就是再蠢,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下杀人”   那小小孩童仍是哽咽着   “静王常问及林邝的消息,对此人颇为关注   那人将斗篷解开,赫然竟是太后近身侍女,玉琴”   第二日,一封普通的请安折子,被信使一道送往行宫之中,静王满意地回想着自己的措辞,心中很是得意,他起身,照例去看望太后   紧闭家门的百姓们,被挨家挨户地唤出户主,到城衙前的广场上集合   一番忙碌之后,他退到箭楼上,只见晨露正在仔细擦拭着宝剑   沈参将不禁轻颤,他想起昨夜之前,这位娘娘身上的凛冽之气,尚且没有这般严重,是那狱中的长谈,才让她变成这般模样?!   他无暇再想,呼啸的箭羽已经漫天扑来”   有勇将在旁笑道,忽律回以淡漠微笑,“即便是天仙,我也无心去看,擒住她,才能使中原皇帝低头   周浚身着黑甲,一拍麾下飞龙骏,越众而出,眼中因极度愤怒而冒出火焰   “可汗真是好决断”   晨露凝望着他,片刻,居然也轻声一笑,四周围绕的鞑靼将士,只觉那高入云霄的雪峰好似在这一瞬迸裂四碎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七十八章 缘尽   忽律正要拔剑,却见乙方阵营中,有一位其他部落的勇将大吼着,冲上前来   仿佛为什么事而困扰着,她咬唇沉吟着,长而密的眼睫颤动着,在玉容上撒下一点阴影历朝后宫中,都有不成文的规矩,除皇后以外,其余嫔妃一律不准在御榻上过夜,如今虽然远在离宫,却也有个宫中的仪礼气象,皇帝居然让她来自己院落,可不是天大的恩赐!   没曾想,到了此处,未及见人,却有一群粗恶狰狞的侍卫,将她五花大绑了推进来朕素来就不吃,所以也没中太深的毒,倒是那太医,实在让人惊心,若不是想起你平日所说,这条性命就葬送他手了!”   “云嫔呢,皇上准备如何处置她!”皇帝有些为难的蹙眉,“她罪证确凿,却仍是终日啼哭喊冤,事涉皇后,只能回京慢慢审问了”   “够了!”   元祈有极低的声音喝止道,面上却是冷静自若,任谁也看不出他正在发怒”   王沛之笑道,仍如往常一般,风趣而洒脱”   晨露以古怪而微妙的目光看着她,直到她脸红地低头,才笑着调侃道:“你跟郭升这么熟了啊!”笑完,她面色转为凝重,低喃道:“京中防务,他想搞出一场宫变吗?”   “难道他自信可以制衡京营吗?孙铭可是今上的姐夫啊?”涧青不敢置信道   “哼,主将的忠诚与否,其实并不重要   “林邝,如今你总该知道,你姐姐除去你的决心有多么坚决了吧?!”   宸宫 第六卷 第一百八十九章 酷刑   幽暗的书房里,窗纱都被密密封住,奇形怪状的墙壁虽然颜色剥落,却更添诡异   “怎么能不记得呢?当年我陪送林媛至此,我们两人战战兢兢地跪候,却希望林宸能不念旧恶,宽恕林家,当时此地巍峨典雅,锦乡千重,是何等盛景,弹指一挥间,却已衰败如此……”   林邝感叹着,晨露站在殿门前,任由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眯眼回忆那一幕,却了无痕迹   我竟记不得了啊,她想起自己那时的匆忙和漫不经心,几乎要大笑出声   那个孩子……   她想起梅妃腹中的胎儿,御医私下断定,这是个男胎,心中象被剜去一块,火辣辣的疼痛   皇后正等得不耐,见她出来,不禁抱怨道:“宫门快下钥了!”   ”两人也不多说,各自上了车轿,晨露将帘子放下,用贴身带的短刃将乌木匣割开她剧烈挣扎,那手不再加紧,却也不放,太后咳嗽着,含糊不清道:“我已请道长渡你,你为何不回黄泉幽冥静王对玉琴这边的消息一向重视,听到她悄然返回,立刻便予接见”   “一天!”   瞿云苦笑道:“这可真是个艰难的任务啊!”   两人正在对谈,却见涧青急匆匆前来禀报:“驸马单身前来,请求入宫,与公主团聚   皇帝见人心支援,于是继续道:“清君侧是什么意思,各位也许不明白,这就是谋逆作乱,是要诸九族的大罪,有安平二王的失败作前车之鉴,你们真以为能成功吗?”   他声音不大,却是清朗响亮,以一口真气贯入,在夜色中响彻了所有人耳边,有些士兵不由得心生惧怕,他们踌躇着,连手中兵刃落地都浑然不觉”   清冽的女声,决断从容,静王抬起头,有些意外地在大队人马找到了声音主人   “看这甲胄的花纹,是周滩的镇北军吧!”   王沛之只瞥了眼,就认出了其中渊源   “沛之,你为何要如此待我日悬沧海阔,水隔洞庭深……”   王沛之突然挺身坐起,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让太后软软躺倒   那一双清冽出尘的黑眸,穿过记忆轮回,穿过那黄泉忘川,停驻在眼前   这是三十年前,鞑靼人索拿她伺奉王子时,年幼的她暗自准备下的,宁可自尽,也绝不玷污贞节   太后微笑着问自己,却也答不上来   “些许小事,又何必劳动皇上”   皇帝想了片刻,以沉静的声音缓缓道:“你说,朕恕你无罪而我可怜的妹妹,就是在那风雨交加的夜里,死于乱刀之下……”   清敏无复平日的温婉,声音嘶哑狂乱,近乎疯癫   瞿云将她揽在怀里,继续道:“我们那次在西厢房看到的血衣,就是萱敏穿过的,她泉下有灵,分明是想相向我们诉冤,可惜我们当时太过懵懂了全身都在颤抖,他睚眦欲裂,却因中了药力,无力起身此时皇帝身先士卒,将士们无不敬佩,却也埋下了种种安全隐患   笑容毫无阴霾,只见一片清新明丽

70期黄大仙灵码-A70期02406月26日黄大仙灵码-B70期025饶趣道。“别用这些语

--------------------------第 五 章  神枪赴宴金玄白没料到有这种事发生,一时之间无语以对,诸葛明和蒋弘武相视大笑,引得赵定基、诸氏兄弟和其他四名锦衣卫的校尉也一齐笑了出来” 这时薛婷婷和江凤凤奔了过来,江凤凤一把把住薛士杰的脉门,夺下他手里的长剑,插回剑鞘,薛婷婷则红著脸道:“对不起,各位前辈,舍弟出言无状,晚辈这就带他回去,好好的惩治他……” 薛士杰大声嚷嚷道:“姊姊,你说这些做什么?还不快替我求求金大侠,让他收我为徒!” 薛婷婷叱道:“小杰,你还要胡闹下去,小心我剥你的皮……” 金玄白微笑道:“小杰,你的年龄还小,等到练好了本门剑法之后,如果有机会,我会传你几招剑法,至於收徒之事呢,我自己才出师后不久,怎可胡乱收徒?” 薛士杰睁大眼睛盯看金玄白,道:“金大侠,你别骗人哟,以后一定要传授我武功,小杰这就跟你磕头 她们听到吆去喝之声,回头一看,见到几十个衙役如狼似虎的驱赶街上行人,正要奔来,薛婷婷一拉薛士杰,忙道:“金大侠,你们快闪吧,衙门里的官差来了,若是留下来打人命官司就来不及了……” 金玄白抱拳道:“两位姑娘快走吧!这里一切有我们承担” 蒋弘武笑道:“诸葛兄,你担心什么?就算是天师教的掌教普化真人来此,金老弟也不会含糊的 当他们走过罗三泰面前时,罗三泰带著数十名衙役垂首躬身目送,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直到赵定基领著四名锦衣卫的校尉出言吩咐他办事,罗三泰才开始指挥衙役办起蒋弘武交代的事来” 金玄白问道:“蒋兄,那张永张大人已经做到这么大的官了,难道还会有人暗杀他吗?” 蒋弘武叹道:“唉!一言难尽,张大人不仅朝里树敌太多,并且……” 他的话说到一半便停了下来,道:“这件事等以后让张大人亲口对你说吧!到时候,你便了解他的苦心了” 他们边说边走,很快便来到得月楼,罗师爷和大捕头王正英站在酒楼门边的阴凉处说著话,一见他们走到门边,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欠身行礼,道:“金大侠,各位大人才到啊?” 诸葛明一看到他那张脸,想起金玄白之言,便忍不位笑了出来,道:“罗师爷,你的儿媳妇还好吧?” 罗师爷一愣,脸上的肌肉一僵,随即躬身道:“多谢大人关注,小的家里大小人口都很平安” 蒋弘武看了王正英一眼,问道:“王捕头,我托你的事办妥了吗?” 王正英抱拳道:“禀报大人,汇通钱庄的赵大掌柜已经放了出来,他养的—百七十六只鸽子也已经全数发还,除此之外,也给了他一百两银子,本来他想要亲自过来向金大侠面谢,不过属下监於金大侠太忙,所以婉拒他来此……” 蒋弘武点头道:“很好,你办得不错,想必金老弟也很满意” 王正英道:“能替金大侠办事,是小的荣幸,大侠太客气了……” 他们一行五人进入大厅,立刻有数名店伙计端来面盆,里面盛著冰凉的井水,供他们洗脸拭汗” 罗师爷道:“这都是各位大人栽培,小的才有这份荣幸可以替人人略尽棉薄……” 金玄白看到罗师爷那副嘴脸,心中不禁叹了口气,暗忖道:“他和儿媳妇扒灰之事,我也没有亲眼看见,只不过是听到美黛子提起有这件事,如今一时口快说了出来,倒害他被敲走了二千两银子,真是有点过意不去” 诸葛明轻轻的一拍罗师爷的背,低声道:“在天愿为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罗兄,小弟真羡慕你啊!” 他说的这两句诗是出自白居易所写的“长恨歌”里,乃是述说唐明皇和杨贵妃的故事” 诸葛明朝蒋弘武挤了下眼,嘴里却笑著道:“罗师爷深深的体会出我们这些替皇上当差的马前卒之辛苦,能够犒赏我们,在下保证,将来罗师爷必定能够随著宋登高大人,步步高升……” 罗师爷躬身作揖,道:“多谢大人金言,小的感激不尽 罗师爷见到他们上楼之后,这才取出汗巾擦拭额上的冷汗,长长的吁了口气,大捕头王正英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低声问道:“师爷,那四千两银子……” 罗师爷竖起食指,作了个噤声的动作,苦笑一下,道:“王老弟,愚兄是从鬼门关前走了一趟,那四千两是买命钱 所以当金玄白等三人一现身楼上,那两位师爷看了便站了起来,接著宋登高也慌忙站起,何庭礼和洪亮不敢怠慢,立刻便从椅中站了起来” 蒋弘武皮笑肉不笑的道:“你等急了,可以先开席啊!” 宋登高一脸惶恐,躬身道:“两位大人没到,下官哪敢开席?何况这次是宴请金大侠,主客未至,岂能上菜,那不成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下官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做出这种冒昧的事 诸葛明脸上泛起淡淡的微笑,回了一礼,没说什么,蒋弘武却倨傲地点了点头,道:“两位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没穿官服却坐著八人抬的大官轿,招摇过市,蒋某真是羡慕得紧 何庭礼身侧的那位师爷向前一步,深深做了一揖,道:“我们大人是听说蒋大人和诸葛大人从京里远道而来,在急於一瞻两位大人风采的心情下,这才未能顾及礼仪,仓促同行,尚请两位大人宽宥 直到此刻,洪亮按察使大人的一颗悬著的心才放了下来,感激地望了身边的邱师爷一眼,知道自己的这颗脑袋总算是保住了 蒋弘武手里拎著那个香囊,似是有点卖弄地道:“邱衡,字玉璧,绍兴人士,弘治十五年乡试中举,现年三十二岁,家中有一妻一妾,三名子女中,一子庶出,哈哈!邱师爷,看来你是比较疼小妾,是不是她替你生了个儿子的缘故?” 邱师爷没料到锦衣卫的同知大人对自己的身家调查得如此清楚,听得出了一身冷汗,躬身道:“蒋大人明察秋毫,晚生的确是比较疼小妾 故此他在解释此番锦衣卫同加大人在张永的统领下南来苏州,是负有极为重要的任务,事属机密,不能透露,所以他任何人都没通知,甚至包括了巡抚大人在内……就在他忙於解释之际,蒋弘武等人赶到,等於是替他解了个围,也让他把忐忑的心放了下来,不过,他对於两位大人身边的师爷,如此机智反应,也著实佩服,认为自己所用的师爷到底要逊上一筹 明朝的帝王中以太祖及太宗最为英明,此外仁宗和宣宗两朝君臣相得,为了发展经济,还实行了一些有利於生产发展的措施,以致当时的社会显现一片升华景象,可说政治稳固,社会安定,人民安居乐业 直到孝宗病死,武宗继位之后,情况遂变得更加糟糕,由於他的纵欲逸乐,荒嬉废政,於是政事为宦官刘瑾等人所操纵,官场上是公然索贿,屡见不鲜 由於宦官不但掌握了内阁大权,并且还派出大批亲信进入六部(吏部、户部、兵部、刑部、土部、礼部)操纵控制,所以当时国家的一切事务可说都掌握在刘瑾手中,故此他才会被称为九千岁,被认为是皇帝以下的第一人 当时,外庭的大官党附宦官的人权极多,远远超过前朝王振、汪直的当权时期 由於私心作祟,他不愿意让何庭礼和洪亮两人明白金玄白的重要性,所以在将蒋弘武、诸葛明等人介绍给两位直属长官时,并没特意的介绍金玄白,目的便是让何庭礼和洪亮忽视金玄白的存在,误认为这个年轻人只是锦衣卫中的一名普通的校尉而已 而蒋弘武摆明著要敲他们的竹杠,勒索他们,也著实让金玄白心中觉得舒坦不少 他点点头,正想要说话,只听蒋弘武敞笑一声,道:“诸葛兄,你听过秋金锋这个人 吗?” 诸葛明点头道:“秋金锋外号‘回雁剑客’,是雁荡大侠吴复中师弟,一手秋水剑法使来乾净俐落,在江湖上小有名气,不过比起武当风雷双剑、峨嵋铁剑先生等人来说,要差上一等,顶多可跟武当三英列入同一等级” 蒋弘武笑道:“洪大人,你听到没有?老实告诉你,我们这位金老弟,若是遇到了秋金锋,只要用一根手指头便可以把他打倒!” 洪亮惊诧地望著金玄白,面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金玄白尴尬地回了一礼,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好,蒋弘武道:“两位大人不必客套了,总之,你们今天能够见到金老弟这等当代奇人,是你们的荣幸,嘿嘿!若非本官在此,只怕你们跪在地上求他三天三夜,金老弟也不会见你们的 只可惜他们所准备的重礼已经送出去了,不然此刻一定把礼金掏出来送给金玄白,取得他的好感,建立第一次见面的好印象” 何庭礼一脸失望地道:“未能请到金大侠赏光,是下官此生最大的遗憾,唉!” 在他的叹气声中,蒋弘武笑道:“何大人,你不必难过了,金人侠此次能够前来,并不是我的面子够大,是我们张大人听了诸葛大人的引荐,才特意将金大侠请来的,你怎能跟张大人争做东主?” 何庭礼一愣,躬身问道:“请问蒋大人,是哪位张大人有如此大的面子,竟能请得动金大侠如此奇人?” 蒋弘武没有理他,拉著金玄白,顺手将手里的那个红色的锦囊递了出去,道:“老弟,这是洪大人送给我的见面礼,老哥哥我借花献佛,转送给你,他日若是遇到了红粉知己,你 可以此作为定情之礼,以搏佳人欢欣心” 金玄白有些惶恐地道:“蒋兄,这如何使得?这份大礼是洪大人送给你的,小弟我怎能收下?” 洪亮见机,忙道:“下官来得勿促,也不知会在这里见到当代奇人,没有准备见面礼,如今既然蒋大人有此意,那么就当是下官送给金大侠的薄礼,改日下官当另备一份重礼送给蒋大人!” 蒋弘武裂开大嘴笑道:“老弟,你听到没有?人家洪大人都这么说了,你还好意思拒绝他吗?收下吧!改天说不定洪大人会送我一份更厚的礼,我也不会吃亏,对吧!” 他说话时,眼睛瞄看洪亮,洪亮赶紧满脸堆苦笑,阿谀地道:“一定,一定,下官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的 故此他一见到金玄白收下锦囊,立刻把从蒋弘武那里收来的锦囊递了出去,道:“金老弟,以你这种威武豪放、气吞斗牛的绝世风范,恐怕在江湖上会引起一阵骚动,将来不知道要遇上多少的红粉知己,那些武林侠女恐怕会像过江之鲫,前仆后继的围在你的身边,老哥哥我的这个锦囊也送给你,如果你遇到心爱的女人,可将之转送出去,定能博取美人一笑” 他的话声稍顿,转首对宋登高道:“宋大人,这里就交给你招呼了,记住,千万别怠慢了金老弟,不然我找你表哥算帐!” 宋登高虽然明知蒋弘武在开玩笑,却也心头一震,连忙躬身道:“蒋大人请放心,下官准备得十分充足,一定会让金大侠相各位大人满意 刹时,他们的呼吸几乎停止,心里面仿佛有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乱个不停,脑袋几乎变成一片空白……他们之间说的话,金玄白完全听得清楚,此刻才恍然大悟,忖道:“原来那个张大人是个太监,怪不得说话的时候尖声细气的,看来没有卵蛋的人都是一个样,行动怪里怪气……” 刹时之间,心中的疑惑尽去,立刻豁然开朗,不过很快地又出现了新的疑惑:“太监究 竟又有什么事要找我?难道真的要请我作他亲戚的保镖?” --------------------------第 七 章  酒宴箫笙蒋弘武登上三楼,只见张永斜靠椅中,正在检视手中的书函 一看到蒋弘武,张永将书函塞进怀里,问道:“弘武,你总算回来了,怎么耽搁了这么久?” 蒋弘武躬身行了个礼,将在五湖镖局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不过他仅说了两句,张永便示意他坐下说话 蒋弘武坐在张永身旁的椅内,仔细地将五湖镖局中所有的经过说出,张永脸上毫无表情,不过站在他身后的范铜、刘康、陈南水等三人都算得上是武林人物,听过双剑盟倾一门之力,入侵五湖镖局,竟被金玄白大发神威,以一支神枪搏杀数十人,然后力败铁剑先生相金花姥姥联手的攻击,并且还一枪剌死海南派玄机道长……这整个经过在蒋弘武的叙述下,生动无比,直听得这二人动容不已,甚至连那些面向窗户的锦衣卫校尉们听了,都忍不住随著情节的发展,纷纷发出惊叹之声 江湖上普通的门派都是如此了,更何况领导武林的少林、武当两派?当然更不可以跨派学艺因而金玄白身具两派密艺武技,变成为一件极为罕见,极为不可思议的事了 大明律上对这种行为的解释是:“以阳物插入他人粪门淫戏”” 蒋弘武道:“大人,属下还有件事要向您禀报” 他这句话一说完,大厅内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因为室内的人每一个都知道这些道士都是受到皇帝的敕封,具有宫廷供奉的身分,平时在“豹房”走动,除了替皇帝炼丹、陪皇帝练功之外,还传授房中术,跟西藏活佛、蒙古法王的功效是一样的” 张永得意地摇头晃脑了一下,道:“那七个红衣喇嘛和四个天师教的杂毛可能是受到差遣,先行到苏州来观察情势,布置行宫的,他们这一遭到打击,情势对我们反而有利 张永和蒋弘武走下楼去,只听得厅内传来一阵惊叹声,他停在门边,侧目往内望去,只见金玄白坐在上位,身旁坐著诸葛明,何庭礼、洪亮,另有两个锦衣中年人傍著何、洪两人而坐,在他们之后,才是苏州知府宋登高” 他笑了笑,道:“这两个锦囊,依咱家的判断,恐怕是洪亮托邱师爷购来明珠要送给什么女子或是蔡巡抚的,他这下临时取出来充数,不但解除了洪亮的反抗,反而给他自己立了一个大功,的确是个人材” 蒋弘武做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道:“大人睿智,真是明察秋毫,蔡巡抚三个月内连纳两妾,据说因为怕夫人闹事,始终不敢公开,上个月底,蔡夫人回河南奔丧,恐旧最少要半年一载才能回来,所以蔡大人才公开的购置宅院、安顿二妾,想必是洪亮得到消息,准备蔡大人在公开宴请亲友部属时送上礼物,否则不会两个锦囊一模一样 他只听得诸葛明在大厅之中说道:“各位大人,你们别看我这位金老弟年纪轻轻的,武功上的成就,却是可当一代宗师,绝对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放眼当今天下,能够作为他对手的还不足五人,可笑那些杂毛老道竟然下知道神枪霸王的厉害,妄想以四人之力合攻金老弟,结果落得身受重伤,从此只能做一个普通的持符念咒的道士了 何庭礼赞叹道:“金大侠的武功较之古书或野史上所述及的精精子、空空儿、红拂、聂隐等奇人,尤要过之,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诸葛明道:“张师爷你说说看,为什么要叫六如神枪?” 张鸿师爷道:“六如者,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雾、如电,乃是金刚经中之言,晚生予以借用,充分表现出金大侠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傲世奇学” 诸葛明想了一下,回忆起目睹金玄白施出的那迅捷如电、闪动如影的枪法,的确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等到清醒过来时却已发现枪招如泡如雾,如同拎羊挂角,无处可寻,只留下心中一连串的感动……他鼓掌道:“好一个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雾、如电,金老弟的枪法、剑法、刀法,使将出来,便是给人这种感觉” 他到了金玄白身边,拉著对方的手臂,道:“老弟,你是主客,我们大家都是陪客,你不坐下,他们谁敢坐啊?” 金玄白听他这么说,不得已只好先行坐下,何庭礼和洪亮见到张永如此看重金玄白,也在张永入座之後,坐了下来” 张永目光一闪,问道:“诸葛老弟,褚氏兄弟呢?怎下让他们入席?” 诸葛明道:“属下令他们守著两边楼梯,严禁闲杂人等上来……” 宋登高讨好地道:“下官已请店家在一楼内厢准备了五桌,各位上差可以轮流食用,也不致耽误了执行勤务 他心中打了个突兀,忖道:“秋诗凤、何玉馥是有名的江南女侠,又怎会混进女乐师里,不可能吧!” 他压下了想要进入屏风去查看一番的冲动,只因张永拉著他的衣袖,道:“金老弟,你是不是看中了哪一个?只要说出来,老哥哥我一定替你弄到手 邱衡倒是卖弄才学,道:“金大侠,这是迎宾曲,是前朝乐师顾大师之作,曲谱新颖,充满欢愉之情” 张永尖着嗓子笑道:“不错,金老弟一身绝学,无可度量,真的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面目” 张永嘿嘿一阵怪笑,道:“恐怕就算是北京城的三十六位国师抑或西藏活佛、蒙古法王来此,也无法逼出金老弟的一身绝艺” 张永和蒋弘武交换了一个眼色,道:“金老弟,那聂人远以能发出剑罡,并且据说他的师父们仍在人世,如果你万一……” “没什么万一,”金玄白傲然道:“别说是剑罡,就算是他练成了御剑飞空之术,我也不含糊 张永见他有些手忙脚乱,显然不擅於使用工具剥取蟹肉,皱了下眉,问道:“宋知府,我们几个男人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你难道没准备什么有助酒兴的曲艺或歌伎表演吗?最低限度也得找几个人来帮我们剥蟹肉啊!” 宋登高连忙站了起来,道:“有,当然有,只不过大人没有吩咐,下官不敢叫她们上来 张永见他喝酒乾脆,笑道:“罗师爷,你吃点菜,打个底再敬酒吧!” 罗奉文见张永如此亲切的对待自己,脸上浮现感动之色,拿起银箸,挟了一块茭白笋放在嘴里细嚼,只觉这块茭白笋格外香甜,较之以往吃的任何一次都要味美得多,心头更是感动 这两名中忍,一个是经营天香楼,一个是统领血影盟暗杀组织,全都长得秀丽迷人,惹人怜爱 可是她们在见到金玄白之后,竟然受到金玄白特异的武功和出身而产生极大的兴趣,这种致命的吸引力使得她们冒著失去性命的危险,施出了卑鄙的手段,使得金玄白在心神迷乱中与她们发生了一夜情 但是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却因觉得金玄白是火神大将的传人,她们根本不能以平等的身分与他面对,并且若要施展媚术蛊惑他,恐怕旷日废时,更难得到他 所以在衡量得失和心中强烈欲望的驱使下,她们终於冒著生命的危险,使用了春药,使得金玄白丧失理智,与她们共效于飞,春风一度……说是冒著生命的危险,丝毫都不为过,因为在忍者的制度里,上忍是首领,所发出的命令无论是否合理或不合理,中忍和下忍都得奉行 由於罗师爷在天香楼有入股,站在股东的立场,他再三的跟负责天香楼事务的松岛丽子说明这次宴会的重要性,务必要挑选出最好的歌舞女伎,呈现出最华丽、最悦耳的歌舞,务必让宾主齐欢,满意而归 由於罗奉文师爷说得严重,松岛丽子和伊藤美妙两人於是详细的询问宾客的来历,当然,这种机会对於在中土生根,刺探消息的忍者组织来说,是极为难得的,她们一定要问个仔细 伊藤美妙坐在张永和金玄白之间,才一坐定,便大胆地伸出柔荑,从桌下摸去,放在金玄白的左大腿上,然后一手端起酒杯,娇媚地道:“这位公子贵姓?奴家尹依人敬公子一杯 张永就坐在伊藤美妙的身边,首先发现她单手举杯,脸上便蕴有怒意,可是目光一闪,只见她另一只手已摸到金玄白的大腿上,立刻便怒气全消,心中暗叫一声:“妙啊!” 张永虽是个太监,丧失了做一个真正男人的工具,然而好色的本性和一般正常的男人没有两样,在北京城里,他便有三座私宅,蓄养著二十多个买来的少女,供他淫乐泄欲之用, 虽不能真刀真枪的发泄,却在口舌手脚之间,得到满足 张永高兴之下,搂过身边那个头梳双鬟的清倌人,就在她的脸上香了—下,禄山之爪立刻伸出,摸到了她的小腹” 张永眯著眼,道:“我姓张,叫张三 张永暍完了酒,雪雁又挟了一筷子的银鱼为他吃下,张永嚼了几下,吞下满嘴的美味,对伊藤美妙道:“这位金公子嫌麻烦,你何不替他代劳,剥好蟹肉喂他吃?” 伊藤美妙一只手在桌下,放在金玄白的大腿上,闻言正要把手抽回,坐在金玄白身边另一端的松岛丽子已含笑道:“尹姊姊只管敬酒,这种小事让妹子来做就行了 意念电闪而过,他只听得张永发出尖细的笑声道:“宋姑娘,我这位金老弟可说从未进过花丛,他才是不懂得什么人情世故,才要你多多的怜惜,别一口气把他给吞下去了……” 此言一出,哄堂大笑 蒋弘武等到笑声稍歇,说道:“老弟,你是大海之龙、巫山之猿、华丘之鹤,可也要做脂粉之雄,别让宋姑娘和尹姑娘小看了你是脂粉堆里的一条虫才行!” 诸葛明哈哈笑道:“蒋兄,你别小看了金老弟,依他的内功修为来说,就算一夜之间,连御十女也不当一回事,一定可以杀得她们去盔解甲,水漫金山……” 他这句话已涉淫秽,何庭礼、洪亮等官员听了,全都会心一笑” 蒋弘武大笑道:“何大人仅一妻二妾便难招架了,比起你的顶头上司蔡大人已有一妻五妾可是大大不如,看来你该向蔡大人多多请益才对” 王凯旋则是武将本色,抱了抱拳,道:“下官接到消息,说是张大人从北京秘密来访,天未亮就赶来,仍然晚了一步,尚请各位大人恕罪” 说完,他面不改色的喝干了三杯酒,接著又向张永请罪,再干了三杯” 宋登高听到张永称呼自己的名字,顿时心花怒放,道:“多谢太人夸奖 邱街心中大喜,赶忙起身致谢,见到洪亮满脸不舍,他诚恳地道:“大人知遇之恩,栽培之情,晚生永生不忘,他日如有机会,当为人人效犬马之劳 张永得意地点了点头,侧首过去,只见金玄白虽是搂著尹依人,却是满睑迷茫之色,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开口问道:“金老弟,你看这六如神枪是不是要比那神枪霸王要高雅得多?” 金玄白回过神来,点头道:“这六如’二字的确高雅,不过小弟我是一介乡野武夫,还是觉得神枪霸王比较顺耳” 金玄白明知道他们误会,却是有口难言,只得苦笑以对 他这一突兀之举,著实让金玄白楞了一下,蒋弘武笑道:“金老弟,你别介意,这位王都指挥使也算得上是半个武林人士,他在弘治二年中了武举后,只因不会吹牛拍马,所以二十多年来只爬到都指挥使的官位,此人一生耿介,脑袋古板,得罪了不少人,不过枪法还算不错,你们可以亲近亲近……” 蒋弘武说话之际,王凯旋涨红了睑,几次想要说话,却都鉴于在场的人,除了宋登高及两位师爷之外,官位都比他大,所以不敢放肆,忍了下来 这时乐声又起,十名披著薄纱,露出大半截雪肤玉肌的舞娘,赤著双足依序舞了进来,可是王凯旋根本没有理会,迳自拉开枪袋,取出两节枪身,仔细的观看,不时用手摸挲著冰冷的铁枪,显出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思忖至此,他暗暗忖道:“师父,徒儿无论如何都要找到柳月娘,只要她还健在人间,我一定把她带到你面前,跟你老人家见上一面……” 意念飞驰,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见厅中舞娘仍像穿花蝴蝶一样,牵著长长的绸带, 绕著一个单膝跪地的少女在舞动著,美妙的舞步和轻盈的舞姿,让人目眩 坐在席上的所有宾客,全都停止了进食,全都将目光投射在金玄白的身上 其实他们不是身在局中,未能了解面对那根银筷的王凯旋心中的痛苦因为受到金玄白强大气势的锁定,王凯旋就如同撑著重达千斤以上的无形压力,连站立都有困难,更何况能找到机会出手? 所以纵然金玄白全身上下到处都是空门,王凯旋却仍然不知要如何出手,渐渐的满身冷汗流出,脸上现出惊骇痛苦的表情就在她点了两次头时,只见灿眼的银花将森立的剑影全都裹住,随著银花一敛,那两个老道手里的长剑已经脱手飞出,在银筷的牵引下,射向墙角,“笃笃”两声,钉在墙壁上 岂知那银筷上所蕴含的一股劲道极为怪异,当雄浑的掌力发出时,立刻被化解,那枝银筷竟在毫无阻滞的情形下长驱直入,转眼便将他们的掌心穿透一个洞 金玄白嘴噙冶笑,叱道:“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一挥银筷,恍如手使巨剑,似慢实快地挽了个剑花,陡然间,他面前的空气似乎全被抽光,一阵“嗡嗡”的声响传开,剌耳之极 “咻”地一声,金玄白手中.银筷脱手,穿透那两个红衣喇嘛的外袍衣领,将他们钉在大梁上 张永没等他开口,忙道:“二位大人,我替你介绍一下,这位朱天寿朱大爷便是我的小舅,没想到前两天他还在杭州,现在就赶到了,真快啊!” 蒋弘武抱拳道:“朱大爷,在下蒋弘武是张永张大人的属下,久闻阁下大名,一直无缘见面,今日一见,果然才知大爷是人中龙凤……” 朱天寿此刻也会过意来,伸手作揖,道……将大人过奖了,久闻大人对皇上忠心耿耿, 立下不少汗马功劳,如今一见,真是三生有幸 是以见到一个白衣儒生竟然挽著金玄白入厅,都觉得有辱身分,只是何庭礼较为深沉,喜怒没有形于色而已,其实心里还是有点不高兴,至于宋登高则是看在金玄白的面子上,不敢露出任何表情 他们之所以改变态度,一来是因为张永介绍朱天寿是他的舅舅,看在张永的面子上,他们不能不行礼 蒋弘武走回自己的座位,还没坐下,只见罗师爷领著另外八位侍女一起上楼,忙著收拾桌上的剩菜残肴和杯盘碗筷,显然因为朱天寿的到来,要重开一席” 朱天寿伸手在枪身上摸挲了一下,叹道:“真是好枪,难怪兄弟你有神枪霸王的名号,如果你能领兵作战,一定可以像当年赵子龙一样,七进七出曹罩之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 张永笑道:“赵子龙岂能和金大侠相比?凭著这杆神枪,金大侠足能横扫三军,当之披靡,枪下无二回之将” 蒋弘武听他这么说,匆匆走出大厅,登上三楼办事去了 金玄白道:“张大人,你这句‘公事和私事不能混为一谈,我最欣赏了,本来我以为朱大爷要和我结拜兄弟,是为了省点银子,现在我就放心了……” 他话声稍顿,侧首望著朱天寿,道:“不过看在你是我拜兄的份上,可以打个八折优待……” “才八折吗?”朱天寿笑道:“五折可不可以?” 金玄白一笑道:“你要讨价还价,我就再降一个折扣,七折,不能少于七折了 金玄白讶道:“你既然不是王爷,为何会有这么多钱?” 朱天寿敞声笑道:“我赚钱的本事一样都没有,只会花钱,只不过上代留下的钱太多,我怎么花都花不完,所以要找兄弟你帮我一起花” “叫我大哥!”朱天寿道:“你我既然口头结盟,就应叫我大哥,什么朱兄、朱弟的,显得生份” 宋登高浑身一颤,“噗”地一声,又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个响头,恭声道:“请朱大爷多多栽培,下官终此一生,愿为大爷效犬马之劳” 这时伊藤美妙已拿著一根竹笛走了回来,她见到宋登高行此大礼,不禁注异地望著朱天寿,一时倒忘了把笛子交出去 朱天寿拿过竹笛,瞪了张永一眼,立起来道:“宋人人.你下必多礼了,起来坐好,听我为金兄弟吹奏一首《庆太平》!” 宋登高赶紧站起,坐回自己的椅内,蔡子馨道:“朱大爷,这《庆太平》一曲,可是唐朝宫廷乐师李龟年而作的曲子?” “不错!”朱天寿问道:“二祭大人也通晓音律?” 蔡子馨欠身道:“不敢,下官仅通皮毛而已” 他这句话一说出来,引起众人一片错愕,但沉思片刻,便觉得此言极为有理” 他举起面前的酒杯,道:“金大侠,下官敬你一杯” 金玄白举杯之际,朱天寿道:“还是诗仙李白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博空对月’!兄弟,我也陪敬你这一杯” 宋登高应了一声,又回到屏风边去传话,他这一府最高行政长官,朝廷五品官员,倒成了捧笙传话的人,若是传出去,真会让百姓笑话,但他觉得替巡抚捧笙,替京师要员传话,是一件极为荣耀之事,所以快乐无比,丝毫不觉难堪 须知当时全国有府一百五十九个,县有一千一百七十一个之多,也就是说有一百五十九个知府,宋登高身为苏州知府,只不过是这一百五十九人里的一人,比起一省的巡抚,等级差得太远,能拍上巡抚的马屁,也算是他的造化了 他心中非常明白,布政使何庭礼擅於操琴,按察使洪亮一手胡琴拉得极好,他们之所以没有出头,便是不敢抢巡抚蔡子馨的锋头 自己既不会吹箫操琴,无法融入朱天寿的嗜好之中,只有尽能力,运用手腕驱使那些歌舞伎,给厅中众人留下良好的印象了 金玄白没料到女乐之中会有如此绝色,比起秋诗凤和何玉馥丝毫不见逊色,反而因为她丰胸细腰,面孔却长得充满圣洁清纯的意味,在顾盼之间,眼波流转,又有妩媚妖冶的神情,揉和著这些不同的因素在内,使得她展现出一种特殊的魅力 金玄白细细品味一下,发现此女似是秋诗凤、薛婷婷和程婵娟的混合体,不仅清纯可爱,且又风情万种,有说不出的一般韵味,介於稚女和成熟妇人之间,变幻不定,也让人平添下少遐思 刹时之间,他觉得豹房之中的近百美女,个个都成了庸脂俗粉,不值一顾,眼前这个粉红佳人才是仙女下凡,令人动心 那种动心不是普通的动心,而是穿透心头的感动——一种对於美的感动” 朱天寿看她伸出来的玉手,肌肤细致,如同春笋一般,伸出手去想要抚摸一下,服部玉子却很快便缩了回去,倒使他心生惆怅 因为罗师爷给他的答覆是,虽然身为股东之一,可是他从未见过那位傅子玉姑娘,也不知她是由谁请来担任女乐师,必须摸清楚情况,才能另作安排……宋登高站在门口,望著朱天寿,只觉心急如焚,叮嘱再三,要罗师爷无论用什么方法,花费多少代价,都不惜要将傅子玉留下,陪朱天寿尽一夜之欢……松岛丽子见到宋登高和罗师爷鬼鬼祟祟的站在厅门之外说话,於是将螓首凑在金玄白耳边低声道:“少主,你那结拜的大哥看上玉子小姐,想必是找宋知府去安排今夜陪宿的 事……” 金玄白望著紧搂雪雁不放的朱天寿,皱了下眉,低声问道:“丽子,怎么办?我可不能明的拦阻他 张永道:“放眼天下,能够像金大侠这样,以一根树枝穿透四件兵器的,恐怕不到五个人,可能连少林、武当两派掌门都做不到 眼前展现的情景,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但是兵器和树枝的奇异组合,也著实让她们有身在梦幻之感,那种强烈的震撼,直透灵魂的深处,使得她们大脑几乎麻痹,无法再思考什么……服部玉子看到那四件兵器被一根树枝串连一起,所受到的震撼绝对不下於秋诗凤和何玉馥两人,她的脸肉抽搐,嘴里喃喃念道:“这……是真实的吗?这……可能吗?” 事实摆在眼前,她非得相信不可,心头一震之后,她的黑眸转动,投注在金玄白身上,却发现他神色自若的坐著,面上竞无得意之色,仿佛朱天寿和张永等人说的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噙著一丝微笑,可是心念一转,她又忖道:“奇怪了,他既是火神大将的徒弟,又为何自称是枪神的弟子?这里面有什么缘故?看来只有跟他好好的谈一谈才能了解了” 张永应了一声,把四件兵器放回木箱中,然后交给蒋弘武保管” 蔡子馨没想到突然之间张永会叫散席,他的脸上难掩失望之情,躬身道:“张大人,贵亲朱大爷远道而来,自是应该多休息,不过改日能否容下官作东……” 张永打断了他的话,道:“如果我小舅在苏州多留几日,改天当会叨扰蔡大人,不然就此别过了” 蔡子馨不敢多言,拱手向朱天寿道别,何庭礼等人也纷纷离去这场酒席吃了一个多时辰,才在朱天寿的哈欠连天中结束 天香楼前的那块空地上,摆放著六、七顶大轿和四辆马车,轿夫和车夫们都被差人看守著,默默坐在树荫下 屋中有八面小窗,此刻,斜阳自从窗外投射进来,映照在那些人形布偶身上,显得每一个都栩栩如生 金玄白盘膝坐在草席上,凝目望看那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布偶,心中意念飞驰,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金玄白在伊藤美妙的引领下,走过一条秘道,来到这大片被古木、修竹围在里面的石屋, 然后又被请进这间铺著草席的木板房里” 金玄白应了一声,纸门被拉开,服部玉子踩在石阶上脱了鞋,缓缓的走了进来,然后反手掩上纸门,把手里的一个托盘放在火盆边,然后走到墙角,把一张矮几端过来,放在火盆一端,再把原先叠放在火盆旁的方形布垫取下两个,放在矮几两边,这才跪坐在布垫上,朝金玄白跪拜:“属下服部玉子拜见少主 服部玉子把托盘放在矮几上,金玄白只见盘中放著两个碗,一个小钵,一根用竹签编束成的竹刷还有一枝小竹杓 她捧着一个茶碗递了过去:“少主,请喝茶” 他简单地把五位师父合力传授自己功夫的经过说了出来,只听得服部玉子面上表情变幻不已,时忧时喜,时惊时乐,更显可爱” 金玄白见她脸上表情丰富,谈笑之间露出雪白的玉齿,几乎使人心旌摇曳,难以自制,连忙地了定神,伸手入怀,取出沈玉璞交给他的鹿皮袋,解开袋口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服部玉子默然片刻,然后破颜一笑,道:“对不起,少主,让你见笑了” “浪人?”金玄白问道:“什么是浪人?” 服部玉子道:“浪人便是失去家主的武士,他们的藩主被杀,这些家臣武士全都失去依靠,成为浪人,有的成群结队浪迹海上,成为你们官方口里的倭寇!” 服部玉子缓缓说出倭寇的由来,金玄白这才明白东瀛一地自从应仁元年开始,山名宗权将军和细川胜元将军,为了争夺当时足利幕帩的操控大权,於是发生了内战 他独疑了一下,道:“玉子小姐,当年我师父和令尊定下亲事,是说要将你许配给他的儿子,可是我师父自从受伤后,一直潜心练功,从未娶妻,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段婚约……” “这段婚约有效,”服部玉子道:“当年我父亲就是唯恐有这种事发生,所以特别又请义父注明,如果没有儿子,徒弟也可以,一定要完成联姻,才能报答义父的大恩……” 金玄白默然望著眼前那张美得惊人的秀颜,一时之间,不知要说些什么,顿时室内一片寂静 日影渐移,微风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充盈在室内 朱天寿吸著吸著,恍惚觉得自己已经羽化成仙,脑海中似乎一片空白,却又幻象万千,充满了欢愉、满足、安全、快乐,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已被排除在外 这时,他觉得自己便是那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有说不出来的威猛,就算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丝毫不惧,幻觉里,有十个虞姬都赤裸著身子,在他胯下承欢……白雾缭绕中,景色一变,似乎闪现出金玄白那张有如刀削的脸孔,随著一枝长约三尺的树枝闪动,刀、剑、钩、斧一齐被穿透,然后随著树枝的颤动,两个持剑者倒地死去……朱天寿吸光了烟杆中的最后一口烟,把烟杆一丢,兴奋地挺坐起来,叫道:“金玄白,你真是要得,朕有了你,哪怕什么剑神、剑豪……” 他这一突然出声,震惊了室内的三个人,张永从遐思中霍然回神,转过身来 当他放下茶壶时,显得红光满面,一身是劲,不久前在得月楼上的疲惫,已完全从他身上消失 张永赶紧跪在他的身前,拿起榻边的软靴,替他穿上,蒋弘武见他下了榻,赶紧站了起来,束手而立” 张永和蒋弘武一齐躬身答应,朱天寿转身走到长榻旁,道:“钱宁,我叫你出刀一试金贤弟的武功,让你吃了那么大的亏,你可不要心生怨恨,一定要恭敬万分的对待我金贤弟,知道吗?” 钱宁此时已将火熄了,收拾好了烟具,全部放在锦盆中,闻言躬身道:“朱公子的吩咐,属下一定遵从,绝对下敢得罪金大侠 朱天寿拉著张永,道:“当然,如果有机会,你还是劝他接受一个职位,比如说在锦衣 卫里给他一个缺,做个千户什么的,如此一来,他做起事来就比较方便了” 张永点头道:“禀告朱公子,这个倒或许可能做得到,因为金大侠也明白藉助锦衣卫,有许多方便” 他於是把金玄白和诸葛明、邓公超等人初次进得月楼,遇到二捕头俞大贵带人要加以逮捕之事说了出来 金玄白出现,五湖镖局的镖师许以二百两黄金的重酬,请他护送镖车返回苏州,沿路遇神刀门三门主带三十余名弟子寻仇,金玄白大展神威,力破小天罡刀阵,枪挑风雷刀张云……蒋弘武说到这里,朱天寿听了兴奋下已,走到榻边坐下,拿起小茶壶,喝了两口茶,道:“这大白天抱著光屁股的女人在柳荫树下行那周公之礼,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找一天我倒想要试一试,嘿嘿!说来我倒要感谢那什么江百韬和杨小鹃,若非他们,我也遇不到金贤弟……” 他的脸上浮起一阵淫笑,道:“弘武,你见过那杨小鹃了吧?是不是一个骚娘们?” 蒋弘武道:“禀告朱公子,属下在今天上午见到了这位姑娘,她长得还算可以,至於骚不骚,从表面上看不出来” 朱天寿两眼一瞪,手掌在矮几上重重一拍,斥道:“有什么困难?只不过是个民女罢了,朕要找她侍寝,是她的福气,她当有不愿之理?” 蒋弘武听得跪了下来,垂首道:“陛下请息龙颜之怒,容许属下慢慢禀告 虽然建好豹房之后,他终日留恋豹房,找寻自己的快乐,藉着酒色、鹰犬、歌舞、角觗之战,让他忘却朝廷的烦恼,甚而吸食罂粟花所制的所谓的神仙丸,来麻醉自己,可是由於太监刘瑾的日益坐大,使他心情忐忑,终日难安,极少有放松的时刻,更难看到他展颜大笑 可是孝宗对於历朝以来政治积弊的清除尚不够彻底,仍有许多的佞臣受到重用,加上他在主政八年之后,热衷於炼丹、斋醮等长生之道,沉迷於酒色之中,朝政便日益颓败 孝宗仅做了十八年的皇帝,便因病而死,太子朱厚照继位,是为武宗皇帝,年号正德 正德元年十月,朱厚照举行大礼,迎娶皇后,可惜皇后貌不美且又善妒,又不讨人喜欢,以致朱厚照深为厌恶,遂於次年筑豹房,潜居其中,远离太后及皇后的管束,放纵情欲,追寻逸乐……朱天寿就是朱厚照的化名,他从不上朝,一切的朝廷大事都交付刘瑾之手,到后来警觉刘瑾的势力太大,亟思铲除,却因朝中大臣大部分都是刘瑾的党羽,以致难以下手 根据张永的调查,宋天寿发现不仅内阁大权掌握在刘瑾的亲信手里,连六部及其他许多重要部门,也都由刘瑾的亲信所控制,其中六部正副党官依附刘瑾的就有二十多人,而外廷大官党附刘瑾的更远远超过此数 经过了长达一年的调查,张永才查出武林中失踪几达二十年的剑神高天行受到刘瑾的供奉,遣派徒儿聂人远住在刘宅保护刘瑾 这一段往事,有如电光般在朱天寿的脑海中闪过,由於金玄白的出现,就像是漆黑的夜里,出现了一盏明灯,使得他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朱天寿的情绪有些激动,莫名其妙的傻笑了一下,问道:“蒋同知,我那金贤弟呢?他此刻人在哪里?” 蒋弘武躬身道:“金大侠因醉酒,此刻大概尚在小歇中 他看到蒋弘武满脸惊愕错愕,忙道:“同知大人,朱公子想知道金大侠力败群雄的结果如何?” 蒋弘武放下一颗悬著的心,道:“请公子松手,容属下禀来……” 朱天寿松开了手,坐回榻上,道:“你说吧!后来的情形怎么样了?” 蒋弘武仔细地把在五湖镖局里发生的情形说了一遍,最后做出个结论,道:“那杨小鹃欺瞒师门,引起如此大的风波,以致让双剑盟门下弟子死伤惨重,按照门规来说,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恐怕这时候杨小鹃已被金花姥姥照门规处置,失去性命……” 朱天寿“哦”了一声,道:“真是可惜了,那么个敢爱敢恨的美女,就这么香消玉殒,真是人间憾事……” 他痴痴地想了一下,道:“我那金贤弟这回得罪了什么武当派、峨嵋派、海南派,岂不是会给他惹来很多麻烦?” 张永躬身道:“禀告小舅,那些江湖门派虽然势力不小,可是尽管倾巢而出,也不致伤害到金大侠,反倒对我们十分有利 --------------------------第 六 章  姻缘约定金玄白坐在软垫上,却有如坐针毡之感,他望著几上那卷纸卷,却没有勇气去打开它,心中埋怨道:“怎么师父当年会做出这种糊涂事?要让他儿子娶一个东瀛女忍者为妻?” 他又想起师父沈玉璞托自己找寻的柳月娘,忖道:“不知那个柳月娘是否生了个男孩,不然这娶下东瀛女子的责任又落在我的身上,岂不是惨了?” 他并非对异国女子有什么歧视,更不是对服部玉子存有什么成见,事实上,服部玉子长得花容月貌,水准已在齐冰儿之上,在他心目中是属於特级美女一列,若是娶玉子为妻,正好满足一个男子的虚荣心,他岂有不愿之理 而说来说去,使他犹疑不定的原因有二,一是玉子身处忍者中的上忍,是统领数百甚至数千忍者的首领人物之一,娶了这种女子,他不知要如何对付那些东瀛伊贺流忍者 然而她却无法组合出未来夫婿的容貌如何,因为自幼及长,她所接受的概念是,火神大将是天神样的伟大,是伊贺流的救星,是高不可攀的神 那么依此类推,火神大将的儿子,必定也是向天神样的伟人,她自幼虔心礼拜过的天照大神长得什么样子,她可没见过,而八幡大神和不动明王的长像,说实在话,除了狰狞的相貌让人看了害怕之外,实在不怎么样 就因为身负的使命相心底的一份憧憬,使她在受到许多男子的热烈追求后,仍然能够保持一份清明的神智,狠心的拒绝了那些追求者 因为她不敢想像,如果火神大将的传人是个斜目歪嘴、身有残疾的家伙,她该怎么办?是认命的嫁给他?抑或一刀杀了他,自己也结束生命算了 眼看著金玄白默默沉思,没有打开那卷书卷,服部玉子也想了许多,往事有如流水般涌过心底,也不知是甜是苦,此时想来,无论好坏部已过去,她需要的便是要把握眼前,将幸福紧紧的抓住,不要让它溜走 金玄白站在字轴之前,默然看著那个大大的“和”字,眼前似乎浮现一身白衣似雪的沈玉璞,手将三柳长髯,迎风而立的形像,禁不住暗暗埋怨:“师父啊!你老人家怎么糊里糊涂的把我给卖了?让我莫名其妙的多了个比我大七岁的老婆……” 轻叹口气,他的目光移转至落款之处,只见上面写著数行小字:“岁次丙寅,余偕拜弟乘舟车游,造访奈良、京都等地,适於铃鹿山脉邂逅伊贺流派之宗主服部半藏,双方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半藏慕我中原文化,亲手炊制美味,招余及拜弟一醉,酒后且奉上抹茶一杯,使余深深体会茶道之和、敬、清、定之理,故手书此字,以作纪念 说老实话,他在以往的岁月里,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糕点,所以食用之际,简直有点狼吞虎咽,因而在这段期间,前后又来了三名女婢替他端茶,送温布巾,他都没仔细打量她们的长相如何,只知道燕瘦环肥各有不同,每一个少女都长得极为美丽,也都极为年轻望著盒中只剩下的寥寥几块糕点和二颗橘子,而矮几上则堆得颇高的橘皮、乌梅核、瓜壳子、枇杷核,他擦了擦手,准备躺下闭目养神一会” 田中春子伸了伸舌头,道:“少主当保镖一天,比我们天香楼一个月赚的钱还要多呢!” 金玄白道:“我以后要养四、五个老婆,不多赚点钱,怎么办?总不能像以前一样,做个樵夫,每个月还赚不到二两银子,如何能养家活口?” 田中春子道:“少主,据说我们玉子小姐也是老主人替你定下来的妻子?是不是?” “这个……”金玄白犹疑一下道:“可能我师父当年有过这个承诺,但是他的承诺是指自己的子嗣,而并非徒弟,所以……” 他摸了摸脑袋,道:“这件事还需和师父当面说清楚才行,此刻决定太过於草率了 金玄白说完了话,弯腰拎起枪袋,道:“田春,你带我去找朱天寿,让我跟他说话” 金玄白一听她话声一变,跟服部玉子的语调完全一样,不禁微微一愣,问道:“田春,你……怎会……” 田中春子道:“少主,我是玉子,不是田春” 她说话之际,双手在鬓角边搓了两下,掀下一面薄薄的面膜,然后掏出一块手绢擦去眉目间的化妆,霍然露出真正面目,果真是活生生的服部玉子 服部玉子见到他这等模样,禁不住嫣然一笑,顿时之间,整个和室似乎变得更加亮丽,那从窗棂外透入的阳光,似乎变得更加灿烂 因为,他面前跪坐在席榻上的服部玉子就是这么一个让人目眩的美女,这个美女绝不输给大唐诗仙李白眼中的杨玉环 服部玉子似乎明白他心中在想什么,轻声道:“我们要假扮另一个人,必须完全掌握这个人的脸部特徵、说话语气、表情变化、惯常动作,这才能凭著化妆易容术学得维妙维肖……” 她的黑眸一转,微笑道:“由於田中春子跟随我已有七年,所以我很熟悉她的相貌和动作,装扮起来毫无困难,因此少主你根本无法发现” 金玄白一听此言,几乎从席榻上跳了起来,讶道:“这……这怎么可能?” 他的脑海中泛现那五张不同的脸孔,觉得每一张都不相同,不仅脸庞不同,年龄不同,连声音、表情、动作都不一样,实在很难想像这些婢女都是服部玉子一个人化妆成的 金玄白只见她俏脸含笑,眸光流转,霍然活生生的正是另一个服部玉子 金玄白望著眼前坐著的三个服部玉子,看到那三张完全一样的美丽脸庞,心中的惊讶已到了极点,仿佛置身在一个梦幻里,遇到变幻莫测的狐仙或仙女,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的目光一凝,从另外两个服部玉子的脸庞和身上扫过,没有发现一点破绽,可是从她们的眼眸中,他似乎发现有一点不同,仔细再端详一下,他终於分辨出一丝差异,“啊”了一声,兴奋地道:“玉子,我现在可以分辨出来了” 金玄白敞声笑道:“这种易容之术的确神奇无比,唯一的破绽竟是在眼神上,老实说,若非我的观察力不错,还真难分辨 他指著那个女子,道:“你是松岛丽子!” 松岛丽子跟服部玉子相顾一笑,道:“玉子主人,属下不是告诉过你,少主不仅武功盖世,神枪无敌,而且聪明绝顶,现在你相信了吧?” 服部玉子点头道:“少主的确有过人的智慧,玉子真是佩服,也更坚定了永远追随少主的信念” 金玄白见她说著说著又把话绕到了跟自己的婚约上,暗暗苦笑了一下,问道:“丽子,你今晚要去陪朱大爷一宿?” 松岛丽子问道:“少主是不是舍不得我?只要你说一句话,丽子一定听从” 服部玉子对伊藤美妙和田中春子道:“我这些话也等於对你们说的,你们都要记住” 他深深吸了口气,道:“玉子,那么你现在决定用谁代替你去应付朱天寿那厮?” 松岛丽子垂首道:“依属下的想法,楼里的小红跟玉子小姐的身材差不多,她并且深谙内媚之术,又加上曾是山西大同府的名妓,床上工夫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只要玉子小姐替她易容,一定可以迷住那位朱大爷,让他几天都下不了床” 金玄白心中非常的感动,因为她的语气是如此的温柔,态度是如此的诚恳,从那乌黑清澈的大眼中看不出一丝的虚伪,显然她说这些话都是出自於内心” 服部玉子微笑道:“这个少主不必烦恼,玉子也不担心,明年见到老主人之后,一定可以确定我的身分……” 她的明眸流转,自有一股媚态出现,金玄白也不禁为之怦然心动,忖道:“东瀛女子没有接受中土礼教的薰陶,对於感情方面似乎采取一种放纵的态度,毫无衿持可言,松岛丽子、田中春子、田中美黛子、伊藤美妙如此,连服部玉子也是如此,完全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不仅如此,她还不断的举出她的优点,似乎怕我忽略了她,这可跟大明的女子不同……” 他虽是这么想,但是转念思及,一个女子敢爱敢恨,敢表现自己的长处和优点,去尽力争取她所爱的人,未尝不是一种令人可爱的地方,因为这正是人性的真实面,不带一丝虚伪 服部玉子不知他心中在想什么,继续道:“你娶了我之后,还有第三个好处,那便是我擅於床第间的内媚之术,这种功夫是我们族中秘传的,绝对可以使得身为丈夫的男子欲仙欲死,快乐无比” 金玄白见她依然神色严肃的说出这番有关於床第间的事情,感到反差极大,禁不住笑了出来 见到服部玉子问他,金玄白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道:“玉子说的话非常有道理,在下真是前所未闻,听来有茅塞顿开的感慨……” 服部玉子见他夸奖自己,脸上立刻浮现出灿烂的笑容,金玄白只觉得自己心底起了一阵暖意,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全身都充满著愉悦的情绪” 在永乐年间,郑和奉成祖之命,六次出使西洋,当时所乘坐的大船长达一百五十公尺,宽有六十余公尺,等於现今的八千吨级船舰,船身高达数层,仅是操作篷帆锚舵的船工便达到二、三百人 这种级数的大船,是当时世界上首屈一指,比之宋代五千料的大型商船抑或当时最巨大的所谓“神舟”来,还要大得多,可见技术之先进,居於世界之巅 郑和统率巨舰航渡大海时,不仅运用宋代以后的甲罗盘取方位的航海技术,制作出“过洋牵星图”用以航渡大洋” 金玄白点头道:“嗯!这也有可能,不过张大人和蒋兄一直不肯承认,找一天我倒要问个清楚” 服部玉子只觉胸臆间充满了幸福的感觉,望著金玄白那壮硕的身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等待,并没有白费,老天爷终於给了她一个满意的郎君,同时也给了她无限的希望,瞬间,她感到眼前一片光明,未来都是平坦大道,再无阻碍……金玄白道:“玉子,你要废除血影盟这种暗杀组织,我很赞同,事实上,根据我的观察,你手下的那些忍者虽然水准不差,但在中原武林高手眼里,实在不值一顾,以往他们的成效如何,我不清楚,可是照我所见,他们连锦衣卫的校尉都不如,顶多跟神刀门的弟子差不多,所以你要废除血影盟,我是举双手同意……” 服部玉子道:“少主武功盖世,我们忍者那点儿功夫当然很差,不过……” 她身形前倾,凝住在金玄白脸上,道:“如果少主能够将那九招必杀魔刀传授给他们,玉子相信必可提升他们的战力 当他转身之际,只见服部玉子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取了个前弓后箭之势,双手托著长枪,缓缓举至头顶,采取东瀛枪法中的上段架式,目光所及,枪尖便指向该处,看她的沉稳 凝肃的气势,隐隐有高手的格局,令人不敢小觑 那些都是在小屋四周警戒的忍者,他们听到了服部玉子的惊叫声,知道小屋中发生了特殊的状况,所以纷纷赶来支援 服部玉子斜举长枪,使出全身的意志相力量,抵御著那股强烈的刀气,瞬间,她见到武士刀的刀尖上吐出了二寸多的刀芒,闪烁不定 随著刀芒的出现,金玄白缓缓举起长刀,凌厉的目光从左至右扫过一遍,被他目光所触及的忍者,全都如同被强烈的电流击中,立刻呆若木鸡,每一个人心中泛起痛苦、绝望的情绪,知道那一刀下来,将无法避免一死,不由自主,持刀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 金玄白打量了四周的环境,发现听雨轩是在西北角的另一端,此刻自己置身是在东南一角,不远处便是高耸的围墙,墙边古木森森,以太湖石筑起的假山延伸而出,好大一片” 金玄白展开神识,一路搜寻而出,立刻把四周五十尺之内的情况全都收摄心内,笑了笑道:“这四周五十尺内,藏匿了七十九名忍者……” 话未说完,服部玉子发出一声惊呼,接著便听到金玄白道:“树上十七人,席榻下五人,石屋后四人,假山边二十一人,竹林里十五人……” 随著他一路行去,那些用同样颜色披风盖住身体附贴在巨石边的忍者、挖洞藏在地中、以杂草盖住头部的忍者,藏在矮树后,中身绑著树叶、树枝的忍者,一一的都被金玄白指了出来 服部玉子高兴了—阵,似是发现自己失态,赶紧整了整衣衫,脸色一凝,道:“你们都 出来吧,少主已经把你们藏身的位置全都指认出来了 金玄白四下顾盼一会,道:“玉子,这里的景物建筑又和听雨轩不同,看来是由不同的工匠所设计的,嘿!亏他想得出来在水榭旁建一条秘道,真是令人料想不到” 服部玉子得意地道:“这里一连四座庭院,都是我在五年内陆续买下来的,庭院下面一共筑有秘道十四条,可通向任何一个方位” 金玄白知道忍者为了隐蔽自己的身分,方便行动的自由,开凿地下秘道是必要的行为,只不过听到服部玉子说这些秘道多达十四条之多,并且贯穿四座庭院,倒也为之暗吃一惊” 金玄白明白她的话,知道那七名忍者是在田中春子率领之下,攻击镖车时死於自己手中,但他不觉有丝毫愧疚,想起田中春子曾经向自己提出的要求,他立刻便向服部玉子要求要将田中春子姊妹留在身边,侍候自己起居生活 看来那二百八十一名忍者一听金玄白要传授刀法,全都从各自的岗位奔来,连伊藤美妙和松岛丽子两名中忍部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金玄白接过忍者刀,道:“林泰山,都是你多嘴,说什么我的刀法来自地狱里的魔神,这回你若不好好的练刀,小心我让你尝尝魔刀的滋味” 小林犬太郎听到自己被拔擢为菊组的领队,心中大喜,朝服部玉子磕了个头,兴冲冲地回到第三列队伍之前站定” 说话之时,他先慢慢的将三招刀法的招式演练一遍,然后又快速的施展了一遍 随著三招刀法使完,光影一敛,寒气一收,金玄白默然抚刀而立,气定神闲的,似乎像没有发生什么事一样,可是那等威猛如虎、矗立如山的气势,却使得每一个忍者都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服部玉子眼中神采飞扬,走到金玄白身边,朝那些忍者们问道:“你们有谁能记住所有刀法的?” 那些忍者面面相觑了一阵,竟无一人答应” 服部玉子骂道:“八格,都是些蠢货,滚!都给我滚回去 服部玉子道:“两位妹妹,我已按照约定,把你们最渴望见到的人儿带来了,有甚么话,你们尽管和他说吧!” 何玉馥站了起来,面有羞意道:“傅姐,你……” 服部玉子狡黠地一笑,道:“你们费尽心机,不是为的要想见金少侠一面吗?为何见了面又如此忸怩作态?” 秋诗凤跺了下脚,微嗔道:“傅姐……” 服部玉子对金玄白说:“少主,这就是我说的两件礼物,你见了之后,高不高兴?” 金玄白抓了抓头,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服部玉子拉著金玄白坐下,详详细细的把何玉馥和秋诗凤为了想要查出金玄白的真正身 分,於是买通天香楼乐班里的女乐师,假冒身分混进乐班里的经过说了出来 服部玉子心里有数,轻轻推了下金玄白,笑道:“少主,你就快点给两位妹子一个承诺,不然她们的心要碎了” 金玄白乾咳一声,道:“何姑娘、秋姑娘,两位玉骨冰心、国色天香,能垂爱在下,说起来真使得我受宠若惊,只不过我要向二位明说,我的身世极为复杂,两位跟著我,也许今后在江湖上会遭到许多危难,不过……” 他深吸口气,道:“不过我会尽量的排除万难,让你们不致受到伤害,如果你们还不介意,那么我愿意给二位一个承诺,只要家师不反对,我就娶两位姑娘为妻,不知二位姑娘意下如何?” 何玉馥脸上泛起微笑,抿著红唇,垂下了头,低声道:“就依少侠之意,不过提亲之事……” 服部玉子忙道:“妹子,你放心好了,枪神和火神大将的徒弟,在武林中的地位何等崇高,令尊有此佳婿,定然感到光荣,你不必担心……” 她笑了笑,继续这:“至於秋妹妹嘛!令尊回雁剑也是武林名人,想必不会反对和枪神结为亲家,这点你更不必担心了” 何玉馥摇了摇头,道:“妾身曾听掌门师伯提起过,天下十大兵器中,青溟、白虹两把宝剑排名第四和第五,可是我爹并没有白虹剑” 金玄白抓了抓头,道:“那青溟、白虹二剑都是当代名匠欧峰亲手打造的,据先师说,白虹剑是他受赠於欧大师,后来转赠幼妹,而她用来跟白虹剑客定亲……” 说到这里,他挥了挥手,道:“啊!不去想它了,等到以后见到令尊或贵派掌门,或许就可以弄清楚这件事了” 金玄白只见那个中年儒士年约三旬,脸庞清跃,肤色白皙,蓄有短须,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只可惜眼泡微肿、眼圈泛黑,显然是个纵情酒色、放浪形骸的文士 秋诗凤、何玉馥、服部玉子初次见到名闻江南的唐解元,原先还有一份好奇,却见到他像是失魂落魄似的,两眼直勾勾的望著她们,禁不住都有些不悦 松岛丽子看到唐伯虎那种模样,晓得他被美色所迷,唯恐他会失态,连忙把他拉进屋里,把要托他画三招刀法之事说了出来” 秋诗凤道:“据说唐解元所画的山水、人物、花鸟、以及诗词、书法都是一绝,没料到人不如画,让人好生失望 且说松岛丽子从大屋中走了出来,道:“禀告小姐,唐解元已经答应替少主画刀谱了,不过他有个条件,便是要请小姐和何姑娘、秋姑娘二位,一齐让他入画,因为他说从未见过如此国色天香,所以务必要请你们答应,把你们的花容月貌绘入十美图中” 众人在笑声中走进屋内,只见屋中一张大桌,桌上摆满画纸扣笔墨,地上揉成一团团的纸张丢得到处都是,显然是唐伯虎没画好的画作 故此他的态度更加拘谨起来,连视线都不敢随便顾盼,纵然美色当前,只敢眼观鼻,鼻观心伊藤美妙欣然而去 没多久工夫,金玄白已经使完了三招刀法,他把刀刃入鞘,兴致勃勃地向何玉馥表示要将三招寒梅剑法演练一遍,何玉馥心中高兴,却一时找不到长剑 何玉馥眼看本门的寒悔剑法在金玄白的手里使将出来,竟有如许威力和气势,也不知心中是悲是喜,眼中竟然汩汩流下了泪水” 秋诗凤知道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怕金玄白果真是奉了朝廷的命令,要出来江湖整顿各大门派,於是也行了一礼,道:“妾身也祈求相公能在江湖上多照顾雁荡弟子……” 金玄白不知她们为何说出这番话来,连忙点头道:“当然,当然 她不禁大声道:“解元公,这幅梅花,是你画得最好的—幅 松岛丽子收拾好二十四张画纸,瞥了墙上那个破毛笔洞穿的小孔,伸了伸舌头,道: “唐解元,我们走了,你慢慢画吧!” 唐伯虎整个人如同中邪一般,痴痴呆呆的站著,望看墙上那个洞穿的小孔,好一会才回过神,喃喃道:“原来书法也通剑法,剑法也通画法,万物同理,无罣无碍……” 他浑然不觉室内的人都已离去,手舞足蹈地喃喃道:“原来剑法亦通佛经,果真如梦、如幻、如露、如电、如泡、如影,哈哈哈哈,我明白了!” 唐伯虎晚年自号六如居士,便是看了金玄白以画笔虚空写书法,以及观赏过他练了三招寒梅剑法后所得到的领悟 金玄白曾听服部玉子说过,连同天香楼在内,有四座园林都是伊贺流忍者置下的地产,她早巳在这四座庭院下挖了十四条秘道,可以通达各个不同的地方,所以在随同服部玉子进入地道时,并不感到诧异 这条地道极为宽敞,可供二人并行,沿著八级石阶而下,里面全是用大块青石铺成,地道高约九尺,顶部成拱形,每隔十步左右皆置有灯座,嵌进墙内,灯座里蓄满灯油,此刻灯芯已被点燃,光线虽然不强,却将地道内照得通明 而任他张开的大腿间,也有一个穿著白纱的裸女正趴伏在那里,虽然看不到她的动作,但是从张永脸上浮现的陶醉模样,也可想像那个女子在做什么 当然这也和她个性活泼有绝大的关系,既无拘束,胆量就更大了,因而自然而然的便把整个心思和情焰都投向金玄白了 刹时,时间仿佛静止,天地变成永恒,一切的一切都变成空白了 这条复壁藉着建筑的巧妙设计,有充足的光线从屋檐下空隙透入,故而不像下面那样昏暗,因此受到光线的刺激,秋诗凤首先便从金玄内背上跳了下来,满脸晕红的默然垂首,不敢多看金玄白一眼,而何玉馥也离开他一步之遥,伸出玉手整理衣襟,脸上一片红潮,嘴角含笑,美目低垂,也不敢看他 朱天寿此刻已褪去长衫,只穿著一袭短衣踞坐在两名裸女中间,在他面前摆著一张矮几,几旁的三边,坐著三个手持白色牙牌的女子” 伊藤美妙见到金玄白不悦,暗暗伸了伸舌头,在金玄白背后,朝他作了个鬼脸,惹得秋诗凤差点便大声笑了出来 服部玉子道:「少上,诸葛大人就在旁边的楼里等你,让依人带你过去,我们就不陪你了 金玄白略一犹疑,道:「我见过诸葛老哥之后,不久就要到木渎镇去应约赴宴,恐怕要到晚上才能回来了」服部玉子道:「你放心去吧!两位妹妹有我照顾著呢!”说著,她卸下枪袋,准备递给金玄白” 那两名护卫慌忙还礼,其中一人道:「金大侠,蒋大人和诸葛大人都在等你呢!」金玄白一进入屋内,便听到楼上有一阵琵琶声杂着娇柔的吴侬软语传来,显然上面正有人表演苏州弹词 他登楼而上,只见里面是一座大厅,靠墙三面都放置有酸枝木的大椅,厅中一张大桌,上面摆满酒菜 至於蒋弘武则是搂着一个手持锡壶的少女在怀里,斜靠在大椅中,他腿上坐著的那个红衣少女,不时含著酒水用嘴对嘴的方式喂他饮用,而他一手搂著少女的细腰,另一只手已毫不客气地伸进她的衣襟内,不住地搓揉著,脸上泛起愉悦的表情,显得乐在其中 诸葛明首先见到金玄白上楼,立刻拍了拍身旁的两名女子臀部,站了起来,笑道:「老 弟,我等你好久了,怎么你打坐这么久……」蒋弘武一见金玄白,也立刻把伸进少女怀中的一只手缩了回来,将她抱起放在另一张大椅上,敞声笑道:「金老弟,要下要喝两杯再动身?” 金玄白笑道:「谢谢蒋兄,中午喝太多了,现在酒意还未全消呢!恕小弟不奉陪了」金玄白看到那些暗桩竟有十多处,出动的人员已达四十余人,可说把集宝斋所有的通道都已封死,淡然一笑道:「诸葛兄真是算无遗策,把一间集宝斋围得跟个铁桶样的,恐怕小弟去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那两名大汉所幸头上戴著帽子,加上武功颇有根底,砸在头上的碗盘破了,脑袋却没受伤,不过洒了他们一身的汤汤水水,气得他们一勒缰绳,抹去脸上的污水秽物,破口大骂起来 诸葛明脸色一沉,道:「承泰、承中,你们出去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这苏州大街上闹事?” 长白双鹤应声走出车去,金玄白但见车外人影一闪,一个十二、四岁的少年,手中持著一柄长剑,从街边一座楼房的二楼跃了下来 金玄白凝目一看,只见那少年两腮鼓起,剑眉抖竖,正是他上午所见到的薛士杰,禁不住笑道:「诸葛兄,是青城派薛掌门的宝贝儿子在闹事 方士英没料到薛士杰就这么动起手来,身形一转,长剑出鞘,使出武当「太乙剑法”,在大街之上便和薛士杰斗将起来” 方士英已将薛士杰逼到距离马车不足四步之处,听到那名女子的尖叫之声,脚下稍顿,手上稍一迟疑,立刻被薛士杰找到破绽,手中宝剑急转而出,只听「叮」、「叮」两声轻响,已将方士英长剑的尖端砍断两截 而这时数条人影从高楼的大门口奔了出来,其中三位僧人、三位儒士打扮的男子,正是少林空证大师、刀僧悟法、掌僧悟性和武当的崩雷剑客杨子威以及武当三英中的穿云神龙戚威、飞龙剑客龙飞 他们眼见方士英步步进逼,而薛士杰不住后退,全都大为吃惊,崩雷剑客杨子威大喝道:「士英,住手!」喝声才一出口,他们已见到薛士杰被逼得退到停在街心的马车旁,由於没有后路可退,薛士杰背部已经贴在车厢,虽然舞动手中白虹剑,但是方士英已经学乖了,不让剑刃和白虹剑相触,使的正是武当「太极剑法”中的「黏」字诀,仅以剑脊挪动来使出剑招 薛士杰越是想要用手中宝剑削断对方断剑,越是受到太极剑的剑法所滞,以致左支右绌,难以为继,眼看等不到薛婷婷和江凤凤的救援,便将丧命方士英的手中……陡然之间,一件让人瞠目结舌的事在众人的眼前发生,原先那背靠马车车厢的薛士杰在这刹那如有神助,在最危急的关头竟然挥动手中白虹剑,一连三剑把方士英的断剑削得只剩下短短一截,接著但见他一腿飞出,把在错愕中的方士英踢得倒飞出七尺之外,鲜血从嘴里喷出,洒得一地都是 前任曹知府治理苏州时,政绩不错,现任未知府也是精明能干,到任三年以来,把一个苏州府治理得井井有条,居民也都安居乐业,奉公守法 方才,金玄白望见方士英气焰嚣张的攻击薛士杰,眼看要出现悲剧,於是施出少林隔山打牛的手法,将一身的功力隔著马车传进薛士杰的体内,这才使得情势整个扭转过来 薛士杰之能削断方士英手中长剑,甚至施出少林的穿心腿将对方踢得吐血,也都是金玄白所为,所以说薛士杰仅是被他操纵的一具人偶而已 他传音道:“小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手里的剑从何而来?” 薛士杰呆了一下,道:“这把白虹剑是我娘给我的……” 他见到武当双英剑法犀利,唯恐姊姊和表姊会吃亏,叫道:“师父,您不出来帮我,我要过去帮姊姊对付那两个混蛋剑客了……” 他一扬白虹剑,准备挺身而出,帮助姊姊一臂之力,岂知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竟然将他吸附在马车车身上,根本无法往前冲去,顿时吓得他哇哇大叫,几乎都哭了出来” 此言一出,长白双鹤和那两名赶车的大汉全都大笑起来 那名年轻儒生眼见双方继续打斗,无人理会自己,气得拔出插在腰上的一柄镶玉摺扇,挥了一下,道:“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冯陈褚魏,你们都给我上!把这两个武当派的小子擒下来” 话一出口,人群之中传来数声暴喝,十二条人影飞身而出,八人护住那年轻儒生,另外四人拔出所携刀剑截住了武当双英,立刻把他们攻向薛婷婷和江凤凤的剑式全都接了下来 所幸武当有一种两仪剑阵是专供弟子们联手合出的阵式,戚威和龙飞堪堪抵挡了数招,眼看落人下风,立即便变招换式,施出两仪剑法,互补长短,撑开了那一片绵密的刀光剑网,抢回了失去的优势,一时之间,六人打得火热,难分轩轾,看来最少要在四十招之后才能够分出胜负,不过戚威和龙飞两人显然委居於劣势,落败的成分较高” 杨子威抱拳道:“多谢大师关注,在下晓得” 他大步行去,走到那名锦衣儒士之前八尺之处站定,抱拳道:“在下杨子威,忝为武当弟子,绝不容许任何人侮辱我武当名号,如果尊驾肯道歉赔罪,在下尚可网开一面,否则……” 他的目光从戚威和龙飞两人身上闪过,落在那锦衣儒士身上,沉声道:“今日溅血五步,就怪不得我了!” 那名锦衣儒生一点都不在乎杨子威的威吓,嘴角含笑,一收背扇道:“哦!原来是江湖上闻名的崩雷神剑,久闻武当风雷双剑大名,不知破风神剑此刻在不在这里?” 杨子威道:“林师兄此刻人在武当……” 他见到那名锦衣儒生长得潇洒俊逸,唇红齿白,宛如女子,本来印象顿佳,但是当他看到对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忍不住心中有气,话声一顿,叱道:“废话少说,你既然小视我武当剑法,那么就让在下领教你的绝艺吧!” 说话之间,他举步前行,虽未拔出腰中软剑,强大的气势已从身上涌出,直逼那名锦衣儒士而去,锦衣儒士后退一步,道:“周吴郑王,你们上去领教崩雷神剑的武当剑法 杨子威长吟一声,拔出腰中软剑,使出武当剑法,顿时从剑上迸射出璀璨的光芒,投入刀网剑幕之中,才使出三招乱披风剑法,便将身外的刀剑网影撑大,扩及一丈之外 这时便可看出他的剑上修为比起武当三英要强出不少,那四人虽藉著特殊阵式的运行,汇聚起强大的刀网和剑幕,却禁不起杨子威流畅的剑式相雄浑的力道,仅仅数招便已落入下风” 他的话声稍顿,道:“诸葛兄,你可晓得天下有哪种组织能够网罗这些不同门派的武林人物?” 诸葛明沉吟道:“这个……江湖中黑道组合如北六省的绿林盟主巩大成麾下可能有泰山门下弟子,同样的道理,南七省的绿林盟王李亮三的手下也有衡山派的弟子,可是这两个绿林组织不可能将不同地域的门派弟子纳入旗下,所以……” 他摸了摸颌下的短髭,道:“愚兄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组织会把这些网罗进去 金玄白默然望著那规规矩矩坐在凳上的薛士杰,只见他睁著—双狡慧黑亮的眼神望著自己,小小的脸庞上似乎隐隐有当年铁冠道长的影子 诸葛明看到他那生动的表情,禁不住笑道:“老弟,这小子看到自己做不成你的徒弟,听你这么一说,想要推荐他的姊姊给你,想要做你的便宜小舅子……” 薛士杰打断了他的话,大声道:“我才没有呢!我姊姊本来就长得比我表姊漂亮,而且人又温柔,武功又比较高……” 诸葛明伸出手在薛士杰头上敲了下,骂道:“你这个小鬼,心里面那点鬼心思,老夫还看不出来?你明明是想要靠你那漂亮的姊姊,攀上金老弟……” 金玄白用一束传音告诉诸葛明道:“老哥,很不幸,这小捣蛋的姊姊,很可能便是我的未婚妻子” 诸葛明话声一顿,诧异万分的张大著嘴,望著金玄白在发呆,直到看见金玄白苦笑著点了点头,他才回复正常的情绪,却又忍不住再问一声:“金老弟,这是真的吗?” 金玄白道:“有九成九的可能” 诸葛明望著满脸不解的薛士杰一眼,暴笑道:“哈哈!恭喜老弟,贺喜老弟,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金玄白弄不清楚他话中下一句是什么意思:心知必是跟薛士杰有关,他的目光穿出窗外,只见武当三位剑客和那锦衣假公子的手下斗得正是火热,一时难分胜负,而薛婷婷和江凤凤两人则焦急地四下顾盼,呼唤苦薛士杰的名宁 刹那之间,四象阵变成八绝阵,由朱瑄领头,展开绵密的攻势,把空证大师和戚威、龙飞三人圈在里面,一时刀影千重,剑山万叠,更胜另一个八绝阵式 金玄白看了双方交手的情况,道:“那个假公子根基扎的不错,虽然所学颇杂,又是剑 使刀法,却还能够发挥这八卦刀剑阵的威力,看来空证大师一时之间也无法把这个阵法破去” “什么?”金玄白讶道:“她是一位郡主?” 大明帝国自立国以来,太祖一方面大兴党狱,翦除功臣势力,一方面不断的加强分封各路藩王,在洪武三年的时候,首封吴、楚、秦、晋、燕等十王 在洪武十一年,晋王就藩太原,秦王就藩西安的时候,朱元璋又封了湘、蜀、汉、豫、卫五王 不过他万万没有料到,他死了之后,皇太孙允炆即位为建文帝,不久即因废藩之事,引起诸王的恐慌,以致燕王朱棣引祖川,以“清君侧”为名,起兵靖难,在建文四年六月攻下南京,建文帝失踪,於是燕王朱棣在奉天殿即帝位,改元永乐 那四路领头的差人全部是金玄白所认识的,其中包括大捕头王正英和三位捕头薛义、许麒、罗三泰等 金玄白目光环视那些差人,发现没有一个是自己认识的,他抱了抱拳,道:“各位上差,多有得罪,这两位姑娘是在下故人,尚请各位网开一面 空证大师呼了声佛号:“阿弥陀佛,金大侠来了!” 他和崩雷剑客杨子威碰面之后,曾听杨子威提起心中揣测之事,知道金玄白和大愚禅师有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一见金玄白来到,立刻施出佛门狮子吼的神功,心中的那份喜悦真是难以言喻 他满脸错愕地望著金玄白,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觉自己全身的劲道都被封闭,整个人似乎处於一种真空状态里,让他有种几乎要窒息的感觉 刀僧悟法看到杨子威走近,一把抓住他,问道:“杨大侠,你看到了没有?那个金大侠到底是使的什么手法,竟然能够在三招之内破去那么凌厉怪异的阵式……” 掌僧悟性道:“师兄,我跟你说过,金大侠第一招使的是本门的大悲掌,第二招使的是多罗神拳,第三招就看不清楚了!” 杨子威仿佛觉得耳朵里骤然响起一记炸雷,炸得他头昏脑涨,几乎无法思考,只是喃喃地道:“三招!他只是用了三招便破去了那么神异的阵式,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直到这时,他才深深觉得自己以往是坐井观天,那种令人难以置信、难以匹敌的情绪,又再度涌现心头,刹那间,他的眼前似乎又浮现金玄白一枪在手,雄视天下的神态 就在武当双英双剑齐折的瞬间,那名锦衣儒士长剑自坎位劈落,金玄白长剑斜引,收了回来,以剑背黏住他的长剑,随著这招剑式的运转,那名锦衣儒士再也握不住手中长剑,惊叫一声,长剑脱手落地,震得他不住抖动右手,仿佛疼痛难当 此刻,当他震断武当派戚威和龙飞两人手中的长剑,以武当的流云飞袖绝技破了空证大师的十八罗汉掌,又将朱瑄瑄郡主手中长剑震飞,那种天下无敌的形象落入所有观看者的眼中,真使人如痴如醉 薛士杰奔到木然站立、满脸震惊的薛婷婷和江凤凤身边,骄傲地拉住了姊姊的手,道:“姊姊,那是我师父耶!你说他厉不厉害?” 薛婷婷如梦初醒,抓紧了弟弟的手,惊喜地道:“小杰,你跑到哪里去了?让姊姊好担 心……” 她似是想到什么,话声一顿,满脸错愕地道:“你说什么?谁是你师父?” 薛士杰指著金玄白道:“就是他呀!他是天下无敌的金大侠,就是上午打死那些番僧的人,姊姊,我跟你说,刚刚我能打败那个武当的剑客,也是师父帮我的……” 他兴奋地说著话,有如连珠炮似的,听得薛婷婷和江凤凤都有点头昏脑涨 江凤凤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小杰,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士杰还没开口,只见诸葛明走了过来,道:“老夫和金老弟坐在马车里,见到薛小哥不敌,所以金老弟以神功隔著车壁助小哥一臂之力,这才击败了那个武当剑客” 薛婷婷和江凤凤两人听了,深吸一口凉气,纵然她们亲眼看过金玄白的武功的确高强,可是世觉得诸葛明太言过其实了,因此两人面上都有难以置信的神色” 说完这句话,他举步向著金玄白行去,长白双鹤紧随在后,只留下那两名驾车的大汉站在马车旁守候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著诸葛明走了过去,只见那些衙役中的领头之人见到了诸葛明,立刻躬身抱拳道:“诸葛大人,你老人家在这里就好了!” 诸葛明挥了挥手,道:“王捕头不必多礼,这里有老夫和金大侠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的,你们都撤走吧!” 王正英犹疑了一下,道:“诸葛大人,这里……” 诸葛明走上前去,低声说了两句话” 朱瑄瑄的目光从薛婷婷等三人身上扫过,又回到诸葛明身上,问道:“他是什么人,你何不告诉我?” 诸葛明目光一闪,指著站在丈许开外的空证大师,道:“那位大师是少林高僧,你何不问问他,我金老弟是谁?” 空证大师自被金玄白以流云飞袖一击,退出丈许之外,—直不敢离去,戚威和龙飞二人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金玄白将要如何对付他们,尤其是在众多衙门差役的包围下,他们走也不是,逃也不是,故而一直忐忑难安的站著,等候金玄白的处置 空证大师和杨子威碰面时,得悉有关於少林上代监寺大愚禅师以及武当铁冠道长的消息,而这个消息的来源竟是来自於金玄白,所以他和杨子威推断出,当年枪神、大愚禅师、铁冠道长等同时失踪,必然有某种原因 而金玄白之所以通晓少林多项绝艺,又擅长武当剑法,且自称是枪神之徒,很可能是经过这三人亲身调教授艺的 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不甘示弱的扬起头来,道:“你别把话岔开了,你说过要让我出手打你三招的……” 金玄白冷哼一声道:“以你目前的这点功夫,别说三招,就是三十招,你也沾不到我一片衣衫!” “胡说八道!”朱瑄瑄道:“我师父说我的功夫天下到处可去,岂有你说的这般不堪?” 金玄白冷冷一笑,道:“你可能都是找些狗屁倒灶的师父,传给你一些乱七八糟的三脚猫功夫,嘿嘿!什么天下到处可去?简直是胡说八道,若不是你的运气好,只怕早就给人劈成八大块了!” 朱瑄瑄被他这些调侃的话气得七窍生烟,涨红著一张脸,尖著嗓子道:“放你娘的狗屁,你才是三脚猫的功夫呢!姓金的,你有种就站著不动,让我打你三拳 杨子威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喃喃道:“这是什么护体气功?既然练到几乎成为实体……” 空证大师眉飞色舞,宣了声佛号,道:“杨施主,这是本门的达摩神功,昔年只有大痴、大聋两位师伯练成,阿弥陀佛,金大侠定然是本门弟子无误!” 朱瑄瑄没有听到空证大师的话,自然不明白少林达摩神功的厉害,她虽然没有不适之处,但是心头的震撼却是不小,骇然色变的尖声问道:“喂!你使的是什么妖法?怎么打不到你的身上?” 金玄白看到她那种微嗔带惧的神情,想起她刚才放肆调戏薛婷婷和江凤凤,禁不住有种痛快的感觉,笑了笑道:“我这是茅山妖法,是从茅山老道那里学来的!嘿嘿!早告诉过你,你无论打我多少拳,都沾不到我一片衣服……” 朱瑄瑄一跺脚,怒道:“我才不信这个邪!” 她口中念念有词的念了一阵,旁人听不出她念的是什么,空证大师却听得清楚,她是念佛门“大悲咒”,禁不住心中又气又好笑,忖道:“金施主也真是的,把本门的达摩神功说成什么茅山妖法,逗得那个公子念大悲咒驱邪,真是胡闹!” 他这下看到金玄白施出少林最奥秘的“达摩神功”,晓得金玄白是百分之百的少林传人,的确是大师伯大愚禅师嫡传的弟子无误!因此心中感到万分的欣慰,认为以金玄白的成就,绝对可以为少林争光 由於他的身法太快,在残阳下只看到淡淡的影子,所以朱瑄瑄根本就没有回过神来,她愣愣的望著金玄白招呼著诸葛明、薛婷婷、江凤凤、薛士杰等人往空证大师之处行去,然后又偕同少林、武当两派的人一齐进入茶铺,只觉心中一团乱,不知怎样才好 因为按照大明律法,各地受封的藩王家属或护卫不能随意离开藩地,更不能越境他处做不法的行为,否则当地管辖的衙门有权加以逮捕 朱瑄瑄从迷惑中醒了过来,抓著身边一名护卫问道:“周五,你知不知道枪神是何等人物?” 那些护卫方才虽然穴道被闭,无法动弹,但是他们的神智还很清醒,耳朵也能听得到,所以将整个经过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因此当朱瑄瑄问起时,那个叫周五的护卫连忙道:“禀告公子,枪神在三十年前便已成名,是武林十大高手之一!” 朱瑄瑄一震,喃喃道:“这就难怪了!所以那小子的口气才会如此大,不过他的功夫也真的很高……” 一想起金玄白说的那番话,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怒气,跺了下脚,瞪著周五道:“以前你们怎么没有跟我说过什么天下十大高手?让我丢人现眼,被人耻笑!” 周五颤声道:“公子,你并没有问属下,而且这些江湖上的事,公子也不适宜涉入太深!” “呸!放屁,”朱瑄瑄道:“我正是想要快意恩仇,行侠天下,什么不宜涉入太深?” 她指著身边那些护卫,骂道:“养你们这些饭桶,让我今天丢这么大的人,不行,我非得找天下第一高手去练武功不成……” 她的目光一闪,指著另一名护卫道:“钱二,你说说看,天下第一高手是谁?他住在哪里?” “这个……”钱二道:“天下第一高手到底是谁,属下也不清楚,更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行进之间,问道:“孙三、李四,你们两人在江湖上可曾听过神枪霸王的名号?他在武林高手中排第几?” 孙三和李四对望一眼,李四摇头道:“禀告公子,这神枪霸王的名号我们没有听过,不过空证大师和崩雷神剑都是少林、武当两派的高手,在江湖上都极有名望” 朱瑄瑄看到他说话时睑上泛现惊骇之色,顿时明白他是为金玄白超凡的武学修为所惊,不禁暗忖道:“这个家伙年纪轻轻的,怎会练成那么高的武功?而他却还肯屈就一个小小的镖局里的副总镖头之位,真是弄不懂……” 她眼中神色连闪数次,问道:“李四,你说说看,这位金大侠的武功到底有多厉害?” “禀告公子,”孙三苦笑了一下,道:“如果他的确是枪神的弟子,那么他只要一枪在手,天下堪为他对手的恐怕不到三十个” 朱瑄瑄侧首望了他一眼,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快刀门的门主都不是他的对手?” 孙三摇了摇头道:“我们郭门主和全真数绝顶高手曾在青岛崂山大战七十招,自此一战成名,但他老人家的功力还不如这位金大侠,恐怕最多只能支持二十招……” 他说到这里,只听有人冷笑道:“胡说八道,凭快刀门主郭大可的功力,连金大侠三招都接不下来,你们吹什么牛?” 朱瑄瑄循声望去,见那说话之人正是方才随在诸葛明身后的—个瘦高中年人,他和另外一人站在一问茶铺之前,就跟两尊门神一般,守住了茶铺大门” 诸葛明看到她那种小儿女的神态,心里明白这个江凤凤显然看上了朱瑄瑄,虽然觉得好笑,可是却又觉得不妥,忖道:“这个小丫头好端端的一个郡王不做,竟然装扮成一个潇洒的公子爷,并且还出言撩拨两位姑娘,这下可好了,江姑娘可动了心,如果继续下去,将会有什么后果,就难以预料了,看来我好像应该提醒她,以免她越陷越深,到时候无法收拾 薛士杰拉了拉金玄白的衣服,低声道:“师父,那姓方的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好像很恨你,你得小心点才行” 金玄白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道:“小杰,我跟你说过,我不能收你为徒,你怎么老不记得?” 薛士杰摆苦一张苦瓜脸,道:“可是你答应要传我武功的,怎么又赖皮了?” 金玄白道:“我答应传你武功,可没说过要收你为徒!” 他拉著薛士杰向诸葛明等人行去,望著恭谨地站了起来的薛婷婷相江凤凤,微微一笑,道:“两位姑娘,令弟顽劣调皮,必须严加管束才行,你们如果放心的话,我想把他留在身边好好的管束一番,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薛婷婷裣衽行了个万福,道:“舍弟能蒙金大侠收为徒儿,是他的福气,不过此事尚须禀告过爹娘才行,现在……” 薛士杰跑了过去,拉住她的衣衫,道:“姊姊,你别妨碍我拜师习艺,喝!你没看到,金大侠的武功有多高?辈份有多高?他是少林掌门的师弟、武当掌门的师叔,我若是做了他的徒弟,在江湖上就是一个神枪小霸王了……” 他像放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串,诸葛明满睑惊诧,忍不住问道:“老弟,你跟少林相武当怎会有如此深的渊源?这是怎么回事?” 金玄白道:“我早跟你说过,我有好几个师父,除了枪神之外,少林的大愚禅师和武当的铁冠道长也是我的师父,所以按照辈份排列,我就成了杨子威的师叔了” 孙三和李四一见朱瑄瑄坐下,全部跟了过去,站在她的身后,他们不时偷瞄著金玄白,因为这名年轻大侠的身分太过特殊,武功又太高,使得他们不得不为朱瑄瑄操心,却又无法制止她乱开腔,因而心中忐忑不安,神色怪异之极 可是那九阳神君的武功明明已在枪神楚风神、少林大愚禅师、武当铁冠道长之上,为何他会没有进入十大? 这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以无名氏的身分出席武林大会,另一个原因便是他根本没有出席这场盛会 仔细忖思一下,九阳神君之所以没有列名十大高手之中,恐怕是因为他当时年纪还太轻,功力修为都不够,所以无法列席 在这个过程中,可能十大高手中的崆峒破玉子,昆仑悟明大师、长白九指神剑都曾经面对九阳神君,并且很可能都被击败过,於是九阳神君才会在找不到剑神和枪神两人之后,直接向天下第一高手漱石子挑战……想到这里,他微微一笑道:“能列名天下十大高手之中,并不表示他们的武功的确名副其实,事实上有许多武学造诣以致天人之境的高人,并不屑於参加这种武林大会” 朱瑄瑄好奇地问:“金大侠,你说的固然不错,可是有这种机会可以扬名天下,我不相信有哪个人会不愿意参加?” 金玄白瞥了她一眼,道:“据在下所知,东海三仙的武功便已臻化境,但是他们并没在十大之列,而我另一位师父的武功修为也远远超过枪神……” 朱瑄瑄讶道:“你是说剑神?” 诸葛明道:“胡说八道,剑神高天行匿居京城已有二十余年,怎会是金老弟的师父?” 金玄白微微一哂道:“我那位师父还没把剑神放在眼里,他的心中只有漱石子一个人,所以,我此次下山的目的便是要向漱石子挑战,并且击败他!” 诸葛明只觉毛骨悚然,道:“金老弟,传闻漱石子精擅玄门罡气,你的武功虽已几乎天下无敌,可是漱石子功力深厚,恐怕你还不是他的对手……” “这个我明白,不过用不了多久工夫,我便可和他一拚!” 金玄白右手搭在那张木桌上,使出九阳神功中的力道,瞬息之间,脸色泛红,浑身骨骼似乎像炒蚕豆似的发出一阵轻响,随著十二股不同的劲道传入桌上,但见那张木桌在震、崩、裂、缺、破、解、散七道不同层次的气劲作用下,立刻崩塌毁破,成为一堆碎粉” 薛婷婷和江凤凤二人瞠目结舌,一时说下出话来,薛士杰也呆住了,望著一地的木粉碎屑在发愣” 诸葛明哈哈大笑道:“没五千两,我岂会惹这个麻烦?” 金玄白道:“好!就看在老兄的面子上,我们带她走一趟吧!” 他向朱瑄瑄招了招手,道:“朱公子,你把这两位贵属请回去吧!诸葛兄决定让你随行了 金玄白等一行人走到集宝斋,已见到大车停妥,薛婷婷牵著薛士杰和江凤凤就站在门口” 朱瑄瑄笑容—敛,诧异地望著金玄白,但见他神色不改,显然并不在意诸葛明之言,顿时恍然大悟,忖道:“原来这位金大侠看中了那两位姑娘,难怪要不断的帮她们……” 她目光一转,向金玄白深深一揖道:“对不起,小生不知金兄对两位姑娘有意,以致冒犯虎颜,尚请金兄原谅当她听到朱瑄瑄之言,啐了一口,道:“呸!朱公子,你乱嚼舌根,小心舌根烂了!” 朱瑄瑄见到金玄白没有反应,试探地问道:“两位姑娘犹如并蒂莲花,美艳无双,金大侠一箭双雕,真是……”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突觉一股无形的劲道涌上身来,像是一个铁箍样,把自己紧紧的束缚住,几乎难以呼吸,尽管用力挣扎,仍然无法挪动丝毫” 金玄白散去外涌的气劲,沉声道:“朱公子,你以后给我检点一些,别胡说八道,不然我一个手指头可以让你死八次!你相不相信?” 朱瑄瑄见他眼中神光毕露,那股张大雄浑的气势,就如一坐大山压了下来,逼得她退了两步,心中惊慑,不敢吭声 集宝斋店面极阔,里面占地更广,经营的项目包括古玩、字画、珠宝等三大类,分成三大间陈设,里面摆放的珍珠、金银器皿、珊瑚、玉石等真是琳琅满目,让人看了眼花撩乱 那个胖掌柜一见朱瑄瑄是个有钱又有见识的公子爷,看他出手大方,手面阔绰,连忙把店理最好的珠宝齐都用锦盒捧出来,以供朱瑄瑄挑选 花字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这首词的字迹娟秀,署名是清照,印鉴虽有些模糊,却仍然清楚地看到是“易安居士”四个字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 朱瑄瑄一愣,立刻发现这是有人用传音的功法把声波传进自己的耳里,她起先还以为是金玄白到了,可是顾目四望,只见室内除了掌柜的和薛、江二女、薛士杰之外,没有其他人了” 朱瑄瑄不解地问道:“什么精美娇艳,毫毛毕露,莫非画的是猫犬老虎?” 她的话声方了,便听得一人敞声大笑道:“朱公子,仇十洲画的四季行业图是春宫画,这种画不是你能买的,尤其是当著两位姑娘面前,更是不能看……” 朱瑄瑄抬头望去,但见诸葛明、金玄白在一位身穿锦袍的肥胖老者陪同之下,从内室走了出来,那长白双鹤则紧随在后 朱瑄瑄扬了扬头,道:“春宫画有什么不可以看?我十三岁就看过了,掌柜的,这四季行乐图我要了,多少钱?” 诸葛明没料到朱瑄瑄竟是这种个性,眉头一皱,侧首对身旁的老者道:“何老板,你店里所有的春宫画,我都买下了,不许卖给那位朱公子 尤其是中间那个身躯较矮、脸庞稍瘦的儒生长得更是秀美俊逸,和朱瑄瑄站在一起,简直是一时瑜亮,不分轩轾” 诸葛明解释道:“在我们北方,闺女要出嫁时,她的亲娘多半会塞几卷春宫画在枕头里,说是可防火神祝融,其实是让未通人道的闺女照著学习……” 他看到薛婷婷和江凤凤已经快要走近,赶紧闭上了嘴 这辆大车载著十个人缓缓朝西郊的木渎镇驰去,一路之上,朱瑄瑄问了许多问题,但是金玄白仅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著,反倒是诸葛明极为难得,像打开了话匣似的,说了许多苏州各地的趣闻,听得朱瑄瑄津津有味 远在春秋末年,吴王阖闾便在此地大兴土木,建筑姑苏台,而其子夫差在打败越王勾践之后,又在灵岩山为美女西施建筑奢华雄伟的馆娃宫,藏娇於宫里” 诸葛明顾目四盼,果真见到那些小贩或路人竟然没有妇孺在内,男人多半是为了陪伴妻子才逛夜市的,这条街上的摊贩和客人都是男人,情况自然不对 由於他把七成的气劲都灌入外袍之中,所以那件外袍如同一面钢板,那些射在上面的箭矢根本无法穿透过去,发出“叮叮”的密集声响之后,全都箭折矢断,飞散弹开 随著他一声沉喝,使了个蹲裆坐马之势,竟然把老沈从车辕上硬生生的扯得飞了起来,迎向斧刃而去 就这么一会光景,那些路人、小贩、食客,全都持著预先准备的单刀,像潮水般的涌了上来,最少都有一、二百人之多 老沈只觉一阵寒流从脊椎尾部升起,立刻布满全身,使他禁不住猛打哆嗦,因为眼前的情景太可怕了,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在人间,而是处身在九幽地府,眼前的金玄白不是个人,而是收取人命的魔神 随著金玄白身影的重现,那围攻诸葛明等人的三十八个灰衣人全都遭到一刀割喉而死,仅有三人躺在血泊中仍在捣著喉颈在抽搐 金玄白不再追杀那奔逃的二十多名灰衣大汉,转身往石桥方向跃去 那领头的中年壮汉沉喝一声,将手中的火炬朝金玄白掷来,接著便急连奔下石桥,随在他身后的那些黑衣大汉也纷纷掷出手中火炬,奔下石桥” 金玄白敞声大笑,道:“原来你便是神刀门门主程烈!真是久仰了 程烈作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引为自豪的大天罡刀阵,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只看到刀芒闪烁,刀阵便骤然破毁 刀阵既破,那些踩著固定步伐栘动的神刀门弟子根本无法找到掩护,全都像把脖子伸出去让人宰割的公鸡一样,一个个都成了刀下亡魂 这时的金玄白在神刀门弟子眼里看来,真的好像一尊大魔神,他们还以为是熊熊的火光映照之下,才会有此幻觉,然而当刀芒如电光般连闪三十六次时,那三十六个神刀门弟子全都命丧无常,几乎在同一时间倒在地上 至於另外九名手持狭刀单刀的弟子则施出地煞刀法,以细腻的刀法攻向金玄白的下盘 诸葛明凛然对李承泰道:“这个刀阵比起双剑盟的金花剑阵还要厉害,真亏得金老弟能一举破去……” 他话未说完,听得身边风声一响,回过头去,看到朱瑄瑄、江凤凤二人牵著薛士杰奔了过来 夜深了,阵阵凉风从香溪吹来 香溪从永安桥下缓之流过,溪水呜咽,如同为亡者在哭泣 这种以深厚纯净的内力练成的绝世神功,若是使用长剑,则就能从剑上发出剑罡 沈玉璞花费十多年功夫训练金玄白,唯一的目的便是要金玄白替他击败三十年来一直雄踞天下第一的太清门门主漱石子,以报他二十年前在泰山之巅败於漱石子手下的耻辱 由於这种刚烈的气功驱使著刀势的运转,心法中的十二道劲力凝聚汇集,以致刀气凌厉、聚集成罡,使他在无形中刀法又更上一层楼,让他明白只要九阳神功练到了第六重,便可御气成罡 他大步走了过去,欠身道:“两位姑娘,实在很对不起,在下本以为这一趟只是单纯的赴宴而已,所以拖著你们一起过来,岂知会发生这种情况,以至於让你们看到这种悲惨的情景,真是非常抱歉” 金玄白一愣:“他们是太湖王的手下?真的吗?” 诸葛明颔首道:“那些湖勇都是来自於东山水寨,此次一共来了一百九十六人,被我们杀了一百七十五个,逃了七个,十四个被俘,此刻全都捆绑起来,塞在马车里……”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狞笑,道:“刚才你对付神刀门弟子围攻时,我和长白双鹤询问过他们,证实他们是接受少主齐玉龙的命令来这儿埋伏的,至於为何要狙击我们,由於领头的小寨主已经被杀,那些湖勇也说不清楚……” 金玄白脑海之中浮起齐玉龙的模样,沉吟道:“齐玉龙和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出动这么大的阵仗在此埋伏?莫非他是受到神刀门二门主韩永刚的唆使?” 他拍了下大腿,沉声道:“老哥,一定是这样,那齐玉龙若不是受了韩永刚的唆使,便是被程家驹所骗,把我们当成要对付太湖的敌人……” 诸葛明问道:“老弟,程家驹是谁?” 金玄白道:“程家驹外号玉面神刀,是集贤堡主无影刀程震远的儿子” 朱瑄瑄怎知诸葛明话中另有含意?她瞪了诸葛明一眼,正经八百的问道:“金大哥,薛女侠和江女侠跟你没什么瓜葛吧?我对她们献殷勤,你不会吃醋,找我动刀吧?” 金玄白哈哈一笑,还是没来得及说话,诸葛明已道:“朱公子,你说错了,这两位姑娘跟金老弟的关系非常密切,你千万别招惹她们,不然什么时候挨刀子都不晓得!到时候别怪我言之不豫了 一个千户管辖十个百户所,每个百户所涵盖的人员约一百一十二人,长官称为百户;而在百户之下则设总旗二个、小旗十个,而地方上的最高军事机关就是都指挥使司(都司) 在洪武二十六年的时候,明太组决定了天下都指挥使司相卫所的数目,共有都指挥使司十七个、留守司一个、内外卫三百二十九个、守御千户所六十五个,总计全国约有士兵一百八十余万之多 金玄白听到诸葛明把话说得严重,不禁一愣,问道:“诸葛兄,这件事在没弄清楚之前,能否请你看在小弟的面子上,暂勿通报巡抚大人?否则贸然出兵,恐怕对太湖的良民构成伤害” “老弟,你说的话固然不错,可是愚兄也有为难之处,这个……” 诸葛明满脸为难之色,沉吟一会才道:“好,看在老弟和我的交情上,我就暂时把这件事压下来,不往上通报,可是这件事风险极大,弄不好我会掉脑袋,所以请老弟尽快调查清楚” 朱瑄瑄清了清喉咙,正准备讲几件路上遇见的趣事,却见到静寂的街道,突然一阵呐喊,从两旁的横街小巷里,窜出数十名手持火炬的大汉,把他们五个人的前行之路一齐堵住连李二牛和张普同大哥都已经被杀了,我跟李老爷子是侥幸逃了出来……” 金玄白道:“陈兄请慢慢说,大家也请把兵器收起来 金玄白凝目望著她道:“你还不快点把长剑收起来,准备干什么?” 朱瑄瑄讪讪的收起长剑,一肚子的委屈,却又不敢发作,只是嘴里嘟囔道:“我又没有恶意,只是一时忘了而已……” 金玄白道:“你如果对我有任何不满,随时都可以离去,我绝不会挽留你!” 朱瑄瑄这一辈子从未受过这种气,看到那一双双的眼睛望著自己,真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大洞钻进去,若是依她的脾气,早就拔剑刺出去了,但是也不知怎的,望著金玄白那股慑人 的强大气势,她一切勇气都融化消失,只得垂下了头,默然不语,咽下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嗯 !明义,你看该怎么办?” 陈明义抱拳道:“禀告金大侠,这次我们苏州二十二个堂口,为了邀请金大侠一聚,在高宾客栈和隔壁的鸿宾酒楼一共摆了三十多桌,酒也准备了二百多坛,不过神刀门杀进来后,酒席全毁,那二百多坛的酒也大多打破了,所以仓促之间,准备不及,只有请大侠和贵友委屈一点,到李老爷子的湖边水庄,吃些家常菜……” 金玄白听他有条不紊的说了一大串,更觉腹中饥饿难当,忙道:“家常菜也好,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 在行进之际,李强简短地将神刀门主程烈率领门下弟子猝然进袭高宾客栈和鸿宾酒楼的经过说了出来 据李强说,那些黑蒙面人虽然人数较少,可是个个剽悍,人人不怕死,凭著连续不断发射的飞镖,把神刀门的八十多名弟子杀得溃不成军,死了六十多人,只剩下十多人逃脱 等到走了这么一会儿功夫,他发现李强面目虽然狰狞,态度却很和善,尤其对於金玄白 更是满脸钦敬尊崇,故此薛士杰便放下了那颗忐忑下安的心,又回复了平常那种好奇多嘴的习惯 金玄白自然明白了何老六这句话中的意思,他又好气、又好笑的望著这个人,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正好看到诸葛明和长白双鹤飞身腾掠而来,於是扬声道:“诸葛兄,小弟在这里” 金玄白抱拳道:“多谢老哥包涵” 他在拙政园见过诸葛明,也亲眼目睹苏州知府宋登高对诸葛明必恭必敬的样子,晓得这个人不仅武功高强,并且官位也极高,绝对不能得罪,所以态度极为恭敬,只差点没有下跪” 诸葛明想不到自己在拙政园胡诌的那番话,这个独臂老头仍然记得清楚,当下忍住了笑,道:“李老哥,你知道就好了!所以你给我个面子,不必如此拘束” 李强躬身道:“是!小的遵命 陈明义看到金玄白等人赶到,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来,道:“老爷子、金大侠,你们到了,先请你休息一下,洗把脸,等一会儿便可以入席了” 那十多位灰衣大汉应了一声,全都跑进去帮忙整理杂务 李强把外甥仇钺介绍给金玄白,道:“金大侠,我这外甥最喜枪法,曾经到余姚拜师,一套杨家枪法耍来虎虎生风,等闲之辈七、八个庄汉也难以近身,不过在你面前,当然不堪入目,只是请你稍加点拨他一二,就够他这辈子获益无穷了 明代的军士都另有户籍,称为军户,这种军户常是世袭,不能随意脱籍,并且社会地位极低,於是才有那句“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的谚语产生 李强是仇钺的母舅,深知自己这个外甥的个性,眼看他将金玄白视如无物,不禁有些生气,叱道:“钺儿,你可知道金大侠是当代枪神,一身枪法已到鬼神莫测的境界?那神刀门主率领百名弟子围攻,都是丧命在他手下……” 仇钺全身一颤,这时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打量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可是再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么特异之处,甚至连一般高手身上所泛现的特徵都看不到一点,因为在仇钺的心中,总认为一个高手最少应该太阳穴鼓起、两眼灿放精光才对,而金玄白却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 朱瑄瑄兴奋地道:“金大哥,你要不要陪我和小杰到池塘里去捞鱼?” 薛士杰也高兴地道:“金大哥,他们说塘里还有莲藕、茭白笋好采,你要不要一起来?” 金玄白摇头笑道:“我累了,要休息一会儿,你们去吧,不过得小心了” 薛士杰点了点头,拉著朱瑄瑄的手往池塘那边跑去 李强微笑地道:“小老儿在这座鱼塘里放了数千尾鲢鱼、草鱼、鲫鱼,此刻正生长得肥大之际,随便一捞就是好几条,也难怪薛少侠会如此高兴……” 他挥动了一下独臂,感慨地道:“人生就是如此矛盾,生长在城市里的人,常常向往田园生活,而生长在乡间山野的人,却羡慕城市里的人,朱公子出生世家,可能从没抓过鱼、采过莲藕或茭白笋,所以一到这里就高兴得不得了,反观我那外甥生长在此,却总是向往军旅生活,也不知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诸葛明道:“男儿志在四方,李老哥你就让他出去闯一闯有什么关系?” 李强叹息了一声,摇头道:“小老儿虽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我那寡居的妹妹……” 他看到仇钺提著一根长枪匆匆走来,立刻便戛然停住,不再多言” 仇钺摆了个架式,单手擎枪尾,枪头在前点了三下,代表向长辈致敬,这才开始演练起一套杨家枪法 刹时之间,引来数十名灰衣大汉放下手里的工作,纷纷聚集围观,每个人面上的表情都是充满著惊惧和钦佩,而仇钺的神情更是在惊愕后变得如痴如狂,手舞足蹈的像是个疯子 整个大上坪都在瞬间寂静下来,只有不时从厨房传来锅杓敲击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是在水塘里网鱼的薛家姊弟、朱瑄瑄、江凤凤发出的惊叫欢呼声” 金玄白望了他一眼,走向仇钺道:“仇世兄,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李强也立刻跪下,道:“金大侠,请你念在他仇世门中三代单传,请收仇钺为徒,传他枪法 那些灰衣大汉虽然功夫低微,可是看到金玄白露出这一手,却也明白那是高明的气功,於是又大声的叫好 金玄白虽然是一招一式的慢慢使出,方便仇钺记忆学习,可是那股霸气仍然使得诸葛明和长白双鹤动容,至於李强和仇钺更是感到震慑不已,几乎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强大喜过望,千谢万谢中几乎跪了下来 这时,薛士杰提著个大竹篓,大声叫嚷著奔了过来,见到金玄白,高兴地道:“金大哥,你看,这里面有十几条活鱼,都是我网上来的喔!” 金玄白经历过那种下河抓鱼的岁月,自然能明白薛士杰心里的感受,微笑著看了看竹篓里的鱼儿,道:“小杰,你既然抓到了鱼,还下快点送到厨房去?” 薛士杰笑容满面,呼唤著随后赶来、也捧著一个大竹篓的灰衣大汉道:“纪老二,你还不快点跟我一起到厨房去?” 那个灰衣大汉愣愣地笑著,跟李强打了个招呼,领著薛士杰奔进屋去” 他顿了顿道:“本朝早年的规定,庄田如果租与佃户,每亩地不得超过二分银子,不过近些年听说调高不少,有的多达每亩五分银子,让一些佃户都难活下去了,所以四川、山西、 陕西、江西一带出现不少流民……” 明代中叶之后,大量的土地被皇室、勋戚、官豪、地主、权贵等阶层兼并购买或巧取豪夺,那些官豪巨富所盖的高堂大宇,连栋而起,楼阁冲霄直上,大都是夺取平民的土地而盖建的,而所占有的田地都是肥沃的土地,田连阡陌,广达千亩、万亩之多,至於田地被夺的农民,则位於权贵的恶势力都不敢反抗,再加上繁重的赋役,使得大量的农民只得走向流亡一途,变成了流民 诸葛明对於这种情形也不完全了解,金玄白更是完全不明白在广裘的大明王朝领上上发生过那么多的怨惨事件,他更不知道明代受封就藩的王爷有五十人之多,仅就这些王爷夺取得民田就不只百万亩,受到剥削的农民和家属,最少也有数百万人之多……此时他们身处富庶的米仓之地,欣赏著风光绮丽的江南田园,只满足於眼前的欢乐,怎会顾及千万里之外的山东、河北、江西等地的流民? 诸葛明想到那些流窜於各地的流民,对李强道:“我有个好友姓洪名钟,在刑部当差,他是文武双全,也练过多年的枪法,不如让我写信交给你,等到仇钺枪法练得差不多了,你把我的书信给他,让他投奔洪钟,由洪钟安排仇钺的出路如何?如此有个照应,对仇钺也好” 诸葛明把他扶了起来,道:“李兄不必客气,区区小事哪里当得起你这份大礼?” 他拍了拍李强的肩膀,道:“你这里总有文房四宝吧!带我到屋里去,我立刻写信,你留著交给仇钺就是了 他点了点头,道:“仇钺他日如果有什么成就,功劳都该归诸於诸葛老哥才是,跟我可 没什么关系” 金玄白怜爱地望著他,问道:“为什么要胜过峨嵋派的剑法?难道峨嵋派的弟子常常欺负你们青城派不成?” 薛士杰道:“不错,峨嵋派仗著立派数百年,弟子人数众多,所以常常很嚣张的瞧不起我们青城派……” 他突然用四川话骂了一句:“格老子,我人他的仙人板板,那些家伙你都不知道有多讨厌,我练好了剑法,一定要他们尝尝厉害” 金玄白弄不清楚什么是“格老子,我入他的仙人板板’,不过也明白这是句骂人的话,皱了下眉,道:“小杰,不可以用脏话骂人,知道吗?” 薛士杰伸了下舌头,咧嘴做了个鬼脸 金玄白搜寻自己记忆中关於欧峰和铁冠道长的那一段,发现铁冠道长告诉自己那些往事,有些矛盾之处,其中之一便是有关白虹剑 铁冠道长第一种说法是欧峰铸成青溟、白虹二剑之后,青溟剑被人以重金买走,白虹剑赠与其弟欧岳告诉你哟!这个家伙在珠宝店的时候,还花了不少银子买金钗首饰送给我姊姊和表姊……” 他顿了下,道:“你想想,一个男人对女人没有兴趣,怎么会花大把银子买珠宝送给她 烛光之下,看看两双泥足变得晶莹雪白,金玄白一瞬之间几乎看呆了,那两双秀美的纤足突然让他想起那天在自己的屋里、自己的床上,握著的那双秀美滑腻的玉足,顿时,一缕幽思投向齐冰儿身上” 李承泰问道:“金大侠,你要走哪里去” 金玄白“哦”了一声,道:“真的啊?” 李承中道:“东北是很冷,不过也没有冷到像你说的那种情形发生,你听到的这个笑话,是东北人常常用来骗南方人的……” 金玄白恍然道:“原来是这样的,看来很多南方人都被骗了……” 他的目光一闪,只见远处瓜棚的后面那块空地上,突然出现两条人影,在淡淡的月光下一闪即没,似乎藏匿进瓜棚里” 李承中见他话声刚落,整个壮硕的身躯像是一只巨大的夜鹰,振翅高飞,在淡淡的月光下掠过数丈空际,落在瓜棚旁的那块空地上,禁不住心中暗暗赞赏,同时也自叹不如 藉著淡淡的月华,李承泰只见金玄白昂然挺立如一棵大树,在他的面前跪著一男一女两人,那个年轻男子正是仇钺,而跪在他身侧的女子头梳双鬓,低垂螓首,看不清长相如何,不过从体态上看去,年纪甚轻” 那个年轻女子跟著仇钺磕头,嘴里发出像蚊子似的声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仇铁的嘴唇蠕动一下,侧首望了望身边的女子,终於鼓起勇气把整件事的始末说了出来 那周大富富甲一方,既是镇上的大地主,又在城里经营当铺、油坊、杂粮米行等等营生,加上他时常捐钱铺路造桥、赈济贫民,所以也有大善人之称 据说御史王献臣罢官还乡,购园造林,是邀请当代江南四大才子之一的文徵明共同设计建筑,而整个拙政园的施工则是由周大富运用关系承包下来,著实赚了不少银子 周大富共有一妻六妾,可惜只生了三个女儿,没有生出一个儿子来,他的长女和次女都已出嫁,夫家都是浙江富绅,只有这个二姨太所生的三女周瑛华,至今尚未婚配,也因此更得周大富的疼爱 所幸周大富眼光极高,等闲之辈街不放在他的眼里,所以东挑西拣之下,几乎花了大半年的工夫,都没找到一个适合匹配周瑛华的对象,所以这半年来,周瑛华才能藉著丫鬟的帮忙以及母亲的暗助下,偷偷的从后门跑出来和仇钺幽会了数次,但是半个月前,苏州城里一个有名的刘媒婆,终於给周大富带来一件好讯息,那便是吴县知县大人的二公子冯志忠看中了周瑛华,准备迎娶周女 冯知县鉴於儿子已经二十三岁,连考二次乡试都是名落孙山之后,一见算命是对於周瑛华的评监,当下喜出望外,认为替这个不求上进的儿子娶下这房妻室,有百利而无一害,不仅嫁妆丰厚,并且出身良好,再加命中富贵,可助夫运,冯志忠娶了她之后,必然可以安心读书,说不定中了秀才之后,诚如算命师之言,接著再中举,然后再殿试成为进士……由於双方家长的认知相同,所以合完八字不久,冯知县便携著夫人亲自登门和周大富见面,会商两人子女的婚期,尤其当冯知县夫妇见到长得亭亭玉立的周瑛华之后,更是欢喜无比,冯夫人当场脱下手上带的碧玉手镯,送给周瑛华作见面礼 这时,周瑛华大胆的提出了两个主张,第一是和仇钺相约一起私奔,第二是如果私奔不成,就一起自杀殉情,两人一起到阴间去做夫妻’ 这句话他想不出来是何时何地听来的,也想不起来是在哪本书上看来的,但是就在当下,他更能深切地了解这句话的意义,也深深的为这句话而感动 望著像是一只翔空大鹰的金玄白,周瑛华不禁骇然的发出一声惊呼,仇钺赶紧把她的嘴巴抚住,她眨动著眼睛,但见长白双鹤也连袂而起,掠飞一丈多高,斜斜向著大屋跃去 周瑛华拉下了仇钺抚在嘴上的手,低声问道:“钺哥,他们是什么人?怎么会飞啊?” 仇钺紧紧的把她搂住,把脸孔凑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他们的本事很大,我师父更是武林中的大侠,你别看他年纪看来好像比我大下了多少,其实他跟我舅舅差不多岁数……” 周瑛华只觉他说话时,嘴里哈出来的热气弄得耳朵痒痒的,再被他紧紧搂住,更觉得半边身子都要酥了,然而仇钺这句话却让她从迷醉中惊醒过来 周瑛华不解地问道:“钺哥,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们家怎么来这么多的人?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仇铁道:“那些都是我舅舅的朋友,除了我师父之外,还有几位好像是苏州城的什么大人……” 周瑛华满脸狐疑,诧异地道:“你舅舅不是在城里开赌坊的吗?又怎会认识官府里的人?” 仇钺含含糊糊的说:“这个我也不清楚,总之那些人都是我师父的朋友,刚才你也看到了,我师父本事大著呢!据说是天下十大高手之一,来往的都是江湖上的名人,连那些官差都怕他!” 周瑛华想起金玄白和长白双鹤像大鸟样的“飞”过菜园,立刻便认同了仇钺说话,对於自己的未来,更增添不少信心 他们俩人手牵著手走在通往大街的小径上,有著说不完的浓情蜜意,真恨不得那条小路永远都走不完,而他们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然而仅仅一炷香的光景,他们就己走完了小路,来到大街之上” 仇钺想了一下,也想不出个什么道理来,於是不再继续想下去,拉著周瑛华的手,沿著长长的大街走去 仇钺话声一窒,像是被人抽了一鞭子,全身一震,失声道:“小华,你看,那是你二叔!” 周瑛华藉著摇曳的灯火望去,只见那个被两名灰衣大汉挟持走在轿前的矮胖中年人,不是她的二叔周大贵,还是谁? 周瑛华大惊失色,颤声道:“二叔是里长,又没犯什么法,那些官差抓他做什么?” 仇钺这时认出那些灰衣劲装大汉不仅衣著和衙役不同,连腰间的佩刀都不一样,不禁心中一阵疑惑 仇铁深深的吸了口气,压下了激动汹涌的思绪,沿著街边,缓缓朝家里行去 他的眼中露出幽光,叱道:“难道你不知道今晚木渎镇全镇戒严,怎么敢一人上街,莫非有什么不良企图不成?” 仇钺看到对方气势太强,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再加上被围在马群里,根本不容他有逃走的念头,所以赶紧抱拳道:“禀报大人,小民是受命护送一名弱女返家,根本不知道本镇戒严之事……” 蒋弘武冶哼一声道:“无知刁民,还想狡辩?” 仇钺退开了两步,指著那被两名大汉挟著走的路的周大贵道:“小民没有狡辩,小民说的都是,大人不相信的话,可以问周里长,他认识小民 老孟一见到蒋弘武、钱宁两人领著一大群的锦衣卫和上百的苏州衙门差役,也吓了一大跳,再一看到十来顶小轿被招来,顿时知道张永大人和朱天寿都已全部来到了木渎镇 蒋弘武思恐耽误了时间,惹来张永和朱天寿的不快,於是命属下让出一匹马来让周大贵骑,谁知周大贵一辈子都没骑过马,被人架着从左边上马,却从右边滚了下来,连误几次下来,摔得他龇牙咧嘴,都无法控马前行 还是钱宁见他摔得可怜,这才命令两个锦衣卫的校尉一人一边的架著他走路,才能让整个行程继续下去 此刻,当周大贵听到了蒋弘武的吩咐,让他回家歇息,竟像是接到了圣旨,欣喜万分的磕头谢恩,免除了继续跋涉之苦” 仇钺躬身应了一声,道:“小人敬聆大人的吩咐,这就去通知大舅……” 蒋弘武傲然道:“本官姓蒋,乃锦衣卫同知,这位钱大人是本官的同僚 赵定基、陈南水、范铜三人一见张永出轿,立刻从门边走了过来,卫护在他的身边,当第二顶小轿抬过来时,张永迎了过去,低声对著轿门道:“大爷,已经到了,请下轿” 钱宁走到轿前,一手扶著轿杆,似乎怕朱天寿走出轿子会摔跤,空著的那只手则悬空放在轿帘边,准备随时搀扶出轿的朱天寿 这些人都是来自北京,也都第一回光临木渎镇,叫他们到哪里去找船?自然一切都交给带领衙役的许麒和薛义两人去办 来到庄院之前,他只见十二顶轿子都已停好,坐在轿里的十名女乐师全都出了轿,站立在朱天寿和张永的身边,陪著观看太湖的夜色这捡鸭蛋、抓活鱼就不必了,单单听女乐师演奏曲子就行了……” 朱天寿侧角瞪了张永一眼,道:“我难得有这份兴致,谁也别想拦我!” 张永垂下头来,道:“是!既是小舅喜欢,就多派几个人陪著吧!” 朱天寿拉著金玄白,道:“来!老弟,我们走,别理他” 朱天寿“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那个野丫头,难怪……” 金玄白讶道:“朱兄,你见过她?” 朱天寿发现自己说漏了嘴,一时难以回答,张永连忙解释道:“多年之前,王爷到过北京一趟,还是我安排他带著家眷借住在我姐夫的庄院里,大概我小舅是在那个时候见过的吧?” 他临时编出来的谎话,其中漏洞百出,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可是唯独金玄白是个乡野之人,听不出来” 朱天寿道:“老弟,你太妄自菲薄了吧!你可是武林中年轻一辈的第一高手,她一个区区的郡主有什么了不起?只要你有兴趣,我找我外甥帮你的忙,弄个什么功名,等你当了大官,岂不是可以名正言顺的娶朱瑄瑄了?” 张永懂得朱天寿的意思,赶紧道:“是啊!金大侠,你是大海之龙、深溪之虎、华丘之鹤,武功之高,天下无双,要想拿功名,可说易如反掌这样吧!我派人以六百里加急的文书,上禀皇上,让他老人家封你一个什么侯爷当当,不就把问题都解决了吗?” 金玄白摇手道:“张兄,千万不可以,我这人闲散惯了,可当不得官”金玄白道:“十年前,我师父带我进城,看过一次,戏里的皇帝老儿胡子好长 笑声稍歇,朱天寿道:“老弟,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真的委托人帮我们弄个侯爷当当” “好!”金玄白道:“你尽管去进行吧!需要我出力,就跟我讲一声” 张永一想起那种情况,便忍下住打了个寒噤:“那神刀门主程烈真是个大蠢货,好好的一个门主不当,竟然敢去招惹金玄白,这下可好了,他命丧黄泉不说,连神刀门都在江湖除名了 尤其是他在说到自己作主写下引荐书,欲将仇钺引荐给洪钟,便得意地道:“那仇钺是金老弟少数看得起的人,他肯亲手传授三种枪法给仇钺练习,等於认同仇钺是他的记名弟子,如今金老弟见我肯引荐仇钺,让他能有前程,可以光宗耀砠,一定心中很感激我,那么以后进行除刘瑾毒牙行动时,他必然不会反对……” 张永颔首道:“你这个做法很对,那仇钺既让金大侠看中,而且被收为记名弟子,将来的成就必然下小,我朝用此勇将,也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沉吟一下,道:“不过咱家认为金大侠之所以传艺,可能并非赏识仇钺的根骨,而是基於同情” “你说的仇钺,可是刚才我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年轻人?”张永道:“那人被蒋大人以数匹马包围,立刻吓得说不出话来,可见得胆识不够,武人无勇则无威,金大侠不会看中这种人” 他的话声一顿,道:“诸葛明,你说咱家这个推论对不对?” 诸葛明道:“公公睿智,事情的确如公公所料,属下真是佩服”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本来这件事很容易办,只要宋登高出面,便可以让周大富那厮拒绝冯家的婚事,改让女儿嫁给仇钺,不过我们偏偏就不让宋登高出头作媒,而要让金大侠亲自出面替他的记名徒儿向周大富提亲……” 诸葛明讶道:“金大侠出面?这恐怕不成吧!他在武林中的地位极高,连少林、武当两派的掌门都买帐,可是周大富是一介商人,恐怕不会把他当一回事……” 张永淡淡一笑,道:“你忘了,金大侠如今已是神枪武威侯了吗?” 诸葛明笑道:“那是开玩笑的话,当不得真 张永道:“如果能拔掉那两颗毒牙,杀了那条毒蛇,就算封金玄白为公爷都不为过,一个侯爷又算得了什么?” 他往前踱了两步,又踱了回来,道:“万岁爷亲口跟我说过,要不计一切代价,取得金大侠的合作,替我们除去那条毒蛇 这次,诸葛明无意中在五湖镖局里结识了金玄白,让他见识了金玄白那匪夷所思的超绝武功,使他燃起了一丝希望,於是立刻通报人在南京的张永 李强看到了诸葛明,指著身旁的大竹箩道:“诸葛大人,这里面都是朱大爷和金大侠捡来的鸭蛋,他说全都要下锅唉!那里吃得了这么多?” 诸葛明看了一下,只见竹箩里一堆蛋,最少也有七、八十枚之多,忍不住笑道:“朱大爷一辈子没有捡过蛋,这回让他开了眼界,当然高兴李兄,你别管他,就拿进去给你妹妹,不管是炒蛋、蒸蛋、煎蛋、炖蛋,就做个鸭蛋全席吧!” 李强哈哈大笑,诸葛明笑著替他介绍张永,表示张永是自己直属长官,李强一见这白面无须的瘦削中年人竟是诸葛明的顶头上司,立刻双腿一软,跪了下来” 诸葛明见到朱天寿玩得高兴,唯恐薛士杰会打扰他的兴致,喝道:“承泰,把他抓回来” 李承泰身形一动,腾起丈许,一个起落便已到了薛士杰的身边,一把便将他右臂把住,轻身跃了回来” 诸葛明对薛婷婷道:“薛姑娘,你带他到门口去看看,上百名衙门的差官在路边,如果他不听话,就把他交给差人带走押进大牢 张永皱著眉头看著这场闹剧,问道:“诸葛明,这孩子是谁?怎么这么皮?” 诸葛明低声道:“他是金大侠未来的小舅子,是青城派掌门薛逢春之子,顽皮透顶,连蒋兄都被他骂成马面人,气得半死!” 张永一阵怪笑,道:“这小子有意思,我喜欢,嘿嘿!真有个性” 朱瑄瑄见他说完这句话,便不再理睬自己,依照她的性子,平时早就一剑劈过去了,可是张永话中透露的玄机,以及他那阴柔怪异的行为和动作,使她想起了一些什么,不敢大瞻放肆 耳边虽然响起悠扬的乐声,可是她的思绪却飞腾出千里之外,突然,她的脑中出弄一个意念:“太监,他是个太监!” 太监带著大批的锦衣卫校尉到苏州来是为什么?那个跟金玄白称兄道弟的朱大爷又是谁? 朱瑄瑄在刹那间想了许多,却始终得下出—个答案,因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透朝中的太监,会跟武林中的高手走在—块,并且还如此的热络 张永迎上前去,笑问道:“怎么样,谁赢了?” 朱天寿欢喜万分的道:“当然是我——输了,哈哈!金老弟真厉害,一个人跟我们三个人比,还赢了我们七条鱼 金玄白看到她那样子,知道这个紫燕可能便是天香楼里的名妓之一,绝下可能是服部玉子所装扮的,不过他却没有把握服部玉子不在女乐师里,只不过刚才看了两三递,都一直认不出来,所以乾脆不理了 而诸葛明和赵定基进入厨房之后,便一直没有出来,他们明的是说帮助仇氏做菜,实际上是负责监督,而赵定基更是负责尝菜,以免万一会发生下毒的情况,将会酿成大祸” 朱天寿叹了口气,道:“本来我是该满足才对,可是那份缺陷始终留在我心里,让我觉得很遗憾,今天能够捞鱼、采豆、摘瓜,终於让我把这份缺陷弥补过来可是那管家却是个人面兽心的坏胚子,不但任用自己信任的人,并且还一步步的计划要把我家的产业吞没,唉!我明知此事,却无能为力,故此常常以酒浇愁,以色迷醉自己……老弟,你不会笑我吧?” 金玄白浓眉一皱,道:“朱兄,我怎么会笑你?你能将这种家丑告诉我,便是真心把我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帮你,除掉这个恶奴,把他送交官府!” 朱天寿苦笑道:“那个恶奴如今势力太大,官府对他也无能为力,可说没人敢动他了” “真是岂有此理?”金玄白道:“按照你这么说,这天底下还有正义和公理吗?蒋兄,你们身为锦衣卫高官,难道也没有办法把这个人抓起来?” 蒋弘武望著张永苦笑,张永没料到朱天寿在喝了酒之后,突然把这问题以隐喻的方式端出来放在台面上,一时想不出主意,也不知要如何回答才好” 朱天寿见到张永提醒自己,也知事情轻重,一定要拟定妥当的计划才行,并且事前的保密更加重要,此时无论在时、地、人皆不相宜,决不能露了口风,以免事机败露,使他遗恨终身” 金玄白道:“这里的主人有个外甥叫仇钺,就是刚才端菜来的年轻人” 张永一笑道:“如果这样,事情一定砸锅,你想想,周大富是何等人物,岂会瞧得起李强?只有你出面才能让周大富心服口服” 金玄白道:“可是我与仇钺无缘无故,怎有立场替他说话?” 张永道:“谁说的?你不是仇钺的师父吗?加上你又是出了名的神枪武威侯,有你出面,何愁周大富不答应这门亲事?” 朱瑄瑄一直在偷听他们说话,这时,忍不住脱口道:“什么?神枪武威侯?金大侠,你何时又换了个绰号?” 金玄白摇手道:“啊!这是开玩笑的,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朱瑄瑄满脸疑惑地望看张永和金玄白,随即又转移目光到朱天寿的上,发现他们眼神诡谲、神态怪异,金玄白又多了一份无奈,忍不住嘟嚷道:“你们到底是在玩什么花样?” 这时紫燕唱完了歌,走到朱天寿身边,偎著他坐下,看到他们神情怪异,一时之间也不敢说话 张永没有理会朱瑄瑄,对金玄白道:“金大侠,你以武威侯的身分替令徒仇钺出面提亲,到时候我会请巡抚蔡子馨率同三司大人陪在你的身侧,一齐登门,哈哈,到时候别说是一个周大富,就算十个周大富都要跪下来,磕头如捣蒜,你想想看,他岂不能答应?” 仇钺和李强正好端著一碗鸡汤和一盘八宝鸭过来,一听张永此言,两人一呆,差点把手里的菜肴打翻” 仇钺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地点头 诸葛明笑道:“这小子太高兴了,连话都说不出来,哈哈!这正是乡下的年轻人可爱之处” 张永笑道:“金大侠,你的婚事是由长辈定下的,用不著媒人,不然我们照方抓药,也同样用这一招,我想一定无往不利 蒋弘武见到薛婷婷、江凤凤在李承泰的陪同下走了回来,他在低声道:“金老弟,你那口子回来了” --------------------------第 三 章  情事生变江凤凤的话,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是每一个人、包括金玄白在内,都不敢相信她所说的 张永也没和她计较 薛婷婷星目微闪,望了金玄白一眼,转向张永道:“小女子不知父母之命的婚配怎会引起天下大乱?尚请大人明示 朱瑄瑄直到此刻,才想起张永的真正身分,脸色一变,忍不住问道:“你叫张永?永远的永?” 张永望了朱瑄瑄一眼,对朱天寿道:“小舅,她到现在才想起我是谁来,你说好不好笑?” 朱天寿微笑道:“这也不能怪她,当年你看到她时,她才几岁?也难怪她想不起你……” 他看到金玄白讶异地望著朱瑄瑄,而朱瑄瑄则是面有发嗔、却又混杂著惶恐之色,表情煞是复杂,另有一种特殊的风情,不由得心中怦然而动,想起了她美艳丰盈的母亲,忍不住脱口道:“朱公子,令堂还好吧?” 朱瑄瑄此时想通了张永的身分,不由得对朱天寿的身分也打了大大的问号,可是任她如何想,也不敢想到朱天寿便是来自北京城那个黄圈圈里面的小圈圈里的人 从皇宫大内那个小圈圈里出来的人,姓朱的只有皇帝一人,除此之外,就算分封各地的藩主,也不可能让张永如此尊崇 晚年的铁冠道长,由於一身功力几乎全毁於九阳神君的雷霆一击之下,重伤虽愈,却是体弱多病,早巳无法带上他那顶名闻天下的铁冠,平时,他仅是梳起一个道士髻,用一支自己削成的木簪插在发髻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只有在看到金玄白的时候,他的脸上才有著笑容,眼神也似乎有了活力,尤其是在和金玄白对奕时,他那苍白的脸庞上才会泛现难得兴奋的红晕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这封信不知道先师是在什么时候写好的,但是从这厚厚的一叠纸柬,便可看出先师生前极为疼爱盛殉师姑,这里面留下的是他老人家无尽的思念……” 他的声音充满了感情,让几个身属厂、卫的大人听了都觉得感动,身为当事者的薛婷婷更是感同身受,几度泫然欲泪 在正德年间,全国的马驿已有三百六十多个,水驿则有二百三十余处,至於设在水、陆路交汇处的水马驿,则高达五百余处 走在小路上,蒋弘武追问薛士杰发狂的经过,才知是因为他见到钱宁等人坐在路边赌大九牌,一时好奇便站在一旁观看,看了几铺之后,就已经明白牌九的玩法 薛士杰当时已经气不可遏了,在加上钱宁又火上加油的消遣了他几句,把个小顽童气得七窍冒烟,当场解下身上配的白虹宝剑,要抵押一千两银子,准备继续做庄,把输出去的银子赢回来 在场所有赌钱的人,没一个敢拿出钱来,范铜於是好心相劝,岂知薛士杰却突然向发了疯似的拔出白虹剑,砍向范铜,若非范铜闪躲得快,已丧命在宝剑之下” “蒋大人,我们可没有骗他,”钱宁苦著脸道:“是他手气不好……” 蒋弘武瞪了他一眼,道:“总之无论如何,你们让孩子赌钱就是不对 但他记起了薛士杰是金玄白的徒弟,自己若是错手伤了薛士杰,就算金玄白肯放过自己,恐怕张永张公公也不会轻饶,到时候无论怎样都有可能小命不保……由於这种顾忌,使得范铜使出的刀法全是守招,在薛士杰的连环攻击之下,把他手里的一柄厚背大刀砍得处处缺口,几乎不成刀形,气得他几乎要吐血 众人在惊慌之中,但见蒋弘武现身路上,道:“大家镇定下来,别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个蓝衣道士原自认剑术上的造诣将至登峰造极的境界,绝未想到武林中竟然会有人仅以一双肉掌,便可以强大的气势封住自己剑法上的一切后路,而有种无力感油然而生,导致信心的逐渐崩溃” 何康白如遇雷殛,全身一震,往后退了一步,喃喃道:“唉!原来他老人家已经仙逝了,难怪这十多年来我们在江湖上奔波,都一直得不到他的消息……” 他凝目望著金玄白,道:“少侠方才使的武功好像不似武当掌法,不知……” 金玄白坦然道:“在下方才使的是少林大悲掌 略一思忖之後,金玄白问道:“何大侠,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要请教大侠,是否请大侠明告?” 何康白道:“少侠请问,只要贫道知悉之事,绝不敢有所隐瞒 当他们两人决定禀告父母,共结连理时,何康白才发现盛珣原来是自己师父的幼妹,那时,盛珣已将手中白虹剑赠给何康白作为文定之物,而何康白则将祖传的一块玉交给盛殉 因为按辈分来说,盛珣是何康白的师父之妹,也就是他的师姑,比他大上一辈,纵然何家二老都颇为锺意这个媳妇,可是若让华山大侠盛琦知道此事,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按照门规,何康白只有死路一条,绝无幸免那时,他返回华山准备拜见师父,却听到师兄姜文斌提起,师父盛琦已赶往青城山,为的是替幼妹主持婚礼,男方正式青城派掌门之子薛逢春 金玄白道:“何大侠,在下不久之前曾遇到少林空证大师和武当崩雷神剑杨子威,已将先师大愚禅师和铁冠道长的亲笔手书交他们带回两派,呈给掌门人……” “且慢!”何康白问道:“金少侠,你的意思是你不仅是少林、武当两位前辈的传人,并且你还是枪神和鬼斧的徒弟?” 金玄白点头道:“何大侠说的不错,在下蒙四位先师垂爱,都泯除门派之见,收在下为徒……” “难怪!”何康白眼中露出骇异的光芒,道:“你的武功造诣会如此之高,连我都递不出两招……” 他话声一顿,问道:“可是……你为何要跟锦衣卫勾结一起?莫非你不知道这些人都是刘瑾的爪牙、为祸天下吗?” 金玄白道:“锦衣卫有没有为祸天下,我不得而知,但是我所认识的锦衣卫同知蒋大人,却是一个血性的汉子,也没亏待过我,所以我不会与他为敌” 何康白惊凛道:“难道四位老前辈没有告诉你正邪之分?那锦衣卫作奸宦的爪牙,为害百姓……” “何大侠,请你不必再谈这件事了!” 金玄白脸色凝肃地道:“我一直秉持著我师父教我的做事原则,自认问心无愧,所以忠、奸、善、恶,正邪之分,我的心里有一把尺”何康白道:“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一群奸宦,在北京城里无恶不作,横行霸道,其中势力最大的八个人,被人称为‘京城八虎’,这八虎以司礼太监刘瑾为首,党伙包括马永成、谷大用、高凤、罗祥、魏彬、丘聚以及张永等人,其中马永成掌东厂、谷大用掌西厂、张永便掌控锦衣卫……” 金玄白恍然道:“喔!原来如此 他暗自思忖道:“蒋大哥曾经说过张永时时怕人暗害,莫非他们如此礼遇我,是为了要拉拢我对付其他的太监?” 何康白没注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继续道:“那刘瑾原是宫里一个敲钟的小太监,出身陕西兴平县乡下,因为家境贫寒,才净身入宫,岂知他得到了侍候东宫太子的机会,竟然用尽手段,取得太子的欢心,於是对他极为信任,等到太子登基为皇帝之后,更加宠信他,因而刘瑾聚合其他七名奸宦组成强大的势力集团,一方面建豹房供武宗皇帝酣酒嬉乐,另一方面则趁机掌握军政大权……” 金玄白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何大侠,请问,当今的皇帝叫什么名字?” 何康白道:“武宗皇帝姓朱,叫朱厚照 那些失踪的鸽子落入官府之手,很快便被上呈到东厂、西厂、锦衣卫等特务组织,因此 引来许多锦衣卫将军校尉或东、西厂的档案追查 就在那个时候,武宗皇帝敕封天师敦道士,於是凭藉著护国妙法真人的名义,正一派的道士便能出入豹房,传授皇帝房中术” “这个我晓得,”金玄白道:“他们就算是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利用他们?否则我单靠五湖镖局副总镖头的那个职位,赚下了几个钱,将来要如何供养妻儿?” 何康白苦笑道:“少侠所想的也有道理,想我们武林人士,一无田产,二不营生,除了做护院、做镖师之外,还能做什么?我们既不能进入官府作鹰犬,又不能到厂、卫去混,日子也只得越过越苦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这十多年来,七龙山庄耗尽了人力物力,几乎将要面临断炊的地步,我们华山若非还有点山产,每年卖几百两银子,日子也很难过,所幸现在找到了你,追龙小组的任务可以结束了……” 金玄白听他说得凄惨,毫不考虑的便从怀里掏出蒋弘武塞给他的那个锦囊,解了开来,从里面取出那张五千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何康白扬了扬手里的银票,笑道:“既是贪官之物,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 金玄白“喔”了一声,本想把何玉馥的下落告诉何康白,可是不知怎么,竟然一阵心虚,没有说出口 何康白没有察觉出他的神色有异,道:“我那女儿也够可怜了,自幼丧母,由我师嫂将她扶养长大,去年随我师嫂返回高淳娘家,结果竟被她闯出个逸电女侠的名号,真是不简单了……” 金玄白觉得有些尴尬,赶忙把话岔开,道:“何大侠,这次薛士杰是随她的姊姊薛婷婷一起来到苏州的,你是否想要见一见她?你想见她的话,我会转告她到大发客栈去看你” 他深深的吸了口气,当年何康白和盛殉的那段恋情在脑海之中又如电光闪过,使他感触良多,眼中射出凌厉的锋芒,道:“如果我和薛姑娘有缘,而薛大侠夫妇也同意这桩婚约,那么别说是峨嵋来捣乱,就算是九大门派的掌门人一齐出手干预,在下也会一举将之摧毁” 蒋弘武一直站在旁边没有吭声,这时鼓掌道:“好!这才是霸王的豪气!” 薛婷婷不知是受到感动,抑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影响到了情绪,此刻竟然珠泪盈盈,叙衽深深一福道:“多谢金大哥抬爱,婷婷感铭心中,永难忘怀,就依大哥之言,明日当随赵大人赶回青城,无论家父如何决定,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是我敬爱的大哥……” 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金玄白很清晰的看到从她那长长的黑睫落下的两串泪珠,就如同两串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如此的动人心扉” 金玄白只觉心头一热,叫道:“婷婷、江姑娘,你们等一等” 诸葛明和薛婷婷擦身而过,不过见到金玄白和蒋弘武站在路边说话,也没拦住她,老远便叫道:“金老弟,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强敌?” 金玄白还没答话,蒋弘武已迫不及待的道:“诸葛兄,朱郡主真的在集宝斋里买首饰送给两位姑娘?” 诸葛明领著长白双鹤到蒋弘武之前,颔首道:“的确有这件事” 蒋弘武绷著一张马脸,道:“真是胡闹!这个丫头,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诸葛明道:“张大人说了,她若是再胡闹,就派人押她回湖北,交给王爷严加管束 金玄白话声稍顿,道:“诸葛兄,记得你曾说过你是东厂的官员,请问西厂的人你熟不熟?” 诸葛明一愣,不知道金玄白为何会突然提出这件事,他望了蒋弘武一眼,只见对方也是满脸错愕 因为,在永乐十八年的时候,太宗皇帝已成立一个以宦官为首的特务机关“东厂”,所以便将这个新成立的单位命名为“西厂” 逮捕“妖人”李子龙的事是在成化十二年,几个月后,宪宗便成立西厂,权力比东厂更大,上自王公贵族、下至民间斗殴等鸡毛蒜皮小事,都在西厂管束的范围之内 直到政德元年底,武宗皇帝认命刘瑾为司礼太监时,才重新设置西厂,交由谷大用掌管,期间经过二十多年,历经许多的转折” 蒋弘武道:“关於当年武林各大门派会师泰山论剑,评定天下高手的前因,我们并没有详细的记录,不过那十大高手的排名先后,我们的确是有记录下来,并且还曾派人监控一段时期,不过那些派去的人都先后丧命,有的就此消失,於是锦衣卫只能撤除监控的命令……” 他说到这里,想起张永跟他提起过,曾经派赵定基带著二十个锦衣卫校尉到小镇去调查金玄白的出身,想要证实枪神这些年来是否的确隐居於山野 但是那促使他们如此融洽相处的利害关系,究竟是什么呢?金玄白在一时之间,根本就想不出来 这个好色如命、奢侈放荡的富家子弟,真的是张永这个太监的亲舅舅吗? 如果他不是张永的小舅舅,那么他的真实身分究竟是什么? 王爷吗?抑或是豪门钜富? 金玄白一时之间找下出答案,於是也不再多想,点了点头,道:“好!我们走吧!” 他领先而行,带著蒋弘武等四人穿过大街,走进小路,回到了李强在湖滨的水庄 金玄白望著那十多个矮了一截的锦衣卫校尉们,脚下一顿,心中却是发噱,蒋弘武一拉他的衣袖,低声道:“这些家伙,叫他们去找船,他们却推给衙门的差人,蹲在路口赌钱,所以张大人罚他们跪两个时辰,各扣半个月薪俸” 朱瑄瑄默然的望著这个瘦小的太监,只觉全身寒毛直竖,拂过荷叶的晚风,竟使她感到一股深深的寒意” 朱瑄瑄想了想,也觉得张永分析得极有道理,金玄白表面上看似冷漠,其实对於薛婷婷和江凤凤是颇为关切,绝不会毫不介意她嫁给他人,甚至被欧定邦抢走 由於金玄白身兼少林大愚禅师和武当铁冠道长之徒的双重身分,在当今武林之中辈分极高,就算少林、武当两派的掌门,碍於他的独特身分,恐怕也不会为峨嵋出面,只怕峨嵋一亡,青城也将随之遭到覆灭……朱瑄瑄隐隐觉得张永有极大的阴谋,想要藉金玄白的力量去完成一些朝廷无法做到的事,否则便不会如此巴结金玄白,甚至要把她的幸福也当成筹码,押了下去……张永道:“男女之间讲求的是缘分,薛姑娘如果和金大侠有份无缘,那么尽管铁冠道长早早替他安排,结果也是一场空……” 他面对著浩渺的太湖,发出一阵冷笑,道:“到时候金大侠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内心一片空虚,便是郡主你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请你务必要把握这个机会,把金大侠一举 掳获过来,让他的身心都依赖你,那么对於皇上来说,便处於绝对有利的情况了 她明白自己已被张永设计进去,成为这一个“局”里的一枚棋子,那么便不容自己退出 以皇帝之尊,拥有四海,为何要设下这个局? 皇帝设局引金玄白进入,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以皇帝手中握有的权力,都无法完成他想要做的事,而必须借重金玄白的力量? 金玄白的力量究竟是什么?是绝世武功?还是随在他身后的武林两大门派以及枪神的超绝名声? 在瞬息之间,朱瑄瑄想了许多,然而她纵使极为聪明,却没能找到问题的核心,所以始终也得不到答案” 朱瑄瑄脱口道:“你们和刘瑾……” 话一出口,顿时想起刘瑾如今气焰冲天,有九千岁之称,京城八虎之名震动朝野,如果自己得罪了张永,恐怕这批阉人会把兴献王都给活吞了      还是澄映的评点比较切实,她说我:无可救药      所以,在雨盈软硬兼施将我“请”来参加圣诞Party的今夜,在这富丽堂皇得有如皇宫的冷府里,我躲了起来,因为不愿在一众陌生人 面前流露出自己与世人格格不入的本性,又不愿耗尽心神去作些无谓的掩饰      毫无疑问,这里是书房,严整宽敞、古色古香,三个巨大的精心雕琢的书橱靠墙一字排开,架上码满了各式书籍,在专门存放经贸、企 业、经营管理、时事政局的几列,除了中文和英文版,还有法文、德文以及日文版的专业藏书,显见主人涉猎的范围,涵盖极广      传说天上的星星每一颗都是地上每一个对应的人的守护天使,然而我却从来没有和守护我的天使有过交集——至今为止,我未曾遭遇幸 运的眷顾      距离太宽太远,橡木书桌上台灯的亮光并不能是我看清他的面孔,然我可以从他所站的方位真切的港收到一种无形的气势,似飘忽有似 紧随的可以让人窒息      “你说呢?”我的口气有点冲,实在是一点都不想假装他没有打扰我”又是我不能明白的奇异感觉,似——怜惜      五秒钟过去我才反应过来,是习惯使然吗?如此暧昧的话愈合神态,全然是用于撩逗女性的娴熟伎俩”我自言自语走向门口,还是忍不住再加上一句,“如果有人被困在城堡里,那肯定不是我” 我准中他是雨盈的大哥,但他似乎无意将我视作他妹妹的朋友      “我看到了抗拒      我迅速退后一步,厌弃地望着他,如果我有大哥,如果我的大哥关爱我,他绝不会如此对待我的朋友;我相信他可以从我的脸上一目了 然地看出我对他的反感已到了极端而这个人, 他似乎看穿了我      “如风,是你么?”      紧继婉转的清音,一位风姿绰约的丽人儿拐过楼梯口转角出现在面前,我看着那张明媚娇嗔的脸在刹那间垮下去,又在刹那间逼出狼狈 的笑容我心中忍不住滑过这个词”      我正一肚子闷气没处发泄呢,他倒来招惹我,我斜睨着她说:“雨盈明摆着就是喜欢黏我,你有意见啊?要吃醋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怎么又打起来了!你们俩——真是没眼看!”      她一手一个挽着我和澄映就往接待大厅拖去”冷如风状似无奈地捏捏她粉嫩的脸颊      “好——”冷如风拉长了声音,拍拍她的手然后变戏法似的,他的手中已多了一条小项链,调整一下坠子的位置,也温文地亲了亲她的 面颊:“还合意吗?圣诞快乐,澄映谢谢——冷——大——哥——”站好离开他的怀抱,抬头接上他的视线,我相当明确 地用眼神告诉他:我想将你千刀万剐!      他一笑,对雨盈微微一笑道:“盈盈,陪你的朋友好好玩玩,半个小时候后有焰火看,大哥有客人来了      我无法形容心头“呕死了”的感觉,从来不曾被人如此猫捉老鼠般戏耍过      即便是我的父亲大人也不会在周日中午十二时前敲我的房门,免得要看我的脸色,事实上他也从不敲我的房门,如果他有事找我,必定 是指令某位佣人客气地请我到他的办公房,惯于与他无拘无束的是林智,从来不是林潇门把响处,管家张嫂探进身子,我拥着被子坐起,她脸上的惶急刹时变为怯惧” 福嫂诚惶诚恐地应了一声然后向我走来,背对着她的老爷太太,脸上马上换了一副有恃无恐的表情      “你发什么疯?!”父亲从沙发上跳起来      梅平自始至终神色苍白地坐在原处,搂着林智      我拿起梳子刷长发,问张嫂:“什么事?”      “太太晕倒了!”张嫂显得手足无措就算有人应 该在她跟前尽孝,也应是林智,而不是我      “小姐,少爷他——”张嫂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大厅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拿起话筒应到“是,在”我转身欲走      他一把捉住我的手,不满地瞪了我一眼,终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小朋因为他女友的关系得罪了道上的一位大哥,人家向他索要五万 块,他不服气请了另外一位大哥去讲数,结果闹崩了”语气极其轻蔑      “哪买的?好漂亮”澄映说      那天杀的不会真的来吧?我可没预计会在今晚见到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澄映挽起她:“我们过去吧”      “梅姨在哪呀?”雨盈四处张望“真不敢想象冷公子会连最基本的社交礼仪都不懂,你应该去买快豆腐来砸死自己,以 免事情传出去没脸见人!”居然闯进主人家女儿的香闺!      “这么快就伸出爪子了?你自卫的方式么?”      他懒洋洋地笑了笑,“我们一直在等你,方澄映说她打赌你肯定是躲起来了,我打赌能在五分钟内将你揪出来,她赌上了,有这么正当 的理由作为前提,你还认为我的行为不合规矩吗?”      我没得反驳,心头却是十分不甘,便在鸡蛋里挑骨头,不屑地道,“还不是纨绔子弟的作风!”      “是么?那么现在请你告诉我,你是愿意和这位纨绔子弟孤男寡女地继续待在一张粉红色的大床边上,还是希望陪他下去帮他赢得这场 赌局?”      他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欣赏我的仓惶和恼怒      他的行动里却出乎我意料的敏捷,我才刚抓起门球,他已覆上了我的手”      “你大哥呢?”我问雨盈探清他的行踪为好,别待会一转身又碰个正着”澄映接过我的话茬:“你们知不知道,他今晚的女伴是最新当红的模特呢”      雨盈双眼翻白:“我大哥什么都好,就这一点讨人嫌!换女朋友的速度就像他开车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凡本土人士对于冷家公子的风流不曾目睹也该耳闻,有个成语叫作“家喻户晓”      性,从来都是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进来!”雨盈应门”      他搂住我的肩膀半强制性的往外带,嘴里说着“应该的应该的”是不是 想念大灰狼了?”      我被他钳制的不能动弹,急了:“冷如风!我自问没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你,为什么再三地欺负我?!你是神经有病还是怎么回事?”      他挂起招牌式的笑,从这样近的距离面对面看去更显淡远和优雅,我不自觉呆了一呆,莫怪他会成为风流尊者,抵的过别人有条件够资 格”      他停顿,眼神变得幽深:“某一个晚上,我意外地见到了一位折翼的天使,我对他所在黑暗中的灵魂颇感兴趣”      我忘记了地球是怎么样转动时,无边的震惊的情绪将我没顶淹了过去”      “你只是偶尔会想起我,为什么不去找你经常会想起的她?我相信‘她’是存在的,或者还不止一个”将唇印了下来,在这样亲昵的情形下,它的吻来得如此自然”      “Oh,no!”我惊叫,“你现在头脑发热才有的错觉,等清醒过来你就会明白,那不过是一时的新鲜感尝遍百花的名公子会对一个未经 世事的黄毛丫头动心?说出来你自己都不可能相信林潇,如果你足够聪明——最好别让我再见到你      “是,我现在就自动消失      当我意识到不好时已撞在了某人身上      “哎哟!”我与对方同时呼痛      站稳后我不禁瞪圆了眼睛:“澄映?!你怎么来了——雨盈——”      “你还没走呢?”雨盈惊诧地      “怎么了?”冷如风走出来      “没话说了?!”澄映的声音略显尖锐,竟似在质问我”      我飞快掉头去看澄映和雨盈,两人俱是脸色一变,静默地站着,连调侃的话都不再给我一句雨盈的神色是震惊居多,而澄映则是面无 表情,异常难看潇,我送你回去?好了,两位尊贵的女士,恕我们失陪只寥寥的几句说话和有意无意的一些动作,他就可以使得我仅有的 两个朋友一个对我爱理不理,另一个几乎与我反目成仇,我凭什么资格去做他的对手?他无疑是以卵击石,他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 处死我,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我转身离去”      她脸色微变      我没有道歉,话已经出口,要收也收不回来      我停下脚步      三步并两步奔上楼梯,一转身却看见廊道里父亲卧房的门口,他像被人点了穴般定身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吱“声尖锐的一响,吓了我一跳,一辆银灰色敞篷的Porsche停在我面前,几乎没引起后面的连环车祸“”停下你的瓢泊,亲爱的林潇,上车来      他抬起我的脸:”怎么了?“我别开头与那些这一生中只有仅此一面的路人擦身而过,自顾 还不暇谁人又有多余的闲情去多看谁一眼?身在其中,我安全无虞      ”使一颗飘忽的心为我且只为我停下她的漫游,也许是件值得期待的事情      电梯门不知何时一打开,外面一看就知是办公室,空间极其宽敞,格调高雅“冷如风的星目半敛,却掩不住往外飘出的危险气息,”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林潇林小姐,林氏老总林鸣 雍先生的掌上明珠      而我笑倒在冷如风怀内“”相信我会比他更有意思“”我是      ”如风——“我难为情      ”喜欢吗?“他的声音继续抵死流连“”纤衣,你违规了      纤衣踉跄后退,背抵着门,连连摇头:”这不是真的……“煞白的脸色显示她宁死不信      又等了两秒,冷如风摁下桌上的内线电话:”纪秘书,请进来“指令简单扼要,说话完全不带感情“他的语调平缓,看我的眼神淡而远,情绪莫测      他自盒中拿出香烟,又取走我指间的那半只,就着烟头点火,徐徐呼出一口烟气顺手将我的半截香烟按灭,我转身想跑到落地窗边,却 在举步的同时被他扣住了手腕“”谢谢你      他忍俊不禁,隔着衣服在我腰际亲了一把“他一脸厌烦,手脚大张瘫坐在沙发上      才一进门就听见电话铃在响“”唔,也吻一个“”你不想她夹在你和方澄映之间尴尬地做人,问题是好意并不代表一定是好事,你忽略了盈盈的情绪,她因你的不肯原谅而自责非常 “”继续说服我?“我学他拿至尊无上的说话口气“他说的轻描淡写我可以想象此时他脸上正挂着没多少好意的笑“”你——“我揉着额头,他非得这么那么难缠吗?”好吧,如风,如果你真的认为欠了我一份人情——虽然我本人并不以为然——而且 也不想背负它,那就请帮我一个忙“”我弟弟和他学校里的混世太保有些江湖恩怨,我不放心他      第四章林智安排他的哥们去了别墅暂住,我不想去,他拗我不过便也留了下来,整天吊儿郎当地跟着我进进出出      在我的房间内,他凝视我母亲的画像良久,忽然回头对我说: ”老爸很爱她我头一回在林智英气逼人的眉宇间看到了某种程度的成熟,刹那 间心头一震,千万不要告诉我,他的洒脱他的满不在乎他的嘻哈他阳光般的笑容也只是一副习惯用来处世的面具一个人怀念他所失去的东西,没有比这更正常的事情了      我躺在床上边吸烟边看小说,一本连着一本有人敲门时间消逝得再快再漫长都于她的容颜无损一丝一毫,她脸上经久的笑容在十五 年后依然宛转地流动,美丽的让人心底发酸      手指一阵灼痛,我惊回神,将手中的烟蒂扔下      ”潇潇——“传过来雨盈既惶恐又期待的叫唤      我刚刚看完的那本小说有个好结局,所以我现在的心情也很好“雨盈边吃着雪糕边目不转晴看我浅饮      我笑笑不说话“我晃了晃杯中墨蓝的酒,哦了一声      ”你会吗?“她又问“”你大哥说明天接我放学      ”我受够了!“雨盈尖叫着将手中的小匙往桌上一摔,”林潇,放下酒杯!“我一怔,顺从地放下杯子      他美丽的大眼幽幽地盯着我,却好久都不做声到底是我无意之间流露出来的淡薄本性伤害了她,还是分开一个月之后她变得成熟了?怎么回事,似乎一夕之间我所熟悉的事物都不再熟 悉,林智长成了小大人,而雨盈,晓得思考了散伙之后,形单影只的生活慢慢使我的某些潜伏特性浮现 ,一个多月不在一起,乍然再聚,雨盈觉得我陌生了,不能接受      我和雨盈算是前嫌尽释      她读了纸条之后竟不顾教授正对着台下念念有词,回头冲我既瞪眼睛又翘鼻子,我被她逗的笑出来,感觉却在那一刹受到干扰,顺着意 识望过去,方澄映恰恰别开视线      也不知过了多久,紧随着教授的一句”今天就讲到这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顿时人声鼎沸,更有甚者踩着急促的下课铃冲了出去原本向门口拥挤的人潮因冷如风的出现而变得和缓,并且自动分开让出路来,一个个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跟 随他移动      可以肯定这绝不是他预期种我所会有的反映“他说着就要抱起我,我箍紧他不肯动,不得已低声道:      ”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什么地方?“”海边的别墅      ”潇潇?“她的声音更加轻微,更加无措      梅平的身形才刚消失,林智转角就踏进来“我把盒子扔进衣橱“”如果我做的不对,那么你以为你又在做着什么?“我还以冷眼,他不也是把我对他的忍让当作伤人的利箭?      我又到:”你也不必不稀罕,我现在就可以收回但我不认为我骂你骂得过分,与你的所作所为相比,我 还嫌自己骂得太轻——算了!也不必再做这些无畏的争执,我只问你,如果你真的对这宅子里的一切无动于衷,你为什么不搬走?“我双手扶在衣橱的活动门上,竟使不出力气去把它和上他挣开父亲的手臂 ,摇摇晃晃地走到我跟前,拽着我的腿清晰地吐出一个”抱“字,他要我”抱抱“,我至少仍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会那么自然地弯下身去, 极吃力地抱起他,他的小胳膊一搂上我的脖子侧头就亲我的脸,说着”亲亲“,沾了我一脸口水,到这时,父亲身边的纤丽女子才向我走过 来,对他说小智乖叫姐姐,他小嘴一张脱口就喊”姐““他说“提到母亲时,他整张脸上每一线条都蓄满黯伤,真实得我不能否认或者假装没看 到      ”怎么脾性就一个南辕一个北辙呢,唉“弦断的声音在心中响起,全身的血液就向无法控制的洪流,全部倒冲向脑门!      我回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把桌面的文件和摆设全部拨到地上,冲过去把窗台前一人高的珐琅花瓶猛力推倒,在怦然的巨响中抽出书架上 的书扔落地板,一路后退将所有的古董和饰品全部砸向墙壁      ”来,把手松开别动“那极具安抚作用的嗓音,使得我停止了挣扎,是谁?在我疯狂混浊的意识里注入一丝清明      书房内静得可以听见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空空如也的胃逐渐翻江倒海,痉挛阵阵袭来,逼使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弓身捂着胃腹以缓减剧痛      我被拦腰抱起,一步一步往回走      ”带我走      他将我拉下去与他并排躺着:”别动!“言语间少有的阴沉使得我的脊梁为之一冷,神智逐渐清明      ”好了“语气压抑并且疏离      他的情绪似乎仍旧欠佳,我乖觉地爬下床      ”我送你回学校      吸完第三支,我开始往回走      再见到冷如风是在一个月后      澄映生涩地喊了一声”冷大哥“,雨盈则备战般瞪着他:”你来干什么?“他浅笑着望定我      我没有动“四大洋的波涛顿时全向我袭来,胸腔内仿如掀起滔天的巨浪“他定定看了我好一会才松开我“他如此说着,确实边说边将我搂过去,在望向雨盈时他忽地话锋一转:”如果大哥将这位冰清玉洁的好女孩娶回家去做你的大嫂,我在 盈盈的心目中还会变坏吗?“雨盈目瞪口呆      我用力拖着他快步走向门口,成应有入灰烬的眸子一步比一步遥远,却在手推木门合上的那一刹狠狠地烙上我的心头      我松开他的手臂,他反过来一把抓住我      女人爱上他是她们自己的事情,与他全不相干,只有傻子才会自找麻烦去为她们的行为负责“”我等着“他淡嘲      一时之间只觉了无生趣:”接吻是不是?“伴随着话语去解他上衣的扣子,双手放置在他的胸膛吻上他的唇,撞到了他的牙齿      他吻住我,双手在我的背后来来回回地尉抚,直到我在他的怀内不知不觉由僵硬而舒软我以手掩目不去看他,怕沦在脆弱边缘的情绪 会泄漏心底更多的悲酸      ”我不想知道你知道多少,也请不要问我你所不知道的“上次他还一副巴不得与我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一个月前他倒向我暗示”想哭就到我怀里哭“,折算身,这算什么?打我一巴掌之后再 给我一颗糖?我还未曾见识过那个男人像他这般变幻莫测,这般毫无道理“”姓冷的      他起头来,以手轻缠慢绕我鬓边的发丝“说话间目光经意不经意地望我身上掠过托盘上放置着一个四方 形金属盒子,神色十分慎重      我鲜少在手指上戴饰物,一时之间感觉怪怪的,轻轻转动指环,完美精致的戒面上绚烂夺目的彩芒随着流光乍隐乍现“顿了顿,我补充一句:”我会戴着的      这是他第二次送我戒指了,毕竟是与上一次有点不同      他执起我的另一只手,两人相看着俱无言语      他不以为意地一笑,捏捏我的鼻尖:”俏皮“看上去他的心情不错,我问:”为什么是我?“他眉端一挑:”为什么不是你?“我轻踢了他一下,又问:”为什么——没有要我?“他的笑容窒了窒:”也没什么,不过是我还没有准备好“”不是这个?“我不了解,男人——那种事情还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准备吗?”那又是什么?“”我还没有准备好——“他咬我的耳朵,”取走你的童贞,小姑娘“他脸色一变”你父母和我也并不是刻意要隐瞒你,只不过是都不觉得 又告诉你的必要“他烦乱地耙着浓密的黑发并不是什么事情都会随风而逝,真正深刻的记忆永远不会事过境迁,再过去多少年,哪怕只是在不经意见触动装存往事的 匣子,那被压在最深最底层的一件都会霍霍飞出,漫上心头      ”你要报复一个人,受苦的却使四个人,你认为爸爸罪有应得,我不说什么了,可是我妈妈呢?她嫁进林家多久,就陪着父亲受了多久 得罪,你看看她现在的身体你不停地开火,我就得不 停地善后      魔鬼蒙蔽了我的眼睛我才会把他当作大人来看,他明明就只是个孩子,可是,都是我一直以来在使他不能做一个孩子      ”进屋去      ”怎么了?“交握我的十指,用唇轻慰我的脸我从来就不喜欢水,在水里我唯一的感觉就是无依无靠我可以想象他会若无其事地瞄一眼你的戒指,然后回到办公室拿烟斗发呆的样子,你呢?“挣了挣被他扣的密紧的双手,终于还是放弃了要将他凌迟的念头,我只想阻止他说下去“心头一紧问:”你什么意思?“”长期的精神压抑加上繁重的公务,他的身体并不如外边给人的印象那般健朗“我握手成拳塞在嘴里,咬音不清:”可是,如风,事情并不是——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那么简单      我心底一酸,为这小小的体贴,几乎要涌出溢满的泪来      我躲开他的手:”如风,我不懂你“”你不需要懂我如风拿起瓶子往地上一击,玻璃片碎了一地,他放下我,捡起一块碎片站定,弯身往泳池挥去,玻璃片在水面连 续跳跃了五次然后沉入水中      ”不愉快的往事就算不能彻底忘掉,也应该尝试抱着遗忘的心态去遗忘,这是为人准则的第一要旨,我聪明的宝贝“他由我的额侧吻 将下来,成熟迷人的男性气息从他几近全裸的肌躯穿透我单薄的衣物侵蚀入体我任由他施为,脑袋犹如一桶混沌的浆糊      满肚子的情思终归化为一句解嘲的话用来安慰自己,做人不能太贪心是不是?      他一颗一颗解开我上衣的口子:”亲爱的,我要把你剥光扔进泳池“我没有能力阻止他,心内似也了然,他是在惩罚我引发了一些他毫无必要理会却又感觉不实的迷乱野味十足的女人,最易挑起男人征服兴趣的一类      ”大——“”雨盈,“我适时打断她,这么快就表露身份指挥令即将开场的好戏效果大打折扣,”那条紫色的裙子挺特别的,去试试,带上澄映去 帮你的忙“当初那一巴掌打在澄映脸上,我如今想起都还有一丝悔意和歉疚,我自己都舍不得欺负的人,这女人无端的却当着我的面挑起是非吗? 卓香云,我如果没有要你为这过分的行为付出代价,我林潇两个字就倒过来写!      雨盈在我的眼色指示下冲去取来裙子将澄映拖走:”礼尚往来!我们是大家闺秀自然不能失礼与蛮荒,潇潇,我等着送她一副棺材,澄 映你送花圈和纸钱      雨盈曾经告诉我,他明确规定女伴不得争风呷醋而过程当中他就算当着她的面与女乙或者女丙有所亲热甚 至将之带去上床,女甲也不能口出怨言,不能过问,找借口闹事的自然更是最下下品的行为,受不了他严苛约束的大可以从此消失,他会非 常爽快地扔过去一张支票      我视卓香云如隐形,圈住冷如风的另一只胳膊,仰脸与他的目光纠缠,右手捏拳轻捶他的胸膛,嘟起嘴撒娇说:”最讨厌你了!那么久 都不来找人家,连电话都不打一个,你知不知道人家想死你了?想的心都疼了呢      冷如风看好戏般看着我:”继续“”雨盈和澄映就比你有良心多了,你看我身上的裙子漂不漂亮?“我在他身前张开手臂连转三圈,转完后又迫不及待地偎进他的胸膛, 扮做一只依人的小鸟,”是雨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哦,澄映也有送呢卓香云,你就等着看我如何把你那颗目中无人的心 从第一层地狱折磨到第十八层地狱吧!      双手摇着如风的双手,我继续撒娇:”如风,雨盈是你妹妹,我是你的未婚妻,如果我们不是东西那你也不是东西啰?你去跟她讲讲理 让澄映打回她一巴掌好不好?好不好嘛?唔——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她打了人就该让人打回来,我的要求正当的不能再正当了耶      他扶起卓香云,理顺她散乱的卷发,又细心地弹掉她裙子上的灰尘不只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无情更寡 义那掠过如风的最后一眼,分明道尽了她心中的挫败、怨恨,还有眷 恋与不甘      我没有作声,因为我不懂得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我不贪心,这样子就很好“他的手掌驾轻就熟地探入我的衣襟,动作十分轻柔      ”你不贪心,却会伤了我的心      心头的狂喜在接触到他燃烧着的烟眸时飞挥烟灭,在他眼中,原始的渴望如脱缰的野马跃跃欲试,他的”爱“有特定的涵义,只指在前 面加个”性“字的那种      等到魂魄归位时,才发觉世界已物换星移,我已然是身无寸丝地密嵌在他赤条的长躯上他一手环围了我的后背,拥着我的身子忽轻忽 重地蹭压他,另一只手则缓慢地沿着我的颈肩背腰密不透风地揉抚,在我腰下游戏良久之后将我扣住,以腿分开我的腿,他坚硬逼人地顶紧 我,脸上又浮起惯常的懒绻的鬼魅之笑      环绕一眼清早微明的房间,墙角隐蔽的水晶小宫灯仍点点亮着仿似犹记昨夜的旖旎,而扔了一的散乱衣物却隐隐显得主人的张狂,床上 被褥凌乱,那一刹有种偏离了时空的错觉,似乎自己的灵魂飘到了半空,看着那个躺在床上与男人如藤似蔓交缠的女人凝脂的肤莲荷的臂, 遗着满足的光辉的一张新妇的面相,在洞房花烛之后的隔日早晨咬对枕边那人惺忪咦唔一声”相公““如风亲亲我的鬓角“我亲亲他的下颚,心底有一角仍怔怔地未愿清醒      他倏地用手抬起我的脸,我被强迫望进他习惯带笑却从来都密封的不泄漏一丝情绪的寒星冷眸,他说:”我爱死你了“开始亲吻我的额头:”我爱这儿“依次而下说着”仍然爱“”都爱“”好爱“”更爱了“,每亲我一下就给我一个”爱“字,一路吻到我的胸前:”爱得不得了他全身线条崩紧,坚硬的下巴搁在我的心上,轻舔我胸前的肌肤,浅淡的笑容里带着尖刺一 般的疏离与冷冽:”怎么,这么快就不要我爱了?“我难过的想落泪      他拍拍我的脊背,淡声道:”起床吧,你要迟到了他是嫌我不够痛要我更痛,还是嫌我 太痛了体贴地要我分担一点?心头又气又苦,我发泄般咬他,实牙实齿毫不留情      唇上的血渍很快就被水冲掉,而那份灼痛和嘴里腥甜的味道却挥之不去,隔着水帘湿漉漉地对望,他俊逸的颜面格外模糊      一个小时之后,冷如风不为人知地将我带出林宅      车子一路疾驰,他一路吸着烟,神色是不加掩饰的淡漠,让人一目了然此时最好别去与他亲近“”好的这一次大概是真的再无以后“林智眼睑一垂,随即就扯喉咙放声大笑:”嗨!老爸还不放心我呀?不就大学的门槛么?我随便提提腿都能进啦!“父亲正待还要出声,他已飞快道:”老爸,你打算给方伯伯送什么贺礼?可别太小家子气失了我们林家的面子      ”不可能!你怎么——哦!是你!你说到底是不是你? !“他指着我大叫“我装傻      ”拜托,再装就不像了上回学校那桩子事,我本来估摸着还需要一周才能摆平时,谁知道第二天那群混崽就来给我赔礼道歉,他们找 来的帮手是什么来头我心清肚楚,竟然连照面都没打就撤了,这真是见鬼了我也猜到肯定有人暗中插手了,却怎也查不出来,谁料原来是 你!“林智像泻了气的皮球般又躺回床上:”难怪古龙会说‘你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就是你最大的敌人’,姐,你深藏不漏啊!我倒是看走眼 了“他又一骨碌坐起来:”什么朋友?“”不告诉你      他犹如蔫了的叶子般躺下去,可没几秒,却像是被设了定时的芭比娃娃,再一次蹭地坐起来:”我知道了!冷如风!是吧?“洋洋得意 地看着我“阴阳怪气地学舌“他咔咔大笑,手掌凌空一划,指指自己:”这边的是天才      ”看来你也不打算给我第二个选择啰?“我慢声道人生的种种真的可以大度豁达地全都一笑置之吗?我很迷惘“方怀良一脸带笑,犀利精明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向我父亲:”这就得看鸣雍兄的意思了他们也不是没有注意到我的戒指, 只不过是都当我小女孩贪玩戴了个另类饰物订婚有什么了不起,结了婚还可以离呢 !不过最好还是我大哥对你一见倾心,那就万事大吉你也有嫂子我也有嫂子啰我和澄映相视一笑,意气相通,反手飞快逮住她,”有人要完蛋啰!“”喂!——啊——别搔我!痒死了——哈哈——“”小妹“我对方澄征点头微笑然后走开,不理会背后雨盈刻意压低的叫嚷      在花墙彼侧离拱门不远,一把女声在低语:”如风?“我刹时变成冰冷的化石,有那么一瞬,想远远逃离,世界这么大怎么都不容我独自委屈一下?      ”有些话不知道——你让不让说“说话声磁性依旧,笑意依旧      怎么又是这种问话?      罗纤衣问他到底有没有喜欢过她,结果是心碎离去;我更过分,居然问他爱不爱我,下场是自取其辱,并且永远被打入冷宫我不怀疑她收集有你全部的资料,而你对她却一无 所知“我既想哭又想笑:”我为什么要和她成为对手?“就算他真的是一轮太阳,也并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地球,会永远绕着他转吧?      他踩落地面:”她迟早会找上你“在我察觉怎么情景似乎回到我跌倒之前时,他的手已圈住了我的腰,并且不容我细想:”我等着看你将如何把我豢养的最后一只宠物赶 走,唔,我都有些期待了      先是携伴出席未婚妻到场的宴会,又在和女伴情来爱去被逮个正着,出于某种我未明的原因,他认为有必要安抚一下未来妻子的情绪, 于是不动声色地扯开话题      他双唇一抿一笑,抽出别在西装袋口的方帕递给我他呼吸深长:”你从来没有主动对我示好钻进无望的绝境把自己伤到 体无完肤之后在撑个虚空的躯壳去高叫不悔不恨吗?与其如此我还不如早点爬上二十层的高楼往下纵身一跳,同样是死路一条,后者却更快 捷更具刺激“他大笑:”总是你最可爱“又闻此话,心头不仅微涩,我最可爱,却还是不可以被他爱      他似是看穿了我的思绪般微微一笑,拥紧我将脸栖在我的发间,没有再作声合上镀金大门,我和着手上的凉气向他碎步跑过去      他吸了口烟,眼中含笑说:”我折翼的天使蜕变成了夏夜的精灵      ”本来就没上瘾“他怎的连这等小事都知道?      他的头往后靠枕着座椅,眼内的笑意逐渐消隐,我注意到他一向飞扬的眉宇此时微蹙了起来,在幽暗寂静和几缕发丝的掩映下益显缄默 内敛“被他瞧得心慌,我抬手想拿开他撩起我柔弱情思的手,我讨厌他的这些小动作——因为爱死了,所以讨厌      ”真的不一样“他说,像在陈述一个既成事实,听得我心惊肉跳如果你认为这对你很残忍,那么就是这样残忍了      ”这个时候应该用些昵称“他撩起我的睡裙:”你可以叫我‘风’,‘我的爱’,或者‘我勇猛的情人’他说:”我保证你一下车转身就会上来,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举起右手大声道:”谁干那种蠢事谁是小狗!“只求尽快脱离他的魔掌赶在教授之前到达教室,要发什么毒誓都可以当是吃油菜那般 信口溜溜如他所料我又打开车门进去,没有办法,脖子 上全是新旧交加的吻痕,根本没有颜面进校见人他的技巧向来是一等一,我除了被他吻的七魂丢掉六魄外,真的也没什么比较正常的反应了直到他松口我才惊觉身后已塞了一 条望不到尽头的长龙,一声声尖利的喇叭不像是在催命倒像是在鼓掌“我红了脸推他,免得他再作些更加出格的事来有一个出色的过分的情人是不是件好事?我现在还不知道,有一个出色的过分的大哥处境就不怎么妙了,据雨 盈说念中学时他去学校接她露了脸,隔日她几乎没被一众女生的好奇心、倾慕和口水淹死,三天之后就被迫办了转学      ”雨盈“”她怎么了?“”曾经被你连累得很惨      ”来,我们跳舞“语毕带着我再熙攘的人群中前进,后退,再前进,旁若无人地将我举到半空连续回旋,还纵声大笑明天怕不止是上新闻头条那么简单 了,极有可能我只在房间的窗户边露一下脸都会被照相机的镁光灯淋的三个月睁不开眼睛可就算那样又何妨?此时此刻,只怕世上再没有 第二个比我更快乐      没一会布偶就到了如风手中,出的店来我伸手向他要      他举高布偶,搂着我往前带:”我不叫‘喂’“我再叫,看他还骂我小狗      ”我也不叫‘疯子’      哪里还敢不听话?方圆十里都是围观的人群,埋在他胸前的脸不敢抬起来,只得用脚连连踢他催促他快走      他停好车子,看我没有下车的意思,便问:”什么烦人的是困扰了我的宝贝?“我咬着食指可怜兮兮地瞟一眼车后座的玩偶大大小小一共搜刮了五个——一意思是我想把他们拿进去可是我一个人拿不动但又不敢开口 劳驾他      他微怔,有些不自然地拍拍我的头:”下车吧      直到电梯门合上了,我才敢拍着胸口呼出憋了很久的闷气“我刹时全身燥热,他偏还要补上一句:”用手就可以“他被我磨蹭不过,捉住我胡摸一通的手,唇边尽是调侃:”电梯里的提议,你的手放错地方了“这下轮到我哈哈大笑,”你上当啦!那只是‘例如’,我要你陪我玩——扮家家“”很好,现在再去订一张飞往撒哈拉的机票,如果没有这趟航班,我的专机供你使用      晚上如风送我回到林家,我下车走到他那边,车窗的自控玻璃退下,我低头望向他      因为复习和考试,我有两个星期没见到他了看紧一点?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 我还向拿跟皮带把他绑在身边,从此以后寸步不离呢      提起箱子,我决定算了我不过是要离开一个月 左右,应该没什么大碍,反正他身边多的是女人,也不差我一个      ”一个月左右吧“父亲动了动嘴皮,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走了,“我举步向门口“我呆了呆,低声应道:”是莫怪戏文会说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我整个跳了起来,听着电话使劲揉揉耳朵——没有人会知道我在这儿!我只打了个电话向梅平报了声平安,甚至都没说我在巴黎!      铃声已响到第五下,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极有可能是如风,只有他才有这等做法吧了,查了我的出境纪录后再遣人一家一家酒店地寻找 ?      我在一瞬间作了个决定,要和他开个玩笑      还是没有人说话最新款劳斯莱斯的”银刺“SilverSpwr在夏日下淡金澄灿,那神韵犹似如风——无以伦比的尊贵 气派和独特奢华“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表现成这种样子,似乎作了亏心的事所以低声下气,明明朝秦暮楚的从来都是他,风流成性得天经地义,我不过 玩了个小闹剧却仿佛犯下了滔天的大罪”如风——“我想撑起身子和他说话“他再度拥紧我,到两人之间没有丝毫缝隙:”让我好好抱抱你“他的声音似从遥远的国度传来,虚无之中萦着无比清晰得恨意:”忘不了我我之所以 会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当我从美梦中醒来,睁眼所见只有三根链子,背部隔着被单仍感觉到一道金属的沁人的冰冷“情绪被他撩到失控的终端,我挣扎,狼皋一样嗷叫:”如风!不要!快放我下来!“”不要?你说不要就不要么?“他哈哈笑着从床上站起以酒杯杯沿抬高我的脸      我侧头望向他忽然 地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意识海味来得及过滤之前促使大脑做出直接的反应,我在迷惑的那一瞬间抬头      我所处的位置恰恰可以避过屏风的阻挡而看得见包厢的门口,由此我看见了如风,他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倚在门边,接收到我的视线时 翩翩地朝我举了举右手的酒杯,我一下子就从座位上跳起来!当我意识到不妥时已碰到了桌上的小碗,汤汁溅到我的裙子      我在众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下垂头:”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说完就飞快离席“我白他一眼,事情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不可能——“忽地明白了,拿话刺他:”你的女朋友又没有张一张色猪的脸碍着它的观瞻,他干嘛看不惯?怕是看不惯你吧?“”画押要不要来个大刑伺候?“他强吻我几天没见了?“”三天“”你疯了?!“”听话,否则我们就要作亡命鸳鸯啰“六月飞霜的冤屈从天而降啊,我哪里知道饭局会变成相亲?      ”不是我的错“一个澄映曾对他有情,现今又一个方澄征对雨盈有意,方家上辈子欠了他们冷家的      如风坐在我身边,习惯性将我抱到怀内,为我将坠落额际的发丝撩到我耳后“他以指尖挑高我的脸,轻碰我的唇:”说出一句,奖一个吻      ”是,她非常美丽——“如风的唇离开我的,我继续往下,”还非常贤惠善良——“”好了,累计到最后我们再一次吻个够而大约是到她知道梅姨有 了父亲的孩子,她再无法忍受      那时候年幼的我对她说的话似懂非懂,然小小的心灵却像是感应到了不幸的临近,见到她流泪便也跟着哭,一大一小四只手相互揩抹对 方脸上的泪,却怎么也拭不去属于生离死别那份欲绝的悲伤      他轻晃我的身子任由我放声痛哭,直至我的哭叫由嘶哑转向低微的长时间的啜泣用与生俱来的耐心绵密地吻去我的泪,到我完全停止 了抽噎,他细致地吻净了我脸上的泪痕”他眨呀眨着桃花眼      “你真的要知道?”他含笑的嘴角似有些迟疑,神色深奥难懂      “如风,如风!”我打他,也紧紧搂住他,哭喊到力竭声嘶      如风扶我站起来,又叹了口气:“我们这就回去,乖,别哭了——”      “不要你管!”我甩开他,力道之猛差点把自己摔倒      父亲、梅平和林智在看见我时全部从沙发上弹跳而起      盘着双腿拿出烟来,他吸的既凶又猛,左手手肘支在膝盖上,手掌横在额际揉着两边的太阳穴,长及肩胛的发丝自然流泻,在徐风中一 起一伏仿若追波逐浪      望着他的侧影,我茫然无助,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发火,不争气的泪水再一次流了出来      带着火点的烟头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双手向后撑在车盖,他仰头望向辽阔的天空,徐缓且深长地呼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的不安宁呼 出来给无形无影的风彻底带走然后他回转身横过挡风玻璃向我张开双臂,我赶紧站起攀着他,他把我抱出车外      “那你要我摸什么?”      他的眉梢上扬:“你不觉得我的胸肌很结实诱人吗?”      我勉强笑了出来,但笑容迅即就自己消失了      如风侧头看看我,向我伸出一只手来,我握上他,他的手指与我的交缠,然后向我:“你没有进过那幢房子?”      “哪幢——哦,是      “我们现在去看看,怎么样?”      “我没带钥匙”我合上眼      定定望着他忙碌而又从容的身形,情潮在心头如千蝶翻飞,就是这个人吗?是我的情人,有时却像我的兄长和朋友,现在又像我的保姆 和住家的丈夫      他关上微波炉调好时间,回身到我跟前:“听你的吩咐,女士      他抱抱我,眼瞳带笑:“依赖我不好么?”      “奸商”我又指控”他看看我,我摇头,于是他说:“她睡着了——没什 么事,她下午去了看她母亲,可能有些感触所以情绪低落——唔,好的”手掌一晃又给了我一下,痛死了!      简直岂有此理!我跳下地飞腿踢他的胫骨:“看招!”      也不知他是怎么闪的,一下子就不见了身影,尔后有一只手指压在我头顶的百会穴上:“服是不服?”      “不服!”我一个回旋腿踢向身后,却给他接个正着,我叫嚷:“还是不服!”      赢不了就耍赖向来是女人专用的绝招      热腾腾香喷喷的汤面下肚之后,如风拥着我窝在卧房的大床上静静地看电视      我在他怀内不知不觉睡去……第十章我在如风送我的房子里住了下来,清清静静的没有人打扰;我想他大概已经和我——家里知会过了 苏惜——小惜?      我没料到苏惜会找人调查跟踪我——难怪她会有我的电话,这真是太抬举我了      我在乡里木屋等候雨盈和澄映的时候,她来了      “林潇小姐,是吗?”苏惜微笑,幽兰般的芬芳四射“我是苏惜      所谓“柔荑”指的就是这样的手了吧?我自愧不如“诸如谁谁是天杀的白骨精”她掩嘴,笑意变得既浓又醇,“硬而无味”她盯着我手上的戒指发作了,眼内阴狠如乌云聚涌:“你势必要与我争吗?”      她的口气惹火了我,如风真的没有错批她,她也不是不爱他,只不过是更爱拥有他之后便在万人之上的无限风光老公要来干么使的?当然是为了不让自己受委屈这不可谓不是人类的一种悲哀”我接口:“福份的定义个人不尽相同”      “就是      “亲爱的,我好想你”他说话的口气像个久已吃不到糖的孩子,其实才一个下午没见而已      “晚上我有个饭局,德国客户      “你说呢?”他四两拨千斤      澄映狠狠地拿眼瞪我,却又忍不住先自笑了出来:“快滚吧,免得我看着碍眼大凡女人无不爱听甜言蜜语,管他是不是 出自真心,只要对方说的贴心”他放下我,指指桌面待批的卷宗,“玩去吧,你老公命苦啊眼看着希望落空, 我唯有摆个高姿态出来啰”      他笑笑还给我:“不用焦急,你老公向来劫色不劫财”      我没空和他贫嘴,翻开皮夹子查找,没有”      心口立时一痛,我气得想要流泪:“知不知道你很让人讨厌!”谁没有一些隐痛不愿意让别人触及?为何偏要那壶不开提那壶!      “好了好了,为夫知罪了?”他哄我,“罚我被娘子咬一口好不好?”他将唇送上来      “你怎么了?”我问”他说,低头就吻住我”挽起我往里走      他悄声答我:“你没注意到我们进来时满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打转吗?我已经够风光的了,宝贝      我稍往前倾侧头望去,隔了过道的右方座位区第一排的中间处,坐在父亲身旁的梅平正远远地朝我笑我收回视线望向如风,他眨眨双 眼表示他与我同样意外      三次定价之后我父亲被请上台,他站到麦克风前      如风含笑看向我:“亲爱的,你要和今晚所有的嘉宾分享你的喜悦吗?”      我定了定神,双手交握在胸前,努力展开一个可算欢喜和激动的笑容:“这——真是太意外了,我非常感谢我的——爸——爸,还有— —我的未婚夫,谢谢”如风笑道,又引来台下的轻笑,他俯首给我一个礼仪亲吻,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意,着手将我已滑回背后的发 丝又挑到前面,惹得镁光灯四起,我在如潮的掌声中回他一个吻      义卖会之后时慈善舞会,待我们回到住所已是午夜,冲洗上床后我开始审问如风:“给我从实招来,整件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冤枉呀!老婆大人世事多奇怪,兜兜转转之后结果又回到原来的起点      我嘟哝:“今天天气好像不错”责备的意味十分明显”我分辩,他有没有告诉过我他会柔道空手道还是什么跆拳道,我哪里知道他本能反 映都这么厉害?就只会怪别人      他立刻翻身下床:“是不是摔倒了?快告诉我伤着了哪里?疼不疼?”他动手检查我的四肢,一脸内疚地说:“对不起,宝贝,我以为 地毯那么厚不会有事的不哭了,我保证下不为例,好不好?”      极其少见他如风真情流露,我不禁有些心虚,低头抹干眼泪:“我没事”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我,最后平平常常地笑了笑:“我送你?”看我摇头,便说,“那好,去吧      一整天从早上到下午我都过的极不安稳,好像自己缺失了什么东西,已经寻找了好多好多年,却至今都没有找到,人很焦虑很烦躁很 慌,同时由厌恨自己的懦弱,不就一句话吗?有什么难出口的?却怎的这般畏缩不前,真是没用的软骨头      侧头看看我,他笑着摇头:“傻孩子”      我从最可爱被谪贬到了最不可取,下一秒会不会像废弃的旧鞋被人毫不留恋的丢掉?我撇下他自己跑进酒店      双方的家长都比我们早到,正坐在雅座里闲聊,看见我独自进去,梅平讶异:“怎么就你自己,如风没去接你?”      “哦,他——”      一只手贴在我的后腰,如风关上厢房的门:“给我一个浴缸做胆子,我也不敢劳动大小姐自己屈尊过来”冷伯母忽然就问我,转头又像冷伯父微微会心地笑亲家翁也是有头有脸的,你若是胡闹出一些什么传闻,到时候让两家难堪不说,还徒令外头人笑话      “妈,只要您高兴,莫说娶媳妇,过个一年半载的养个孙儿给您哄哄也不在话下”      冷伯父呵呵地一摆手:“这不碍事,一家人就别客套了      “如风“下车      我很早就上了床,还赌气地把房门反锁,可是一直到了夜里十二点,我都还在睁着眼睛数羊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死心地继续搜寻,视线最终落在靠窗的梳妆 台上,那上面有一缕清晨的阳光,一杯仍冒着热气的牛奶,还有杯子底沿压着的——一张白笺      远远的就看见她的墓碑前摆着鲜花      离去时心里难得的竟十分安宁,回头望望沉寂群碑中维系我心的那一个,是她原谅了我么?      走进林家第一个见到张嫂,她一脸惊喜地迎上来:“大小姐你回来了!”话一出口就立在原地了,样子极为不安,似乎是骤觉自己过份 热切二十年了呵!      站在书房门口,有那么几秒我仍是怯场,头靠在墙上深深吸进一口空气,权当是补充勇气吧,没有敲门我直接握着门把轻轻旋开      “一晃眼你都长这么大了”他感慨万千,英雄迟暮般喟叹”      我接过她递来的面巾纸胡乱抹去脸上的泪,几个起伏之后终是勉强止住哭声我不好意思地叫了声:“梅——梅姨      梅姨推开他:“站好!都念大学了还这么顽皮      我拿了一罐饮料,把自己扔在沙发上查过一家没有找到就拨一次他的电话,拨不通就再往下一家查      如风,拜托你要在房里,我边摁电话边在心里祷告,如风,请你一定要在!      振铃响起,一声,两声,三声,我的心开始下沉,四声,五声,六声,心情直线下坠沉到了谷底,抱着最后一线希望我继续往下听,第 七声,第八声,“叮”有人取了听筒!双眼立时布了满目潮气,我找了他一辈子那么久呵!      “见鬼的是谁?”传过来一声叫吼      电话那头寂如死水,半晌:“你在哪?”他问然在我要挂上它的刹那,支持我保持冷静的理智从头到脚全线崩 溃,我疾速地收回它大声喊道:      “我从来没有恨哪一个人像我恨你这样!你永远也别想再见到我,你这个坏人!骗子!我死给你看!”我扔掉话筒,凄厉的哭喊在空荡 的屋宇中盘绕,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从一开始就明白 ,期望他为了一个女人而有所改变莫过于希祈太阳北升南落,却为何会一直都抱着亿万分之一的希望,幻想有一日会出现奇迹?我多可笑多 幼稚!莫怪他要骂我蠢笨,我确是天字第一号傻瓜!以致梦醒的一刻如此伤痛欲绝      眼泪一直往下坠,我将车子驶得飞快      我心里赞叹,这才真正是吉普赛女郎流浪的风姿怎么嗓子发痛,着凉了吗?      “我确实会弹吉它如果当年我的人生中没有这一处缓冲点,很有可能现在的我会正躲在某条阴暗的小巷里吸 着大麻或是因打架杀人而蹲进了监狱”其他修女也不赞成以后每来一回本子上的横杠就或加或减,八年来在那小本上画画删删,画得多删得少“一个可以促使我最后下定决心的成熟的时机,我慢慢坐起来,似乎是想通了,却又似乎是若有所失“她站起来,”除非你承认自己软弱得一无是处,否则就不要一径地纵容自己逃避问题直到身后教堂的门发出”吱呀“一声,紧接着是一阵纷沓杂乱的脚步声,我听 到一声尖叫,”潇潇!你不会真的——“雨盈?!我惶惑地想起身,教堂一阵倾斜摇晃,我又扑在了地上,这才察觉双腿因跪压过久而剧烈麻痹,脑袋晕眩得十分厉害      我头脚朝下动弹不得,只听见”砰里磅踉“许多声巨响,夹杂着女子的惊叫”如风!住手!“却叫不住连绵震耳的”砰砰“声!当最后 毁灭的响声嘎然而止,我被放了下来双脚着地      ”不忠的小东西,你要嫁给上帝?“我呆呆地看着他,身边有谁在呼气,说:”孩子,你吓坏她了“是嬷嬷的声音!我条件反射地尖叫,”嬷嬷!嬷——“什么东西?是什么东西……我在哪里?谁?是谁……在吻我……谁在抚着我……是谁的动作那么温柔,让人眷恋呵……就像如风——我 怔怔地望着那双寒怒未去的黑眸,似焦灼,似愤怒,似懊悔,似疼惜,似狂躁和恐惧,说不清都有哪些,繁纷复杂得让我无法辨认      他紧了紧贝玉般的白齿,手臂一带将我抡转到身侧,正面对上连华“一颗心明确交了出去,就像风筝被扯断了线,再也 无法收回也许是潜意识害怕你会舍我而去,一 直都逃避这个问题,总以为睁只眼闭只眼就可以相安无事,而到事情真正临头的那一刻,才发觉原来自己很在意,很在意,我——根本无法 承受      我指指如风,他的气息仍旧有规律地拂我的颈项,她安静地合上门,我打手势请她到床前坐下“我苦笑,先是超过二十四小时粒米未进,又在草地上睡熟着了凉,再来一个二十四小时只扒了半碗米饭,自己罚跪了一个上午,还被如 风那样惊吓一番,我不晕倒才不正常      ”你是——“我面对她的身份很好奇“我侧侧头,下巴轻擦过他的额际,他酣睡得有如婴儿,并且大半个身子很有技巧地斜压在我身上,没给我增加多少重量,却把我完全控 制在他的肢体下      童曦站起来礼貌地和梅姨打过招呼,又对我道:”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有没有好点?“梅姨放下手中的保温饭盒:”我给你熬了点粥,要不要现在喝?“看看身侧的如风,我若起来必定会吵醒他,便对她道:”我一会再喝,谢谢梅姨“林智搂着她,蹦蹦跳跳地,临到门口还回头朝我挤眉弄眼      看了看他,我顺从地将汤匙噙到嘴里,对于他,任何反抗和不服从到最后都会是以无效告终,况且,我也想听听他又会如何哄我      ”你喂我,好不好?“他嘟起嘴向我吹气,及肩的发丝从他的俊颜扫过,荡起黑色的涟漪,动作和精神都引人至极      两个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将满满一盒鱼翅瘦肉粥吃得点滴不剩“剧情很容易往下编,当他舒服惬意地泡在豪华浴缸里时,苏惜风情万种地粉墨登场,然后——他的手指滑下我的肩膀和手臂,执起我的 双手合在他的掌口      ”我承认我没有拒绝她的挑逗,就在当时,房间里电话响了,我走出去抓起话筒就吼,那种最直接的反应不是因为我被打断了好事,而 是因为——我想要,我快爆炸了,可明明美色当前我却丝毫提不起兴趣,那一刻我只想要你,前所未有的想,可该死的你却远在天边,我沮 丧而且失控“他拥我入怀,以手指在我的胸口画了一个心,又在他的掌心画了一个,然后手掌印上我的胸口,久久没有离开      几天之后我完全康复出院,如风将我带回我们的小巢,冲好澡后他抱我上床,覆在我身上看着我笑:”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什么?“说话 间两泓清眸又掠过我惯熟的诡异“这么一点小事你都耿耿于怀?”也太小气了吧“我说过了,我有一千一百种方法用以惩罚女人,尤其是在床上,宝贝,不让你受点苦 不消我心头之恨”      我挣扎了几下,便也放弃了第四天清晨,我又被他从甜梦中骚扰到醒      “告诉我——先别——”      “心肝宝贝儿,”他抵住我的唇迅速推进:“让我再尝尝你“你可能不知道,他虽然女友众多却从来都公私分明,他未曾牵着女人的手踏进这里 一步,也不曾和谁在他的办公室里亲热——能进入他办公室的女人原本就没有几个,也从来没有把她们——包括我——正式介绍给他的朋友 ……只除了你,所有关于你的一切都是例外无法形容内心的感受,我就好像 被扔进了冰窑,从脚趾尖一直冷到心脏最里头      “如风——知道吗?”我极力控制声音中的颤抖,我不认为她会胆大到敢在这种事情上出诡计欺骗他,那么,他有一个孩子?      她凄然摇头:“我一直不也告诉他,怕他——会给我一张支票叫我自己去找医生而从纽约回来一直到现在,两个月来我用尽所有的办 法都再见不到他一面,甚至连电话都通不上,他的电话专线的辨音系统一确认出是我的声音立刻就会自动切断——”      她忽然攫住我的双臂,就如同绝望中的人抓住了惟一的救生草,她哑声哭起:“林小姐,我求你了!把如风让给我吧!没有他我真的活 不下去!你就当作是可怜可怜我肚里的孩子好吗?如风是他的爸爸呀!”      我被她攥着一步一步向后转,呆若膏像不能反应,她可以对着我哭,求我把如风让给她,可我呢?我又可以去对谁哭?去求谁把如风让 给我?她肚子里那个未出世的胚胎吗?      “我给你下跪了!”苏惜流着泪拽紧我就要往地上跪,慌乱中我本能地想反手抓住她不让她跪下去,却见她一个趄趔,“啊”的一声尖 叫整个人往台阶下滚去!      我的双手僵在半空,眼睁睁地看着她滚下最后一级台阶停在一双咖啡色的Gucci皮鞋前      如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千变万化      我一级一级步下台阶既生瑜,何生亮?我呆呆地看着她,忽然就想起了红楼梦,雪芹先生呕心沥血造就的石头记 里面的可人儿没有一个有好收场却又何苦拿些好听的话哄我      “你见鬼的怎么了?”      一声狂吼将我震醒,看着他流露出焦惶与困惑的眼瞳,泪水在我脸上无声滑落为什么要下凡来?待在绝世 的浮雕群中,作壁画上那一个至高无上的神祗,受尽世人一代接一代敬仰虔诚的注目,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为什么要下凡来为患人间?”      我流着泪,笑着,不断地摇着头      “你他XX的才是肿瘤!去你他XX的承诺!你现在和阉了有他妈什么两样?!你这个该被他妈剥皮抽筋的太监!你他XX的去死!”      他在一瞬间停下所有动作,表情极度不思议”这下子他又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不安地试探地在长睫毛下窥探我:“那时候意气风发,谁会预料老天当真会遣给我 ‘报应’      女性的虚荣心刹时得到莫大的满足,我一下子跪倒扑进他怀内,结结实实一拳击在他的小腹:“总是这个样子!不是先捧我上天之后再 踹我下地,就是先一棒子打死我再把我救活!气死我了!”      他长吁一口气:“不错么,会哭会笑了,不若以前就像一块木头,没有一点人性      “天啊!才刚夸你有点人性怎么一下子就变成了兽性,哎哟!救命啊!如此狠毒的女人要对丈夫屈咬成招吗?哎哟!轻点,宝贝,咬轻 点我才更有快感,哎哟!”他夸张地大叫:笑着闪避我的攻击,半蹲半跪将我拥紧在怀      “你刚才去了哪里?”      “你的婚纱从巴黎运过来了,就在前面街口的尘榭婚纱店,我等不及你所以先跑去看了      “是,你是奸商」 「是只是,冷天色至今仍是无法理解,为何铁勒要保留铁骑大军的战力,不直接与北武国大军进行正面冲突 冷天色的表情也显得很不痛快,「北武王也真大胆,不亲自领军上阵就算了,竞派孟图与个後生小辈来与咱们铁骑大军对阵,这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派个火爆浪子来打这场仗,北武国都没人了吗? 那个北武王也不想想,铁勒会被北狄人尊称为北狄武王,就是因北武王的年岁大了,再也无力掌控北狄,才不得不把武王这称号拱手让给这些年来纵横北狄的对手铁勒,可没想到这回北武王竟如此不智,不自量力的派了个战历不足的王弟来螳臂挡车,北武王是打算任由他的王弟割地赔城,或是葬送整个北武国吗? 「瞧不起人是吗?」铁勒冷淡地问,黑眸直视远方隘口里的前线 「王……王爷?」他怎么……又摆出那号表情了? 逆著刺骨的寒风,铁勒缓缓转首,抬首看向身後一望无际的冰封雪原 「这场战役结束後……」他匆地启口」铁勒的低喃几乎被吹散在风里 「什么?」冷天色愣了愣 铁勒他,该不会是打算在应旨攻陷北武国後,回京……抢下皇位? 阔别已久的皇城,依旧是离开时的模样 刚返抵国门的卧桑,在船只即将在青龙水门泊岸时,站在船首远眺皇城矗立於江岸的皇城,映在江面上的迷蒙倒影,形成了水面上下的两座皇城,在弥漫的风雪吹肆下,远处隐约可见的太极宫,探向青天的殿顶堂塔已被厚雪掩埋 放下,需要勇气;拾起,则需要力气 「六相都办得差不多了 「卫王党?」卧桑一手抚著下颔,下断在心中推敲著 「别对我存有太多戒心「老二呢?」老三和老八都已动兵了,照他的推算,铁勒应当不会在这时闲著才是 「父皇要铁勒……攻打北武国?」语带抖颤的他小心翼翼地求证,脸庞上写满了不敢置信」律滔满腹的疑心立刻被他勾起,频频思索著他为什么这么紧张的缘故 「没有……」铁勒返回北狄是为了履行皇命,带著小妹去做什么? 他没带著她去,他没有…… 他怎会没有?占有欲那么强的铁勒,怎么可能不带著恋姬?况且铁勒也曾对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也绝不会放开她,铁勒从不是个容易死心的人,更不会轻易改变初衷,就算是父皇亲自下令的也好,看在恋姬的份上,铁勒他不会…… 丝丝了悟匆地溜进卧桑的心底,许久後,他震愕地松开握著律滔肩头的掌指 「大哥?」律滔连忙拉住在车势未停就想跳下去的他 那时的他,眼中失去了往昔流动的光彩,当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去时,那一瞬间,仿佛有种东西自她的身体抽离开来被他带走,让一颗心重重跌落的她,尝到了什么是痛 他们两人,总算是走到尽头了吗?教导野焰握住了就绝不放手的他,这次主动松手放开她,是不是代表著,他终於决定放弃她了?自他离开後,悲伤与失落持续占据著她的心房,令她的神智时而混沌、时而清醒,她常会恍惚的以为,或许在下一场雪飘下前,他就又会和以往一样出现在她的面前 他止住了手边为她拂雪的动作」朵湛深吸口气,有些想掩饰伤痛地转过身,「进来吧,别著凉了 跳跃的火光在她的脸颊上形成了一道暗影,凝望著她匆明匆暗的眼瞳,朵湛在她眼里找到了指控,和其他人一样,她也将他看成是狠心想要杀兄的人 「我只是……不希望六哥也变得跟我们一样」朵湛的声音有些哽涩「我不希望,连他也变了,他的双手该是洁白无瑕的,他该避开这一切风风雨雨的,他该和以前一样……」 她有些意外,「你……对六哥怀有希望?」他不是把全副重心都放在铁勒身上吗? 他不断回想著风淮往日的身影」 「所以你才不要他加入战局?」在明白的同时,恋姬格外留心地看著他总是藏在眼眉间的心情 「七哥,那只是梦,不会成真的」覆水早已难收,这种梦,早在宫变後的那一日起她就不再作我们皇族的大业,到了先皇那一代已是第二代,接下来第三代接棒的太子,势必得承担前两代所遗留下来的弊病与朝野分裂的局面,在这种情形下,二哥是最好的选择 「太平?」她深觉好笑,「就只是为了太平?」群雄而起,弄得每个人部分裂割据,心都因此不能安宁了,他们还想追求什么太平? 对於她的笑,朵湛有些意外 察觉殿内不只是恋姬一人後,卧桑这才发现自己的举止实在是太莽撞了些,连忙放轻了走向她的脚步 笑意在她的唇畔隐去,玉容蓦地变得苍白 「千万别让他攻陷北武国,在先皇百日前,你一定得将他带回京兆!」若是百日当日铁勒没回国,那、那…… 「若是二哥没有完成先皇的遗命,那么他将会被撤销所有王权军职 「小妹……」急如锅上蚁的卧桑,实在是不想在这个时候面对她的固执 「那么,我们所有人都将後悔」卧桑赶忙招来一旁的离萧」 恋姬难受地垂下眼睫,「你忘了吗?我与他是亲兄妹」卧桑仍是认为他有必要在她去见铁勒前再告诉她一次 他怔仲地看著她忍抑的模样,「你怪我?」 她幽咽地问:「当年,为什么你不阻止他?为什么你不把我留在太极宫里,反而任由他将我带至北狄?」 「我……」卧桑无奈地闭上眼,「我无法束缚一个人的爱 「去把他看清楚吧」 他的字字句句,像是船儿所抛下的重锚,沉甸甸地潜伏至她的耳底深处恋姬不语地凝望著他,心房一点一点地被犹疑嚿咬著,那细细密密的疼痛,让她兴起了一丝渴望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身为太子的你,默许亲皇弟秽乱皇室的理由是什么 当年,他自认已做好所有的退路与安排,安然地弃位远渡东瀛,是为一己之私 为了天朝国祚,以及下一任登临九五的天子,父皇狠绝地摒弃了亲情,将私心放在大义之上,只是这么做,对被父皇所牺牲而不得不付出代价者来说,是何等的残酷?而对那些因此不能置身事外的人来说,究竟是幸,抑或是不幸?父皇不明白,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豪赌,无论被操控的玩家在局中是胜是败,到了最後,不管是哪一方,都不会是真正的赢家 舒河随即向一旁指示,「玉堂,立刻派人去把十公主追回来「我要她把铁勒带回来 风淮听了更是心火上涌,忍不住动手扯紧他的衣领 「给我个理由 这三人中,除去北武王不算,他最提防的就是孟图」佐将军犹豫了很久,理智地决定把这差事推给冷天色 「呃……」被人一把推出来的冷天色,硬著头皮迎向他冰冷的眼神,「王爷,十公主来了 他来?不来? 凝望雪地过久,却始终没见著他的身影,恋姬揉揉有些酸涩的双眼,试著忽略连日来十万火急赶来此地所造成的疲惫,匆地一阵急风刮至,冷意直沁心直透骨髓,令她在打颤之余,再次地拢紧雪白的大氅「雪大,还是进帐里等吧」 来到这里後,她就一直站在雪地里枯等,眼看都一两个时辰了,再等下去怎生是好? 她轻轻摇首,「我在这就好」 「公主……」请不动人的离萧皱著眉 她看见他 相逢的刹那,恋姬哆嗦著身子,捶擂的心房重重战栗了一下,由於云浓雪重、光影不灿,旋落在风中的雪花蒙去了她的视线,令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他子夜般炯亮的眼眸,却像道浮水印子般,依旧清晰地映盛在她的眼中 「送她回京 「那样东西?」冷天色疑惑地皱著眉头,半晌後恍然大悟地转身朝大营里跑去 他的眼里不再有她了,但此刻的她,在这股欲哭的冲动下,她还是想说服自己,在他们之间,覆水仍是可收,那些错了、误了的,都可以在时光的河川冲刷後重新来过,可是这场不肯停息的落雪却像是在参加告别的祭礼似地,将他的身影缓缓卷去,用落不尽的雪花来祭她已逝的爱情 一柄带著斑斓羽翎的弩箭,静插在她的胸前,聆听著风儿吹拂在箭翎上嘶鸣的啸音,不知怎地,她想起大明宫里的那盏风铃,那盏,他为她亲自悬於檐下的风铃 「二哥……」她抬起螓首低唤,费力推开身旁的离萧,拖著脚步走向震怔在原地不动的铁勒「别怕,我在这儿,不会有事的 原来,心痛的人,还有他 「不要走,」再次在他的眼中找到自己的身影後,她清晰地开口 她拉开他放置在胸前的大掌,伸出双手倾身偎至他的怀里拥抱他,紧贴在他胸前的贝耳,在隐约地听见他胸坎里传来的心跳後,缓慢地闭上双眼 「别丢下我……」不过多久,她收紧的双臂再也无法将他紧拥,缓缓地在他身侧垂下,任不断涌出的鲜血濡染了他一身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人是他带来的,她要是有个万一,他要怎么回去面对卧桑? 冷天色知解地拍拍他的肩头要他镇定一点 「冷将军」碍於铁勒就在里头,参将靠在他耳边小声地与他咬耳朵 他直踩住脚步,「现在?」他哪有胆子在这个时候进去? 离萧拉下了脸,「去吧,算我求求你」参将也忙不迭地加入离萧的鼓吹阵营 冷汗涔涔地流遍了一身,如果眼神可以杀人,冷天色相信自己早就身中数刀了 铁勒只觉得自己再无去路,痛裂的心房弃甲归降彻底溃堤,已收拾好的情意,也因她再次破闸而出,不能收拾 但现在,他却情愿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浮梦,醒了,他们就再也无惧无痛 「你没走?」她迷蒙地睁开眼,水眸不确定地闪烁著,不能肯定他仍未离开的小手,不住地在他脸庞上摸索著 「为什么……」她凄眯著眼哽咽难当,泪水无法自抑地滔滔倾流 「说」铁勒站起身走至一旁,两手擦著腰努力地换气调匀气息 「孟戈带了一支潜藏在国境的伏兵埋伏在我军後头,可能是打算在截断我军粮草的供输後,再与前方直朝我军而来的孟图夹杀我军中军!」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带两连快刀营的人马去断了後头的敌军,记住,在所不惜!」不管花多大代价,铁骑大军绝不能少了撑持整支大军的粮草 「将敌军全都……剿灭吗?」之前他不是为保留大军军力,不要他们拚尽全力的向北武国动手? 他决绝地吐出一句:「一个也别留」 「前头的孟图呢?」总下能只顾後下顾前吧? 「由我自己来」从一开始,孟图就是他相中的猎物,要擒孟图,他可不愿别人插手 「遵命 冷天色顿了半晌,而後知解地朝他颔首 第三章 百川绿柳映碧痕,十里东风唤花魂 春日的暖阳,匀匀洒落在京兆皇城城道上,坐在太子皇舆里的铁勒,聆听著车舆在石铺城道上转辗的稳定节律,心神也恍恍地跟著节拍走 「大哥」 「皇后娘娘还不让她回凤藻宫吗?」几年前,皇后娘娘就把恋姬托给自家妹子啸月夫人教养,都好些年了,怎还不把她接回宫里? 「听离萧说,这阵子为了後宫的一些纷争,母后忙得分身无暇,所以小妹可能还得在啸月夫人那儿再住上一段时日」卧桑愈想愈感慨,「她不回宫也好,接下来我大概也会忙得没空陪她」他并不想掩饰 「为什么你总是待不住?」卧桑叹息连天地抚著额,一想到再这么让他兵戈铁马下去,就怕他有天会因太过留恋沙场,将会永远也定不下来 留在京兆这个色彩缤纷、大千万象汇聚的花花世界里,他就像尾上了岸的鱼,极力想跳脱,可又不得动弹,他所要的,并不是这片不属於他的土地,他只想回去那片能够自在徜徉的大海」卧桑朝天翻了个白眼,很怀疑他是打哪来永远都用不完的精力」卧桑准备下车时,不忘朝身後坐在原位八风吹下动的铁勒招手」他有自知之明的,只要是听闻过他的战功或事迹的人,都不会想见到他,怕他一出去,被吓著的人恐会比欢迎他的多 「等什么呀?跟我一道去 老远就见到太子皇舆的来临,啸月夫人府上的家仆们,早已整齐列队在府门前迎驾 「参见殿下……」迎上前来接驾的门房管事,在见到卧桑身畔的人时,结实骇了一跳,「刺王?」这个扬威在外对朝有功,但也同样杀名颇具的皇子,怎会大驾光临? 在门房管事以及其他的家仆眼中,铁勒很明显地感受到自己不受欢迎的程度,这让他原本就已紧拢的一双剑眉,也因此更加靠近眉心 「是小妹吹的」卧桑笑著回首看他,「长年在外,你很少与她见面是吧?」 「嗯他没料到,所见到的会是个快至年少的豆蔻,他原以为,她还只是个身长不到他膝盖的孩子而已 自卧桑的眼里、话里,铁勒可看得出卧桑对这个么妹满满的怜爱之情,这让他不自觉地想要走开,想回避这些不属於他的东西,对於那个多年不见的小妹,长年在外的他只觉得陌生,除此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卧桑匆地开口,「代我照顾她」卧桑淡淡地补上」虽然其他七人皆与他不同母,但也还是他的兄弟」 铁勒挑挑眉,「自私那倒未必,你只是很忙」若是离得远就算自私,那他不也成了没手足情的同道中人? 「或许吧,但我与皇弟们皆疏远却是个事实离京这么久,也不知太极宫里又堆了多少国务等我回去处理 「你留下来陪她」 铁勒不满地僵锁著眉心,奸半天,才不甘地撇著嘴角 「是」踩在草面上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朝他走近後,平淡的女音在他面前响起 她转首张望,「大哥人呢?」怎么来了一会就走?他甚至没和她说上半句话 圣上答允了此谏,并要求卧桑推荐出适派的人选,而卧桑的首选,即是曾驻营北狄多年的铁勒 手中的圣谕,此刻握起来的感觉有些冰冷,一如众人看向他的眼神,和长久以来他们对待他的态度 在他麾下伴随他征战多年的老军师,曾这么对他说过一身光芒不亚於父皇与太子卧桑的他,无论对这个国家再怎么有心,也断不能倾尽全力,否则总有天,他将会成为天子眼中不除不快的心腹大患 一跤失足,顿失所有 「好说 「恕我无暇奉陪 卧桑微眯著锐眸,在他臂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些 「我谁都不在乎 「是吗?」卧桑不疾不徐地扬掌再度将他拦下 他挑高了剑眉,「哪件事?」 「这回离京,我听说了某件很有趣的事 冷汗滑过他的额际,「父皇也知情了?」在他这种眼神下,他不得不怀疑,父皇就是因为知情才刻意想将他逐出朝政」出乎意外的,卧桑并没有他想像中的落井下石,反倒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 他拧紧眉心,「有什么条件?」他就知道没有不劳而获的事」铁勒没有多加考虑,实际上,他也别无选择 卧桑的脸色当下变得阴晴不定,不安在他的眼底四处流窜 「别再去了 「去吧,早点回来 在铁勒离开廊上时,静立原地许久的卧桑抬起头,转身看著铁勒远去的背影,随後也跟了上去 恋姬伸出一手,指尖轻巧地滑过眼前黑墨色的浓眉,倚坐在树下熟睡的铁勒,眉峰动了动,下一会又恢复了平缓,见他还没有醒来的意思,顺著他的脸,她的指尖继续在上头漫步游走,轻轻跃过饱满的天庭,落至高挺的鼻梁,然後,一把将它捏住 望著他再接再厉睡下去的睡脸,恋姬不禁扬高了黛眉 莹莹白亮,迤逦在地的素白裙摆首先映入眼,他的黑眸顺著她的衣裳往上移动,在移至她脸上的那一刻,他的双眼走失在眼前依旧相似,可又截然不同的面容上 心虚无端端地跃上心头,像只素来隐身在黑夜里的魑魅,忽地被拖至白日中,忙要藏躲,但却欲避无从 以往,自母后身上,他所得到的永远都只是冷漠与疏离,在父皇面前,他得不到像对卧桑一般的重视,其他的皇弟自幼则与他不在一起,所谓的手足之情,在他离开了那么多年後也淡薄得很,也因此,那些亲情与知心,他从不奢望,因为他这只四处栖息的飞鸟,有家,等於无家 他想保有她,他更想…… 「二哥,你有心事?」恋姬担心地拍著他的脸颊,直看著他四处游转的眼眸」在来见她前,这句话,他辗转许久也下知该如何向她开口,可是此刻,脱口却变得容易」他尽力装作没看见她的失望,公事公办地告诉她 「是父皇亲自下旨的 「不一定,或许几年後」见她的玉容愈变愈冷,他忙著补救」其实她早就可以回宫了,可是也下知是否因这些年来众人对她的冷落,让她变得下喜欢亲近任何人 「我只是很讨厌父皇把你当成下人般使唤」他又不是什么寻常人或是普通武将,就算再怎么战功彪炳,父皇也不必如此利用净尽吧? 铁勒怔了怔,不想承认地别过脸」就连他也不明白父皇那么倚重他的原因,或许父皇是希望,藉由他的这双手,来为卧桑这名将来的天子打出一片天下吧 望著如此明媚的容颜,他的意志不禁违背他颤颤动摇,在忐忑的心跳声中,他忍不住想问自己…… 他真的,不曾有过妄念吗? 他有的,他只是不想说也不想承认而已,他没爱过人,也不知该怎么爱才是拿捏妥当,已经不只一人曾对他说过,他对恋姬的宠爱,已远超过了兄妹之间该有的限度,但他充耳不闻,有时,他甚至不希望恋姬是他的妹子,反正,他也不怎么想当个兄长,他只是想和她在一起…… 恋姬的美丽,令人难以抗拒,恋姬的贴心,令他不想保护自己,离京在外,他想的、梦的,都是让他眼中有了暖意的恋姬,这让他不只一次怀疑著,这真是所谓的兄妹之爱?不,兄弟姊妹……这个关系不够近,不够满足他,可是它却也是最安全的 卧桑的话,迷迷糊糊中又再出现在脑海里,暗示著他般,一声又一声反覆地质问著他…… 虽然,他曾理壮地告诉卧桑他没有,丝毫妄念也没有,可是他也知道那是欺瞒,那是他不愿让卧桑将他的秘密看得太清楚,在他心底的答案不是这样的,可是他总是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别去把他对恋姬怀有的感情分析得太清楚,然而,此刻对卧桑的话愈是深想、愈是想否认它,也就愈跟著暗示走,并开始沉陷下去 铁勒停下了脚步,思絮如雪絮乱飞,在动摇的意念中,他竟觉得软弱,不曾如此刻这么失去定念质疑起自己过 急切的步子踩在葱绿的草地上,唏唏簌簌,他走得那么快、那么急,就像是背後有恶鬼追索著,这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仓皇失措 沁悠边问边盯著她失魂落魄的小脸:「他又要离京?」不妙,恋姬的表情让她看了竟会觉得……有种古古怪怪的不妙感 沁悠直指著她的鼻尖数落,「瞧,我就说你们很像吧,现在你又闷在肚里想些什么了?」 她坏坏地扬起一抹淡笑,「改天,我介绍几个皇兄给你,这样你就不会一天到晚胡乱猜测别人的心思」整座府里吃饱太闲的人就数她了 「你要为我说媒?好啊 「那个两面人?」她听得频搓著两臂直打哆嗦,「谢了,姑娘我可消受下起 「太子太忙,谁嫁了他谁准当深闺怨妇,老六古板无情趣可言,老七有个亲亲表妹了,老八、老九都太嫩了点 恋姬发现她漏了一个,「二哥呢?」想来想去,铁勒应该是没有什么好挑剔 「怎么会掉在这?」真大胆,居然把皇上所赐的招牌随处乱丢」 「恋——」沁悠伸出去的掌心动作慢了点,所捉到的只剩佳人离去的香气 「太子?」他没待在太极宫里,一声不响的溜来这里做什么? 卧桑看了远去的恋姬一眼,随後转身正色地向她拜托」近日无忧,不代表并无远虑,为他们好,还是得先为将来预防一下 沁悠没想到他看得这么严重,「需要这么草木皆兵吗?」说得好像他们往後不能再做兄妹似的,在她看来,铁勒对恋姬的兄妹情可是很多的 她叹口气,「知道了,我尽力就是 接旨後,铁勒无意孤身返京,吩咐军中大将率部分铁骑大军固守北狄的防御,他则带著另一部分的铁骑大军,示威式地归返京兆,直接向世宗暗示著,此次返京只是短期,日後,他还要再回到北狄 他之所以会倾尽全力拿下北狄,不仅是为完成皇命,同时也刻意在削著久拿不下北狄的定威将军的颜面,目的就是想向父皇和众朝臣证明,北狄这个边关要塞,据守的人选除了他外,无第二人可作想但这回,他再也不愿像以往一般,将他辛苦打出的江山再次拱手让人,他不愿再做个任由指使调派,最终却一无所有的傀儡,北狄这个足以左右天朝安危的据点,谁也别想自他的手中夺走或是取代他的位置,即使是他父皇,也休想 当铁骑大军凯旋返抵京兆时,时值京兆暖春,太子卧桑为犒赏刺王的劳苦功高,特意将今年的赏春宴移师西内,改由大明宫主办 沁悠眼眸一转,「别去找他,留下来陪我但她为什么要撒谎,为何下愿让她去见铁勒?她的葫芦里是在卖什么药? 就在恋姬还推敲不出个所以然来时,席间匆地传来一阵骚动,她抬首看去,身为赏春宴主人的铁勒,正被一群盛装赴宴的王公朝臣簇拥至西内的席上 沁悠直在嘴边咕哝,「这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卧桑是说过别让她靠近铁勒,但可没吩咐过不许铁勒靠近她 自铁勒说出不会回来看她的那句话後,他也真的没再见过她一面,他离开後,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模样日渐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模糊,此番相见,她没有半分原先想像的欣喜,因为,他又如同多年前首次由卧桑带来见她时一样,成了个与她有血缘的陌生人」沁悠边说边回想起那日和娘亲在京兆城墙上所见到的壮盛军容「你不知道,当刺王带回那支铁骑大军时,满朝为刺王接驾洗尘的文武大臣,只差没瞪凸了眼珠子,你真该见见那支铁骑大军的阵仗的 他厉眸一扫,使劲挥开攀上他臂膀想搂著他的女人 「在」早就知道主子会受不了这票女人,他已经卷好袖子准备清场赶人了 铁勒压根就不管那么多,「随你 冷天色当下如临大敌,「交给我?」他有没有说错? 「我要回宫 他脚步一顿,不解地皱著眉 四下无声,漫著青草香气的林间很安静,可是恋姬的心房却寻不到片刻的安宁,只因为,在这天她终於察觉到,年少稍纵即逝,已成为记忆的过往,再无法追溯寻回,所有的记忆已在岁月中改变,无一例可避,即使是他们也一样 接连著三日三夜後,赏春宴已至尾声,在这晚,圣上与太子亲临大明宫,三宫娘娘与众皇子也到场与宴,出席的百官将素来冷清的大明宫挤得水泄不通,放眼处处,净是人声喧哗、杯影烛光 她怕,她下再将他视为兄长;她怕,那份无时不刻不惦著他的感觉,正是因某种情悸而产生的 伴随著响亮的烟硝声,烟花七彩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脸庞恋姬抬首望向天际,天上正热烈地庆贺著一如人间,璀璨绽放的火星在点亮幽暗的夜空时,映出天际层层厚厚的云朵,当花火无声陨落,四下光影隐去时,在远处宫灯微弱的光线下,她看见了那道这三日来她一直回避著的身影 望著朝她走来的铁勒,她没来由的觉得心虚,仿佛多站在他的面前一刻,方才还未散去的思绪就将被看穿似的,让她下意识地转身想跑 他知道了,即使她下开口,他还是知道了 他们都有一双背德之瞳 那夜,自恋姬一声不吭地淋著雨先行自大明宫回府後,她就已在猜测,恋姬出去外头透口气时,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或是遇见了谁,想自恋姬的口中问出答案来,但恋姬只是一如以往地把话藏在肚子里,下多久便得了风寒,镇日昏昏地在房里睡著,让她这几日来不断地苦思著答案 「天色晚了,恐怕……」她忙倾身挡住他的视线和脚步,「不方便 「对」在这种像要把人刺穿的眼神下,说谎这个工程难度太高了,识实务为宜」在因不愿走,所以被等得不耐烦的冷天色下怎么礼貌地拎起请出去时,沁悠不忘对他叮咛 从最初的顽强抗拒,杂沓扰嚷不安,到正视自己的心声,两年来,他将她想遍了千百回,但再怎么想像,也抵不过这一刻的真实他知道,他若是不顾一切,所将要面对的恐怕下只是流言蜚语,道德的枷锁,他得一辈子都扛在肩头上,但他不怕别人将会怎么想、怎么看,也不怕史笔如剑、伦常如刺,自他有记忆以来,他的生命中,总有著不允许与遵从,他总可以,不听任何人的命令,依循著自己的心意,做自己真正的主人一回 冰冷的唇上匆地一暖,源源暖意自互触的唇间漫开了来,睡意浓重的恋姬迷茫地张开眼,混沌的眸心犹不能凝聚视线,在终於能看清时,睡意消散无踪,她惊诧地倒抽口气 神智被他的体温蒸腾得慵懒模糊,他带著磁性的低嗓,勾引出她无限的想像 她摇首想制止,但他以一掌固定在她的脑後,落在他胸前的一双小手,不住地推撼著他 他…… 他拚命忍抑的模样,看得恋姬有些下忍,忍不住移动身子想朝他伸出手 「我不会改变心意,我等你点头 「你还要躲吗?」她将那只躲藏的小手拉出来,并用绣巾覆上压住止血「这样躲他,真有用吗?」无论她再怎么躲,她顶多也只是把铁勒隔在门外而已,住在她心底的那个铁勒,她根本就赶不走 听著她似明非明,又像始终都在一旁袖手旁观的话语,恋姬转想了半晌,脸色变得苍白」沁悠深吸了口气,两手紧握住她的肩头,一字一字地告诉她这回,他是动用了十分的力气来下决心的,要他放下,那么,他得再花同样的力气,一直以来,他所能得到的东西很少,故而能够抓住什么,他就紧握不放手,要他放弃,他不会许的铁勒不需费心哄诱她什么,也不必揭示他想爱的那份欲望,只要他那般看著他,只要她也和他一样,那么她就只能日复一日地处於摇摆中,连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否真的想放开他,想得到他,却又害怕承担背德这个罪名,想放弃他,她又心恋不舍 「帮我 沁悠细细的柳眉打了几圈结 恋姬却向她摇首,「他帮不了我什么 「庞云这个下曾听过的陌生人名,能帮她什么? 「太子侍读 恋姬听明白了,但灰心的失望也覆上了她的玉容」这个法子的坏处是,要是铁勒执意和庞云抢的话,那么後果就很难收拾了 「帮我去跟大哥说一声 沁悠诧愕地看向她,「你当真?」虽然提议的人是自己,但她真的确定吗? 是真是假,重要吗? 不是所有的事,都得抽丝剥茧地将它摊开来看的,因为查得太仔细、看得太清楚,只会看见一颗颗布满伤痕的心,因此,不要去问真与不真,该藏著的,还是让它藏著吧 皇后娘娘的庇护下,住进凤藻宫的她,没再见过铁勒,也许是向来与西内娘娘不合的母后刻意限制凤藻宫的出入,使得铁勒无法得门而入,也可能是铁勒想给她一段思考期,不想逼得她太紧……真实的情形她无心去探究,因为在她的身边,多了一个不断想与她拉近彼此之间关系的庞云」站在她身旁这么久也没发现,小脸上的神色又凝重复杂的,她是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 「四哥?」恋姬眨眨眼,在刺眼的光线遭人遮去後,才看清来者的面容 「你怎么知道?」恋姬警觉地转首,看向他那一双听说总是能轻易看穿一个人的眼眸 「你爱二哥吗?」他只是猜测而已,因为近来的铁勒实在是古怪得可以,而她突然与铁勒避不见面却和庞云走得近,则更是启人疑窦,任谁都知道,自小到大她除了铁勒外,从不曾亲近过其他男子」 她从来没把舒河的背影看得像此刻这么清楚 「母后?」她顿时有些不安,「你们谈了些什么?」不知怎地,她有著自作孽的害怕,舒河给的叮咛也依依在她耳畔回响 「婚事」庞云执起她的柔荑,语气真切地向她低喃 庞云有些受伤,飞快地扯开嘴角笑了笑藉以掩饰」他相信,只要给他机会,总有天她会倾心於他,他定能让她忘了在她心上另占有一席之地的那个人 铁勒混合著痛苦与愤怒的眼眸,似锐刺般,一下又一下地刺痛著她的心,紧窒的胸腔让她几乎就快窒息了 铁勒微眯著黑眸,像要刺进她眼里似的,「你真有当我是个兄长过吗?」 恋姬暗自倒吸口凉气」铁勒快步地走向她 眼中眸光一闪,铁勒执著的脚步又再朝她走来,眼看著他在她软弱下来时再度重振旗鼓,更怕他会执意与庞云竞争,她只好再逼自己狠下心 他在伤害她? 不,他从下想伤她的,他只是想…… 「你是我的哥哥,你是我的……」恋姬低声地轻喃,彷佛再找不到其他字句可阻止他,只能一味地重复 落花零落如许,春日将尽的园子里,嫣红满径,无声的泪珠就像离了枝片片坠落的花儿,点点沾湿了她的衣裳,恋姬仰起螓首,渴盼地仰望无垠的海蓝穹苍 接到冷天色紧急求援的卧桑,抛下了堆积如山的国务,事前没知会任何人地来到西内大明宫,在前往紫宸殿的路上,处处可见愁容惨色的宫人们躲在角落里,这让他脚下的步子不禁再加快了些 脸色灰败的冷天色已经对铁勒投降了,疲惫地站起身朝卧桑行完礼後,伸手指向里头的寝殿 倘若,她总有天会离开的,那么在一开始时就别让他拥有过、别让他有过希望,就让他继续是个什么也没有、也无动於哀的刺王,从不知人间喜乐、不知温柔,不要在他知晓了为一个人付出是这般温馨後,又要他全盘拔起走开,他并下是外人所以为那么无敌的,他也会心痛,也会受伤的」遭迁怒的卧桑没好气,「去说成这件婚事的也不是我,是我母后,这事我压根就没插手过 铁勒愤声驳斥,「她不是!」 空旷的寝殿内,震扬的余韵袅袅,他们俩喘息地互视著彼此,僵持不下之际,谁也不愿放过谁,谁都……不想承认,这时的他们其实都是束手无策」无论铁勒有多疼多爱恋姬,她终究都是妹子,他不想看铁勒一步步走上那条伤己的路 「我……」卧桑也不知该怎办才好「不许你说出去!」 「走开!」身为武人的他,轻松地就将卧桑甩脱得老远 「净顾著成全你自己,你有没有想到你身後的人?」无法拦下他的卧桑,站在原地气急败坏地大嚷「我已自东内拨了一笔钱筹措铁骑大军所需的粮草,这笔粮草,足够你安稳的在北狄待上三、四年」见他没有反应,卧桑不禁有些急,就怕他想要继续在京中待下去,也怕他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铁勒动作徐缓地向他摇首,在今日,总算是看清了这一切 「恋姬可他再努力、再怎么鞭策自己扬威沙场,或是去证明他的身分虽不及卧桑这名太子尊贵,他的才能却不亚於卧桑一分一毫,父皇也不会把关爱分给他一点,即使如今他已站至足以动摇朝野的高处,早就能与卧桑分庭亢礼了,但他想得到的,始终就是得不到! 父皇所珍视的皇子有身为太子的卧桑、有最疼爱的怀炽,也有其他的兄弟,可就独独没有他,付出了这么多却什么也得不到,他做错了什么?不爱他不要紧,刻意冷落贬抑,这些他也可以忍,只要他的身边有恋姬,只要有恋姬全心全意地倚靠著、陪伴著他,他可以不在乎,他也可以撤去自小他加诸在父皇、母后身上的期盼,只把爱全心放在恋姬身上,因为这些年来,他就只有恋姬这个知心人而已,他不能没有她的赐婚?说穿了,这不过又是父皇在成全恋姬时,顺道打击他的一贯手法而已!他太累了,原本就近乎於无的父子情谊再也禁不起父皇这么做,他不想继续做个渴望父爱而逆来顺受的皇二子! 「老二……」知道他吃了多少苦和受尽委屈的卧桑,才想安慰他几句,他却绝然地转过身 「天色,送客!」已然下定决心的铁勒,不犹豫地扬声将他驱逐,「请回吧,太子殿下」 「铁勒?」因他刻意的称呼,卧桑敏锐地察觉了他的不对劲 星河尽墨,一轮妖娆的红月,在翻腾的层叠云浪中挣扎觅隙而出 恋姬有些明白地看著他动也不动的手势 「铁勒!」看清他手上所抱的是何人後,卧桑顾不得是在夜半慌急地扬声大唤 舒河指向正候在宫门外远处的那片看不清的人影」若是铁勒这个威胁不在,那么往後谁来牵制卧桑?卧桑把朝政握得太牢了,不利用铁勒来分散些卧桑的力量,那往後谁还有机会窜出? 「可是太子……」离萧犹想挣扎,但颈间立刻渗出血丝,被面无表情的冷玉堂割出一道口子 根本就没料到铁勒是有备而来的卧桑听了,冷汗争先恐後地冒出额际 「就算被识破,好歹对外也有个表面上的藉口「好,就照你说的办」 「皇后这厢呢?」舒河不忘点明还有一个头痛人物还没解决」他会安好心的来助人?只怕又是想藉此利用些什么吧? 舒河耸耸肩,「我还不至於在这事上头那么缺德」他会来此,虽说一半是为他自己,但另一半,则是为了恋姬,他没坏到连自己的小妹都不救 然而卧桑存疑的目光还是停在他的脸上 「去压住庞云」是他亏欠铁勒在先,如今铁勒给了他这个机会弥过,他自是得好好补偿,至於恋姬能不能谅解,他想,总有一天她会明白的」 「是」他的目光一派安详,坦然无惧」面对身上无法细数的伤痕,他不带任何表情」 鼻酸的恋姬几乎无法成言,抖颤地朝他伸出手,抚过他身上处处错落不全的大小伤疤」 她的泪落了下来 「近日之内,我要回北狄」 她悚然一惊」 「我不会允许」他一手支起她小巧的下颔,一字字地告诉她 咧嘴僵笑,这招是用在跑来大明宫想要索回女儿的皇后娘娘身上;面无表情,是专门用来对付那些进不了大明宫,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的皇子们;而眼前这个庞云,则正好可以让他发泄一下这阵子因当看门狗,所囤积在腹里的不满 他心情恶劣地两手环著胸,上下打量著这个硬是闯进紫宸殿,口口声声要见铁勒的不速之客 「刺王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这个太子侍读,也下掂掂自己的斤两,大剌剌的就跑来他们大明宫要人?就算他今日贵为驸马爷又如何?他们这厢可是权倾朝野的皇子哪 庞云下屑地冷哼,「他当然不敢见我」 「不敢见你?」冷天色自鼻管里哼出两道冷气,「笑话,你以为你有三头六臂啊?」 「他做了什么事全朝的人都心知肚明!」全朝上下的人都知道铁勒爱上并抢了自己的妹子,如此败德丧伦闹得举国皆知,铁勒自是无颜见人 无法动弹的庞云忿忿难平地回首瞪著冷天色「我只说我不拦,但我可没说其他人不会拦」铁勒早就吩咐过了,他这个守门人若是看不住,一切就交给里头的铁骑兵,他只是照铁勒的话办而已」 「染指自己的妹子,你不觉可耻吗?」庞云木然地、一字字地问,低低的冷音徘旋在空旷的大殿上」他不想去考虑後果,也没什么好考虑的,留下庞云,日後只会成为大患而已,难保恋姬不会有回头的一天」冷天色摸摸鼻子,识相地朝两名铁骑兵摆摆手 「慢著 冷天色没得商量地向他摇首,为难地指指身後正怒火暗涌的铁勒 「殿下,你就这般容忍他做出如此有辱国体之事?」他不训斥铁勒也不叫铁勒把恋姬交出来?为什么他要对铁勒睁只眼闭只眼? 「有辱国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心火骤起的铁勒转过身嘲弄地问,语中笑声刺耳」 「皇家的家务事?」庞云马上弄清楚了状况,「你护短?」怪不得日前他会对外下那道太子谕,搞了半天,他是想让铁勒全身而退! 卧桑不承认也不否认,「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什么圣意?」 铁勒微笑地接口道出他今日去翠微宫的收获:「你与恋姬的婚事,就此告吹 庞云心灰意冷地看著他,「你没阻止圣上这么做?」 「别怪我」他再抬首看居高临下的铁勒一眼,两手挣开身旁的铁骑兵举步离开 「你来做什么?」庞云才走下久,铁勒马上就想把卧桑也赶回去 为人臣、为人子如此,夫复何言?他走便是 「老二……」叹息连天的卧桑就是怕这样 铁勒不想多听一句,只在往里头走时撂下一句话,「叫那个姓庞的离恋姬远一点,否则,下回可别怪我不卖你面子!」 「殿下?」在铁勒走後,冷天色走至他的身旁,好奇地看著他仰天长叹的模样 「往後,帮我看著他们两个 午后的大明宫很宁静,薰人的风儿在长长的木质殿廊上徐拂而过,铁勒亲手为她悬於檐下的风铃,铃下随风摇曳的纸片,带来了叮咚叮咚清亮响音,坐在殿廊上的恋姬一声声听著,感觉那声音与铁勒的心跳很类似,都是遥远的,都是经历过风霜的 她纳闷地看著,「你们在做什么?」从昨日起这些宫娥就忙进忙出地打点著各种东西,到底是大明宫的什么人要出门远行? 宫娥们相互交视了一眼,有默契地全都保持缄默,手边的动作片刻也没停 「回答我 殿里仍是静默一片,忽然间,殿外的一名宫娥脸色苍白地跑进殿内,与殿里的掖庭交头接耳地说了一会,就见掖庭沉肃著一张脸,命她快些去云宵殿向正在议事的铁勒通报,宫娥前脚才走没多久,阵阵又急又重的脚步声随之在殿廊的远端传来这步音也不是铁勒的,今日大明宫怎会这般热闹? 在她还未猜测出宫里是来了哪位贵客时,为皇后摆驾的东内掖庭已开道来至殿廊上,接著在後头出现的皇后,再也不是素来雍容华贵、落落大方的皇后,此刻她的脸色看来,令人有些悸怖 漫天的晕眩充斥著脑海,坐在地上的恋姬怔讷得无法言语 自小到大,她从来没听过如此恶毒的言语,更遑论这话是出自於自己的母后、贵为一国之母的皇后娘娘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好好的公主你不当,竟做出这种败德毁誉的丑事来… …」 「我……我做了什么?」神智还下能拢聚的恋姬茫然地问,完全不晓得自己是做了什么而招来她那么大的怒气 恋姬看了急忙大喊:「冷天色,不许无礼!」 冷天色犹豫地看了铁勒一眼,在铁勒不情愿地颔首後,他这才止住脚步」铁勒将她的小脸转回来,心疼地想拉开她紧覆著不放的掌心 「你还有脸叫他二哥?」这个称呼此时听来格外刺耳,都做得了这等好事,他们还以兄妹相称? 两眼直视著恋姬脸上明显掌迹的铁勒,缓缓侧过首,清冷愤懑的眼眸直盯上皇后,「皇后,此乃大明宫,不是您可以为所欲为的凤藻宫,下回您要动手前,请您先考虑清楚 她厉眼相对,「你威胁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他眼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尊长? 铁勒低声冷哼,「难道我在和您说笑?」他说得还不够白吗? 「别这样……」眼看大势不妙,恋姬忙想捂住铁勒的嘴,急急转身代他圆场,「母后,二哥不是有心的,您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然而铁勒并不领情,依旧正视著皇后,「父皇已答应我与他之间的协议,今後,恋姬便是我的人,除了我外,谁也不许碰她一根寒毛 「冷天色,回答我 铁勒沉默了半晌,边向他吩咐边往外走,「立刻去准备上路,我们随後就到」 在大明宫宫外,自巡守的卫兵那边抢了匹马後,在奔驰前往太极宫的路上,指著她交头接耳的人们纷纷不绝,这让孤身前往太极宫的恋姬更是忐忑难安,就怕已发生了什么她没来得及阻止的事,使得她不住地加快速度,在抵达太极宫後,不及宫人通报,也无视於拦阻的人们,直朝卧桑所处的含凉殿而去「他们之间的协议是什么?」 知道是谁动的手後,卧桑满腹的怒火瞬间沉淀下来」 恋姬愕然地张大了水眸,「为何要有这道协议?」她还以为这阵子她在大明宫里过得风平浪静,岂知,在大明宫的外头却是巨浪滔天怪不得母后那般鄙视憎恨,怪不得会那般不遗余力地打她,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无法容忍了,那天下人呢?天下人又将如何看铁勒? 一步已是错,再步步走下去,她要错到何时? 她茫然地启口,「我不去北狄有错的人,不是他们,别让她离开这里去北狄,让她留下来弥补…… 如果,她真能在每个人心房上的那道缺口弥补些什么的话」早料到她定是这种反应的卧桑,叹息之余也只能要她面对现实 然而,恋姬却再也睡不著 伸指悄悄拨开帅帐的帐帘,恋姬在缝隙中朝外看去,发觉知道她有回京之意的铁勒将她看得很紧,外头全是来来回回的卫兵,就连冷天色这号手下大将,都亲站在帐门前看顾以免她会逃跑 「别过来……」在他开始走向她时,面色苍白的她微弱地轻吐,双腿不听使唤地频往後退 铁勒充耳不闻,依旧朝她前进 「爱我,真有那么痛苦吗?」他心疼地问,将她的爱恨都看得那么清楚,而她想回京的心情,也令他感到丝丝心灰 就连兄妹,他也不要她当分开她的唇瓣探入她口中的舌尖是缠绵的,与她交缠的身躯是火热的,当她节节败退之时,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吻势变得柔润温暖,像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捧放在掌心上的怜惜,让她急促的气息变得孱缓,一点一滴收受他所给予的,但在这心跳交击呼应的片刻,他却怎么也下能忘怀她想回京的念头,深恐她为他停留的时间,就只这么短暂而已 她什么愿望也不要,现下,她只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未见过这片美丽的草原前,回到春暖花开的京兆,在那个暖日融融的午后,当他,第一次在林间亲吻她的指尖」 忧心忡仲的男音渗入恋姬的思绪,她拉回漫游的心神,双眼定在坐在她面前,捧著不知名野花来向她献宝的野焰 「你认为二哥待你不好吗?」每次听著他抱怨铁勒,她总觉得他有些口是心非据她的观察,任由铁勒怎么对待他,他全是一味地照做或接受,也从不违抗铁勒,这让她不由得联想他为何那么听从铁勒的命令 他和铁勒,简直就像是从前的铁勒与父皇的翻版,不同的是,铁勒绝不会向他人开口诉苦或是有半句微词,铁勒做了那么多,为的就是想自父皇身上得到一点父爱;而吃尽苦头的野焰,为的,也不过是想自铁勒这边得到一点赞美肯定,和些许的兄弟情或父爱 只可惜,这一点野焰永远也看不穿,更不会明白铁勒的苦心」全营的人都知道铁勒爱上的是自己的亲妹子,但仗著铁勒的军威,又没有人敢表示半点意见「你怎会有这种念头?是别人又瞎说了什么吗?」是军中又有人乱嚼舌根吗?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这事被铁勒知道那还得了? 她的眼眸漫无目的地流转著,「别人说与不说,已经无所谓了,重要的是,我就是如此看自己 「什么事?」 「就是庞云他——」 「嗯哼!」机灵的冷沧浪适时地出声重重一咳,并暗示性地朝野焰挤著眼 「庞云怎么了?」满心满腹想知道的恋姬,好奇地拉扯著他的衣袖 他翻了个大白眼,「你认为告诉她情况就会好转吗?」 「总比让她一天到晚都惦念著庞云和京兆好吧?」愈是不知情就愈想知情,说不定说开了後,她的心头就会舒坦一点」也不看看他是在谁的地头上,还敢谈论铁勒最是忌讳的人物,他是想挑战铁勒的脾气吗? 「你还没告诉我」耐心等候的恋姬在他回到她面前时轻声提醒他 「庞云也来到北狄了」没有阻碍後,野焰这次终於能够顺利说出口 她倏然张大了水眸,「什么?」 「他以母丧为藉口辞官回乡奔丧,前阵子,营里有人在北狄的边城见到他 她的声音里泛著抖颤,「他……放弃仕途?」她最害怕、最想避免的事真的成真了?他怎么那么傻,前程似锦的他,为何要这么做? 野焰挤著眉心,「应该是吧,下过听说太子有拦他,希望他日後能够回朝为天朝效力 恋姬怔坐在原地,手中捧著的花朵凌乱的落了一地」 「二哥?」吓了一跳的野焰急急转过头,一看铁勒的眼神不对劲,赶忙收回自己的手」 「是 「二哥……」追在他身後的野焰急忙地拉回他冷沧浪看了,叹息之余,也只能跟在後头追上 铁勒生硬地别开脸,「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日前太子就已奉圣命送来了太子谕要他去镇守西戎」 她的声音停顿了下来,豫犹了很久,又复启口 「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服侍她的掖庭小声地在她身後轻嘱,打断了她游离的思绪 「是 坐在殿廊上的恋姬,仰首靠在殿门上她还不想睡,因为她还未听见总是夜归的铁勒专属的足音,虽然明知就算等到了他,恐怕他们也不会说上一句话,但她还是想等,只因她已习惯了在睡前倾听他沉稳的步伐在廊上所制造的声响,若是没等到他,她睡不著 庞云? 「跟我走」没料到她会拒绝的庞云,在收回手之余,不死心地想向她动之以情 他匆地将她拉离殿门来至廊畔一角,让她背抵著墙,两手按在她的身旁两侧 「在北狄的这些年来,你为何不来找我?」从铁勒派来防他的人马就可得知,她应该也知道他就近在咫尺,因此他非得来见她一面,他耍让自己得到一个等待落空的原因 恋姬直视著他的眼眸,「庞云,我什么都下想解释」 「恋姬!」他一把捉住欲定的她 她仰起螓首,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我想你也应当知道,当年或许你是爱过我,但现今你的爱却已荡然无存,因为这些年下来,你早已由爱生恨,一味地全盘憎恨著铁勒,你只是想赢得这场意气之争而已 他不愿承认,她所说的是真 「刚走的那个是庞云?」眼力甚好的铁勒,边走边望向园子远处那抹消闪在树间的身影 铁勒的脚步来到她的身旁停下,「父皇都已知情了,再关著他也没用 「你曾要求过」他也和她一样靠站在墙边,与她一同抬首望著远方的星子这些年来无论他上哪,他都会带著她去,之所以会如此,是因他从无一日稍减过的恐惧,她知道他总是害怕著有一天她会离他而去,或者是庞云会自暗地里冒出来将她带走」他禁不住想问,「你可曾……」 「嗯?」她微微侧过螓首看向身旁的他他无法猜测出庞云在她心中的重量,但他清楚知道他在她心中所占的是什么地位,与她相处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唤他为二哥,她从不直唤他的名,或许在她的心里,他永远就只是她口中所唤的二哥 「啊 「我先进去了,你也早点歇著 她伸手拉住他,「你不想去与父皇谈谈?」 「谈什么?」他们父子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 「他苛待你的原因 铁勒心灰意冷地别开眼,「用不著了」 自父皇下了那道口谕起,他便已明白过去的种种始末,也知道父皇要他亲征北武国的用意,在两方都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他还需要刻意去问吗?他早就心死了 「二哥?」为了他的神情,她有些不忍 铁勒,在逃避她? 在思凉宫的宫阶上,冷天色纳闷地回过头看著站在阶上不走的铁勒 她将一切的错都归咎至他身上 「还不快去通报?」冷天色在宫人白了一张脸不知该怎么办时,挥著手催赶著其中一人」 「不见!」不假思索地,纱帐後的西内娘娘立即回声驳斥 她扬高了音量,「我说过不见你!」 「关於父皇的口谕,儿臣已自行定夺 「那……那王爷究竟该怎么做?」简直就是无理刁难,不能这样又不许那样,她也别让铁勒这般无从选择吧? 铁勒面无表情地凝视著她因愤怒而涨红的面容,他发觉,他从没像现在这般清楚地看过自己的母后」 「告知什么?」西内娘娘边喘息边抬起头」 她的睑孔当下青白交错,「你……」 冷天色担心地直拉他的衣袖,「王爷……」在这节骨眼上,他干嘛说得那么直? 见她顺不过气来,铁勒的心不禁一软,犹豫了许久後,他跨步上前,才伸手向她,想为她拍抚顺息时,她却猛然抬起头来,眼底的恨意如溃堤江水 「你这孽种……」她气弱游丝,双眼愤毒,枯瘦的指尖颤颤地指著他,「当年生下你时,我就该亲手掐死你的……」她的下半生早已因他而毁,现在,他还要让她想回去的家国因他而破,若是当年不生下他,那么也不会有今日的一切 铁勒的手怔在空中,无限悲凉在他的心底悄悄蔓延 经这一击,即使他原本还对她存有一丝冀望,此刻也都化为乌有,被她彻底的焚尽 「娘娘她……」掖庭连话都还未说完,便已掩面痛哭失声 「娘娘……」同样也抬首看去的冷天色失声地掩住嘴,错愕之余,两脚受不住地跪倒在地 「那……那该怎么办?」冷天色的睑垮了下来,坐困愁城地低垂著头 恋姬想先弄清楚原委,「那天,西内娘娘到底跟他说了些什么?」 回想起西内娘娘在榻上所说的那席话,冷天色便不由自主地屏住气息,他赶紧垂首面地,以阻止自己的表情泄漏半分情绪该怎么告诉她?说西内娘娘恨铁勒吗?他想,铁勒定不愿意把自己的心伤暴露出来让他人知道的,而且,就算铁勒没交代他要三缄其口,这种事,他也说不出口 她辗想了很久,「我想回到从前」 「二哥……」恋姬急忙倾身向他想看清他的眼眸,没正视著他的眼,她不相信他说的是他的真心话 踏在木阶上的足音愈走愈远,他就要走远了,可是她却来不及握住他的手,不,她曾试著想握住他,但他却冷淡地将她推开 「王爷」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王城城门,就见深深紧闭的城门已开启了一道门缝,城内的人正打算将无处可逃的孟图接进城内 铁勒抬首看了看早已照他指示完成围城准备的左右翼两军,而後在心中估算了一会 佐将军忙把他拦下,「不等冷将军将後卫军带至这里增援吗?」贸贸然的就进城,这实在是太过冒险也不符合他的作风」他当然知道北武王就等在城里,就是因为如此,他才刻意要进城,他不能失去这次与北武王面对面的机会 「王爷?」还在等他话的佐将军轻轻出声提醒他」 不久後,在前方的前行军已摆出破城阵式,准备出阵破敌王城时,铁勒飞快地策马疾驰,准备与中军在前行军後头接手入城进攻 她说,她只是想一起厮守 她眨了眨眼,浮动的眼瞳无定根地漫游著,神智一片模糊 受卧桑之托,她来到了北狄,见著了铁勒,也挨了一记冷箭,铁勒他说…… 「公主,你别动,我这就去叫军医」终於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的离萧,掩不住满脸的欣喜之情 「他在哪里?」她注意到他的异样,同时营内太过安静的气氛,也激起她心中丝丝的不安 「他……」该告诉她吗?她好不容易才醒来,万一说了影响到她的伤势怎么办? 「冷天色!」支支吾吾半天还是吐不出她所要的答案,愈想愈觉得不对劲的恋姬,索性扭头直接朝帐外大喊 「我要去救他……」眼下铁勒是生是死也不明,她得快点赶到他的身边,要是去迟了……不可以的,她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说,她…… 离萧拉著她不肯放手,「不行,你不能在这时犯险离营!」在鬼门关前徘徊了那么久,她才捡回一条命,伤势都还未愈,别说想救铁勒了,她能不能上路都还是个问题,况且,铁勒吩咐过,她要是出了事,铁勒将会对卧桑…… 「放手,我要救他 他差点瞪凸眼珠子,「十公主?」她不是应该躺在大营里吗? 在百名精兵的护卫下,与恋姬同乘一骑的离萧,一手抱紧她一手持缰策马,在纷纷让道的後卫军中,往位在城门前的冷天色而来 「冷天色!你还待在这里做什么?」都什么节骨眼了,他居然在城外袖手旁观也不进城去救铁勒?他不是来增援的吗? 「我……」冷天色的气势顿时少了一半,含在口中的话也说得模模糊糊的 冷天色紧抿著嘴下发一语,而在他身后的後卫军,也同样无人敢遵从她的命令 「还不去?」恋姬难以置信地问 「後卫军听令,即刻随我进城!」 见到了有如铁勒亲谕的印信後,冷天色如释重负地松口大气 当下马声嘶啸、人声杂沓,得令後的冷天色忙指挥著属下准备破城救帅,但在人人忙碌的这当头,离萧的面色却愈来愈凝重 「城门无守,北武王弃守城门 怎么回事? 恋姬不解地望向敞开的巨大城门,和在门前面面相觑的众人们,而後心神一凛 在另一方,本来被悬宕的气氛弄得一颗心七上八下的佐将军,乍见北武王如此大胆的行径後,立即如获特赦地在铁勒的身旁向他请示 两雄对立 穿窜在密雪中的两道视线,是识英雄重英雄,抑或想藉此探得对方底细,再寻隙破敌?没有人知道 「保护王爷!」 「为王上护驾!」 埋伏在远处城上的冷天色,惊见城中变化,连忙转头寻找是哪个捺不住性子,未得令就先行放箭的属下 「哪个蠢才……」这下好了,弄巧成拙,不但没帮上铁勒的忙,反而是大大帮了个倒忙 「父皇——」她仰起头,痛楚的惊叫,沉痛的回声,在雪地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卧桑不要铁勒攻下北武国的原因,在今日,她终於明白 该是拔去这根芒刺的时候了 当北武王广向旗下各支族纳粮赈灾时,世宗亲赴北狄,携来了大量赈援,北武王虽有疑於他,但因国内灾情告急,也只能接受天朝这份善意 同年初冬,世宗破盟毁誓,无预兆地率天朝大军御驾亲征北武国,因天灾元气大伤正待回复的北武国,对此变措手不及,为时已晚地想巩固已撤防的边境,却遭天朝大军一举击破,眼看大军即将兵临北武王城 北妃所得到的珍宠很短暂,她美丽的梦境,只到铁勒出生为止 面对那张轮廓面孔都不与他肖似的世宗,虽然心中有所犹疑,可又无法确定,於是他背著西内娘娘,暗地里召来太医与亲近西内娘娘的宫女太监,反覆推算著西内娘娘受孕与怀龙子的日数,再怎么算,都在在显示了,铁勒确是他的亲骨肉 只是铁勒诞生的日期,再怎么算都会启人疑窦,为了瞒天过海,她自北武带来的两名侍女,日日喂她服食缓胎之药,眼看临盆之日将近,她仍是不放弃拖延日子,直至临盆时限已过,只差数日就到达安全的日期,她依然不愿诞下铁勒,苦苦一味拖延得几乎丧命,最终,她总算是在她所要的日子裹临盆产子 将这个秘密告诉他的,并不是母后,因为母后即使是作梦,也不会将这极力想隐瞒的秘密说出口 「我要你保全我的八个皇弟,包括你 卧桑朝他眨眨眼,「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他知道,总有一日他必须在暧昧中做出抉择的,可是究竟该如何选择才是对的?是要他否认近三十年来他对天朝的情感?还是否认他血浓於水的出处?或者是,否认他自己的存在? 低首望著浮映著他面孔的川水,铁勒不知该如何选择,但当川心缓缓浮映出飘荡在大明宫梁上的母尸时,他终於血刀多年来的悲欢,狠心一断 他的未来,在他的掌心里 视线较为清晰後,她不解地望著他的面容,顺著他的动作往她的胸口看去,她才明白胸前冰冷的感觉,是他的指尖,而会刺痛,是他正在为她上药并更换纱布,但在看清她的疑惑时,她也见著了正袒胸接受他照料的自己 「我在哪裹?」整个人藏在被下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恋姬,边打量著四属的环境边问」他漫不经心地应著,指尖轻轻划过她粉色的面颊 「怎、怎么了?」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她不确定地摸摸脸颊 铁勒不发一言,将她扶坐起来,坐至她的身旁拥她入怀,埋首至她的发间,紧紧地,将她压进他曾经以为他将永远空虚的胸膛里 「那,我该怎么做?」铁勒的语气很平淡」他一语淡淡带过,「目前人在龙盘宫养伤」 恋姬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直接,换作他人,恐怕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何况他的身分还是个皇子、奉命征伐北武国的大军元帅,倘若,他是在最後一刻才察觉他所破的是亲父的家国,那么他定会痛不欲生,可是他没有,他唯一的反应就是木然,他该不会对这件事……老早就已经知情? 还记得当她知道事实抬首看向他时,他面无表情,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眼中有怜有悲,他一定是早就知情了,可是他还是奉父皇之命前来攻打北武国,老天,他是怎么说服自己来做这件事的? 她浑身泛过一阵冷颤,「父皇知道这件事吗?」也许,父皇就是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才会刻意…… 「知道」铁勒冷冷轻哼,「自父皇的口谕中,便可得知父皇早已知情,不然父皇不会要我在百日之内攻下北武国 父皇他,怎能这么残忍?丝毫不顾念多年来的父子之情,父皇竟要铁勒座下大军的铁蹄踏平自己的家国并且手刀生父,站在敌我分明的立场来看,父皇的作法固然是对,但这对铁勒而言,太阴险也太过残酷,父皇根本就是存心要逼死铁勒 「我已软禁了离萧 可是在他尽力为每个人求全之余,他把自己搁在哪儿?卧桑之所以会对他那么重视,是否就是因为卧桑将铁勒所付出的看得太清楚,因而对他太过不舍,所以卧桑才会处处都为了他? 「那,现在……」如今他所隐瞒之事已不再是秘密,他是不是该为自己著想了? 铁勒早巳决定好了」龙盘宫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他该去见见那个舍身护他,把北武国一票人都吓傻的北武王了 「我有事得办,你安分的待在宫内养伤,不许再乱来」铁勒慢条斯理地重复,并且动作徐缓地抽出腰际的佩刀,「北武国其他的兵力在哪里?」 北武国有几分底,他和北武王再清楚不过,北武王的麾下怎可能只有孟图、孟戈那两个草包大将?此役攸关一国存亡,北武王却八风吹下动的安坐在王城里,若非有诈,北武王哪来的自信?他们各自花几分力气来打这场仗,他们父子俩心底皆有一份谱 「王上!」一旁的丞相在惊叫之余,也为北武王的安危捏了把冷汗 他不会真的动手吧? 北武王怀疑地看看抵在颈间的短刀,在感觉铁勒微微用上劲时,他开始怀疑,当年那个偷溜回国向他报讯的侍女是不是说错人了,所以才害他挨了一箭还认错儿子,但铁勒那张与他简直就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又让他很难否认这个先派大军撂倒伯父、堂弟的人马,再踹破自己家门返家认父的陌生人,的确是他的亲儿子没错 「都藏在北方边境」他不以为意地挥挥手 铁勒不屑地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谁?」这种把戏也好拿出来在他面前耍? 他又不是初入营的新兵」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不把它当成秘密永远藏下去?」要是他继续藏下去,说不定他这个刺王还有机会成为天朝下一任的新帝 铁勒哼声冷笑,「别忘了,历史上用得最多的一字,是杀」 「你不是不用叛徒?」要是北武国的兵士惧於他的杀威,因此而投诚於他,岂不成了北武叛徒? 铁勒不以为意的挑挑眉,「他们本就该是我的人,何来叛徒之说?」 北武王边皱著眉心边努著嘴」 北武王听得白眉倒竖,「狡猾 「我只是要向你和北武国所有人民证明,我才是下一任新王的不二人选」 就凭那两个草包王亲也想跟他抢?是他的,就是他的,谁也别想从他的手中偷走属於他的东西 这点铁勒倒是自信十足,「他们不会有机会动这念头的 他坏心眼地转转眸,「太子之位是你的了」太子之位,北武王敢给,他就敢接,他就让北武王看看他是怎么个接法 「这些年来,你一个人……过得好吗?」北武王问得很犹豫 北武王懒懒应著,「他是本王离散多年之子 「臣,恳请王上三思——」对北武国忠心耿耿日月可表的左仆射,端跪在殿上才想再叫北武王重新考虑,但他的话却遭人打断 铁勒的表情丝毫无改,他只是微微眯细了黑眸,看向那名站在殿上武官群里被铁骑兵架住的发箭人,在他的视线所及处,人人下意识地闪避开他的视线,唯有那名发箭的武官,敢作敢当地挺起了背脊,毫不畏惧铁勒的气势」 「杀一儆百 「连诛九族,再将他的首级置於城门示众」 「把刚才在殿上出声的全都拖出去 眼看著殿上的北武王只是坐在位上打了打呵欠,完全放纵铁勒,也没有对他们伸出援手之意,恐慌飞快地在众人眼中流窜,朝殿上原本齐心攻向铁勒的文武众臣顿时像盘散沙人人自危,有的是识相地立即闭上了嘴,有的则是不忍同袍和同僚就将因此丧命,纷纷壮大了胆子想拭著挽回 冷天色爱理不理,「别开口啊,谁开口谁下一个倒楣」 求这个不对,拜托那个也告无效,众人在求救无门之际,忍不住将视线偷偷溜回远在殿上,从头至尾身形动也没动过的铁勒身上 寂寂的笑音回荡在殿上,众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够了 「改天为我引见引见那个也很危险的小公主吧 铁勒扬高了剑眉,在心中估量著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铁勒不明所以地瞧著他的举动,见他在一旁随侍的搀扶下,捧来御案上的国印,在将国印交给他後,握紧了他的手 也不知外头是发生什么事了,这几日来,虎踞宫宫内鲜少有人走动,就连铁勒也少来探视她,她就连想找个人问问是怎么回事都找不到人,而被铁勒找来服侍她的北武掖庭,又个个像人偶似的不开口,或是不敢开口说些什么 「是的」 她心头猛然一惊,「那,天朝那方面是否已经……」 「王爷已命人全面封锁消息,目前此事天朝应当还无人知晓 他摊摊两掌,「没有」 「不会有影响?」她难以置信地张大了水眸,「难道二哥不打算回国吗?」 铁勒是想就这么放弃他在天朝所有的一切不成? 他耸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视线缓缓游移至他的睑上,「你是不是也已经和二哥一样,都已是北武国的人了?」死心塌地效忠铁勒的他,不会是也…… 冷天色朗朗一笑,「公主也知道,无论王爷是何等身分,我只听命於王爷一人」在这点上,他没有半分犹豫,也没有困惑,而他也不会与自己过不去地担个背不背叛的罪名,自始至终,他还是忠於自己 恐怕任谁也没想到,素来是天朝最为倚重的镇国大将军,如今成了叛徒,而三支大军中最为剽悍的铁骑大军,摇身一变,也已不再是护国之军,反成了随时都有可能危害天朝大业的敌军 站在这道看不见尽头的边界中,对这突来的改变有些难以接受的她,处在摇摆的地位上,左右不定地看著两端,若是两者只能择其一,非要她拣选个立场不可,她会怎选? 「公主呢?」低首看著她犹豫的神情,冷天色忍不住想代铁勒问一问,「公主的立场是否也变了?」 她不加考虑,「我仍旧是天朝十公主 密密麻麻的不安在她的心底穿窜,铁勒那些深藏在她心中的温存话语,匆匆吹掠而过,铁勒在大明宫宫阁上执意离去的背影,蒙蒙胧胧地再度来到她的眼前 「别怕,每个人都是胆小的 分不清是怒还是怨或者是别的,在她心上盘绕不去,想想这些年来的种种,因为他的不说,因为他的隐瞒,她觉得冤枉,也觉得浪费了太多时光,可是他不能说的理由,又阻止了她想责怪他的冲动 「没有你,我怎会来?」他竟连这点也看不穿?他们真的是把心锁上分隔彼此太久了,若是无他,她当年怎会想嫁庞云?又怎会与在他北狄待了那么多也不想回京? 「你说,你只是想一起厮守 「二哥,别……」红云泛在她的颊间,冰凉肌肤上骤落下的热吻,让她不自在地想闪躲」仿佛等待太过多年似的,他渴望地央求,将唇悬在她的唇边 「铁勒 站在台下听讲的北武众将官,每当台上的他们俩开口说上一句,下头的人们脸色便益发惨淡一分」 「论功拔擢,每逢年半考核职等,每至秋末、仲春上职依例提拔下属」 「还有,有功必赏也是刺王的原则之一」 静默再度降临,好半天,殿上无人出声 听进去了?还是听不进?难道,真没半颗心浮动? 冷天色与佐将军不安地交换一眼,然後不动声色地,静待後效 「探子是说……」想到这个,佐将军就一个头两个大 「看样子,寰王可能是要与王爷一战」听说寰王在率雄狮大军东进後,并未一如所料地返京助翼王一臂之力,而是不顾翼王之命前往北向的返京道 「你有很多话想问我?」铁勒踩著无声的脚步定向她,对她伤势还没好就待在窗边受凉吹风的行为再也看不下去 她赶忙捉住他的手臂,「带著铁骑大军?」 「还有北武部分的兵力」他慢条斯理地道出参与此次回京的正确人马 「你想毁灭天朝吗?」若不是他想以北武之名攻向天朝,只是回个京为何要带上北武的兵力? 他的眼瞳闪了闪,凝视著她满脸紧张的神色半晌後,他俯下身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 「父皇要你百日之内返京,是不是因为七哥手上的那张手谕?」或许就是因为那张手谕与他有关,所以父皇才会以百日为限,而他也愿意遵守这个时限」见她的脸色愈来愈白,铁勒软言软语地哄著她」想必父皇应是对偷了玉玺的卧桑很头疼吧,但要是卧桑不这么做,他不可能安然活到今日」 「梦?」 「老七和其他人的不同处,就是他渴望太平,而不是为帝」这个一针见血的答案,他只要看看朵湛的双眼即可明白 他……真如卧桑所料? 她颤声地指控,「即使你是北武太子,但天朝到底也是你近三十年来的家国,更何况天朝人民并无欠於你,有愧於你的只有父皇而已,你怎能对天朝起杀机?」 「你这么不希望我一手掌握天朝?」面对她的怒气,铁勒只是懒懒一笑 「你究竟有什么打算?」心急如焚的她不放弃,边问边扯著他的衣襟」再说下去,只怕她的好奇心会愈来愈多 一直以来,他在朝中只是保持著袖手旁观的姿态,就连风淮遇袭,进一步产生卫王党与西内的恶斗,他也不加以阻拦或是帮朵湛一把,难道他忘了,朵湛是为了他的帝位在拚搏?他如此置身事外,是不在意帝位,还是另有所图?要是不在意帝位的话,为何他又要接下摄政王?他是否……也和其他的兄长一样,也希望为帝? 「因为我曾答应卧桑一个条件」然而铁勒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卧桑顾虑得很对,他必须提防父皇,并小心地将三内与卫王党揉搓在掌心上监管著,不让任何一方特别坐大,也不让任何一方失势被击灭,如此一来,他才有可能守住他的承诺 「不」 「但……」他都要率军回国了,怎会不是? 他伸手揽她入怀,「相信我,我不会与你为敌 为了赶在北武国又飘起下一场大雪前,北武王开启王城城门,并命通往国境的官道清除雪障,以利铁骑大军在被风雪围困前尽快出境,北武支军已先奉命出城为铁勒开道,护送军粮的後备军团也已上路,目前王城中就剩铁骑大军仍末出发 「他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三步一停顿、五步一回首,不过是回京兆一阵子,又不是不回来,他不必这么依依不舍吧? 冷天色很能体谅铁勒的心情,「王爷放心不下公主嘛,你就再等他一会 「好好好……」也觉得拖延够久的冷天色,为了不让大军误了时辰,在众将官感激的目光下,如他们所愿地去扮演程咬金的角色 在北武国的奥援下,铁骑大军有了快速南下的壮马和粮秣,预计很快就能出北武国国境入天朝疆界,接著,就将是与野焰的雄狮大军遭遇…… 野焰为了东内,不让属於西内的铁骑大军进入京兆是理所当然,因此两军交战自是无法避免,但,谁会胜出?她深锁著眉心,不希望见到铁勒有半分损伤,也不愿见野焰败在铁勒的手下,铁勒真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由他一手扶养的野焰吗? 身披光明铠甲的铁勒,策马出内城时,在他脑海里回想的,全是恋姬失了笑容,左右为难的神情 「你还不够了解我」铁勒笑了笑,一手拉高了大氅低首吻住她的唇 「这是最後一次了」 「他居然烧了我的粮草!」呕得心头在淌血的莫远,气急败坏的低吼声再次如响雷般地劈下 「依属下看……」说到这点,副将的脸色就变得很难看」为怕京兆会乱起来,风淮早就先做好保命的动作了」 他讶异地张大嘴,「什么?」这怎么可能?最忠於圣上的冷天放是在搞什么鬼? 同一时刻,霍鞑也张大了嘴准备再开骂另一回合 「哼哼,小看我?」霍鞑频搓著两掌,「这些年来我在山里打那些蛮子可不是打假的,这回就让那老头开开眼界!」那老头不会以为他就只会水战吧?他们南蛮什么不多,就属崎岖不平、险阻高耸的山林最多,在那片又湿又热的林子里打混了那么多年,现在无论是遇到什么地形的陆战都难不倒他 「去,去召齐所有参军,告诉他们著手准备陆战!」他大掌一挥,决定选日不如撞日,行动是愈快愈好」 「霍鞑,你在急什么?」在宫罢月出帐後,冷凤楼走至他的面前,仔细盯审著看来一脸急躁的他 她朝他伸出素白的两指,「就算过了定威将军这一关,别忘了,後头还有驻京的民团和护京兵团这两道关卡」霍鞑笑笑地放下帐帘,将所有寒冷都隔绝在帐外 他紧盯著她甚是值得玩味的笑容,心中不禁起疑 他不语地看著她白皙的指尖在图面上游移,直移至他预想中的某个地点後停伫」和其他三内相较下,他们东内的军援迟迟不至,既然京兆外头无法动弹,那不如就先由京兆内著手,不然若是真等不到野焰,而他们又什么都没做,那岂不是眼睁睁的把将到手的帝位拱手让人? 「你们……在说什么?」摸不著头绪的第三者试著出声博得他们的详解 她轻耸香肩,「至少能耗上一段时间吧 「万一老八回不来呢?」律滔最担心的还是这个」终於找到一句听得懂的了 她两手环著胸,「不知道」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些什么的律滔,没好气地以指轻弹她的额际」他深深吁口气,而後正色地凝视著她,「短时间内,你要不要先出京避一避?」 沁悠愣了愣,「避?」 「京兆会乱的 被扯住的她定住脚步,用力地回过头来,突不期然地伸出两手紧捉住他的衣领,「我要留在京内」 她仰起小脸,水眸里盛满了意外」在她的小脑袋想得更多前,他赶忙托起她的下颔,炽热地扣吻住她的唇,让她没空再去想那么多 趴在桌案上休息的舒河动了动,抬首睁开惺忪的睡眼看了看来者後,再精神不济地坐起身 「可父皇不也是个野心家吗?他老人家应当很欣赏你才是,不然他怎会打算处死芸美人以保住你?」在父皇所诞的九个皇子中,就属舒河的手腕与政风最与父皇相似,除去卧桑和铁勒不看,剩余的皇子中父皇最重视的就是他」舒河站起身,不疾不徐地提供了他一个受害者 其实除去铁勒不看,父皇又曾对什么人付出过? 为了天朝国祚,父皇情愿让八个皇子撕破脸抢成一团,也不在卧桑弃位後随即颁布下任太子是谁,为的就是父皇想除掉不是新帝的其他皇子,以免将来在新帝的身上会发生篡位夺嫡之情事 「你不等三哥进京?」当初不是说好要和霍鞑来个里应外合的吗?他怎变得这么没耐性? 「咱们必须先为自己图个後路」之後的情势谁能说得准?不能再步步为营了,要争皇,就必须先下手为强 怀炽听了就要走,「我知道了」 这是一定的,在众皇子夺位落幕後,新帝必然需要有朵湛的高压手段来镇压朝野,以及怀炽的怀柔政策来收拢人心稳定朝情 「你怎会无法为皇?天子之位,唯有你才适任!」怀炽三步作两步地来到他面前,两掌重重地拍在窗棂上棋局里的他们皆不知,入局後所有环环相扣、步步接踵的一切,不是他们有心在走,而是父皇为他们一手安排好的棋路,就算日後他们其中一人能够坐拥天下,却都不会是这场争夺战中真正的胜者,他们只是走卒 自这场角逐皇位的战争掀起後,他们每个兄弟,谁人背後不伤人,谁人背後不被伤?手足相残、骨肉争锋,表面上看来,这是他们这些皇子自个儿求仁得仁,是福是祸全都是他们的贪念和野心所招来的,这点他无法否认,也不想逃避,可是,又有谁曾去揭开清凉殿御驾後的帷幕,去看看隐身在暗处的父皇,他老人家脸上那份将他们摆弄於掌指间的笑意?那抹,远比冬雪还要寒冷的残笑 「王爷,你真的要……」实在是受不了这种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感觉,冷天色忍不住想再向铁勒确定一回」铁勒抬起眼眸正色地看向前方,定定地凝视著掩藏在雪原後方的敌军 转眼想了想後,他低声吩咐,「叫北武支军守住铁骑大军腹背并挖壕御袭,再命工部两日之内造出渡过彦水的便桥」 「彦水不是还结冰著?」就算野焰毁了过栖凤坡後进郡的彦水大桥,在这冰冷的时节,他们也还是可以踏冰过川」想回京哪有那么容易?野焰若是不使出全力阻止他,那就枉他教了野焰那么多年了 「探子说,刺王已下令全军准备进袭,或许不日就将进攻 犹豫在野焰的眼中一闪而过,更多无法遏止的害怕与茫然在他心头一拥而上」站在远处的花间佐立即来到他的身後答覆 被蒙在鼓里的冷沧浪扬高了两眉,「你事前就叫她进京?」军力都已经这么悬殊了,他竟然还分散雄狮大军的兵力? 「为免五哥会有危险,我要她先去帮五哥」 「王爷,咱们何时进攻?」花间佐忧愁地转著十指,直在心底认为他们实在是不能继续拖下去了,再这么耗著,大军的粮草恐将会是个问题」 他静静地看著冷沧浪支持的笑脸,记忆中,铁勒好像不曾对他笑过,铁勒总是厉色以对,他还记得,多年前,铁勒在赶他离开北狄时曾对他说过…… 你该长大了」他拢聚起心神,振作了精神後弹指问向花间佐:「命後备军团护粮退向灵山,铁骑大军若是想越过彦水就命左翼军点火,右翼军绕到他们後头了没?」 「就快了」那几座律滔特意为他购来的火炮,可不能备而不用,浪费了律滔的好意 「恋姬?」她怎么……跑到这来了? 「王爷,是刺王就在到达野焰的视线范围内後,铁勒骑至她身旁探出一掌,将策马飞奔的恋姬掳至他的怀中」铁勒捧起她的小脸,严肃地对她低语,「我若是不回去,你和我就看不见天朝下一任新帝登基了,而天朝,将会如卧桑的卦言,群龙无首」 对於他突来的话语,恋姬的反应先是一怔,而後豁然开朗」在她还未把话说完前,他已为她接上另一句上回他未说完的话 她的思绪,匆地自喧扰难宁中,沉淀如地上积雪 她怔怔地问:「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没有 「你这傻瓜……」薄薄的泪雾,不受控制地在恋姬的眼中丛聚,她伸出双臂搂住他的颈项,不舍地埋首在他的胸前 他怎么可以如此?这么多年来,他明知自己的身世为何,也无论父皇待他如何,他还是为天朝做尽了一切,到了底,即使他已认祖归宗,他依旧心系天朝,还是和往常一样,想伸出他的羽翼保护他的皇弟们和天朝里的所有人,他到底把他自己置於何地? 「不必为老八担心,我保证,他不会有事的」铁勒靠在她的耳畔低语,「走吧,我们一块看看老八这些年来在西戎学到了什么」 在马匹即将驰回铁骑大营前,铁勒回头看了看远处的野焰,两眼微微一眯,扯紧了缰绳起蹄立马,以挑衅来揭起这场战争的号角,而後策马全速返营此刻,天际携了大量雪花的密云在雪原低垂,仿佛正预告著,他们兄弟间的命运,即将降临 就让它来吧」继卫王党与南内後,现在东内也已与西内卯上,天朝镇守四方的大将,全都已经出笼赶上这场夺皇之战了 「目前战况怎么样?」他急切地问「依我看,寰王恐怕抵挡不了铁骑大军的攻势」可恶,铁骑大军真有那么无坚下摧吗?铁勒到底是怎么训练那支大军的? 风淮不解地皱著眉,「之前二哥不是才刚进攻北武国吗?照理说,铁骑大军应当被削弱下少实力才是,老八怎么会挡不住他?」没料到战况竟会是这样,之前他在心底再怎么推算,雄狮大军应当也有六成的胜算,根本就没想到会事与愿违」 「老八出了什么问题?」风淮现在既是担心雄狮大军的处境,更是烦恼野焰本身的状况 庞云撩高了两眉,「王爷,你这么希望东内获胜?」他有没有担错心?那两个人全都不是他们卫王党的人耶 「洛王离京了」被宫家派来接替宫悬雨的宫御风,走至他面前向他报告京内的最新消息」庞云翻了翻白眼,才没他那么乐观 「就让大哥去,我们有更重要的事得做 宫御风摇摇头,「已陷入苦战」 「能不能阻止南蛮大军北上?」风淮不意外,但还是由衷希望定威将军能够阻止霍鞑进京 「叫巽淼拨五成兵力给巽磊进皇城,先拿下皇城外城再逼近内城,另五成和民团想办法护住京兆内外围别让三哥进京」擒贼还得先擒王,三大宫六大殿全都在皇城内城,所有的新帝人选也皆在皇城里,只要先拿下里头的首脑,还怕外头的人不弃降? 此时门扇遭人轻敲了两下,宫御风前去应门,与火速赶来通报的御林军副统领交头接耳了一会後,带著不解的神色回到风淮的面前 「四哥现下人在哪里?」怀炽挟持了众臣不打紧,重要的是想为皇的舒河,是否也已离开了兴庆宫前去与怀炽会合原本他还以为野焰为了铁勒想弃他於不顾呢,没想到野焰还有这一招 仇项听了就忙著要走 「是」 迎著挟带著细雪的冷风,律滔再次踏上阁廊,冥色袭来,冬日日头落得快,脚底下的皇城内城不似往日般,在日落後便悬灯处处、灯火通明,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漆黑,在这片黑暗中,唯有大明宫焰光通亮,一股股翻腾的烈焰恣窜雪霄,远望过去,像个发光体 结束纷乱的时间,就快到了 接到消息忙来传报的亲卫统领,紧张地对站在云宵殿殿内指挥的朵湛报告 忧心如焚的朵湛忙下令,「弃守麟德殿,全军撤至青霄、银汉二门内,全力抵抗,不能再让东内拿下这二门!」 亲卫统领的眉心揽得紧紧的,「咱们不弃降吗?」横看竖看,面对这么大的一支东内联军,他们西内是一点胜算也没有,为什么不在损伤更为扩大之前弃降呢? 朵湛冷冷地转首看向他,「谁敢弃降,我就杀了他 「王爷,你先走吧,留在这太危险了 「大明宫被破?」恋姬睁大了水眸,在听完来者的报告後,手上的茶碗直坠落地 「嗯……」佐将军将头压得低低的,「紫宸殿已失守,襄王与残存的水师都聚在云宵殿内死守……」 「七哥……」她一手掩著唇,惶然地拾首看向铁勒 铁勒走至她的身旁,先是安抚地拍拍她的肩头,再转首问向冷天色:「便桥造好了吗?」 「已在时限内完成」 「十公主呢?」佐将军一手指向忧心忡忡的恋姬提醒他」佐将军听了,随即扬掌邀请她一块出帐去打点 铁勒深吸口气,著手打点著自己的装备,打点好後边说边走向帐门:「手谕开封後,你就立即带兵返回北武国」 数个时辰後,雪原上的天朝两军攻势稍停,就在野焰认为铁骑大军需要喘口气重拟战略时,也自雪原返回大营,回营与冷沧浪和参谋们重新检讨战略,并筹画下一波攻势 花间佐一把掀开帐帘,劈头就朝里头大喊 当野焰赶到彦水时,铁勒所率领的人马,已有一半在北武支军的掩护下渡过了彦水,犹剩一半正在渡川或准备渡川,野焰看了,既是心急於想追回铁勒,更是也想带著大军先一步返京去救律滔,免得铁勒一抵京兆,律滔就注定将败於铁勒之手 「办不到!」 渡过彦水的铁勒,在大军正式朝京兆出发前,回头朝彦水另一端已经展开厮杀的战场看了看 铁勒直视著卧桑那张久别的面容,心头一一浮掠过,在过去那段即将被时光湮没的岁月里,那份对卧桑又爱又恨的心情」卧桑吐去了口中的血渍後站直身子,不慌不忙地把欲走的他叫住「回来以恋姬的表情来看,在接受了这个事实後,她并不是与铁勒处於敌对的状态,而她也不反对铁勒带兵返京,这是代表著,铁勒并无意争夺皇位,或是,恋姬愿意叛国支持铁勒为皇? 疑心四起的人并不只卧桑一个,此刻的铁勒,同样也眯著眼打量著他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铁勒挑挑眉,对他数十年如一日的疑心病觉得好笑 若是往日,他会大声地向父皇和天朝中的每个人说,铁勒是个深爱天朝的皇子,也从无夺嫡谋反之心,可是自父皇派铁勒去攻打北武国後,仅只一个冬日,铁勒与天朝之间的关系,已有了天差地别的变化了,现在的他,再也无法确定铁勒是属於何方,他没把握铁勒是否仍是和初时一样,更不知这回铁勒是为了北武国返京,还是为了天朝」恋姬很难掩饰带怨的眸光,「因你的弃位,造成今日所有的兄弟自相残杀,你後悔吗?」 他毫不考虑,「不後悔 「父皇对你有杀意,我想,你早就知情了 「为了让我安安稳稳地当上新帝,他会,他也做得出来」他本打算把这事一辈子都埋在心里 「就算我当上了新帝,而父皇成了太上皇,你认为父皇就动不了你们吗?」 身为太子,他是一具被操控的人偶,他不认为,一旦他当上了新帝後就能解除这个魔咒,只要父皇在世一日,只要他所有的皇弟都在世一日,他的皇弟们就注定得因他这个太子而死 恋姬无奈地拧著眉心 陨星之象,血光、离散之兆 「大哥,你在看什么?」恋姬的声音远远传来 朵湛百思不得其解,「大哥?」怎会是卧桑救了他的?难道卧桑也站在西内这边?不过以卧桑的为人看来,又不像 朵湛紧皱著眉心,「五哥想做什么?」 「翼王说,他有话想当面问你」 朵湛偏头想了想,半晌,朝他摆摆手,「让他进来 「是……」 被人由宫外迎进来的律滔,在殿内见著朵湛时,对於这种会面方式很是不痛快 「我都单枪匹马了,你还防我?」律滔没好气地指著那些跟在他身旁警戒的人 他不是个输不起的人,其实,早在野焰主动请缨去面对铁勒时,他就该料到会有这结果了,不过,目前他还不打算认输,除去他不看,在这阶段败阵下来的人不只他一人,风淮的情况也和他相同,在铁骑大军入京後,风淮再怎么想掌握住皇城也是徒劳,最终也是得与他一样止戈息兵 律滔反覆地吸气吐纳,像是在找个比较适当的字眼,可无论他怎么想,他也找下出较委婉的说法」 他不断摇首,举步腾退,「不可能,不可能……」 「老七……」律滔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肩 律滔在他的身旁坐下,抬首环顾著这座空旷的云宵殿,忽然觉得,原本被欲望塞得满满的心房,此刻却空虚了起来」律滔缓缓摇首,「只是,从很久以前,我和舒河就一直很纳闷父皇对二哥的态度,也因此一直有所不解」 朵湛听了忍不住握紧拳心 他也不想再掩藏,「即将得到帝位的那个人 「王爷,刺王已率兵进入京兆内城 朵湛整个心神全都沉浸在这道消息里,一想到即将与铁勒相见,他的心便重若千斤,不知该怎么去面对已是人事全非的现实」律滔伸手推了他一把,先行站起身来 「其实,你还是很期待手谕里写的人名是你,对不?」想当然,律滔一定是还把希望寄托在那张手谕里」 浓重的密云自天际压向大地,熹微的晨光在云缝间忽隐匆现,虽已是冬末,春日的脚步亦不远,但在这大地仍是惺忪、晨色依旧苍茫的时分,天候仍是沁冻得让人猛打哆嗦 百日这天,祭坛上一线香烟袅袅扶摇上天,站在太庙外主祭的朵湛,持香祭祀的双手不时颤抖,香火冲天而上的烟线也失了直势,变得曲曲折折,像在场每个人的心 冷汗滑下他的额际,「老四不在场,老九也没来接圣谕……」 「王爷,时辰到了」国子监焚香祝祷後,来到朵湛身旁小声提醒 卧桑定了定心神,扬手差人送来红墨後,将右掌拓上红墨,再朝手谕里头的拓印覆印其上,挪开掌心後,满意地看著手谕上头完全相符的手印怪不得他找遍了所有机会去取得众皇子和众大臣的手印,但所得到的拓印却没一个符合的,没想到道高一尺的父皇,用的竟是人不在国内的卧桑的手印,让想篡改手谕的他怎么也无法改,他若是想毁去手谕,暗地里那票由冷天放带头,被父皇派来监视他的死士,又随时会对楚婉不利,使得他只能什么也下做地保管著这张手谕 「宣先皇手谕,众皇子与众臣听旨!」 除手执手谕的卧桑外,人人跪地接旨,卧桑调整了气息後,缓缓诵念出手谕内容 来不及去搭救风淮,慢了一步的卧桑才想出声示警,紧跟在风淮身旁的庞云,自卧桑脸上察觉不对劲後,已飞快地站起,二话不说地扑向风淮将他抱紧 「保护卫王!」在一片慌乱中,铁勒忙出声镇压下眼前的混乱,为免再有来袭,他又命在祭坛下守卫的兵士登上祭坛来 「庞云……」风淮坐在地上,为一动也不动的庞云拔去穿透左胸的飞箭,心痛地将他拉至自己的胸前 「你有没有事?」庞云虚弱地睁开眼,不担心自己却怕风淮被伤了一分一毫 风淮不语地怔住,定定地凝视著他那张交织著血汗,但却是出乎冷静的脸庞 「你应该知道,只要铁勒在世上一日,你的江山就一日不保 庞云的声音却直抵他的耳际,「别再犹豫了,王爷,不这么做,你得到的天下不会安宁的!」只要有野心的皇子仍存於朝、仍存於世,那么就终有作乱反叛的一日,此刻如不除恶务尽,在经历了先皇驾崩和八王夺政後,这座天朝太脆弱了,决计不能再有一回的刺激,不然天朝就真的要赔上开国多年来的基业 在此刻之前,他没想过,将圣上这两字听在耳里,竟是如此的沉重,即使他再怎么想往好的一面看去,这个称谓,还是会逼得他不得不看向阴暗的那一面,要他去看清,在每个人的身分都变了後,一切也都跟著变了,他要是不快些做点改变,那么他将连最後一丝的过往都留不住  「答应我……」力竭的庞云逐渐垂下眼睫,但仍是捉住他的衣襟不肯放手 「王爷,南蛮大军已击败定威将军来到京兆外头了!」 铁勒怔了怔,「里应外合?」舒河在翠微宫里挟持众臣,霍鞑在外头著手攻城,他们两人……想在这个时候打下京兆? 卧桑一掌按紧铁勒的肩头,「圣谕为重,你先盖印让老六接下大统 「奉先皇密令,圣旨生效後,取刺王首级!」混在坛上兵士里的冷天放,在铁勒盖完国印的瞬间,当空一喝,腾身跃至铁勒的面前,快如闪电地举刀刺向他 丝丝的阳光,自飞散开来的密云中俯探大地,映照在倒卧在血泊中的冷天放身上,他僵著脸,不敢置信地望著卧桑那张被阴影遮去的脸庞  不需过问,他也明白父皇要杀他的理由,为了不让他威胁到新帝,父皇当然是不希望他存在,这点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卧桑竟会舍身救他 自小到大,他欠卧桑的、卧桑为他所做的,已是数不清,如今为何还要再添上这一桩?卧桑不必刻意去证明什么兄弟情,他都懂的,就算卧桑不说他也都知道,他明白卧桑无论做任何事,出发点一定都不是为了自己,卧桑总是在为他人著想,好不容易,卧桑才依循著自己的心意获得想要的自由,卧桑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因他而断送梦想?他会还不清的…… 「不要紧……」卧桑喘息地张开眼,握住他打颤的手安慰,「在没见到大势抵定前,我说什么都不能死」 「快别说话了,我先带你进太极宫」设法先救急後,铁勒探长了两臂想将他抱起送去宫里 「不行,我还有个地方得去……」卧桑推开他的手,侧首朝旁一唤:「离萧 「我要去说服老八不要违背圣旨谋反」查看了自己的伤势後,认为自己短时间内应无性命之忧的卧桑想站起身来,「我若是不亲自走一遭,老八会成为危害到老六天下的叛臣 「别伤他,因为他将是天朝往後重要的支柱……」卧桑攀附著他,努力让自己站起」 「可是你……」 卧桑忍不住扬声驱赶他,「快去!」 「去吧,不会有事的,我会带著太医跟大哥一块去的 得不到朵湛的回应,铁勒不耐地回过头来,在看向朵湛时,赫然发现他眼底净是不屈服的眸光,深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惹出事来,铁勒急急走至他的面前 他小声地提醒,「父皇选择的人是老六」手谕都已成圣旨了,朵湛可不能在这时继续想著让他来当新帝 什么人子、人臣?那个欲置他於死地的父皇凭什么命令他?他会有今日,他们以为他恨的人是谁?让他不惜赔上一切的铁勒吗?不,他恨的是一手毁了他平静的生活,将他拉进这场政治风暴里的父皇! 「你该知道,我无意为皇 「那不重要!」朵湛大声地驳斥」 「你可以的,二哥……」朵湛几乎是恳求他了,还是希望他不要抛弃近在眼前的胜果 太平?当年,楚婉是怎么对他说的? 我只想换回一个为求太平,不用杀戮来完成理想的朵湛…… 他怎么可以忘了,楚婉的心愿,也一直都是他的心愿?他居然也忘了,他曾在佛前许下太平的这个心衷这两者中,前者是铁勒,後者是风淮,他一味地看著铁勒能够给予的辉煌灿烂,忽略了风淮在暗地里拚命想保全这个国家的心情 「我明白了……」他茫然地应著」外头的霍鞑就由他去摆平,但在翠微宫里的舒河也需要有人为风淮去办」 他们两人错愕地回首,看著排开人群的风淮,一步步地朝他们走来,在见他一身的血湿时,在场的众人想起了方才发生什么事,赶紧看向静静躺在他後头地面上的庞云,却发现庞云已合上了双眼,胸口也不再起伏 朵湛的心神猛地一震,不确定地迎向风淮炯炯的眼眸」 失了以三内大老为班底的六相不打紧,但失了其他身为王棋的重要朝臣,不只是舒河为帝的梦想即将破灭,同样的,他的帝位也将无地可立,他想,舒河还不至於蠢到将他们两人最後的本钱也给赔上 一是,向新帝弃降,或许还可以留个全尸如不做选择,那么要是在霍鞑来不及进京奥援时,朵湛已带兵拿下地宫,那么他横竖只有被俘和被杀两种下场,要是做了选择,那么,有一半的机会可图帝王一梦,也有一半的机会可被当成叛党处死 「天下第一臣 「还不快带他走?」舒河不理会他,喝声朝冷天海怒问:「你想让老九成为叛党陪我死在这吗?」 知道事态严重性的冷天海咬咬牙,伸出双臂抱住怀炽,使劲地拖走不肯走的他 「四哥!」在快被拖进通道里时,朝舒河伸长了双臂的怀炽不舍地大喊 冷玉堂挑高了两眉,「你还不放弃?」以情势来看,他们没有胜算,相信投机的舒河也已经知道了,没想到他还是想继续下去」舒河笑了笑,「我和律滔不同,不到最後一刻,我不会死心」就算结果可能只会是一场惘然,他还是要给自己最後一次机会」他敛去了笑意,转眼想了想,「想办法捎个口讯给霍鞑,告诉他力抗铁骑大军到底,但老六若是派人增援铁骑大军,就叫他别与铁勒硬碰硬,要他立刻率大军出东海返回南蛮,千万别再回京兆」 「你确定?」他不要霍鞑陪他到最後? 「确定」舒河肯定地应著,接著跨了个步子转过身去,「还有,为免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将有不测,先代我向他道别」 他怔了怔,感伤地颔首,「是 今日一别,往後他们兄弟俩恐将再无聚首之日了」他的喃声自语,淡淡缭绕在黑暗里,「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还有……」禁军统领为难地皱紧了眉心,「滕王挟持了六相阻挡我军前进」 「杀了六相」 「是……」 风淮想另立六相的理由他完全明白,留著那六个三内的大老,就怕那些大老会在风淮一开朝後,和以往一般想要捉权拢势,再继续成为朝中为祸的蠢虫,想要除掉他们,就只有藉这个机会 然而,他却发现,他一点也不期待接下来的答案 「那小子是父皇指名的新帝?」没想到父皇竟选了与他作风完全相反的风淮,怎么,是父皇良心发现了?还是父皇终於体认到,在他这种过於偏激的作法後,是需要有个能够缓和天朝人心的新帝出现? 「对」铁勒的脸色一变,站定了脚步,两眼直视他的眼眸,「老四那边,老七已奉旨去敉平叛党之乱,现下整座京兆都已在新帝的手中」 他笑得很讽刺,「叛党?」谁得势,谁就是真理,谁失势,谁就是叛党,这还真是千古不变的铁律」还好风淮没染上父皇赶尽杀绝的毛病,要下然,他们这些兄弟少说也要被赐死一半 「你愿退兵吗?」在与他正式交手前,铁勒还是由衷希望他能退兵,以免掉一场兄弟之战和无谓的牺牲看看旗帜,一边是属於东西两内的水师,另一边的,则是护京兵团」宫罢月踩著急忙的脚步走近他的身旁,朝他递上张字条 心烦意乱 不管身後的属下急著想知情,也懒得管在场有多少人在看,霍鞑跨出脚步在原地绕起圈圈,一步走得比一步急而铁勒看了,则是没好气地翻翻白眼,很受不了他每次遇上难题就绕圈子思考的习惯该照舒河的话去做吗?虽然说铁骑大军战力,在历经野焰、粉黛,还有护京兵团後已被减去大半,但他手中的南蛮大军,也被那个顽抗到底的定威将军给消耗了不少,若是照这个情况继续攻向京兆,胜算一半一半,大家都有机会,可坏就坏在风淮竟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铁勒增援,他要是不顾一切,豁出去地与铁骑大军硬碰硬,只怕……没什么胜算」 「王爷!」宫罢月简直难以相信他就这么放弃舒河 「烦死了!」烦闷的霍鞑撩起大锣嗓,一口气把他给轰得远远的」 「什么事?」难得他也会动脑思考」再怎么说,他也都是降兵,他凭什么去跟风淮谈条件?而风淮又怎可能答应他? 「二哥,你最好是叫老六别动老四一根寒毛」风淮若是杀了舒河,那就别提什么为天朝著想了,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就算要赔上他的所有,他也会将风淮从帝位上扯下来以报亲仇 「你当真?」铁勒在把这威胁成分十足的话收下来时,还是想再确定一回他的心意」最坏的下场,不过就是再次应验卧桑的卦词群龙无首 望著他的笑意,铁勒便知他是真的做得出来」铁勒头痛地拧紧眉心,「不过,我要你给我一个保证」 急著想去安抚後头的援军,以免奉圣谕而来的援军将对霍鞑动手的铁勒,在一与霍鞑把交易谈妥後,就想快些回去向风淮禀报,好让风淮止戈讨伐兄弟 「你还回去?」大惊失色的霍鞑一把揪住他的臂膀,没想到他竟还傻傻的想去自投罗网」铁勒轻声催促,再次迈开了脚步前行 又是一日将尽,夕阳照进了宫槛,瑰红的霞光缓缓爬进了殿内,染红了清寂的殿堂 铁勒难忍地闭上眼别过头去,不忍去看野焰为了他如此 「大哥……」风淮忙上前想搀起他,并扭头朝殿上的人大喊:「来人,快传太医!」 卧桑不愿起身,望著他的两眼蓄满了请求,「圣上,刺王有功於国,就算圣上不惦念手足之情,还望圣上看在臣的薄面上,饶刺王一命 「寰王已向臣承诺,日後决计不会再让刺王踏进中上一步,恳请圣上高抬贵手,对刺王网开一面,放他一条生路「为天朝做了那么多後,你们该把他还给我了 风淮深吸了口气,转身面向野焰 他皱著眉,「别又来了」他反而该感谢他们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不然他就要做下错事了」 野焰的哭声凝结在喉际,瞪大了两眼,不确定地拉住他的衣袖 「七哥,我……」野焰难过得无法成言 「我知道,我都知道 「没有  他多么想说,不要走,他多想把所有的兄弟都留在身边,他也不愿这样的,他也不想要有这种未来,这种没有兄弟在身边的家国,不是他所渴望的天朝」 闻言,风淮将他抓得更紧,泪水更是无法遏止地落下 「放心,这老家伙说什么都不肯让我死……」卧桑笑笑地指著身旁被他拉著到处跑的老太医,然後在老太医刻意的手劲下低哼,「好痛……」 「你也知道痛?」老太医忿忿地白他一眼,动作俐落地拆开他伤处上的纱布,重新帮他上药  「冷天放对你留情?」在老太医拉开卧桑身上的纱布,得以看清他的伤势後,铁勒不得下怀疑冷天放这么做过」对冷天放那时突然收势的举动,卧桑也有几分自知之明「说起来,我还得感谢父皇」 铁勒不语地低下头,过往的心伤又浮现心头时,忽然发现,卧桑悄悄伸出了一只手将他的手紧握 卧桑顿时愁眉不展,「真决定这样?」 「嗯」他不能留下来,除了远走他乡外,没有更好的选择 「北武王他……」卧桑很担心他没拿下京兆,会不会让北武王气得跳脚 铁勒有把握地耸耸肩,「放心,对於我这个晚了近三十年才找路回家的儿子,他会打开门迎接我回家的 她一手指向身旁的铁勒,「我冷惯了,反正还有他陪我一块冷」卧桑摇摇头,充满期望地看著他」一刻也闲不下来的卧桑,为免在这别离的时刻愈空闲就愈感伤,所以忙著想找事做」 「知道了……」他抹抹脸,努力控制住情绪下溃堤,踩著急忙想要躲藏的脚步离开殿内」 铁勒再次给了他一个承诺,「我们会一块去的」 他不求做个将版图扩张至极限,威名震古铄今的盛世大帝,他的心愿很小,他只想做个好皇帝,一个朝野稳定,不会再有老臣祸国、三内夺权的朋党之乱,更不会再有诸皇子手足相残的好皇帝,他深深明白,唯有在将朝政处理好後,他才有能力将他的爱推广至百姓们的身上 可是在那之前,他必须自拥有不多的自己身上再舍去一些,他必须忘了已遭磨灭的昨日,两脚踩过他的梦想,一步步拾级而上,即使,往後在朝中再也见不著兄弟们的身影,即使张眼所见的一切,皆是他的兄弟们为他打出来的天下,他还是必须舍去那些他心疼不已的兄弟 团圆这个梦想已经破灭了,只因为人心是会变的,这一点,他早已自他的兄弟们和他自己身上深刻地体认到,他也无奈地明白,无论爱得再怎么深、不舍再如何浓,权势利欲将会是永远的唯一胜者,下管是谁也好,永远都敌不过这令人心醉神迷的诱惑,只要接触到它,没有人可以再抽身的,即使是他的兄弟们也一样回想以前,他的心愿很小,只希望他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快乐的活在这片蓝天下,可今日他才知他错了,因为这片天空,是如此的宽广辽阔到不了边境,即使每个人都能好好的活在这片蓝天下,却不能够再聚首,这也算是幸福? 不,这不是幸福,这是一场即使花上一生的光阴岁月,也无法停止悼念的酷刑,他的心愿不该这么小的,他应该希望,他们每个人……都能紧密地聚在一起不分离 德炀元年,新帝废三内,任襄王朵湛为相国,雅王怀炽官拜大司马佐相,洛王卧桑另封东海王,寰王野焰转派北狄驻守,巽磊派驻西戎,定威将军政封镇远将军,派驻泾水以北 沧浪已远,回绕的音韵犹在耳,故事却已至页底只要风淮在位一日,那么风淮就得继续背负著他人的期望,并将自己的希望压抑至心底的最深处,当他坐在高位上时,日日双目所及的,将会是由遗憾和牺牲所换取的一切,天子这个位置,不见得好坐 说不舍当然是有很多不舍,可是记得在写前八本时,我的心态却不是这样,因为这套故事的背景和人物皆相同,於是它便形成了一个束缚,让我只能在这个圈圈里打转,而且它的本数很多,又不能本本故事内容都相似,免得读者们看了两本就不再继续看下去,所以每一本都得以不同的写法来写 因为,这一年来,我日日夜夜所想的,就是下一本的剧情该怎么走、这本的宫斗该怎么进行、该怎么避开与上本同样的手法来写这本书、怎么才能让主角们朝梦想走又不致全面伤害手足之情、如何改变主角们给人的印象,好在下一本书里站在不同的立场上、是否该再去做功课了,书里的内容和剧情明显不足、必须再去复习这个主角当初的心情,不然在这本里他会走样……太多了,写也写不完而且,《霸王》开工之前,我就已经有了结局不管我怎么写,绝对会有人不满意的觉悟,也因此,我不怎么想写完《霸王》 回头来说说这一年来的心情 庆幸的是,出版社给了我这个机会圆梦,并支持我写下去,加上身旁友人的鼓励,〈九龙策〉总算是成形,并在二OO一年开春时进入了我的写作生涯里像是规模,这套系列的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比我以往所写过的系列大了许多,因此书数必须从头考量到尾,每写一本,後头几本的故事内容就得重新编排过,这一年来的每一天,我总在清晨醒来後,就坐在床边开始烦恼这本书和下一本书该有的剧情和变动;又例如配角,这套系列里有名字、占戏分、有个性的配角们,就高达四十人,而他们甚至还不是主角;还有,字数也是一个纪录,也不知怎地,这套系列愈写到後头,愈是觉得不够写,字数也一再地攀升,这或许是我最为人诟病的地方,因为我没把字数控制好,使得书本里的内文显得密密麻麻,让人看了眼睛就不舒服,这点希望日後我能改进 这套系列里的季节怎么安排的?嗯,是跟著我本身在走的 最记得写《宫变》时,天气冷得手指都不听使唤,夜半里热茶一杯杯的灌下肚,还是不见效,和清晨时窝在被窝里,不肯起床理会那个让我冷得要命的卧桑;《天骄》时天候就好多了,暖春,我也不必再窝在电脑前缩成一团,不时打开窗户晒晒暖阳;《奔月》开工时正值春雨绵绵的时节,被下不停的细雨恼得什么春天的心情都没有,却还是在书中写出春日宴这种截然不同的对比;《问花》写在春末,很想念夏天,於是摆了一池莲荷在电脑里提早入夏;到了《蛮郎》时霍鞑中暑,我也热得汗流浃背,谁也没亏欠谁,有难同当;《摘星》和《朔日》时值秋季,满脑子都是想出国去看枫叶的渴望,但工作不能停,所以只好在书里藉秋色感伤一下;《崩云》和《霸王》又轮回冬日了,尤其是《霸王》,它总共度过了三波寒流,让我回想起来,除了冷,还是冷 另外,〈九龙策〉上市的这段期间,收到许多读者来信询问关於〈九龙策〉里头的问题,整理起来,大略列了四点,最後一点是二姊和编编问的 一、皇子的姓? 本来,我是打算套国姓,但後来想想,这九条小龙要陪我很久的时间,我不怕史上的典章制度,但就是无法忍受主角们奇奇怪怪的姓名,所以……不给,没有姓,朝代因此架空赵霍鞑?掩著脸摇头,不不不……赵舒河?怎么想就怎么摇头 卧桑:再让他当太子,当初我又何必让他走呢? 铁勒:人家是北武国的太子啦,在写《宫变》前,我就直接先让他出局 风淮:除了他外,我找不到别人可让皇子们全都活著 怀炽:他命中注定只能当臣子 在此特别感谢(禾马)出版社,愿以两本的方式出版《霸王》,成全了我这一桩心愿,除了满心的感谢外,我还是要再次说声,谢谢轻盈、流畅而无声,一身深蓝的布衣加重他身上冷凝的暮色,高大颀长的轮廓中,映出无比肃穆清冷的气息   “呲”地一声,八道寒芒疾如闪电,自密林中射出,直刺向他周身要穴,他依旧冷然不动,只是衣袖猛地一扬,一道劲风,形成破空之势,将所有暗器悉数收回,手腕一振,朝来处反击而去!   只听数声惨叫,两道黑影自竹林上方跌落,胸口各中一枚银镖未及回过神来,喉口一凉,原本是同伴的剑,已落在那人手上,而那剑现在正抵在自己的咽喉!真正动手不过一招,他们便败下阵来!而那人,甚至还不曾出剑   他犹如见鬼般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拿剑指着他的男子   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七杀堂”竟会派出四个像他这样的顶尖高手去诛杀一个人!不,现在他才知道什么是顶尖,这才觉悟到接下这个任务,根本就是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从未见过这么强的人,也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   庄严肃穆的大雄宝殿外,一顶精美轿子放在一旁,站着四名轿夫,另有六名冷眉横对、腰系宝剑的护卫把守在门口,不可一世的气势,令想进殿跪拜祈福的百姓纷纷望而却步   “看这架势,莫非是哪个大官携带家眷前来上香?”一个手拿香烛的中年妇女不断探头朝殿内张望,却什么也没看见”   “原来如此   四大山庄——铁箭、逍遥、追风、试箫在当今江湖成鼎足之势不是没有道理”   “是吗?怎么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中年妇女道”   “原来还有那么一段故事   大雄宝殿内,佛前供桌上火烛零星,余香缭绕,佛前跪坐着一名女子   “才没有呢!”莫馨言脸色微微一红,笑着斥道   一个女子的命运不过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到了适婚年龄,便由父母做主,嫁给一个也许根本就没见过面的陌生人   若不是莫展雄坚持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观念,严禁她练武,或许会一点武功,便可以多一点自由   那是一个相当不凡的男子,举手投足,气势不凡,却又不骄不躁,长得又是英俊挺拔,玉树临风只见又是数枚利箭,呼啸而来,直冲向莫馨言乘坐的轿中,那两人抽出宝剑,出剑如风,如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利箭一一格开   突然听见高空一阵衣袖挥动之声,莫馨言抬头一看,又有两名蒙面黑衣人自树梢跃下,她的柳眉微微一皱,胸口蓦地揪紧,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再看形势,已是大大不妙,仅剩的两人应付四名蒙面人,已是捉襟见肘,险象环生   没有料想中被刺中的疼痛,正在疑惑时,忽然只觉身子一轻,纤腰被一双强壮的手臂揽住,似有凌空跃起的感觉仍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她却仿佛能从他那塑像般的脸上看到一抹不屑的嘲讽   “你……”从未有人敢以这样的口气跟她说话,她不禁气结,话音才出,只见那男子蓦地一跃而起,右手凌空一抓,抄起打空的暗器,伸指一弹   一切都安静下来   被剑气震落的残叶漫天飞舞,纷纷扬扬,如雪花般,不断洒落在他和她身上   小兰最先回过神来,朝那男子嫣然一笑,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敢问公子贵姓大名,铁箭山庄一定会报答公子大恩   那柄黑色长剑,配以陈旧的剑鞘,毫不起眼地挂在他的腰际   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沉默良久,就在她差点以为那名男子不会回答之际,他冷淡地开口道:“不必   莫馨言心下一急,再次拦在他面前道:“那请恩人至少留下姓名,好让我日后酬谢”   莫馨言轻声道:“是那位公子救了女儿,爹爹一定要重谢救我的恩人   果然,只见那男子微微动容,道“盟主有命,不敢不从”   凌江缓缓从佣人手上接过盘子,他眼中的笑意更深,微微一冷笑,手一滑,托盘猛地摔落在地,白银珠宝顿时撒落一地   一直在莫展雄身边肃手垂立的一名中年男子脸色大变,此人是莫展雄最得力的助手庄青峰,刚刚从外面返回,正是他带领人马前去救援,却扑了个空”凌江冷冷道   “大胆!”庄青峰大喝一声,握紧宝剑,怒斥这大胆的狂徒   “你想当武林盟主?”没料到眼前冷傲的年轻人竟有这样的胆识,莫展雄一怔,随即仰天大笑,震着厅内一阵回响”凌江当即明白莫展雄的言下之意,顺势而上   东方遥伸手拿过青瓷茶杯,轻抿一口,只觉齿颊生津,余香满鼻,不禁笑道:“果然好茶艺,似乎比以前更胜一筹!”   “喜欢就好”白色衬得莫馨言更是清美出尘,但是绝美的脸庞却并无多少欣喜之色”   “真恼人!”东方遥摇头叹道:“别人看我们四大山庄都觉风光无限,可谁又知道这其中的苦楚”   “江湖这些血腥杀戮,实在是令人厌倦,可恨我又无法脱身而出   “听说救你的人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东方遥问道”   “他的武功真的这么厉害吗?”东方遥奇道   “我看还是让我哥哥早点把你娶过门,这样他和伯父就都不用这么担心了!”东方遥突地搂住她肩膀,娇笑道”东方遥朝她眨眨眼   “大哥!”东方遥站起身来,伸手招呼道:“快来快来,尝尝馨言姐泡的好茶”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他们还能谈些什么,当然是谈怎么把你娶过门   “你看那人如何?”莫展雄问道”毫无疑问,再打下去,输的人肯定不是他   “我看不出他的武功深浅   正在比试的两人顿时停下,莫展雄一挥手,另一人便退了下去,只剩凌江与陆惟两人   “他们在干什么?”等着几乎不耐烦的东方遥皱眉道   他要输了吗?莫馨言看着场内激战两人,一颗心提到嗓子口”然后众人听见,那不疾不徐的声音,坦承自己的失败   莫展雄抑天大笑,朝东方逍道:“厉害,看来铁箭山庄虽护卫济济,却一个也比不上你的贴身护卫   “多谢伯父夸奖   “也许……他只是想保护自己   风呼呼地刮过脸颊,春天的风,但感觉却是刺骨的寒冷,看着与他越来越远的距离,陆惟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虽然现在他已是她的护卫,她的下属,但那付水波不兴的神情,没有半丝其他护卫脸上谄媚讨好的模样,又沉默寡言,冷淡异常,若不是知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还以为他是故意在漠视她的存在   来到常去的手饰铺,她精心挑选了一付打造精美的耳环,这才满意地打算回去   站在对面的莫馨言不忍地看着那小乞丐眼中流露出哀求的眼光,而路过的行人看见那几个凶神恶煞般的男子,都纷纷加快脚步,当作没有看见”察觉她的意图,凌江抓住她的手臂,冷冷道”看着他冷漠无情的样子,她不禁指责道”小兰也在一旁道   “住手”听到清脆的女子声音,那几个人顿时收住了拳头   “你没事吧?”看到他嘴角流出的一丝血痕,她心有不忍地扶他起来,全没在意他眼中一丝狡黠阴毒的光芒   突然,一条软鞭自背后悄无声息地袭来,凌江身形一转,软鞭如蛇般缠上了他的剑鞘”凌江冷笑道:“你们还有多少人?一起上!省得我碍事一个一个解决”   “好小子,别那么狂!出动我们两个人还算抬举你了!”那枯老的面容下,竟是一个男子哑瘠的声音   毒蜘蛛心中一颤,只见那男子眼中,蓦地掠过一道寒光眼前青剑一闪,宝剑已自那男子手中脱鞘而出   左手搂着莫馨言,身形一拨,握住宝剑,剑芒映射下,是一双杀意骤爆的凌厉眼光   “白色两颗,吞服即可,同时需吸尽毒血”毒蜘蛛颤声道,额上已泌出冷汗脚尖刚一落地,便一阵晕眩,正当惊觉自己就要倒下的时候,又被搂入一张宽阔结实的胸膛   莲阁   “醒了醒了!”听到小兰欣喜的声音,莫馨言缓缓睁眼已是晚上了吧,自己的卧房内挤满了人,不仅有莫炫,娘亲,连父亲都来了   “姐姐,伤口还疼吗?”年仅十二岁的莫炫稚气地问道”莫馨言挣扎着坐起来   “易容王的易容术天下无双,想要辨认着实不易,他能从易容王手上和毒王的闭门弟子手上将你救回来,也算大功一件,而且你的伤,并无性命之忧,所以我不会怪他要是你有什么差错,我看他十条命都不够赔你   莫馨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铁箭山庄门规森严,这样的惩罚,不能不说是轻的了   “小姐,今天风和日丽,我们到外面晒晒太阳吧”贴身侍女小兰一边替她梳洗一边道”她点点头,闷在房里的确太久了!   将乌黑柔顺的长发挽起一个髻,仅在上面插了根白玉簪子,衬着那一脸如雪般晶莹的肌肤,虽是略有病态,却更增添了异样柔弱的风情,绝艳中透着动人心魄的清美   小兰不禁叹道:“好美!”   她微微一笑,凝视着镜中的自己是吗?真的美吗?但是为什么,从那个人眼中却看不到半点别人眼中常有的惊艳赞叹之色呢?仿佛自己只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他的眼中,从来都没有半丝情绪的流露,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小姐,这个月我们还去风穴寺朝香吗?”   “算了吧,我可不想再出什么乱子,上次的事情,已经害凌护卫面壁思过三天   “不是我多嘴   “扎手了吗?”小兰关心地问道,连忙递过一块手绢   接过手绢,她压住伤口,手指上的疼痛仿佛麻木了般一点也感觉不到,惟一能感到的,便是胸口起起伏伏的揪痛“听说他已经做了烟雨楼最红头牌的入幕之宾   凌江一言不发,缓缓走入亭内但那双眼眸,却从未像此刻般令她心悸只觉那毫无情绪的寒冷视线,正如一把利刀,徐徐切割着她身上的每寸肌肤,她的心中,顿时泛起一阵寒颤”他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他的气息喷拂在她脸颊,阴冷的笑容如今变成邪魅的狂笑,一如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一接触到新鲜空气,莫馨言大口大口的喘气,涨红的脸色因感到他散发出的危险而瞬间变得苍白   “你给我吃了什么?”气喘吁吁地推开他后,她狠狠盯着他,试图呕出药丸,却根本没有用”凌江冷冷道”平静无波的声调,不轻不重   “呃……”她闭上眼,转过头以逃避那难堪的羞辱,停留在自己体内的手指如有魔力般,令她全身痉挛“你是我的,每寸肌肤,每滴血液,都是我的”   她是他的!他一定要把这一点,深深敲进她的骨髓里   “你……”莫馨言浑身颤栗地望着眼前狂佞肆虐的男子,私处的幽谷因充满淫秽绮靡的挑逗而勾起了生嫩的情欲,不敢相信,她,又湿了“你到底有什么居心,到底想怎么样?”   凌江不动声色,加快手的力道”他的脸离她仅有三尺之距,魅惑的话,自他那绯薄优美的嘴唇传出,她脸上一热,私处一阵抽搐,将他的手指不断往里吸,随后,猛地涌出湿润温暖的液体”他面无表情道“从今以后,只要你乖乖听我的就行   凌江丝毫不动,平静地看着床榻中的莫馨言,如刀锋一样的眼眸充满逼人的气势,封住了她即亟出口的控诉与揭发”   什么?莫馨言浑身一震,不顾病弱的身体,连忙起身道:“爹爹,莲阁向来安全,根本不需要派什么护卫   “可是爹爹……”莫馨言大惊,怎知父亲口中可以信赖的人,竟是最不值得信赖的人!可是他远远投射过来的冷冽目光,却令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真相   “好了”   莫馨言无奈地躺下,看着他眼中闪过的一丝讽嘲,知道自己是落入了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而她,已经逃无可逃!   高烧,灼烫着所有知感,心力交瘁的内心,终于再次跌入到昏昏沉沉的状态,仿佛一条绵长无尽的幽径,没有前端,亦没有尽头!她,就迷失在路的中央,行人匆匆,却没有一个能伸出援助之手,救她脱离苦海,摆脱梦魇   等再次清醒之际,烛灯幽幽,一室黯然,白天,竟过得如此之快   “小姐,感觉好些了吗?”小兰见她醒转,连忙凑过前来有他在,我们就放心多了,再也不用担心小姐你啦   “你就这么相信他?”莫馨言苦涩地问道,无法解释他其实是个肆虐的恶魔   “谁更胜上筹?”刚说完莫馨言便几乎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哪是自己该问的问题   “平分秋色啦!”小兰笑道:“不过我知道庄里九成的婢女每天没事都要去东院护卫房前转上一趟,为的就是想让凌护卫看上她们,只可惜凌护卫已经有个红颜知己,只是出身不好,烟雨楼的头牌姑娘而已”她轻声道,似是嗟叹”小兰退了下去   睡过一整天,头脑虽然仍是昏昏沉沉,但意识却是清醒异常,听着风摇树动,一丝声响,都能令她不安上半天她瑟缩在床上,惊惧后退,退无可退,身子一凉,已抵上了墙壁   “你好大的胆子!爹爹让你守护莲阁,可没让你闯入我房内,如果让别人看见,你是死罪一条“看来我还是要把你调教得乖一点才行”   莲阁是独门独院,与别院相距又甚远,房门一关,就算发生惊天大事,想必也不被他人所知,莫馨言绝望地看着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为什么不会武功   “伤情丸虽然是天下奇毒,但是如果除去其中的薪蛇肉,加以蛊心草,那么,就是一粒能让圣女变成荡妇的催情丸”近在咫尺的脸庞此刻看来英俊中带着异样的魅惑,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在她心中掀起狂潮   “你不如一剑杀了我吧!”她咬牙道”陵江缓缓说道,手掌滑入她的衣襟,烛光下,晶莹的肌肤,倒映出雪山般的圣洁,恰似天上的圣女般高雅不可逼视   “想让一个人开口,有的是办法”凌江道   “小姐,你醒了?”端着盥洗盆的小兰微笑着进来,朝她凝神而视   此刻另一个婢女敲门,道:“小姐,东方公子在门外求见”   “其实我父亲与你父亲有这个心思已不是一天两天了,逍遥山庄与铁箭山庄若能联姻,于公,可以扩张势力,于私,又可以增进交情,所以他们一直想把我们凑成一块儿”凌江冷笑道,缓缓朝她走近剩她呆立原地,暗自垂泪”凌江道,脸上有一丝嘲讽的冷笑   见形迹早已败露,那人猛地一把扯下脸上黑布,正是庄青峰   “你们怎么知道是我?”平日恭谦的脸上,此刻变得狰狞无比   “毒蜘蛛那种软骨头,你居然信任他?”凌江缓缓道:“在被我逮到的第一天,他就已经出卖了你“原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比你想的要早得多”凌江盯着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莫展雄脸上一阵扭曲,神色数变,终于恢复了镇定的模样,恨恨道:“只恨十年前我没有赶尽杀绝,才有了你这条漏网之鱼”   “欲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莫展雄点头道”江凌冷冷看着他道:“人一老,总会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不过这个错误,足以要了你的命!”   莫展雄点点头道:“的确,我太过轻信你果然不愧为武林第一美人!”江凌冷冷道,身形倏地一转,避开掌风江凌凝神拨剑,一剑与黑箭相抵,火花四溅,满室余震,两股大力对峙之下,黑箭猛地弹飞,忽又转了个方向,朝他冲来   莫展雄眼中戾气大增,四枚黑羽箭重又呼啸着朝江凌周身刺来,与此同时,一掌袭向他的前胸,他自知中毒已深,因此拼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洞门大开,也要拖江凌一起人鬼门关   然而只觉眼一花,江凌那淡青身影如巨鹰般飞掠开来,他一掌扑空,顿时后背一凉他无法置信地看着穿胸而过的宝剑,那上面,还汨汨流动着殷红的鲜血”江凌冷冷道,一把抽出插在他胸中的剑,莫展雄狂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   一切,都结束了   仇人的鲜血,自剑尖成串滴落,渗入土中,顿时形成一滩暗红之色   第六章   “大小姐,你不能进去,凌护卫吩咐了不准任何人进去打搅他”   “铁箭山庄几时变成由他说了算?”莫馨言清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再笑,不同于往常的冷笑,轻轻的,笃定的,成竹在胸的,又带一丝浓浓戏谵的笑轻咬贝齿,偷眼瞥向他,心头一跳,那视线锐利如鹰,顿时攫住了她的眼光,黑眸的深处,跳动着两簇火焰,这火苗,她太清楚了,那是情欲燃烧的证明染红了雪白的衣襟,怵目惊心”江凌平静看着她,一动不动我父亲一代剑侠,重情重义,却落得如此下场,这笔血债,我定要他以血来偿!”   莫馨言无比震惊地看着他,原来,自己的父亲与他的父亲竟有如此仇怨纠葛,怎么她一点都不知道   “只是莫展雄怎么也想不到,他的掌上明珠,居然会爱上自己的杀父仇人!”江凌不禁纵声长笑,明明是那么显然的笑声,脸上却一点笑意也没有,令人听之发寒   心脏处传来怦怦剧跳的抽痛,一声一声,撞击着那颗本来就无比柔软的心,她的心,几乎已到了不堪一击的地步   有时候,她倒宁愿管事大娘给她的活再多一点,再重一点,便可以借着操劳而忘记那张痛人心腑的脸庞   是的,比起伤情丸毒发时的苦楚,这些根本都算不了什么”端起糕点,莫馨言不及与小兰多语,便匆匆朝外走去以前个个都是一副极端谄媚的副样,现在却人人巴不得踩上一脚”莫馨言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低头垂目   “对不起   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在心中碎裂开来,那碎片,霎时化为无数利刀,一把一把,刺在心口上   果然……是另一种折磨   喉咙一甜,又是一口血呕出唇瓣,带着浓浓的血腥味,和刺入骨髓的痛楚”   “你这个魔鬼!”她头声指责他不过……”   他以单指挑起她的下颌,深深看人那张美丽清瘦的脸庞,黑眸中充满无比笃定的残忍   果然,只见江凌伸指一弹,柴刀便应声落地,莫炫痛呼一声,捂住右腕,脚跟一软,被浑厚的内力震倒在地   “好个死小子,竟敢跑到庄主房里撒野!”此时庄内总管才匆匆跑来,一见仍然赤裸上身的江凌、莫馨言和另一名女子,还有房内的一片凌乱,顿时心虚地低下头”江凌在椅子上坐下,不疾不徐地说道   总管吓得一下子跪倒在地”“刑总管,爹爹在的时候,他也待你不薄,你怎么忍心这么落井下石?”莫馨言扶起莫炫,悲愤地说道”   刑总管嘿嘿应和笑着站起来,枯黄的老脸仍因刚才尖锐的话而显出一丝尴尬之色”   江凌如雕塑般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但心里,却有着无限的厌恶与鄙夷   “叫你滚出去,没有听见?”黑眸泛起一道寒光缓缓起身,走到莫馨言面前   “有意思”   “你以为自己跑得了吗?”江凌高深莫测地看着她   “恨我?”他问   “想报仇?”他再问每天除了练剑,还是练剑,练到恶心呕吐,吐完之后,你还得练”   他深深看着莫炫那稚嫩的双眼,道:“然后,也许你的剑已经够快插入我胸膛,在那一刻,你会感到非常痛快“你确定想要,这样的生活?”   莫炫后退一步,茫然看着那双仍是沉静如山的眼睛,想不出任何话来回答   这不是威胁,也不是恐吓,他没有必要这么做,这是——从心底深处流露出来的……忠告?听起来的确是像忠告,一席渗着切肤之痛的忠告   他看着这个男人,发觉自己实在是太过幼稚   “来人!”   “庄主有何吩咐?”   “把莫炫关入地牢”   莫炫含泪看着莫馨言,道:“姐姐,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莫馨言苦笑着摇摇头“这一次不行……”   走?天下虽大,今生今生,被玷污的身躯,被禁锢的灵魂,已破碎的心灵,她,还能走到哪里去?   “姐姐,是不是因为你身上的毒?我想洛庄主一定会有办法解的   保重!此一别,也许便是永别!她不相信自己能在他的狂怒下全身而退   呆立半晌,莫馨言默默朝左方的一条岔路走去,而那条岔路,通往的,是寒碧山庄的正门   逃不掉了!她也根本不想逃!   一步一步,在大堆人马排成长队的火把映照下,她,自黑暗的前方缓缓走近,走向站在庄门口的那个高大俊冽、面无表情的男子面前   她的眼中,亦有两簇火焰在微微跳动,黑色的渗透下,难辨其中真正的情绪,决绝、坚定、忧伤、欣喜、悲苦、伤痛……   大批护卫站在一旁,两人的视线紧紧相交相缠,在黑暗中深深地互相凝视着对方,空中传来火把的烟焦味,和火苗爆跳的劈啪声,良久良久   全身顿时一阵轻颤,却不是因为夜的冷   双手被张开紧绑在刑架上,粗硬的麻绳紧紧勒进娇嫩的手腕,勒出一道血痕   回应的是一双沉默的眼睛,却有着沉默的无畏诚如他第一眼所看的那样:绝美、清纯、高贵而圣洁!!   为什么,她的外表是如此柔弱,但却有一颗他所无法征服的心?   为什么,她不像别的女人一样,哭着跪着求他,只要她肯微微学着哀求一两声,他就不会以如此的方式折磨她!可她自从在门口与他沉默对视后,所有的,便是这一脸的无畏,再次引发他肆虐的冲动   “呃……”剧烈的痛楚已经抽去了她的意志,浑身都痉挛着直冒冷汗,又一道血痕浮现在身上一丝针扎般的刺痛从颈部传来,她微眨睫毛,抬起眼,最后看一眼这个她生命中最深刻的男人,闭目,引颈,待死”他的手缓缓下移,猛地一紧,毫不留情地掐入她的创口中   “否则,我绝对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叫你去就去!”他的脸色阴沉无比   他,正在做着不像是自己该做的事情   见她已尽数咽下,他再喝一口,重复刚才的动作,直至碗底的药全部见底   “庄主,有人送来一封书信”   “呈上来他亦早就预料到其他三大山庄会联手对付他,只是没想到会来得那么快!   看来自己还是不够恨,早就该一剑宰了那小子”   “你这是何苦呢,小姐?”小兰一阵哽咽   突然,门帘一掀,一个高大冷凝的身影迈了进来   “庄主,小姐的身子……恐怕再也经受不起什么折磨了,这几天她几乎都没吃下什么东西,就算勉强吃下去,也会吐出来,庄主你能不能放过小姐?”小兰鼓足勇气,大着胆子道   一室寂静无声,这是自三天前清醒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在地牢中痛苦的记忆蓦地涌现,她不禁惊恐地瑟缩了一下身子   喘息稍定,她不安地看着他,生怕又将因此而受到惩罚   江凌的眉心纠结得更深了,意识到她对自己超乎常人的影响力后,他刻意远远避开,不闻不问,不知她竟然厌食到了这种地步   “果然只有这样,你才能吃得下去   “你……根本没有人性!”她真是昏了头,怎么会认为他迷人,他根本是个恶魔   “言重”   “你要去哪里?”莫馨言愣了一下,问道”他道   缓缓褪下自己的衣服,解开她腰间的丝带,挑开衣襟,小心地避开伤口,将赤裸如婴儿般的她紧紧搂在胸口,他深深看入那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了?”莫馨言柔声问道,第一次依偎在他怀中,却没有丝毫挣扎,赤裸相贴的肌肤下,传来他灼人的高温,和那沉稳强烈的心跳,还有,那一双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似什么都没有的黑眸!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用这种眼光看她?看得她心里一阵揪痛   如果她不是自己杀父仇人的女儿,该有多好?如果,仅仅是如果!   心中没来由的一痛,他猛地吻上她的颈部,顺着优美的颈部曲线轻轻下移,淡淡的芳香自她身上传来,掺杂着药香,刺激着他的欲望极度膨胀   夕阳西下,断鸿声声,望穿秋水,归人不至   “得手了吗?”一个沙哑的声音,树影一动,莫馨言一看那干枯瘦小的人影,不禁睁大了眼睛”   听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乍听见他未死的狂喜被深深的恐惧所代替,这个刑总管平时总是一脸谄媚,惟惟诺诺的样子,谁知心机竟是如此深沉,江凌是不是能对付得了他们呢?还有他们到底打算把她怎么样?   四周传来轻碎的稻草摩擦之声,然后又似有泼水之声,当一缕缕青烟自房门缓缓渗人时,卧在地上的莫馨言猛地睁大了眼睛   浓烟越来越密,越来越重,莫馨言被点住哑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但双眼已因烟雾的刺激而泪水直流同时,又有数条人影自树梢纷纷跃下,站在那人身后”江凌冷冷道,他见过此人,负责铁箭山庄驻荆阳总务的堂主李丛义,经常在洛阳与荆阳两地之间奔走   “叮”地一声,黑剑破鞘而出,卷起一道劲风,那些箭簇如遇到到一堵软墙般突然在半空突然停住,然后齐涮涮地散落一地   黑白双雄见他心神不定,有机可趁,加紧了攻势   “莫大小姐,我还能把她给怎么样呢?”刑总管阴沉地笑道:“她虽然背叛山庄,甘为奴婢,但我让她和铁箭山庄葬在一起,也算够仁至义尽了吧!”   什么!江凌心中大怒,清啸一声,身形自黑白双雄的剑阵中暴退而出,全然不顾身上空门大口,顿时左臂已被刺出一道伤口,但他亦已抢得时机,伸指一弹,利剑如一道电光,猛地插入刑总管的胸口   但毕竟受了伤,他此时的身形已不如原先那么灵活,黑白双雄漫天撒出一把他们的成名暗器透骨针,针上淬有剧毒,如影随形般刺向江凌后背   只见那高大的身影似乎一滞,却丝毫未做停留,如暗夜流星般直朝寒碧山庄扑去   “打中了吗?”穿白衫那人问道   “放开我,让我进去,他还在里面!”她哭喊道,绝美的脸庞泪水纵横   莫馨言缓缓睁开来,触目所及一片白,白色被褥,白色绣帐,白色象牙屏风反照出日色日影”那女子扶住摇摇欲坠的她坐在桌旁,迟疑道:“他嘛……”   迟疑的声音令她全身冰凉,泪水瞬间充满眼眶,眼前一片模糊,她哽咽道:“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你希望他如何呢?”那女子却反问一句   “我?”   “是啊   “那我……”她捂住胸口,那里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火海那一幕历历在目,当他在她唇上印下一吻,当他拍掌送她出火海时,她瞬间明了,在这场恩怨情仇纠结中,受伤的,不仅仅是她如果就此相伴而去,黄泉路上,他想必也在等着她吧   一个无比凄美而又欣慰的笑容,顿时浮现在她嘴角好不容易才看到他的一点心事,为什么现在那张脸上又是面无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   沉默半晌,他答道:“我高兴   “你要我走到哪里去?”她哀伤地问道,眼眶一阵湿润”莫馨言垂泪道:“我会走的,等你伤好之后   一日之后,他已能下床,二日、三日……直至第四日,已是活动自如,伤势好了十之八九   “她值得比我更好的男子”   “可是你有没有为她想过,你明知她是如此深爱着你,除了你,你还能让她上哪里去找一个比你更好的?”温千雪道,她已经够冷够内敛了,没想到这个死江凌居然比她还内敛上千倍,连她这个旁观者看了,都不禁快吐血了   “别说了!”他猛然回头朝她大声喝道,双眸伤痛欲狂   “你到底爱不爱她?”温千雪仍然步步紧逼,她就不相信,到现在还逼不出这个木头的心里话“这不就得了,真是!想要逼出你的心里话可比接一个任务要困难多了   这个温千雪!他将杀人的眼光投向始作俑者,却见她早已识趣地闪到室外“你们好好聊聊江陵压抑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滑过她的眼角,那微温的湿润感,如一块烙铁一样,深深烙痛他的心”   “我知道,怨怨相报何时了,让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待你一点也不好   她搂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声道:“因为我爱你”她的脸庞被他突然抬起,他脸上的表情,比岩石还要僵硬,肃穆之极,简直到了可怕的地步我会退隐江湖,找一个山野泉林之处,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就我们两个“你脸红了   —全书完—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由会员(夏老板) 为你制作的《独家虐恋合集》第二季」   老人似乎等待已久似的,开心的自一个古董柜子中拿出一只水晶雕成的盒 子,用布满皱纹的手打开,美妙清脆的音乐立刻自盒中流泄出来……   不一会儿,店门被一双小手推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刘姥姥逛大街 一样,好奇的在小小却丰富的店面打转」   似乎被催眠了一样,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缓缓的打开盒子,一连串好听的 音乐似流水般又流泄出来……   小女孩开心的笑了,她的目光也瞄到店外的玻璃窗伫立了一个俊美的男孩 子   两人四目交接,在那一刹那,小女孩小小的心灵种下了爱的种子……   第一章   「姊姊,你去交男朋友好不好?」   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声音令正在削苹果的刘海眉愣住了,她眨了眨眼, 心想,小妹这次不会又要她做什么不可能的任务了吧?   「交是一定会交的,只不过……」她不太敢让生病的小妹知道自己在学校 的「风评」,那些男生都怕死她了,哪还会想追她   不过,纤细,善解人意的小妹却得到血癌,需要有人捐赠骨髓,然而等了 好久,依然没有好消息   「姊姊,你长得那么漂亮,我好希望你可以带男朋友给我看   她真是太佩服自己了   好,为了让小妹开心,让小妹再次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她决定要快点去弄 个男朋友来   「小秀,这样好了,下星期一,姊姊就把我的男朋友带来给你看」   不一会儿,护士和医生便全冲了进来,其中一个护士把海眉轻推到门外, 「小姐,请你在门外等,别打扰医生急救」   就这样,海眉像只小鸡一样,被护士推出门外   所以大家不但没阻止,有人反而还陪着她滴下了几滴伤心的泪水   这和他记忆中的她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别   「是啊!她的小妹住院凭着他的医者父母心,哪可能让一个可以救活 另一个人的骨髓在他的面前溜走」    「杰西亚!」   一点也不淑女的怒吼声传来,砰的一声,学生会会长室的门被人狠狠的踹 了开来   更何况她有她老爸当靠山,谁也不想去招惹她,而让自己在南圣混不下去」   仿佛他是徐志摩,叫着这个名字已经像是呼吸的空气一样,可是他不嫌肉 麻,她却想昏倒了」她投降了,谁教他身 上的骨髓是这样的宝贵,一点也不可以出差错海眉在心中勾勒出一幕SM的虐待、折磨的画面,然后剥光他的衣服, 在他身上滴蜡烛   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光是想像这一幕,居然有些兴奋了……   不,不可以   「你说吧!要我怎样求你?」她双手在胸前交叉,一副挑衅的样子,看起 来宛如一头嚣张的母老虎   可是他却爱极了她这副勇敢的模样」   「才一个?」她冷哼了一声,「几百个我也不会眨眼的   医院的自动门刷的一声打开了,一辆黑色的宾上停在前面,两名身穿黑西 装的男人恭敬的向海眉鞠了个躬,然后打开车门   「谁?」天啊!哪来的女古惑仔?好吓人如果再给她一把武士刀,「追杀比尔」 的电影情节只怕会在现实中上演了   后来追来的两个男人也想追上楼,却被一个人阻止了,「不用上去了,你 们退下吧!」   「可是……」   年轻男人脸色一凛,和杰西亚一样的绿眸射出一道冰光,「连我这个二主 子的话也不听了吗?」   「是   「杰西亚!」   砰!   该死的,这是她第二次这样破门而入了」   他扯下一条毛巾,沾了水便不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浓妆   她并不打算任由他这样粗鲁的擦她的脸,要是擦坏了怎么办?   「我自己来啦!」她气呼呼的抢下他手中的毛巾,狠狠的瞪着这个不懂怜 香惜玉的臭男人   海眉原本擦拭的手不知不觉的停了下来,她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而变得一 阵迷惘,看着他全身布满沐浴乳的白色泡沫……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明知道她该转移目光的,虽然她不想假装自己是个做作的淑女,可是好歹 她也是个女生   哇!他还有六块肌呢!   海眉用手撑住下巴,靠在大理石的浴缸边,一副在看猛男秀的模样大版创富-C70期大版创富-D70期29306月26日另版凤凰马经70期29506月26日   她突然像只发了狂的野猫一样扑向他,「你这个小人,她的身体禁不起这 样的折腾,你这样会害她还没到英国就没命的」他的视线落在她因为衣服湿了而若隐若现的蕾 丝胸罩上   可恶,这个男人捉到她的弱点之后,就一直在攻击她,太过分了   「她已经在飞机上了」   「你……你……你……」她气得说下出话来   「是不是我陪你上床,你就达到目的了?」她咬牙切齿的说,站起身走出 浴缸,但她并没有逃   她动手脱去自己湿淋淋的衣服,任由美丽雪白的身子在他的面前一寸寸的 暴露出来   当他碧绿的目光落在她双腿之间的神秘花园时,变得更加深邃,他以傲慢 的咧嘴一笑结束公然的审视   被他侮辱的批评眼光所激怒,及气自己小女孩似的反应,海眉握紧拳,努 力平息自己急促的心跳   他的绿眸一眯,然后自水中站起身,哗啦的水声伴随着他的动作,她整个 人一下子被他抱了起来,大步的走向卧房的大床   「啊……」这是什么感觉啊?海眉感受到男人灵活的吸吮,挑逗,带给她 无限的销魂感   「啊……嗯……」他的手指在她湿润的花瓣上来回的抚弄着,她害羞的想 夹紧双腿,不过他并不想让她得逞   「不要看」   她的话激怒了他,原本在轻颤的花径外邪佞滑动的手指,在她不注意的时 候,猛然的刺入   他的手指探入湿润的花径,泌出的花蜜十分的清净,像是早晨初生的露水   「你在做什么?」她几乎是用高音贝问他   「天啊……这……太夸张了……」她红嫩的小口情不自禁的逸出胡言乱语, 这证明了他在她身上施展的魔力已经生效   他也不想再忍受了,把她娇媚的身躯放在床上,开始准备占有她了」   「那……」   他的目光直直的锁在她花容失色的小脸上,她还来不及在他的脸上探索着 他下一步的企图时,他怒张的欲望已经取代他的手,一寸寸嚣张、狂妄,却又 不容她挣扎的侵入那紧密的菊花小径   杰西亚睡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好觉,一直到他被一道道压抑的哭泣声给吵醒, 才缓缓的张开眼,让脑袋运作一下,昨夜的一切迅速的回到他的记忆中   海眉则趁这个机会好好的从头到脚打量他,发现她对她所看到的还满满意 的   她忘了要在目光往下移时快点移开,所以也看到他的男性欲望已经不再高 昂挺立,可是尺寸依然……不小   「这个药膏可以让你很快恢复「现在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可以把我 的小妹还给我了吧!」   他的手突然一把捉住她被绑住的双手,在她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 唇封住她花瓣似的小口   本以为抹好药,他就会离去,哪知修长的手指又往下移动,滑过轻颤的花 瓣,在她没防备的这一刻,猛然的刺入幽密的花穴中   「你……」她的双眼倏地睁大,不敢相信他居然还不想放过她   「放开我」她终究是输了,谁教昨天那椎心之痛令她永生难忘, 她承受不了再来一次了,只好不争气的哀求   她只能咬着唇,双眼无力的闭上,雪白娇弱的身躯也只能任由他摆布   他的唇来到她甜美的双峰,雪白的肌肤似丝缎般的滑润,散发出女人动情 时诱人的馨香,他一口便含住那颤抖的花蕾   她也可以感觉到他肌肉结实的胸膛和有力健壮的腿,他散发的温暖和力量, 正是她所缺少的」   她的脸轰的一下子似火一样烧了起来   不会又想要弄她的小屁股吧?   她很快的便知道自己错了,她静静的看着他温柔的涂抹着她的手腕   他的碰触似电流一样不断的撩拨着她从未有人碰触过的心房,她的心情不 自禁的愈跳愈快,眼泪也不争气的一直在眼眶中翻滚   她可以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背后许久,她不明白他心里到底在 想些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放肆的痛哭一场,不过,她也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而哭,只知道当 她听到他关门离去的声音时,她的泪流得更急了   像现在,她正努力讲冷笑话给小妹听,「问你,有两只鬼,一只青鬼,一 只红鬼,青鬼用一颗子弹就打得死了,红鬼则需要两颗子弹,你手中只有两颗 子弹,要怎样把两只鬼打死?」   病房里静悄俏的,云秀苍白的小脸努力的皱眉思考着,「让两只鬼重叠, 然后打他们就可以了,对吧?」   海眉摇摇头,「不对」海眉才不允许小妹这样简单就放弃了,她 也是被骗过,她不甘心,所以小妹只好自认倒楣了   「要先打死青鬼」   「哇!姊,好冷喔!」   一下子,病房内两姊妹笑得好开心,海眉看到小妹好久不见的笑容,她也 好开心   就算要再次出卖她的小菊花,她也会二话不说的承受下来」   「你是谁?」   海眉看着眼前这个英俊、贵气的男人,看他一身高贵的名牌衣服,就可以 猜出他的出身不凡,而且他那种奇异及犀利的目光,还有冷冰冰的样子,总令 她感到好熟悉……   她在哪里见过他?   看出她的困扰,他向她伸出手,露出两颊深深的酒窝,「欢迎加入雷爵」   她在南圣一向是这样吸收她的「小妹」的,说到这,她不禁想到她这样丢 下那些小妹们,等她回去,搞不好她们已经找别人当老大了   怎么了?   海眉也注意到杰雷克的目光始终如老鹰般的盯着低下头的亮亮,看似在责 罚她对客人,而且是他大哥重要的人乱说话,实则又不太一样   「少爷?」   「带小姐去爵爷的房间,他正在等她」   「是   「少爷……」   海眉想开口,但是杰雷克却二话不说的把亮亮拖走」   他可以这么冷静,她也可以,好歹她也见过大场面,可不是白混的   杰西亚站起身,双手毫不在意的扣着被扯开的上衣,当他拉拉链时,海眉 才害羞的移开视线   此刻充斥在她心头那一阵阵好闷、好酸的难受滋味,就是……嫉妒的滋味 吗?   「是啊!看到别的女人躺在我怀中,这滋味令你很难受,对吧?」   海眉瞄了一下身后,还好安妮已经走了,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否则他不 要脸,她还要脸呢!   「你少往脸上贴金了   「你有找谁练习过吗?」他的口吻中有着杀气   「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这辈子只能跟我做」她滑坐在地上,香喘吁吁的,像只跑了好长一段路的 小狗一样   「你也只配我用女人的本能来对付你」   「对,别忘了人家都叫我女魔头,我有很多手下   他拥有控制她的力量,她可以感受得到   「你少说得一副你很懂女人的样子,连……连该进哪个洞你也会弄错,休 想说服我你是个床上高手也许你说得没错,你有过的女人只有我一个而已   这个女人激怒他了,他决定不再容忍她   如果她想看他变禽兽,他会如她的愿」他残酷无情的说」   他就像饥饿了几千几万年的人一样,她则是他相中的美味,看到他的神情, 虽然不是很了解,却也令她直觉的感到害怕她相信他现在想做的事,是她最 不想的事情   她扭动身体抗拒时,雪嫩的屁股正好在他勃起的坚挺上摩擦,带来无比美 妙的刺激感   她连声喊道:「不要!住手!我不……唔……」   这时,她从鼻孔发出哼声,同时弯下上身,如此一来,他挺立的坚挺更贴 紧她的屁股沟里   她无法抗拒,只有夹紧大腿,不停的扭动身体   他乘机用手指揉搓她的小奶头与双腿间的小花核,并在她的耳边说:「怎 么啦?不抵抗了吗?」   她的意识稍稍清醒,又急忙想夹紧大腿,可是他老练的技巧让她的大腿使 不上力   全身受到男人的压迫,海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不要这样,拜托!」   他不理会她,伸手将她的内裤脱下来   他伸手摸摸她湿润的花瓣,令她啊的叫了一声,屁股忍下住更用力的扭动, 呼吸变得急促,意想不到的强烈刺激,冲向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   「你下面的小口已经高兴的流眼泪了   「不用再抵抗了,要投降了吗?」   海眉紧咬着嘴唇,几乎快要出血,她气自己真没用,可是身体好像愈来愈 不听使唤了」   她哀求道:「这……求求你,饶了我吧……」   「我听不清楚」   「请……请你占有我吧……」她用颤抖的声音说着,说完后咬住下嘴唇, 慢慢的扭动起屁股   「太大了吗?不过马上会习惯的,谁教妳这么的紧   「唔……」大腿间充满压迫感,那种感觉直逼喉头,眼睛都不能眨一下, 海眉张开嘴,身体像雕像一样停在那里不能动   粗大的坚挺前后活动时,柔软的肉壁缠在上面,随着坚挺的进出翻起或陷 入,每一次强烈的冲击感,都会使她觉得下腹快要裂开的样子   「妳马上就会觉得舒服了   「啊……饶了我吧!」海眉拚命咬紧牙关,抵抗愈来愈强烈的快感   「要泄出来了吧?」   丰满的臀部因强烈的冲撞而发出奇妙的声音,额头上满是汗珠的他,开始 进入最后冲击   「啊……哎哟……啊……」海眉发出惨叫声,全身开始颤抖,眼睛里像是 有闪光爆炸,全身被强烈的性感高潮给吞没   她才刚想下床,一双有力的手臂又勾住她的腰,她尖叫着坠入他强壮的臂 弯中,火热的唇在她的颈项落下似雨般的痕迹,跟他之前所烙印下的吻唇相互 呼应   「妳不会以为今晚就这么结束吧?」   他……他的意思是说他还不想放过她?   杰西亚看她一脸讶异又困惑的表情,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可是她的衣服……她看到自己的小裤裤被他压在屁股下   太好了,他没被吵醒   「你想吓死人吗?」   他的目光缓缓的在她裹着被单的性感胴体上打量着,修长雪白的双腿像是 在诱惑他似的,因为受到惊吓,她身上的被单几乎掩不住她双腿间的神秘地带   天啊!这下子教她如何在他面前做人,连她准备好要诱惑他的计画也全盘 打乱了   她必须先回房去   急切的脚步拚命的想为她争取一个可以思考的空间,却没有注意到他已经 追了上来   「杰西亚,你不怕被人看到?」   他当然不怕   海眉看着他脸上那抹邪恶的笑,不禁一阵骇然,「你不会这样大胆吧?」   「在走廊上做?我倒没想过   「是吗?」   吼!她早该知道这个男人有多厚脸皮了」   她叹了口气,「抱我回去吧!」   她被他一把抱起,认命的环住他的颈项,让自己的小脸埋入他的胸口   「妳怎么会知道这里?」海眉问   海眉看着娇弱的亮亮,心中对她的遭遇是同情远超过嫉妒,因为她十分明 白那个「主子」有多么霸道、专制及不讲理   「他凭什么以为他是主子就可以这样欺负妳?」   「海眉姊,妳别想太多,至少我现在可以来照顾云秀小姐,压力不会那么 大,我没事的」她要冷静一下」亮亮和云秀同时回应她   「好吧!我去交代一下,你等我一下下   餐厅里的人及侍者全都吓住了怎么这两个客人在店里喷来喷去的?这是 最新的喝水方法吗?   「哇!那么多?难怪那个家伙还有精力可以去乱来」   「为什么?」她困惑的皱眉,「对方很丑?」   「不,她美若天仙」   这么难搞?海眉在心中咕哝的想,「那他还在挑什么?」   「挑什么?」柏千书的口气一副「妳居然还猜不到,笨蛋」的样子」柏千书突然语重心长的冒出这句话   「什么?」   「他很寂寞   「他长得很帅,不过比我差一点   柏千书笑得好暧昧,「妳不会是犯了传说中的情人病吧?」   「那是什么?」   「情人眼中出西施   机会难得,敬请把握」   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还好   柏千书差点笑出来,可是他发挥了高超的演技,用他一向唬病人家属的那 一套对她说:「妳如果想要确保他在手术前不会染病,就必须彻底防止他去碰 其他的女人」他一屋子都是女人,防不胜防,这下子她的头大了   柏千书见她一副沮丧的样子,真想敲她的头,「笨,这有什么难的?」   「很难耶!他有一整个后宫耶!」   「妳不会让他当唐明皇,妳当杨贵妃」   可能吗?海眉呆呆的想   就在此时,柏千书突然小声的说:「小眉,我的眼睛进了沙,妳帮我吹一 下」柏千书一副天真 又无辜的模样,令杰西亚更生气   当她看到他超车后前方有一辆货车挡住,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啊!」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昏倒   杰西亚看得痴迷,右手贴着椅背伸展到海眉的右侧将她搂起,心头蹦蹦乱 跳,终究还是把持不住,低头贴上她的嘴唇亲吻   他缓慢的吸吮她的嘴,每一个地方都细心的舔了又舔,海眉被温柔的挑逗 给困惑着,不自主的张开唇,香舌探出,到处寻找对手   他也不客气的出力吸着,两人舌头紧密的摩擦,他甚至觉得味蕾上传来阵 阵神秘的甜意   「你不要这样」   海眉转头看看外面,发现他们在海边,不过旁边也有好几辆车子停着,只 不过都在上下震动着   她仰头枕着他的肩,忍不住嗯了一声,然后又感到十分的不好意思,连忙 问:「你亲完了没?」   杰西亚重新吻她的耳朵,在她耳根说:「还没   她感到他吻过左耳,又舔右耳,她已经浑身乏力,全凭他抱着她   杰西亚轻托起她的下颚,端详她的脸   好不容易杰西亚停下来换气,她将他的脖子搂得紧紧的,喘着气问:「亲 完了没?」   杰西亚将她推倒在椅背上,低头去吻她上衣领口前雪白的肌肤,轻声的说 :「还没如今,她已经 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不过为了少女的矜持,她还是问:「亲完了没?」   杰西亚突然抬起头说:「亲完了   海眉扶着前面的方向盘,回头害怕的看着杰西亚   「不行了……不……啊……」这回她真的不行了,一直摇头告诉他,她投 降了   杰西亚不再强人所难,加快抽送的速度释放之后,便心满意足的离开她的 身上,整个人躺在车椅上喘气   「天啊!你好棒喔!」   「我知道」   「可是柏大哥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一样   现场只剩下大叔公和杰西亚两人面对面」   大叔公充满睿智的眼眸闪过一丝激赏,不过他仍然开口问:「你这么确定 自己要她,甚至可以爱她到老?」   「你对大婶婆不也是第一眼就确定了?难不成你现在已经不爱了?」   大叔公突然开心的大笑起来,「臭小子,你反将我一军了,看来我只得投 降了,如果我说没有,你大婶婆绝对不会放我一条老命甘休的」   「我明白   大叔公站起身,杰西亚连忙站起身想替他开门,但是被他制止了   「喂!我是杰西亚,哪位?」   「是我」他没好气的说   「安娜,谢谢妳!」   海眉开心的抱住这个胖胖的英国妇人,她知道她不太会说中文,而海眉也 不太会说英文,不过靠两人的比手画脚,倒也合作愉快   海眉也努力的挺起自己的小咪咪,她挺高一点也是很有看头的,至少那个 臭男人对她的咪咪一点也没不满意过」   喔喔!她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看来莎莎似乎不是很坏嘛!搞不好她和亮亮一样,全是不得已才会沉浸、 屈服在那个冰块大魔王的淫威之下……   想到此,海眉对莎莎的戒心比较退了一点」   「主人现在心中只有妳一个,其他女人他全看不入眼了,而且我希望可以 帮助海眉小姐多讨一些主人的欢心」   「是   等主人把海眉这个高傲女人用烂了,他会再回到她的身边的   「色狼!」她尖声大叫   「不要!」她娇喘连连的捉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但他的另一只手却往下 移动,在她两腿间不断的游移、抚弄着,令她全身窜过一阵战栗   「不……」她的身子只能无助的靠在他身上,任由他的大手在她的身上上 下的玩弄着,口中不停的发出销魂吟哦   当他开始在她的体内抽送时,她又忍不住逸出欢愉舒服的呻吟声,听在他 的耳中更加令他兴奋不已,动作也就更加的剧烈,愈来愈狂野,令她意乱情迷 的抬起臀部热情的配合著他,感受到阵阵令人颤抖,想要大叫的快感迅速流窜 到四肢百骸   「没有?」   「你乖乖吃饭,别这样   还好,否则她真不知道要如何勾引他呢!   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眨了眨水汪汪的美眸,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无 辜的对他说:「你为什么都爱欺侮我?」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放任自己的大手往她的大腿轻轻的抚摸   她把脸靠在他的颈边,在他的耳畔低声说:「不,相反的,我喜欢你的沉 默是金,这样……很有男子气概   「你说呢?」   「信不信妳在玩火自焚?」他反咬着她的耳垂,火热的气息也令她感到呼 吸急促了起来   「你……」   「吻我」   什么?开玩笑?   她用力推开他,哭得泪花花的小脸气呼呼的面对他,「你要我做什么都可 以,就是不要拿我小妹来开玩笑,太过分了」他低声道歉」   他的绿眸一下子燃起火焰,身子马上起了反应   杰西亚站在门边,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她,她发现他如果不生气或是不冷笑 时,比平常更加英俊,让人无法抗拒   海眉红着脸,牵着他的手,缓缓的把他拉到床上,然后让他坐好,深吸一 口气,她动手解开他身上的衣服」   是啊!这一次是她主动,她可不能丢了全天下女人的面子,毕竟可以和这 样一个男人中的极品做爱,可是很难得的,更何况他还可以任由她为所欲为   「如果妳不认真做,那就让我来   海眉扭着腰想替自己找个比较舒服的位置,谁知道才一动,杰西亚便低喘, 「嗯……」   喔喔!他也会叫喔?太可爱了   海眉第一次握有掌控权,玩得不亦乐乎,双手更是顽皮胡闹,她一只手伸 到两人身体的接合处轻轻揉捏,另一只手则玩弄着他的乳头,有时也弯下腰去 深深一吻   他像是饥渴的野兽一样舔弄着眼前最甜美的食物,她的双峰都被他的唾液 舔得湿湿黏黏的   每次遇到他,她就会被逗弄的忘记要提醒他这件重要的事情   「啊……不要这样……求求你……」她无法忍受他这样销魂的折磨,强烈 的快感冲击着她美丽清纯的肉体,她的体内不断的渗出爱液   他知道她已经达到高潮了   不过在她恍恍惚惚、幽然入梦之际,她似乎有听到他说出那三个字——   我爱妳   第十章   隔天中午,海眉像是一只午睡的小猫一样,舒服的在床上醒了过来,她伸 了个大懒腰,手臂往旁边伸去,却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昨夜他对她是真的做爱,那是情人对情人之间的求爱,并不是单纯的生理 发泄,她可以分辨出来她刚好肚子饿 了   「那太好了   她用力的打开门,却看到杰西亚正如猛兽般撕扯着莎莎的衣服   海眉很想冲出去,但是在她来不及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冲上前去,二话不 说的甩了他一个耳光   莎莎其实才不想走,可是海眉以为她需要人搭救,执意要拉她到门口   雪白细嫩的酥胸一下子弹跳出来,粉红色的小乳头也在冷空气中迅速的挺 立变硬   「杰西亚……你看看我……我是你的眉啊……你弄痛我了……」她捧着他 的头,啜泣的哭喊着   他用力的捉住她那薄薄的布料,然后用力一扯,随手丢在地上」   「啊……不要……」   如野兽般的男人满意的看着她散乱的发丝、酡红迷人的面颊、被他吻得红 肿的小口,她的挣扎、反抗更加刺激了身为男人的征服欲   「唔……唔……」她的双手想拉开他按住自己的大手,如果再不放开,她 一定会窒息而死」一个绑马尾 的少女凶狠的说   「二姊,我以为我们只是在校园里耍威风就可以,没必要搞上社会版头条 吧?」   颜心心杀人般的目光一扫射,那些小喽罗们便抖得像秋天的落叶般,不敢 再顶嘴了   「老大?!」   「我……我爱他,不过我没有好好的把握,而且我还伤害了他……」海眉 边说,眼中的泪珠也不由自主的滚落下来,她无助的捂住脸,哽咽的说:「是 我太笨了,如果不是我太爱面子,如果不是我那样残忍,如果……如果……可 是一切都太迟了,他已经……已经不爱我了   她好恨自己的愚蠢,好恨自己的自以为是,好恨自己的自卑,更恨自己洒 脱不了却又不敢面对,才会落得这么惨的地步」   「我听到妳在叫我,所以我不顾一切的来找妳了」他把她用力的拥入怀 中,他的声音瘖痖、痛楚、心疼的对她说:「我听到了   她拚命的点点头   「我听到了」他深情款款的说   他摇头,慢慢的摇头   她深情的注视着眼前这个俊美又不多话的男人,心中明白,她会一辈子顺 从他对自己的霸道及专制,因为那是他唯一表达真爱的方式   「像是水晶盒里的声音 说白了就是明示暗示大家产生这样的心理: 这种脑子的人也能考上北大、找到爱情, 那我们这样的, 随便一折腾就去了哈佛牛津, 桃花都开了无数朵,桃树都结了无数果了! 内容标签:欢喜冤家 情有独钟 青梅竹马 幻想空间 主角:周林林,方予可 ┃ 配角:谢端西,文涛,茹庭,朱莉,王婕 【正文】   北大差生   作者:破脑袋 【第一卷 单恋一支花】   入学前的谆谆教导   我妈说,林林啊,你说你走了什么狗屎运啊,还能考上北大   这是我妈送我到火车站上交代我的话我是周林林的妈妈啊~~是这样的跟这种人一起上大学,压力太大,而且他肯定也看不起我这种人想想我都头大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我还根据每次模拟考的成绩画了一张折线图没想到,高考出现涨停趋势,冲到了珠穆朗玛峰顶,以至于我收到高考成绩短信时,面对着前面若干个零再加上末位两位数的排名时,一直怀疑短信是不是发错了在家庭会议上,我不停地问我老妈,我是全省28名吗?是吗?是吗?我妈瞪了我一眼:“想考名牌想疯了吧?怎么可能,一定是你们学校28名白白净净的脸,戴一副黑框眼镜,有点像后来出名的方大同最后,困意袭来,我趴在小方桌上睡着了“喂,到卧铺上睡去醒来的时候,对面的方予可已经又坐在那里看书了真是个书呆子啊我和方予可打了个车直奔北大”方予可一副看白痴的表情,摇摇头对我说:“你能不那么幼稚吗?”我笑道:“那不一样啊,你们看北大跟看家人似的,出生的时候就注定是北大的人了,对他当然没有感情了恨不得在所有物象前都拍个照估计方予可嫌我丢人,说:“你在这里坐会儿吧白痴”   师兄笑了笑,酒窝更深了:“我比你们高一届”   我连忙道:“经济好啊经济好   我自动过滤掉他惊奇的脸,继续和小西攀交情:“小西,以后你可要多帮帮我数学上的东西,数学是我的弱项”   方予可说:“我没意见大夏天的,宿舍也没有空调,让两个大男人挤在这儿,确实也不行”   小西笑着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们家予可呢,我可以去”   予可抱拳作势打了打小西的肩膀   小西一锤定音道“行,那就这么定了吧你是不是住他隔壁啊?”我顿了顿,吸了口气:“妈,他是睡我隔壁,而且我们还同房呢冲动是魔鬼加油!”我气冲冲地跑回房间,大声地喊了一声“啊”,时间跨度和我妈刚才的那一声“啊”一致后,我才罢休我揉了揉脸,迷迷糊糊地起了床,靠着门框又眯了眯眼”   我就这样刚从床上起来,又被揪回床上了”话还没说完呢,方予可就拿着湿哒哒的毛巾回来了,一进门就嘀咕:“死要面子活受罪””   本来这个时间点儿,小西和方予可过来就是来叫我一块儿吃饭的我的形象啊,我在小西心中的形象啊   小西笑了笑,“要不我去食堂打饭过来,我们在这里吃吧我怎么着都行   饭买回来的时候,我的鼻子也没事了方予可拿了张餐巾纸开始抹桌子”   我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就吃菜,我素食主义”   喝汤的方予可被呛了一下,拼命地咳嗽起来,整张脸咳得通红通红,他喘了口气说,“恩,她是素食主义没错,我在火车上是看了一晚上《知音》,也啃了一晚上的乡巴佬鸡爪,可碍着他什么事儿了呀就他嘴多没办法,只好遂了她老人家的心愿带到火车上了”“怎么个挺法啊?”“很简单,你睡在最旁边那张床上就行我这人很专情的,不会随便和人好的”   由于我下午睡了很久,晚上熄灯睡觉时,我一点困意也没有笑起来还有酒窝的呢靠,说梦话还带骂人的!   开学准备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旁边的床位已经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了   小西问我:“还吃早饭吗?”   我立马做含羞的样子:“小西真不好意思,我平时都挺早醒来的,可能认床,昨晚上没睡好,这一觉都睡到中午了你那脑子一学期才能对付一门考试,别学人家临时抱佛脚佛脚不是那么好抱的我跟他认识也就这两天的事情他就是瞎猜的   北大南门延伸出来的林荫道熙熙攘攘,一半是和我一样稚嫩的学生,另一半是比学生更兴奋的家长但她对朋友可好了这家伙电话倒是接得快,刚拨通就传来“什么事?”我这一顿装:“哥哥,到火车站了吧我万分感谢,便沿着她手指的方向前进等我到那医务室门口时,我骤然感觉到刚才那张大花似的脸真是笑得奸啊量身高体重的那位医生比较缺心眼,填个数据需要把数报出来吗,当我们文盲不识字啊我抬头一瞧,靠,怎么这么冤家路窄啊刚才明明侦查过,附近只有女生啊方予可倒也不跟我计较,切了一声,跟旁边的女生说了声,走吧女孩冲我笑了笑,对方予可说:“你怎么不介绍介绍啊?”方予可往我努努嘴:“周林琳,德语系的”又转向那女孩儿“我叫茹庭,大家习惯叫我庭儿我读西班牙语的,和你还是同学院的呢不过小西也叫我林林,嘿嘿,我自我满足地笑了笑有时间一块儿吃饭”茹庭答应得也很痛快:行,予可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刚饥肠辘辘地迈进“魔鬼之窟”,就看见已经有人被抬出去了旁边路过的医生还念叨:“这一届不是晕针就是晕血的,唉,还有哭着闹的,现在小孩啊,真是宠坏了,就得给他们扎一扎,疏通疏通筋骨正当我蹲得脚都快麻的时候,我看见方予可和茹庭两人进来了”方予可轻轻拍着茹庭的肩膀:“别怕一闭眼的事情,眨眼就过去了话虽这么说,我也开始按照他的逻辑自我安慰,就是一秒钟的事,杀人不过头点地,脖子一伸,咔嚓完事老娘这样的都考上北大了,天上还掉了个大帅哥让我准备谈恋爱,这么眷顾我,我就当做出点牺牲好了我被分到左侧,茹庭被分到右侧的医生那儿我最多也就是婴儿肥,好不好?”医生指着我的报告单说:“你这上面不是50多公斤写着吗?”说完,我听见方予可在一边偷偷地笑了我恼怒地瞪了瞪他,腹诽道:知不知道这是国家多大一机密,便宜你这小子了医生这会儿已经抽了一针管了,拔管的时候,跟我说,“你不是挺勇敢的吗?瞪着针管那么久,打完针还能笑呢茹庭趴在方予可的怀里很久没动,我这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茹庭这才慢慢倚着方予可站起来我虽然IQ不高,EQ怎么着也不能低啊单独约他显得我不够矜持,我心里小算盘一打,拿起手机,找到那个被我取做“冷面杀手”的名字拨了出去,手机那边传来了好听的音乐声那首歌都唱了一大半了,方予可还是没有接电话”“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地点不好定啊,我们都刚来没几天,地方也不熟啊我智商肯定过150了,我怎么这么聪明呢唉,莫非喜欢人都是这样的?惶恐不定、忐忑不安?我把头转向窗外,想着现在的小西在做什么事情呢?也许在睡觉?不会,他应该没有我这么能睡;看书?有可能他肯定看的是很深奥很深奥的书,全英文的,探求宇宙奥秘或者分析全球金融趋势的对作者的见解有怀疑的地方,他一定会在书上用铅笔写上备注,写上自己的观点觉得作者写得特别出彩的地方,他也一定会在下面画上大波浪线   “想什么呢?这么美?”王婕蹬着美腿过来打断我的遐想”   “呦,是哪家公子啊?介绍介绍啊“还是准相公阶段呢,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说完,王婕就托腮做淑女刚才我看你发春发得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也许没过多久,这宿舍电话以后就归我了呢我怎么可能辜负我老娘的美意呢?”   “是是是,林林,我就祝你马到成功吧边抹边说,“你这皮肤有点干,T形区有点油,恩,这有颗小暗疮哈哈”“   “真是鬼斧神工啊鬼斧神工!”我对着镜子啧啧称赞,猛一看,脸上的青春痘、暗疮什么的都不见了,眼睛也大了一圈我不停地看着表,好不容易挨到了六点五十,我就急不可耐地出发了我调整一下呼吸,走过去,举起手:“Hi,不好意思,来晚了我自动忽略他,走到小西旁边说,“小西,等很久了吧?”   小西摇摇头:“没有没有,我刚才去了趟经济中心,差点过点了刚才跑过来的,要等也是方予可等了很久每次多好的气氛都被他破坏了北大社团很多,有“百团大战”之称,一开学,各个社团就开始招新了,你可以根据你的兴趣参加一两个社团,或者你也可以去找份实习我难道说:我的目标是不被退学,找个男人嫁了啊?我支吾着说:“呵呵,我这一入学,没想好过什么样的日子呢你怎么计划的啊?”   小西没说话,过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我打算出国读金融硕士,争取能拿个奖学金”   我自己也觉得说错话了,连忙说:“呵呵,我也真不会说话”   其实我心里挺难受的为了活跃一下气氛,我举起冰水杯子说:“为了美好的明天,干杯!”   方予可笑了笑,说:“干杯!”   我补充道:“为了千年冰山的笑脸,干杯!”   八九点时,我假装上洗手间起身准备结帐我转过头看他们几个,压低声音问:哪个啊?有酒窝那个还是戴眼镜那个方予可忽然跟小西说:“小西你先走吧,我和她还有事情说”   我看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就恼火了,腾地站起来,大着嗓门问:“什么女人的事情?你说清楚了   我跟方予可说:“你是不是答应过我妈,要好好照顾我?”   方予可点点头   我接着说:“我刚才上楼之前,看见旁边还开着个真维斯,还有个快客便利店我过会儿给你钱我一抢过来就冲向洗手间   我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条黑色的裤子,黑色的裙子,各种牌子的卫生巾我嘿嘿地幸灾乐祸,臭小子在便利店,恐怕磨叽了很久才仍了一堆卫生巾出门的吧我拿着厚厚的选课本,开始琢磨什么样的课不会挂科”   茹庭笑了笑,“我们住在同一层楼,跟你们抬头不见低头见北京天气比较干,得多喝水我们认识还没几天呢”   这唱得是哪出啊?是在暗示我,你们两人关系已经到见公婆的份上了,还是说我占了你们家方予可的便宜,陪了他一个晚上的火车拜托,他一个晚上就盯着一本《国家地理》,爱答不理的,一个晚上说的话还没我跟你现在说的多从我高考模拟考成绩来看,我的发挥跳跃性太大我不敢保证半年后老天爷会不会忙得顾不上我了,万一考个不及格,我还有我的考勤和期中论文帮帮忙”说完很多旁听的学生恨不得立刻跑上讲台跟老师亲切握手,并要求老师加学生名额,以备选课竞争太激烈自己落选当然对我来说,哼,笑话,什么叫做探讨的不仅仅是学问?我连学问都还没探讨明白,怎么可能再去想学问以外的东西?挂科风险太高难度高的不能选,考试占比例高的不能选,老师长得寒碜的不能选,你说这样下去,会不会我这学期就只上专业课了啊?”   朱莉转了转她褐色的眼珠子:“不会,其实我觉得只要你拿出现在选课的热情和毅力来,随便选个课都能得优秀”   我失望地和朱莉一块儿去小卖部买瓶水喝,没想到在小卖部看到了小西!小西穿着白色的T恤,下身是格子状的沙滩裤,脚上穿的是沙滩鞋,整一个是海边度假的打扮”   小西先是一愣,随后就露出可爱的酒窝笑道:“Hi,怎么在这里啊?予可呢?”   “方予可?不知道,他又不是我的连体9-1你喜欢他?”   “那么明显吗?我以为掩藏得挺好的呢!嘿嘿”   “这算哪门子不好,再说,你这人怎么一看就看到人家腿毛了呢?”   “我得利用有限的时间做最全的考察最大的开发呀虽然女追男隔层纱吧,那也得看什么样资历的女什么样资历的男”   “好吧你的任务是辅佐我在半年,不,三个月内追到小西我这人从小到大就没超过三个月的计划过”   “那什么时候你拉我这个不明群众去围观一下?”   “行,没有问题!”我拍着胸脯保证时间与小西课程同步且在同一教学楼;B地理位置上和小西同步,即我下课时,可以看到他踏进这个教室,或者他上完课,我可以走进他的教室理所当然地跟他聊聊天,再准备上我的课;C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从小学开始,我都比较喜欢上第一堂课为什么呢?因为老师都不会讲正题,不讲正题就不用动脑子要有人不小心上我们这楼,还以为进了精神病院但年轻的计算机老师在第一节课就说:“其实计算机这门课很简单,很多人计算机玩得比我还好以前是想着我的实力不够,怎么着也不能和其他高智商的人看齐,后来等我开始动摇着想退时,又觉得年轻老师看人数几何级下降时受伤的神情挺可怜,又坚持了两周真是骑虎难下啊!   老师在上面上课,我在座位上涂鸦: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没想到第一次上课就睡过头,心想着太丢脸了再说化了这么细的妆,像迟到的样子吗?见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假装睡过头迟到吗?那必须得是头发竖立衣服穿反,两只鞋不是同一双女人啊,听话都挑爱听的   整堂课老师上得特别无聊推我的力度也加强了又不是什么大事情,没必要来回折腾”   然后就是一片沉寂真是垮掉的一代啊!   我咧了咧嘴:“这个大包啊,超市里就有50块钱就搞定回头我有时间去吧谢谢你了林林   我笑笑说:“跟你开玩笑的方予可追了上来,拦住我说:“听不懂人说话呢?”   “你不叫我名字我怎么知道你叫的是谁啊?有屁快放,我这赶着回去补睡呢”   “你是猪啊,都睡了两堂课了,还睡?”方予可不可置信地问我   “抱歉,我最近生理期,人特别疲乏,跟怀孕了一样,特别嗜睡”   方予可一时语塞不然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没什么好带的再说下去,茹庭的怨念又得增大了有气魄,有土财主、暴发户的个性想到这,我拿出手机开始写短信:“小西,这周末有时间吗?”写完之后,觉得这条短信太普通,又改成:“小西,周末能否赏脸帮个忙?”不行,太轻挑了   到楼下的时候,觉得跑步这个事情实在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又消耗体力,又不能提高智商我琢磨着我是假装没看见,回去等他回信呢,还是上去打个招呼,那我应该怎么打招呼呢我的杂志就一本《知音》,莫非我还研究小三用什么样的逻辑拿硫酸毁了正主的容?   小西痛快地答应:“好啊还是你帮我买吧,小西还穿个球鞋出门减肥前穿过一次,现在也穿不太上了”   我垫着脚走下了楼   “不知道”   方予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的脚,嘀咕道:“穷折腾”   我恨不得把鞋脱了甩他脸上”   小西笑:“不会,都走到这里了,我就陪你买了吧我是说光脚走路不舒服,万一划破脚了还得打个破伤风什么的”   “什么泼妇?你说谁泼妇呢?”我叉着腰问他   “看看你这架势,光着脚叉着腰,不像泼妇像什么?”   “最多就是光脚的仙女,仙女懂不?”   “仙女的后妈吧过了一会儿就提着一双球鞋出来   方予可晃了晃球鞋:“仙女,需要我蹲下来帮你换上吗?”   “那不行”我抢过鞋换上”   我气得不行:“你证明啊证明啊,证明我是个女的!”这句话嚷得大声了一点,引起身边路人纷纷侧目   方予可有些尴尬:“你也太开放了点,大庭广众之下让我证明你是个女的   到硅谷前,方予可问我:“你用电脑主要是干什么的?用途不一样配置侧重点也不一样”我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我被看得心里发毛,补充道:“最多让茹庭知道   我和楼长打了声招呼,方予可便把我电脑抬上楼了”   “有两酒窝的那个?”   我点点头,准备把八卦残存的那点火星彻底覆灭了   朱莉说:“要是是她就算了”   “习惯用什么播放器?”   “随便”   方予可点头说:“过一会儿杀一下毒吧,你稍等一下我帮她下载点东西”   方予可无视我,走到王婕的电脑上开始倒腾我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来,鼠标也被蹭到了地上”   方予可没说话”   方予可终于没忍住噗地笑了   方予可忽然难得温柔地说:“就知道你状况多我以前用的是MSN,现在申请个QQ吧   我摸了摸脸,觉得烫得不行了耻辱柱啊我的耻辱柱!   于是我非常豪迈地说:“这种片子我看得多了,你大男人的心跳什么呀?快把名字改了“谁看过片子谁知道刚才发生了一件正常情况下无法发生的事情我顺便评点几句”   “哦”   茹庭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哦,予可电脑是挺厉害的“地点大小姐你定就好了我想尝尝那里的水煮鱼我装作很为难:“那怎么办呢?我倒是随便的我狠盯狠盯着他们,直到他们受不了了,迅速扫完饭撤盘走人   我狗腿地等茹庭坐好,谄媚地问:“想吃什么?”其实我挺想抽我自己的”我用脚也得端过来,要是你帮我端,把这位贵小姐晾在一边,这还说得清楚吗?   方予可把我的话当耳边风,头也不回地朝窗口走去   我只好挑着几个没有葱姜蒜的菜报:芥兰木耳、西芹百合、醋溜土豆丝、番茄炒蛋   方予可起身买饮料去了   茹庭开始拿出餐巾纸擦桌子:“予可爱干净,肯定嫌这桌子脏他对别人好不好,我也不知道啊”   自恋吧自恋吧,不自恋不成魔鸡腿油腻程度刚好,红烧肉咸淡合适”   三人正襟危坐,开始正式审问   “周林林”   “没问你名字”朱莉不满地撇嘴”   朱莉用力抱了我:“还是林林懂得疼人”   “你放心吧也许是人家茹庭是一厢情愿呢”朱莉分析得也没错”   “我有病啊?人家说是,我说什么啊,说祝你们百年好合啊   “你先试试再说,见招拆招不然澡堂门口的大伯怎么允许你上二楼呢?”(北大公共澡堂一楼为男浴室,二楼为女浴室)   我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想说“就你仗义”,后来越琢磨越不对,等我想明白,捡起身边的枕头砸过去的时候,朱莉已经疯疯癫癫地跑出宿舍了我这么滞销吗?小西要真和女朋友去海边了,我就,我就……”   王婕一动不动地等我说出“同归于尽”“先奸后杀”“先杀后奸”之类的豪言壮语老师实在也没话可说,布置期中论文定于下下周交后,我们都作鸟兽散了   我回过头,惊奇地说:“小西?好巧……”废话,能不巧吗?我都等了半个学期了小西没有和女朋友一起去海边,没有和人家看潮起潮落,我不用在宿舍里唱《听海》了瓦咔咔我不动声色地说:“可能他一忙就忘了吧你怎么不回家呢?”   小西无奈地笑:“十一期间,医院比平时还忙我回去家里冷冷清清的,还不够添乱的第一次来的时候,我还懵懵懂懂”   小西挠挠头:“没什么没什么,你不是予可的朋友吗?再说我们也是老乡”   “没看出来他还挺孝顺的”   小西不假思索地说:“那是他就是他奶奶一手带大的我、予可从小住同一个院子里这小妮子每天就腻在予可身边予可这孩子倔得很,死活也不道歉他的眼睛永远是一闪一闪的有亮光,长睫毛扑闪的时候,我能看到一种叫温暖的东西溢出来这回茱莉是彻底没戏了”   小西说:“其实我爸从小就让我考北京医学院了这孩子和小时候一样,腻着予可就算是理想了,所以也考上了北大”   我心里一阵忿忿   我淡淡地说:“有回忆的日子真好可惜她有喜欢的人了我们都同一时间同一地点上课乖宝宝这种毕竟是虚的,假以时日,小西就会看见我的大尾巴温吞水就是慢慢烫青蛙,嘿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边笑一边蹦蹬着下楼笑声在楼梯间回荡,格外诡异”   方予可哼了一声:“那我绝对不跟你抢不过我毕竟还是能考到北大的人,真晃悠我呢?“我学着茱莉的样子说:“听话得听重点前凸后翘,你们男生肯定喜欢你太阴沉了,我只好牺牲我朋友来拯救你要不是隔着两楼之间的车棚,我们就是对门对户了”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快要融化这张平时冷酷到底的脸桌子上是黑色的IBM电脑,电脑上三位图案不断变化我晃了晃鼠标,果然是个洁癖,屏保褪去后显示的桌面上只有四项内容:浏览器快捷方式,我的电脑,回收站,还有一个名为“我的天使”的文件夹我接过笔记本,准备输密码这小子生日是多少来着?我冥想片刻,想起了那个“讣告”我冷笑:“哼,要么你早点改密码,不然我肯定会打听到茹庭的生日要是我是男的,我就跟你称兄道弟了”   方予可玩弄着手机:“你就一厢情愿吧但是也麻烦你改一下我在你手机里的名字呗被你叫白痴也就认了,反正你就是这么个德行,我再抵抗也没用即便有人离开,他们也顽强地用一堆复习资料霸占着,以防中途被赶出图书室看来大家打的都是持久战,不到考试结束,是不打算搬出图书室了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灵的,虽然我平时第六感弱了些,但凭我考试时敏锐的猜测选择题答案的直觉,这个女生跟小西的关系不简单   其实不用直觉,用肉眼也看出来了我乐呵呵地和他们说再见,出了图书馆抬头看了看天我有点生气,伸出一阳指骂它:“你不要一脸无辜,你为什么要在那个位置?你给我下来,老娘最讨厌就是两点钟方向养一只眼睛像小西的猫我抹了把脸,把身体蜷缩起来现在宿舍里的几个都在复习,我这儿女情长的破事就不去打扰她们了   方予可果然跟茹庭是一家人,拉了拉我胳膊:“好端端地吃炸药了?”   我冷笑一声,低着头跟着队伍前进,轻声骂道:“一对神经书包很沉很乱,一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和参考书,钱包呢我的钱包?我看到我的眼泪正在一滴一滴往包里落   我嘿嘿地笑:“谢谢啊我跟师傅说:“去三里屯酒吧街”   那时候我不知道海淀这块儿也是有酒吧的,我脑海里的北京除了后海就只剩三里屯了我坐在绿化区的躺椅上,打开啤酒喝   我的酒量很清楚,啤酒喝几瓶不成问题,黄酒只能喝几两,白酒一口就倒现在是寒冬,酒虽然能驱寒,但还坚持不了一个晚上而且我对北京的治安还持有怀疑的态度   不过在喝到大概第三罐的时候,我的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了果然酒量这个东西于我也像考试成绩一样无法预测这次我就失常发挥了今天晚上我想把时间留给小西,从明天开始,我计划着不能想他了,大丈夫当断则断   然而方予可锲而不舍地打着我的电话,跟催命一样我淡淡地说:“方予可,我道完歉了不带这样的,我都鞠躬了吧?够诚恳的够给你面子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妮子大衣,纽扣已经打开了,露出里面单薄的衬衫   我有些惴惴不安,不知道他看到我会不会发脾气不过,方予可,你就别戴眼镜了,不戴眼镜的时候,我依稀看到你元彬的模样了”   方予可骂我:“你没问我我怎么说?好的不学,坏的倒是一学就会学人家喝酒买醉,真有出息!”   我有些生气:“我就是没出息可是,周林林,如果你觉得他足够重要,重要到他是你一辈子的追求,你就要坚持;如果你觉得你可以忍受失去他,那么从明天开始,你就忘记他我听得见方予可的每一个字,但我脑袋跟浆糊似的,已经不容我思考每个字连起来表达的意思是什么我的脑袋在他肩膀安全着陆时,我颤悠悠地说出了憋了很久一直想说的话:“我想吐……”   暗恋失败后继续告白   一觉醒来,我打量起四周陌生的环境   我打开房间门,准备找点水喝方予可穿着昨天晚上那件单薄的衬衫,但比昨天多了很多褶皱这是我的一大陋习   方予可倒是还没搞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   我有些抱歉,以前对方予可的种种不满也抛到九霄云外了”   “是吗?嘿嘿我笑着说:“你洗吧”   方予可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拜托”   说完我就理直气壮地关上了洗手间的门我徒手抓了块红烧肉塞嘴里,不错不错,油而不腻,可以把北大食堂的师傅顶替了   方予可这次终于没批评我尝菜的方式”   我乐呵呵地接过,抿了一口:“方予可,除了毒舌这点,你快要接近完美了谁嫁给你谁有福气”   他这么一说,我也苦恼起来,这期末考试怎么办呢?专业课应该没什么问题至少能混上及格吧但像计算机课是睡过来的,《俄罗斯艺术史》我净琢磨隔壁教室去了幸亏我有前瞻意识,在第一学期只选了一门通选,我只要努力应付《俄罗斯艺术史》就行也就是说只要答对四分之一题,我就过关了   周五顺利考完《俄罗斯艺术史》,我邀上茱莉去吃顿西门鸡翅对了,学校到下下周专业考试的时候就不熄灯了,你可以尽情看我不习惯陌生人在旁边嘘寒问暖,又不能让你爸妈给我腾地方吧?不过谢谢你了,茱莉谢谢就不用了,你也无以回报我真替小西哥哥不平即便走神的时候想起了,我也会理智地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就是一个男人吗?要真放不下,你就做个第三者人家也没结婚,你还是有机会的”   我笑着回打:“我就是爱规划”   刚才还是搭个人字拖翘个二郎腿的八卦女,现在的茱莉跟换了个人似的,笑不露齿地一侧头:“你好,请多关照方予可也开始装淑男:“不要喝啤酒了,喝果粒橙吧”我有点受不了,你说女的这么说我也就当你淑女算了,大男人说这话也不怕丢人   我就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好对付,我兴奋地准备反驳朋友妻不可欺,男生的规则在女生中也照常适用既然我朋友对你有意思,我是不可能对你有非分之想的你还有茹庭,即便没了茹庭,你还有无数个少女等着被你践踏……”我又偷偷看了茱莉一眼,茱莉已经满脸黑线了茱莉一个女孩子,在我家出入,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另外我觉得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帮一个是帮,帮两个也是帮至于你说的有无数个少女等着我践踏,承蒙你看得起我,但我钟情于我的天使,怕是要让你还有那些少女们失望了这两天我睡觉的时间缩短到以前的一半一般他困了,就蜷在客厅的沙发睡觉我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看见茹庭捂着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可是我听到了熟悉的嘶哑男声:“茹庭,里面肯定有误会……”   这回差点换我尖叫了我对茹庭有意见,暗地里都要帮茱莉上位,可是每次一看见茹庭,就会不由自主地表现出奴性,好像自己真干了对不起她的事老天爷大概后悔前一阵子砸我身上的馅饼,开始反攻倒算了但考前我确实没有时间了”   茹庭这才有反应地说:“不用你买,我过会儿就去宜家你是不是有点反应过度了?”   听完这话,我眼泪就落下来了,就好像自己受到的冤屈都不算什么了   茹庭蹲下来,把脑袋伏在怀里,喃喃地低声哭:“他从来不让我睡他床上的第一眼看到他们,我就知道有些东西我无力阻止了……”   我晕倒我是真的喜欢你”   小西嘴角动了动,说:“其实我有……”   “我知道”   这回换茹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西不过我和她分了又怎么样呢?我的心里留了某些影子,这些影子大概这辈子都散不去了你就死心了吧”   一直没吭声的方予可走到厨房,拿出几罐啤酒,笑着跟我们说:“行了,有你们这样的吗?表白、拒绝、死缠烂打之类的都在我们旁边说,当我们空气呢?喝点酒,喝完你们就回去还有周林林,你收拾下你的书,回去自己看吧”   方予可的脸色有些苍白,笑容里都是苦涩的味道这是我之前想象过无数次的事情有温暖的阳光在马路上绽放,有朵朵白云溢出灼灼光华,还有我爱的人走在我身旁小西无奈地摇摇头:“好好复习吧我发了个短信给方予可,感谢他前几天帮我恶补   “你什么时候回家?买票了吗?”   我忽然福至心灵般想到我还可以和小西一块儿回家,一下子被打了鸡血的我乐呵呵地问:“还没打算呢算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来吧你别烧包地买卧铺啊”   方予可不高兴地说:“我替你付行不行?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很累的十几个小时,三个人打牌就打过去了   挂电话前,我安慰他:“感冒了吧?多吃点药我心中默喊“我是无敌金刚美少女!我要策马啸西风!”然后,毅然迎风出门了   出租车终于不缓不急地在我们仨前停下所以我也不用烦恼了   我没好气地问:“茹庭,我们上次都吵成那样了,我还真佩服你还能有那么多的寒暄”   “啥叫顺便啊,看紧你家方予可是我的第一任务,顺便发展一下我和小西的感情怡莲姐姐和副会长下学期去美国,待一年左右你就放心小西哥哥吧方予可同志忽然甩开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沉闷转笔的形象,买了好几包的凤爪和鸡翅,并恬不知耻地和小西啃起来小西疑惑地看着我:“怎么了?”我气势倒了半壁江山,指了指杯子,咽了咽口水:“我倒水去有些柔软的情绪在我心中滋长,让我感觉在天堂   方予可努了努嘴,不高兴地说:“晚上七点就困,你是不是记错生肖了,明明属猪孟子曰,孔子说得对”   我嘿嘿地笑”   我很高兴,在乌龙的表白后,我终于能在小西面前展露真实的一面了   老妈朝我款款走来,(我真的没有见过我妈这么贵妇式的走路)优雅地朝我一笑,然后转头对方予可说:“予可,麻烦你照顾我家林林了方予可,你够狠!我拉过老妈的胳膊,指着小西介绍:“这是谢端西”   小西有些脸红,不知道要接什么话子女争光,也不能这么□裸的炫耀啊我家儿子今年高考,要能考上本科,我就磕头谢天了”   我妈高傲又满足地笑,跟身后跟了一堆帮他撑华盖的太监丫鬟的皇后一样”   我妈毫不示弱地说:“单恋也是从方予可这边开始好些我忽然想问方予可,他忍不住骂我白痴那刻的我,是不是特像我妈后来初一的时候,善善的老爸做房地产成了暴发户,就搬到了城中心的富人区   我笑着问:“澳大利亚的羊是不是都被你吃没了啊?难怪人家今年羊毛减产呢”   善善呵呵地笑:“嘿嘿,是啊,所以回国喝祖国的奶来了”   方予可笑着绕过她们,走到我旁边,大声说:“幸会”   我白了他一眼,幸会你个头   妖子立刻给了我满意的答案:“帅哥的爱好就是不一样,爱收集各种有性格的照片”   我挤兑她:“你找不到话题?那你让贫嘴张大民撞墙死吧”   妖子不说话,把音乐调高后,对着麦深情问方予可:“方先生,可否赏脸共唱一曲《广岛之恋》?”   我当时差点没把口中的饮料喷出来不会唱歌不可怕,不敢唱歌才可怕   我才意识到,我是在《广岛之恋》前唱rap……   方予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说:“那我就舍命陪君子吧   “你是有妇之夫,我是有夫之妇,一天一夜的爱情,是否该享受这样的偷腥   这下子,我自己也开始佩服我自己了我们学校的名人榜是几块大石雕,凡是考到北大清华学生的名字、头像都能被刻在石雕上这次,石雕上多了我和方予可不过这次女士优先,让周林林先说吧”   我就讨厌这种场合,还没开吃呢,就来个闭胃的倒霉形式   笑什么笑,本来就是聚会,难道不吃好玩好啊?!   方予可站起来,四桌精英的掌声雷动,还有一些女生还假装不在意地瞥他,实则偷偷地开始搔首弄姿”   颜守这次不用控制自己的双肩抽动了,立刻爽朗地笑:“周林林,你太幽默了我怎么着也该反抗反抗啊,不然辜负我这无敌金刚美少女的美名   方予可倒是如鱼得水,敌实我虚,敌进我退地互相吵闹着,直到一位眉如柳叶的美女站起来敬我酒”我能感到她的敌意在我眼里,这就跟我小时候一直想买的橱窗里的玩具,某一天我眼睁睁地看着它被别家的小孩买走,而产生对这个小孩的恨意一样不像北京,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叶子楣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大概又觉得受我这样俗人欺负感到委屈,倒是趴在桌上哭起来朋友有难,赴汤蹈火,群而殴敌,而且说话阴毒狠辣程度丝毫不输我们要是妖子气哭了,我估计我也不用打听事情的来龙去脉,直接掳起胳膊上了   回家(四)   到了棋牌室,大伙开始三个一群,四个一伙,打牌的打牌,搓麻将地搓麻将每次轮到颜守,我都要先说“等等”,然后琢磨半天,才同意颜守打牌,弄得颜守最后跟傀儡一样要不我们也玩这个吧   不过颜守上家比高领毛衣就有建树多了他站起来,对着女生那块喊道:“我们和你们一块儿玩吧也不知道是方予可在其中的原因还是她们真这么天真可爱,女生之间问的问题居然是:“请问,你有没有没刷牙就睡觉的时候?”我倒,我常来不及刷牙直接上课,不知道这种问题有何价值拿出来探讨我真是无语凝噎啊刚才转瓶子的鼻尖有着淡淡雀斑的那个女生提问:“初恋是什么时候?”我当时特别想揍她,因为我觉得初夜之类的提问更直接更有意义,何况估计这位同志都不记得初恋是什么时候了   “那初恋对象长什么样啊?”这位雀斑女的八卦精神已经感染了其他同志,大家都没意识到或故意不提醒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她违规了   我跟他举了大拇指   因为我的问题方予可做了有效回应,真心话大冒险彻底变成了娱记的记者会靠,又不是问初夜的对象是不是你们……   方予可淡定地说:“我希望,我能找回她,以后回答这类问题时,可以不用丢脸”女生们还在回味这个答案,男生就炸开锅了:“哈哈,予可啊,现在还早,再过一年你回来还是这个答案的话,我们就得怀疑了……”   这些荤段子让女精英们捂脸去了我非常不理解,她们是以何动力组织真心话大冒险的,连这样的问题都承受不了本来打算看好戏的三个男精英瞬间垮下脸了我冒着冷风去了网吧,准备给小西写邮件我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终于写就:   小西,我们家开始包饺子了,虽然我们地区没有这个传统,但我妈说吃了饺子就表示团圆了   还有就是,我一直没弄明白,当初你的梦想是进入北大医学院,为什么又进了经院呢?   我默念了这封邮件两次,觉得这段话又像情书又像记叙文,还有有营养的问题提出来互动,实在是欲罢不能欲说还休的情书之典范,这才小心翼翼地点击“发送”   古代鸿雁传书的女孩子是不是每天仰望天空等信鸽回信?不过这样容易被鸟屎砸到正脸,尤其是空气质量良好,飞禽走兽猖獗的年代我怕妖子也跟我这样飞蛾扑火地单相思,虽然妖子所有任期男朋友的保质期最多就是三个月……   晚上吃了饺子,陪老人看了会春节联欢晚会,我爸妈两人就开始张罗起打麻将的事情来我一个人看着路边的烟火,显得特别落寞   早知道就该十点出门的继续走和回去都差点意思,跟我的爱情一样   在这热闹祥和的晚上,我第一次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些情感问题,甚至我重新去审视昨天的问题:爱情的定义究竟是什么?爱神面前,我真的是虔诚的信徒吗?为什么我会彷徨呢?我缩了缩脖子,把身上的羽绒服裹得更紧了些,便趴在栏杆上,看桥下的江水缓缓地从我身下流过现在的我居然看了点烟火,就莫名地抽心肝儿了”   我不屑地说:“我都在KTV作过诗了,念诗对我来说就是小儿科她脾气确实不太好,上次在你家跟痉挛似的而且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喜欢你可能爱情前面人人都会变成傻子和笨蛋是真的可怜的妖子唉十分钟后就是农历新年了这时天空的另几个角落也开始出现华丽的烟火图案   我说:“方予可,你一定要一往情深、一如既往地喜欢着你的娘子,要让我相信爱情,并嫉妒到死我曾冥思苦想很久,怎么能跟他说说话,又不打扰他再不济就当我憋坏了,一个人碎碎念,还能自欺欺人地假想他看邮件的表情和心情,却没想到第一次用就被婉拒了我在邮件中自鸣得意提的问题他没有回答,自作多情的建议他没有回应疏离地,官方地,滴水不漏地不给我一丝机会,判我出局,让我断了所有念想   大年初七还没过,我就跟老妈随便说了个理由,一个人回了北京自动登录的QQ一闪一闪,提示我有新的信息我打开看,是叫“心跳”的家伙”   方予可给我的感觉越来越像妖子,虽然恶言恶语的,但是个好兄弟不然有我受的了”   方予可那边长久没动静   我接着写道:“以为千千万万个人中,遇上了他,便应该是他我不善攻善不善守还不知道,以后有机会证明看看”   我打了个笑脸,写:“谢谢我现在情感空窗,小心我第三者插足,成功上位,看你还这么信誓旦旦   开学后,我并没有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中,我和朱莉照样开着玩笑去上课我还主动参加了爱心社,去给贫困地区的小朋友讲课,虽然我有些心虚,担心我这是误人子弟,毁人不倦我保证现在穿上泳衣,虽然不会前凸后翘,但绝不会有赘肉 【第二卷 恋人未满】   坦诚相见   朱莉强迫我和她一块儿买了三点式的泳衣她说服我的理由很充分:单身的人就应该穿得招蜂引蝶   第一堂课,体育老师穿个T恤就过来了这其中还有朱莉我算了算,我们班总共二十个学生,那剩下来就是个位数了……   老师满意地示意大家放下手:“过会儿这些同学游给我看看,记住,是蛙泳,狗爬式的不算所有考完的同学只要在最后一堂课再来补考理论的内容,我就当你们修完这课了朱莉也看到了方予可我又矛盾地希望,他最好也提前考试,这样我就不会在越来越少的人群中逐渐“被暴露”地丢脸了   下课后,我和朱莉在游泳池附带的澡堂洗完澡,打算去就近的食堂吃饭没走几步,我就看见方予可也从澡堂出来,脖子上还耷拉着毛巾”   就这样,在寒冬里,我们三个人湿嗒嗒地各拎了个澡筐,走到了南门外的城隍庙她叽叽喳喳地说:“方予可,我们跟你同一时间上体育课,好巧啊期间只有朱莉一个人在做专题报告,我和方予可都配合地做听众,偶尔说“对”“是吗?”“没错”之类的应付一下”   嘿,这人怎么能这么尖嘴利牙呢我也没什么好解释的原来你们得背着我才能聊上话啊再瘦下去,更没人要了大多数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倾听,偶尔轮到他说话,他也说得很轻,但那句“回来吧”却在这个宁静的夜晚,足够绕过水果铺,携着浓浓的瓜果香气,温柔地刺痛我的神经   我拎着水果袋,缓缓地沿着宿舍楼”说完,就撒开瓜子,掸掸衣服上粘的瓜子壳,出去洗漱了   我正嗑得不亦乐乎,朱莉就回来了看我嗑瓜子嗑得高兴,也不顾自己刷没刷牙,又开始嗑起来   忽然我想到今天还有一个重大任务还未完成,连忙问朱莉:“现在几点了?赶紧借我你的笔记本,我退课以前高中住校时,我不停打嗝,不管喝多少水都停不下来室友就骗我说,白天有个帅哥向她打听我,这么一说我就立马不打嗝了按照我敏锐的直觉,我已经嗅出你们之间有奸 情的味道   在第二节课上,我把请柬偷偷拿出来仔细阅读封面图上,红枫飞舞,如花似霞,茹庭穿着白色小纱裙,独自站立于红林中,如公主高贵,如仙女飘逸   唉,要真说起来,茹庭本身就是一个老天用来刺激我们的炫耀帖家境富裕、相貌姣好、学业有成、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爱她生生死死的男朋友如果非要说点美中不足,那就是她身边都是一群像我一样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想接纳她做朋友的嫉妒女性”我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笑着抿了抿嘴,没说话当然,我还有自知之明,绝不会真邀请小西参加这种场合人家请我过生日,我先掉钱眼儿里算笔财务帐;人家热心帮我牵线搭桥,我没感激,反而嫉妒她,平时没事儿还希望她挂个科,让我心里平衡一下;喜欢上个人,也是拖泥带水,不干不脆,既希望人家绝情到底,又盼着人家给我留个念想谁说她完美我跟谁急,世上最自私最虚伪的就是这种人了至于为什么我觉得她内心风骚,那就纯粹是女人的直觉,跟你这种男人思维的,不太好沟通一般男生很难搭配好格子状的衬衫,可是这小子穿起来就跟衣架子模特一样,散发着慵懒年轻的舒适味道上身穿的是一件黑色套头衫,下身是红白条纹运动裤,脚上穿的是大头米奇棉拖,其中一只棉拖的米奇鼻子已经被我前几天给揪掉了   方予可皱了皱眉:“我还没想呢你给我提供点参考信息   邋里邋遢的我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在玉树临风的方予可后面采购去了   跟在方予可身后,我就连炮灰命都没有了,炮灰至少还是个有形物质,我和他站一块儿,只能化身为空气”   方予可打量了我一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像保姆,不过上哪儿找这么笨手笨脚的保姆啊!”   我顺手捞起盒饼干砸到他身上   看到菜品的时候,我瞬间清醒了   酒足饭饱,我挑着根竹签发话:“方予可,你不肯娶我,但你一定要娶我的胃茹庭要嫁你也是好事   我换了个坐姿,把一只脚搁屁股下,继续想:问:茹庭最喜欢什么呢?答:最喜欢方予可爱屋及乌,她肯定也会喜欢   在邮箱地址下,我发了几乎只有我后脑勺的特朦胧、特朦胧的远照一张   写完我给宿舍的人看   朱莉看了一眼:“你不做推销实在浪费你的才能就你还爱好广泛最喜读书呢?”   王婕在一边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是文人,征个骚客,正好一对一堆无聊的人在鼓动更无聊的人应征特殊行业,而这场无聊运动的发起人是我……   我的邮箱果然要爆直接筛选掉没含附件照片的,再过滤掉发了照片,但写了几十行酸倒牙的穷诗的见君照片,相见恨晚我把时间定在十点自有我的妙处,其一,十点的时候,食堂空荡荡的,好谈交易;其二,康博斯十点半关门,要是交易失败,而他纠缠于我,我就可以借食堂关门的由头,溜之大吉”   我以丈母娘审视未过门女婿的眼神打量了他   我笑道:“言过了,你为什么会给我发邮件呢?”   “你看,面试开始了吧”   “唉,果然烂俗我要不参加呢?”   “你知道是谁的派对吗?茹庭听说过吗?外院校花!要一睹她容颜的人排队都排到学校东门了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怎么能轻易放弃?你就把我做跳板,尽情在我身上踩吧,我不介意行吧,我入伙了因为康博斯关门了,而他初春时节穿个衬衫站在大马路上聊天,实在让我于心不忍   第二天,我穿上王婕给我购置的小礼服剪完后,除了觉得头有点冷,倒也落得轻松,至少平时还能省点洗发水”   我不高兴地白眼:“这是仿真78式冲锋枪不识货!”我边说边打量回去王婕订的杂志上好像称文涛的打扮为英伦风:带风帽的修身大衣,方格衬衫,收腿裤子,高帮皮靴”   “女王受?”   “就是赞扬你阴柔高贵、唯我独尊的意思   中关村的交通真是让人无语”   这小子怎么还不去帮茹庭准备派对,在我们楼下瞎晃悠什么劲啊   文涛化身好奇宝宝:“谁啊?还有应征的人?”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别瞎想男人比女人还八卦,我不得不第N次强调这一点   到派对现场,我们已经足足迟到了一个小时大厅里人来人往,觥筹交错,很是热闹   终于在大堂的一角看到了今晚的女主角我还把茹庭当诱饵把他骗到这儿,合着人家把我当猴耍着玩我还不知道;还有,凭什么见到他就蓬荜生辉,而我参加她的生日宴会就不会让她几生有幸了呢!我平时也很少参加生日宴会的,好不好……   文涛指着我笑:“被人骗来当男伴的”   天哪!早知这孩子这么实诚,还不如我单枪匹马来方予可最喜欢冲锋枪,我送你一挺,你自己找个情侣枪送给他吧   旁边文涛乐不可支,不知道“情趣用品”这词还是轻扬优雅的茹庭握着挺冲锋枪的雷人造型刺激到他的笑穴了”   方予可继续阴着脸,堵着气不说话   文涛来凑热闹:“怎么会遭嫌弃呢?小跳板率性可爱,即便有点心眼,也是能掌控下的心眼儿我往后面退一步:“文涛大哥,你还好吧?明明是你嫌弃我的名字说不定你还不记得我全名呢只可惜今年我的胃小了很多,吃点干货就饱如同有人忽然拨动了你心里柔软的地方,我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傻乎乎地含着饼干口齿不清地说:“嗨,好久不见……”   小西温柔地笑:“是好久没见   我心跳如鼓,迟迟不能动   文涛执着地讲解:“但你仍然喜欢他佛曰: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你还是早点抽身吧难怪他会喜欢呵呵,有挑战性!”   文涛的笑声把茹庭和方予可都吸引过来了我沮丧地说:“你就看我笑话好了   文涛笑着问我:“跳板,你为什么选择了我?是不是对我的侧面照一见钟情,情不自禁,一时冲动了?邮件里怎么说来着?相见恨晚,夜不能寐……”   我想文涛今晚回去后得重新给他的皮靴打蜡”   文涛毫不介意:“写了情书,就开始讲荤段子了啊我喜欢”   谁跟你写情书?谁跟你讲荤段子了?   “大哥,我最近减肥减得厉害,你就别催吐了行不?”   文涛继续无赖:“那你今晚使劲多吃点,才有劲减肥兄台保重大不了我现在开始认识你接收我的专访吧所以你要想办法解决,不然只好我自己克服了   而在这寒冷的夜晚,我的手被牢牢地箍在方予可暖暖的掌心中我甩开他的手:“你别以为我妈让你照顾我,就可以控制我啊而且,我穿三点式被你看过,我都无所谓了我觉得自己该谈场恋爱了,但不希望自己只是为了谈恋爱而恋爱,还没到那么可悲的程度吧喜欢一个人本来就是没逻辑的事,跟有没有特点有没有特长没关系”唉,我这个在极度自卑和极度自大中摇摆的人!   方予可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新月,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如果我们去年放烟火的时候有月亮就好了”(插花:跟林林一样健忘的人去重读20章)   我忽然想不起来他当时喊的是什么了,只好插科打诨说:“亏你还是个高材生呢,这么有名的歇后语都没听过啊幸亏刚才文涛已经拉我跳了一回黄河,显得这点小事不是那么足以为道”我感到全身的汗毛都在集体起立,跟文字打交道的人是不是不管他穿着多时尚的衣服,都能让人闻到一股酸臭味”就会让我感动很多我不是俗人,当然有那么一丝热流涌动   文涛见我不说话,接着说:“今天晚上也差不多了你看人家穿个英国装,怎么着也是有绅士风度的人”   文涛得意地奸笑,衬得方予可的眼神特别阴郁”   文涛笑:“我只在我感兴趣的人、事上折腾   文涛自言自语地说:“人确实只看见自己想看见的茹庭假装看不见就算了,你也看不见而我生性怕水,在水里扑腾半天,站起来一看,发现自己仍固执地在原点,往前游个半米都没有”然后她便潜到水底下看方予可游泳去了这个人渣!!   我正愁着游泳技术停滞不前,却不料更愁人的事情发生了   在上完四月底的一堂游泳课后,我全身奇痒难忍,刚开始我还不怎么在意,以为就是对柳絮敏感罢了起初我还觉得浪漫,也可能是因为《冬季恋歌》热映没过多久,男女主角在大雪纷飞时相依相偎的经典还没磨灭,我特追求意境地在柳树底下走了两趟,走完后人就跟弹完棉花似的成了白毛女   这帮无良的人心满意足地围观后,才说出一句人话来:“这个好像靠红花油云南白药之类的解决不了,还是上医院看看吧”   医生继续问:“有呕吐恶心吗?”   朱莉一听这个就竖起耳朵,我知道她只是对怀孕之类的类似现象感兴趣而已   医生简单再问了几句最终确定为急性荨麻疹,配了点药就让我们回去了所幸的是,这种病情不会传染,快的话两周内就能康复,只是这两周我得扛痒,不能挠,这可苦煞我了幸亏我戴着口罩,不然我现在扭曲的脸肯定能吓跑一堆人   自从上次生日派对后,文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保持网聊关系”   方予可拉住我:“你身上长虱子了?看你挠个不停这下我的脸终于红果果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我配合地跟电视上演的被泼了硫酸的少女一样捂着脸叫:“啊——”   这下他们两个傻了”   虽然我觉得方予可说的话真是字字珠玑,但我是和平主义者,不希望他们之间因为我伤了和气你衣服什么牌子的,看这料子这做工,价钱也不菲啊”   这时我也没法继续做和平爱好者了,只好付诸武力,狠狠在他裤腿上印上了我的鞋印,然后拉着方予可狂奔要不是我们熟,我还真要信了你不要对每个人都这么好,小心俘虏了一大片芳心你还不自知,到时候你收拾不了一树桃花   靠,怎么着我还是病人呢<译:别唠叨了>”   我被文涛拽着走了几步,在离宿舍不远处停了下来”   文涛笑着说:“你刚举的例子说明你很贪心他嗤笑:“怨妇还有,请你不要随意评价别人,你认识不到两个月,凭什么来审判我十五年的感情?你以为你端着点专业知识,觉得自己观察别人的能力高,就彻底了解她了吗?你根本只是在宣泄你的情感,丝毫不顾及到听者是什么感觉,会不会给她造成困扰感情的事情,你还讲大公无私啊?你说你十五年的情感底蕴深,可是你咽在肚子里就等于零”   我趁着这会儿沉默,怯怯地问:“两位辩手,冒昧地插播一下,你们说的内容跟我有关吗?”   这回方予可和文涛倒是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关你的事!”   回到宿舍,我开始回忆他们之间的对话至于谁是谁的XX,谁是谁的OO那就值得研究了……   想到这里,我一脸□地笑   To方予可:SThey don’t bird you, but I will”   我撅了撅嘴:“我这张脸怎么了?不就是长了几个肉疙瘩吗?”   朱莉道:“生化危机里被化学剂泡过的脸都长成你那样   朱莉还在聒噪:“你这病是不是还不能沾水来着?那你就别躲被子里出汗了我照照镜子,唉,确实是长了一张充满了大小不一的受气包的脸   我把菜盘搁桌上,开始大快朵颐地吃起来   方予可的眼睛亮亮的:“周林林,你长得真黑   “倒置的瓜子而已”方予可给我上“走进科学”以及“动物世界”方法对了马上就会   方予可急了:“我这是好心教你,你不要多想”   方予可咧着嘴笑,漆黑的眸子散发着晶亮的光上一周因为荨麻疹事件我请了一节课的假”   我觉得这个答案可以勉强让我进去泡会儿了”   我闭气钻进水里,撅了撅屁股,慢慢让双腿离开地面   方予可面无表情地说:“基本上看上去,跟投河的尸体刚飘起来没什么区别”   合着学了这么久我连漂浮都有问题……   我再次闭气钻进水里,双手使劲掐着方予可的手,让双腿离开地面   方予可轻轻拍着我的背:“怎么好好地还会呛着呢”   我侧目:“隔天练一次?算了吧,我请例假尿血这种阴损的说法实在不适合从他那好看的薄唇中吐出来”   我当然坚决说不,训练和八卦没有可比性我叹气:“你要说不出口,就找个树洞去练练,至少心里痛快点”   方予可摇头苦笑:“有些话,对着树洞也说不出口可惜我以为我碰上了白马王子,王子却说是因为白马走错了方向,其实他不是来找我的”   方予可低头:“谁先喜欢上,谁就已经被虐了我特乖巧地提醒他买两张机票,以免挤着旁边的乘客” 好吧,我承认,封小妾这种手法确实有些不上台面,可是老娘我心灵寂寞不行啊你能保证茹庭的伟岸不是后天锻造?”我承认,我这个人急了,谁都要栽赃 我打算把刚才从方予可嘴里受的委屈加倍地还给善善:“善善,以后你吃饭可以撤桌,直接在肚子上搁饭碗就行这是多方便多人性关怀的肚子啊小妹就靠着你这棵大树乘凉了 前半个小时,善善几乎没有跟我们说话,只是一味地闷头吃,仿佛他如果不及时吃了,服务员就得撤盘一样” 方予可只是傻傻地满足地笑:“熟得很,不用介绍” “哈哈,林林,跟你说话真好,完全不用考虑性别身份信仰宗教我家有钱了之后,我都分不清楚谁是朋友谁是孙子了……” 我笑:“知道什么才是真朋友吗?真朋友是能把悬在PP上的一条大便硬生生夹成两截,把厕所让给你先拉的人” “善善,说好了,你要把冲锋枪借给我使啊,回头我给你折个金元宝好不好?”还没等他回答,我当地一声脑袋磕桌子上了,迷糊中,看见方予可还一手捧着红番茄脸蛋傻站着呢实在是被盯得发毛,只好先发制人:“不带你们这样的啊,有事说事,搞这些精神摧残干嘛?” 王婕毕竟有宿舍长的领导风范,她拖了把椅子坐我前面:“林林啊,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怎么回来的吗?” 经她提醒,我开始回忆,正襟危坐,双目炯炯,拼命地想回忆点什么出来 朱莉是个暴脾气,机关枪似的开始扫射:“王婕,你别看她好想努力回忆的样子,一看她眼神这么空洞就知道,丫是全忘了当然这种超级八卦事我相信已经传到了远在欧洲旅游的茹庭耳朵里,怕是她快马加鞭地回来了你说你瞒着我们,在方予可家里睡了多少次?别人怎么会知道你踢被子能踢到下铺盖两床被的程度?” 唉,以前在补习计算机课的时候,是躺他床上睡着了好几次…… 朱莉见我一脸郁闷,火上浇油地问:“你知道昨晚你还发表了什么高论吗?那简直是赤luoluo的挑战书啊,当着全楼的女生宿舍下的挑战书啊……不过这种自杀式的挑战真的让我们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方予可今晚被我临幸一下吧,亲都亲了……” 哦,我的神哪,不带这么玩我的…… 那时候手机能拍照都是高端手机,不过我也忘了,在这个学校能读书的不少也是**我第一次感谢我们的旧楼灯光昏暗,让照片上人物表情不那么清晰,不过基本上我也能从照片上看出来,我和从精神病院翻墙跑出来的人差不离了 没多久收到方予可的短信:“起床了没?善善让我们去宾馆和他会合,下午去颐和园 但要不去,跟我心里有鬼似的…… 正考虑着,善善给我短信:“你要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不敢一起出来玩,我全身的肉都鄙视你 方予可也很安静,跟从犯似的,站我旁边” 方予可补充:“不要篡改概念” 我解释:“我酒量还是很好的“其实么,是我吃亏是不是,我用的是嘴巴,你不就奉献张脸而已如果对方错将这份情绪当做长远的爱情,是本身的幼稚” 说到这儿,我就更郁闷了我笑道:“好汉不提当年勇,君子莫提当年糗 这种笑容真让我为难 北方人看颐和园是看山看水看小西湖,对于我们三个从小就在白娘子和许仙的神话熏陶下,在依山傍水的环境中长大的南方人来说,颐和园已经没有多少吸引力 “哦,对不起 “生气啦?你看麦兜多可爱,做猪有什么不好,也不用去考虑很复杂的问题,不高兴的时候睡睡觉,高兴的时候哼哼声,不是你追求的生活吗?” “我追求什么样的生活你怎么知道?我的梦想是——”我向天仰望45度的豪情万丈戛然而止” 但现实是,鱼丸和粗面,我都得不到 果然,麦兜贪爱,所以愚笨 我对方予可的重新定位,给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不便以前没那么小心眼儿的”我轻声说道别把感情太当回事情还没理出个头绪就让我烦恼,真要说出个一二三四来,我不得抓狂? 方予可看我稍微放松了些的脸:“下午游泳吧你再不练,真及格不了了 所以在游泳课上,我便人格分裂般跟方予可对话: “会游泳了不起啊?有本事长两翅膀飞天去啊?一口气飞200米试试?”——找茬型 “你游你的,别牵我手男女授受不亲”——装B型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看谁受得了你这个样子 也许大学里对学业的追求仅限于每学期最后几周 考完试的那天,我挺尸到澡堂洗完澡,然后回到宿舍体力不支,昏睡一天一夜余师兄于我来说,是个神一样的存在,如何家境贫贱,如何奋发图强,如何百折不挠,总之在考上北大之前,把人生中最悲惨的事情都经历了一遍,一度中断上学,但最后还是顽强地自学恶补,最后考上了北大我推开文涛的手:“怎么还是不着调?上次不是说清楚了吗?” “你有你的权利,我也有我的权利我们互相不干扰小西坐他们对面眯着眼睛养神文涛在我旁边遥控指挥对面的人出牌以前方予可在火车上转着笔看《国家地理》,我当时还骂他插根大葱装大象我会告诉她 可是,现在却不敢问了…… 35 暑期实践(二) 到老家后,小镇的教育局谭副局长亲切接待了我们,并热情洋溢地发表了一番“昨天你们以家乡为豪,今天家乡以你们为豪”之类的言论我们小镇学风昌盛,高三前的暑假几乎就是第三学期的意思台下便是黑压压的高三学生 看着满大礼堂的脑袋,我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看大家互动健身学习两不误,是我们不可触及的泰斗我跟他们永远是两种人大家是要听实话还是听假话?” 下面的人配合地说:“实话!” 我满足地笑,这种指挥别人做事的感觉还真不错,难怪有那么多人搞竞选做学生会领导:“实话就是,我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考完了,我就解放了,我就可以通宵玩牌都没人管了大家考试的时候,不要过分地去思考考差了怎么办之类的问题 我继续说:“懒人原则二:不要担忧凭本能便能做好的问题所有到北大的人,少则一月,多则一年,都会适应环境,但是很多人停止了脚步,四年都处于同一种状态,那就止于适应了;可有人适应了之后,还能利用自身或学校的资源,改变环境,改变自己,这种就是第二个状态除了刚才说‘好奇师弟乱问,我乱想’的那句是发自肺腑的,其余都是瞎编,你也信……” 晚上,我们一行人被安排去吃饭酒已经戒了” 副局长虽然是个老头,却是个充满了八卦精神的周伯通:“为什么戒了啊?听你下午发言,凭我多年酒场经验,你应该酒量不错“我有个孙儿,明年就高三了,性格跟你很像,不着四六的,就是不爱学习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做过家教,而且高中成绩比较惨淡,远不及在座的师兄师姐们啊”老头连忙摆手,“他这人就是定不下来性子,你不用给他专门辅导,有时间开导开导他就行学习方面,小可帮忙我就放心了”边说边指向隔壁的方予可 方予可笑笑:“谭易坐不下来让我辅导……” 唉,我以为他家只是,原来跟政府部门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啊…… 我低声说:“现在流行姐弟恋,不怕你家孙子看上我啊我品质这么低吗?什么叫狠得下心啊刚好谭易找老头说点事,他便忙不迭地让我们俩单独聊聊,培养一下感情 比我年纪小,长得帅的我叫他正太,长得烂的我就叫他破孩但是谭易介于这两者之间,说他帅吧,绝不到校草级别,说他烂吧,那绝对会有纯情女生给他送情书你跟他很熟啊?不过叫小可哥哥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纯洁的画面了”功力太差,他爷爷怎么看出来跟我像了?像我这样游戏人间舌灿莲花的人怎么是这种笨嘴笨舌的人能比的?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便以这种方式结交” 我拍了他一下脑袋:“把话说完,调老娘胃口,活腻歪了?” 谭易只好老实交代:“我家和小可哥哥家是世交没有其他关系的……” “那你刚才一副发春的表情干嘛?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帮你啊总体说来,你也不错 小西继续说:“现在谭易叫你嫂嫂,你享受的表情让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你喜欢上了他 小西露出酒窝:“是啊,我说了” 谭易说方予可不喜欢茹庭,我以为是小孩子的一家之言,就当是听玩笑那样听了,可小西说的就不一样何必劳神苦思地独自冥想猜测呢?” 我低头不说话小西给我提供的答案太让我震惊,震惊得我的心都要跳出胸膛我友情提醒你一下 在大排档,我紧挨着小西坐下,眼神却早已飘向方予可那边 谭易又跑到方予可那桌,对方予可说:“嫂嫂说你欺负她,所以她现在很苦恼” 我瞪了他一眼” “那我岂不是傻妞一个?” “你想不想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连忙点点头 “我们来点小暧昧” 小西倒是一脸平静地拿纸擦啤酒杯:“不破不立 小西跟我眨眨眼睛:“林林,你剪短发后,变漂亮很多……” “是吗?”我发自肺腑地笑”我笑得合不拢嘴坏了,今天穿的内衣好像不是火辣型的 我纠结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我都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了我不想融入这个嘈杂的大环境,享受一个人的清净女孩子最喜欢打小报告,她做得白痴点罢了,当面就检举了老师是个刚毕业分配过来的年轻女人,看到活着的虫子吓得花容失色如果最疼我的奶奶也不要我了,我便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雨下得很浓很密因为我害怕 床上的她跟抱洋娃娃一样抱着我她嘟着嘴告诉我,其实她不是陪我,她自己也怕,尤其是台风刮得停电停水,有个人让她抱着,她就不怕了我不知道她说的“变成”是不是指下辈子的意思她每次不经意地说出那些话的时候,我都很羡慕她如果我可以学到她的古灵精怪,她向我求婚的时候,我就答应,然后立刻把她拉到民政局登记不知道是不是有人抱着她,她才会比较乖呢?不过,早上起床时,她的头发还是跟鸡窝一样竖起来我跟在她后面,看她恼怒地对着那杆她从邻居家偷来却又被她弄坏了的玩具枪那时候我想要是我变得很有本事,能排除很多故障就好了后来的我喜欢上计算机,帮别人搞定一个接一个的Bug时,我总能回想起那时受挫的她其实我有些担心神经大条的她会不会跟我探讨我是从几岁开始看之类的话题,幸亏她没有,这些还是等着以后我们在一起结婚后讨论吧呵呵大概我也变笨了,和她在一起,往往会把智商降低到很低她确实不适合待在由围墙组成的地方是我低估了她还是低估了神的力量? 大人们的力量永远比孩子们强然而他在高考前夕,却因为他心爱的女子放弃了学医的梦想,而选择了经济,只是想和她并肩作战结果这位女子却和别的男人双双飞向美利坚,留下形单影只的他一个人缅怀忧伤茹庭歇斯底里地哭,我只是同情她那样坦诚的眼神,她看小西时那么纯粹的眼神让我如陷深渊她总是比我有更大的勇气去表达她的情感,所以我还是只能羡慕她因为紧接下去,我也没法确定是不是我也会哭得这么畅快淋漓只有她搂着我说“好了啦好了啦”还让我念念不忘当善善告诉我她的名字时,我心如擂鼓 从善善那里,我得知她初中所在的学校上课铃声丝毫没有影响她 后来,我每周都会骑单车去她的学校,有时候能远远看到她,有时候只是在学校里闲逛她便忐忑不安地承认错误了虽然承认的方式有些怪,但确实是她独有的方式这事我不能惯着她我坚持着要她道歉,没有一点退让,彷佛她的退让能让我好受些一样可是当她真的退让,鞠躬道完歉去结账的时候,我愣在那里 我疯狂地打她电话她说得对,我变成了复读机我又闻到了小时候那股肥皂的香味,闻到了那股清香,尽管当时的酒味快要掩盖住它她这个状态,没有出租车司机想接我们活因为我确定她会去那所学校上学然后隔一天满脸的痘因为她的情书里充满着隐晦色情的味道,她托我朋友给我信的时候,我看到她笑得一脸□我当时以为她真的是给我写情书,着急地打开,不料发现是别人的署名,但字迹还是她的 高三时,她的成绩忽涨忽跌最好的时候她到了20名,最坏的时候她发烧发得厉害,到了120名我在大学还将等着她,等她再次用她独有的方式让我又一次放下只对她存在的盔甲曲不停,幕不谢,直到人生终了,我的舞伴还是她老太太不容易啊,总算有一件事情盼对了 不过我心情好,不和老人家计较这问题了:“恭喜您,以后有个帅女婿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老娘中气十足的“碰”,然后一片寂静之声” 老妈真是个急性子:“事刚成就带回家,也不怕我丢人?” 老妈嘶声力竭地道:“你这样的有人捡回家,我就高兴得不得了,管它丢人干嘛?” 虽然话说得很有道理,但作为一个母亲说出这些话,我那坚强的心还是受了点震撼:“不用带回家给你看,你认识,就是方予可 老妈那边传来比我更猥琐的笑声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就说啊 老妈忽然用郑重严肃的口吻跟我说:“要是把他放跑了,你就别回家了挖到金矿就好好守着在第二天集合的时候,我还在宾馆睡大觉,直到我被人从床上拽起方予可急忙揪着我的脸,跟揪一虎皮猫似的说:“别睡了别睡了艺术和经济如此相辅相成,共同进步,我不禁喜从心来,甚觉安慰啊” 谭易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我:“你中邪了?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吗?” “生从何来,死将何去自古都困扰着一代又一代的思考者你要是好奇,嫂嫂可以坐下来跟你好好谈谈 我连忙认错:“其实贫尼来自东土大唐,专门去西天拜佛求亲……” 旁边方予可笑着听我们的贫嘴,很安静和满足的样子 我心中有一些隐隐的不安 但我更清楚,我是因为害怕不去探究” 茹庭观察着我的脸色:“你们两个人笑了一上午了” 茹庭无奈地摇头:“我从来没想过以后的生活要是没有他会怎么办如同缘分来了你便珍惜,缘分去了你便忘记 我毕竟没见过大风大浪,有点慌,就好比偷了别人的东西当场被要求搜身一样:“谁跟你说我和他在一起的?” 茹庭执着地问:“你和他在一起,就是为了忘记小西哥哥吧?如果这种方法真有效,我还真想试试找个替身的感觉” “替身”这个词真的很难听,我张了张嘴,又发不出声你别多想,我不是那种背后插刀的人,不会来找她拼个你死我活的只不过,中午你跟我说的‘两情相悦’,好像背后的故事更精彩啊”接着等对方捂着耳朵说“我不听我不听”,然后我一吻封唇,吻他个昏天暗地,天旋地转,最终破镜重圆现在事情的发展和编剧们写的还是有些出入 方予可走过来,盯着我的眼睛,没有语调地平铺直叙问:“为什么和我在一起?” 我看着他翘翘的长长的睫毛,看着他墨黑清澈的眼睛,以及他眼睛里那个傻傻的我:“因为我喜欢你我就和她凑活过吧我明明守了你十二年,怎么还是没守住呢?” 方予可拍拍茹庭:“我明白,单纯的守望会带着绝望的心情 茹庭转过身看我:“只要你们之间出现裂缝,我就会回来 晚上,茹庭提早离开实践小组回了北京 最后的几天实践生活中,我连方予可的余光都没被润泽到 我心里也很委屈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老娘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不灭了你我就不姓周! 想到这一层,我心里略微舒坦了一点脚步也迈得气势轩昂了很多要是你们年轻时长得俊美,怎么把我生得这么路人甲?我现在要是去整容,除了不用整耳朵,其它地方都得大修,多为难人家整容大夫?” 我妈惊奇地看着我:“你怎么忽然看清现状了呢?唉,方予可有一点不好,长得太帅吧,容易让我家林林自卑这明明就是loli终结窟啊! 自从老妈开始炒股,家里置办了台电脑端了把椅子坐我旁边,审视了我很久,叹了口气道:“在大学受了不少委屈吧?头发剪了,人也瘦了,刚一进门,我和你爸都没认出你来我嫁给你爸之前,还不是记挂过别人但是记挂的不一定是真正陪你过日子的 “妈,你这是安慰我还是讽刺我啊?”我忍不住打断她,怎么话到最后还是变成我沾了方予可多少光似的呢哎呀,第一次看见别人头像比看见人民币上毛爷爷头像更高兴 我把老人家的大饼脸往旁边推了推,看着这句话傻乐” “平时你没事就挺胸往枪口上撞,别人用得着花心思暗算你?唉,我以后也练练打字,以后直接帮你聊算了”老妈不耐烦地指了指键盘 老妈:是什么烧糊的味道?哦,原来是我的心在为你熊熊燃烧 我妈打开我的衣柜,一件又一件地拿出衣服在我身上比划,又一件又一件地被扔到床上其实王简是我的偶像啊:虽然取单名“简”字,但花钱跟李阿姨开银行似的那叫一个随心所欲还有王简的身材完全是我这辈子无法达到的高度啊模特身材,瘦胳膊瘦腿又是波霸,平时买衣服都是冷艳系,晚上画个浓妆出门,那简直就是我们小镇流行的风向标s我的意思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没想到你就爱和老太太聊天啊,原来有这爱好啊,早说啊人家挖了坑,你就配合着往里面跳 方予可懒得理我憋屈的表情:“你坐这里别动了以后公共场合不要穿前坦后露的,有伤风化”说完便大步迈向点餐台,留我小媳妇一般独自捂着胸对着夕阳原来,受虐的气质是可以后天培养的我像仰望神一样仰望着他,尽管我现在如霍金般瘫痪的姿势不足以表现出我的虔诚大多数时候,在我的镭射之下,他仍然安之若素,这让我忿忿不已自从茹庭离开后,我扬眉吐气,腰杆子直了不少,鉴于方予可长得秀色可餐,随时都会有被别人吃掉的危险,我一定要让天下上至六十老妪下至六岁孩童都知道他是名草有主的人 42 淑女进行时(二) 大概我想得太出神或者我帕金森症般的表情着实恐怖,谭易最终忍无可忍放弃看书,狠狠地报复性地推了我一把 谭易跟吃了苍蝇般表情狰狞,捂着胸口叹:“要是我爷爷知道你是这么个人,打死老头子也不会让你进这个门 方予可接着说:“你跟着我学习,智商正线性上涨呢,跟她一玩,前功尽弃,智商就几何级雪崩了 谭易一脸贼笑嫂嫂你要多学着点”经他提醒,我终于意识到刚才的剧本哪里出问题了 方予可接着说:“再说,我家亲人以后也是你的亲人” 我好几次提到过,我是个调节能力迅速的人厨房里的活,除了会尝咸淡以外,仅有的一项便是择菜当初父亲坚持要把我训练成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无米之炊也能做得色香味俱全的巧妇,以便在今后的婚姻生活中降伏男人的胃、公婆的嘴,而占据家庭地位的制高点 于是,我在两方对决下,终于开始动手择菜太俗气” “那你说一个听听” “通俗的名字好养” 我气愤地说:“你说如果让你儿子叫方磊,你答应吗?” 谭易还跟不上我的思维,顿了好几秒才领悟出前因后果来” 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为啥谭局说我和谭易很像了,我们平时不停被损,总算有损人的机会,都是一把抓住,死不放手,不计一切后果” 43 淑女进行时(三) 名字的事情来日方长,我决定先不要和他计较” 方予可的手一抖,撒了加倍的盐一般来说,我不会给食物和我的口腔提供产生JQ的机会的,一般口腔就是个过道,食物走个过场,便匆匆进入肠胃老娘好不容易装一回淑女,干嘛拆我台揭我疮疤? “你不是想装淑女吧?不用不用,你现在放个屁,小可哥哥也会说是香的 “你才放屁——“我终于忍不住爆发中国男人真幸福 别看我周围毒舌毒妇一大堆,但我骂人的水平迟迟没跟上 谭易将纸巾一扔,跟真看见自己儿子没P眼似的狂怒:“你家儿子才没有呢!” 方予可站起来狠狠地拍了拍他脑袋:“说谁呢?!” 谭易委屈地撅嘴:“你们两个人就会欺负我” “没问题,我就做一次满汉全席给你看你吃了我的饭,以后就不得嘲笑我但如果做不出来,以后你在我面前喷饭的事情我将流传至全世界” 我妈从小就教育我说,宁可得罪一君子,不可得罪一小人,尤其是小心眼的小人忽然方予可跑过来说:“你端成这个样子很累吧?其实,你只要活你自己就好,不用非要变成淑女才行我的终极目标是:可以丢脸,但不可以太丢脸” “那酱油拌饭怎么做呢?” “那还不容易,把酱油倒在饭里就行了如果加点调料,至少能糊弄过关” 方予可抚了抚我头发:“我今天特别带了三袋微波炉饭” 为什么?!为什么都对我没信心?连我自己听到微波炉饭的时候,我都产生了欣喜的感情 首先毛豆:三公升水,加八角大料,加盐,加毛豆,煮沸为止 然后西红柿炒鸡蛋:加油,加鸡蛋,加西红柿,加盐,炒烂为止要早知道,我就做个红烧肉、糖醋排骨、西湖醋鱼什么的” 方予可看着我们俩一唱一和的,敲了敲桌子:微波炉饭我热一下,里面有宫保鸡丁、梅菜扣肉什么的,也算是荤菜要给新人以勇气 军训前最后一个晚上,我终于赶到学校宿舍 朱莉跟居委会大妈似的喝了一茶缸水:“什么叫最熟悉的陌生人?看着最不开窍的人原来是最闷骚的人不过也不奇怪,他一忙起来,我们就会很久没联系 等我唾沫横飞地将我的几个月的感情生活总结完毕,三位却绕过重点,直接到文涛的问题上朱莉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你上辈子是种桃树的吧?帅哥都让你撞上了” 我想到方予可对茹庭大方的拥抱,想到方予可在我面前宣布她出局,忽然明白为了让我吃上定心丸,当时他这么做是多大程度上的坦诚和勇气而我却在这里和别人耳鬓厮磨,欲说还休 我鼓起勇气:“文涛,我和方予可在一起了” 旁边又是倒吸一口气声音朱莉捶胸顿足地演哑剧,跟自己的儿子被拒绝一样” “对不起……”我怯懦地说” 新闻系的名人永远巧舌如簧,如此被动的位置上,依然能够说得振振有词,煽情得挑动心弦一位刚入寺的小和尚对住持说:‘我放不下一些事,放不下一些人’这则故事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要对你冷酷一些,才能让你完全放下我?你也知道我说话很直接,伤人的话不需要绕弯立刻插到别人最软弱的地方周林林,你是个没有耐心的人 朱莉激动地说:“你们就唱大戏吧让这么多女生放弃奋斗目标,这是多大的贡献啊要是能穿越,我宁可到一个指腹为婚的家庭,芳龄二八前待字闺中,年龄一过,明媒正娶” 朱莉嚷道:“什么叫哭穷,这就叫哭穷!瞎得瑟吧你” 我哀怨:“其实文涛说得对,我对方予可的感情真的是纸老虎的样子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文涛的关系理顺了像你这样的菜鸟,可不要学别人两手抓两手硬的政策你自己把自己的感情弄明白了不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唉,男主男配,红玫瑰啊白玫瑰,张爱玲怎么说来着?娶了红玫瑰,日子久了,红的便成了墙上的一抹蚊子血,而白的依旧是床前明月光;娶了白玫瑰,日子久了,白的便成了黏在衣服上的白饭粒,而红的依旧是心口的一颗朱砂痣你们俩挺配以前你让我和方予可努力凑一块儿,现在你们一块儿跑了,万一你这失败的红娘又犯一次错,把文涛也给卷进来到时候我怕自己心脏不够强大这话真是太准了” 朱莉和方予可一样有损人强迫症如果让他们忽然一天乖乖地正常说话,太阳就要从西边升起东边 我热爱兵哥哥,我热爱冲锋枪,但不表明我热爱军训高一军训那会儿,我刚好小腿骨折,幸免于难当背后的铁门缓缓关闭,我瞬间产生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幻觉夜深人静的时候,几乎可以听见厕所某条长条有质感的固体物经过漫长的等待和煎熬,噗通入管道的声音,随即而来的便是某种强劲的挥散不去的高密度硫化氢气流考验我们的肺活量而我和茹庭竟成为邻铺的亲密室友关系因为茹庭的关系,我和方予可发短信的时候,总觉得背后有两道杀人的灼热眼光射向我我神经质地不断回头确认,最后发得我兴趣寥寥,索性不主动给他发短信或者只言片语地象征性发一下就算了我们很怀疑他这么嘶吼,是要展现他沙哑的喉咙以博得我们的同情和好感,或者他纯粹是想逗我们玩,因为我们往往不约而同地去猜什么时候才会轮迟迟不来的“稍息” 当然,我是个会苦中作乐的人,不然我也不能这么顽强地苟延残喘至今然后朱莉再用腹语骂我这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女中败类 “周林林出列!”又是教官嘶哑的命令声我脑子一蒙,左脚右脚并用地蹦跶到了队前 我身后是由方予可同学组成的经院连队我身前是由茹庭同学和我挚友组成的外院连一班打小起,无数次训话经验告诉我,低头是能刺激母性光辉,减少各项处罚的最有效手段朱莉抹了抹嘴边溢出的汁液,回过头媚俗一笑,跟拍电视广告地说:“清凉透底、冰镇一夏 朱莉补充:“其实我过来是很厚道地告诉你,你家男人和茹庭在你接近三点钟方向聊天而且从我的角度看过去,方予可跟茹庭站成一直线,提供给我丰富的想象空间眼神开始迷离,余光中方予可正在朝我走来,而茹庭也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我心里有一腔怨气要发泄,可气却一直堵在嗓子眼,把喉咙都要烧成一窟窿了,还是无法找到出口 46 军训(三) 天花上是一块一块的石膏板,盐水瓶里的液体正缓缓地有气无力地往下滴,心不甘情不愿地进入我的血管一般来说,晕厥是构成万能女主的必备要素,我一直羡慕那些在关键时刻气若游丝地华丽丽晕倒的女神,没想到自己也能晕一把” “我不是因为娇气,我是生气的……”不提还好,我忽然想到我晕倒的时候还听到方予可的声音呢” 我听到前半句眼睛都亮了一倍,也不管后半句是不是仁义了唉,我真是个孬种,刚刚盛气凌人的有君临天下的气势被这脚步声一扰乱,跟涨得滚圆滚圆的气球被扎了一针一样,立马瘪了我这是巧克力色,古铜色,黑珍珠一听说你晕倒,我都有些慌了 我心里一颤,被文涛抓住的手一抖” 文涛笑:“听见了也没关系我从来没想隐瞒我的感情再说,你刚才眼珠子都动N圈了,我又不像你这么笨” “正常工作需要拉小手到现在吗?”方予可从鼻子里哼出来声音我最不应该的就是在十分钟前,我还打算原谅你偷鸡摸狗的行为……”被方予可一刺激,我发现口齿伶俐了很多,恨不得多一个自己出来拍着我的肩膀说“挤兑人的功夫长进不少”之类的话表扬一下自己 不到两秒,门忽然又打开今天倒下的就只有她 方予可眼里闪过一丝落寞,跟被我用盐水瓶砸了脑袋似的懵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方予可指了指离门口最近的蹲坑说:“你进去吧,自己关门虽然我和方予可的关系亟待升级,但是也不用这么close吧,跳过kiss,跳过滚床单,直接就到了这么老夫老妻的阶段,这也太难为我这羞涩的小女人心了…… 我僵在蹲坑外侧,脸部表情有些抽搐:“方予可,即便你做错了事情,你也不用伺候我如厕的一世清誉被我毁于一旦,我可担不起 “林林,以后你再跟文涛往来,我就不理你了知不知道?我就真摔门走了,再也不回来了,找什么理由也不回来了 “会摔门了不起啊?有本事把门拆了” “嘿,什么个意思,怎么又到我智商上了在天桥上算卦呢,想象力这么丰富……” 我今天口才大爆发,刚想发挥我侃神的能力贫上几句,却看见方予可忽然躬下身靠近我的脸 全世界都安静了我踮起脚,双手捧起这张上帝得意的作品我手上红色血液在透明的针管里回流,衬得方予可的脸有一丝妖艳的美不知不觉中,我勾上了方予可的脖子”方予可笑着补充 我抬头:“那也是有原因的谁让你靠我这么近的?你这叫色诱!我这是有爱美之心,要是吴彦祖啊、布拉德皮特啊,他们站我前面,不用靠那么近,我也要扑上去狠狠亲一口”一个个大帅哥跟走马灯似的在我脑海里回放,我相信我的眼睛里已经散发出淫*荡的光两人有说有笑,看来文涛已经工作上了” 方予可不甘地站起来,跟我示意了一下威胁的眼神,便出门去了” 我有些难为情地点点头那时候她也很喜欢笑,笑起来跟你一样没心没肺的 “你还喜欢小西吗?我去美国只是学习,目的很单纯” 我低着头说:“我知道感情是需要慢慢磨合的,但是只要有爱,我相信我们都会学着慢慢宽容你每次都不会给我留一点面子,说不就不的现在你捧个本子给我做专访,瘆得慌 曾经以为的永远,曾经以为的唯一,都是沧海桑田 我不再相信爱情了,至少不信仰它了 于是,我瞪着那篇文章很久,在等待电脑恢复反应的时候,顺便把征友的内容也熟读于心了茹庭是我的高中师妹,高中聚会时,常能碰上她直到她上了大学,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只是无缘结识 不过我发现,她其实是个很好玩的家伙,有些小聪明,有些粗线条,憨憨的,傻傻的,尤其是当我不费吹灰之力让她在她喜欢的人面前丢脸了之后,我都有些变态的快乐为了替茹庭抱不平?为了看笑话?还是为了激活我以为早已百毒不侵的心? 埋头为学生会的辩论赛忙活很久,快要将此人忘记却在某一天发现这家伙神神秘秘地带了口罩我继续开她玩笑,尤其在方予可在场的时候,我更愿意挑衅她 我甚至猥琐地想,他们很快就会分离我甚至预言,以后他们真要有矛盾,只能诉诸冷战了自己长得跟折射镜似的,啥颜色也变不了,造型多单一,你看我就是百变天后,可塑性忒强” 我听着这话怎么这么色情呢” “啧啧,没品位,太低俗我明明把它当home,home知道不?”我眼睛冒着一个一个粉红色的泡泡” “为啥?!”我质问哪个男的会有兴趣?” 回到学校,我便以百米速度冲刺到澡堂鞋就不用说了——永远的板鞋嘛” 我嘿嘿的笑:“今天什么日子啊?” 方予可不回答,只是扫射了一眼我的穿着:“不是让你穿正式一点吗?” 我拍了拍身上的T恤:“这是我参加开业典礼的正装,见过许智宏校长,开过光的,还不够正式?” 方予可也不恼,牵起我的手往学校外面走被这样的手牵着,我的心就扑通扑通地抽了,直到跟着他走到他校外租的房子楼下——我的心就跟装了6缸的奥迪一样奔腾起来了 一切都散发着JQ或者QJ的味道枉在情场奋斗这么多年,还是小看了方予可的色心看轻了周林林的魅力啊即便我在烟囱里再爬个几圈,黑成乌鸦黑成山猪,照样光芒四射、无人能挡! 我扭捏地拉开椅子坐下,轻启红唇:“这个……前戏的安排还是可以的” 我更加难为情了(插花:啊……我居然写出了这么下流的打油诗……掩面中) 我嘿嘿地yin笑:“红酒嘞?” “红酒?”方予可愣了愣喝果汁多没劲啊”方予可眼里透出寒光靠,玩□也不用打得这么狠食色性也你看古人也把色和性作为三分之二的重点来突出,可见多重要啊等你考试什么时候平均分在85以上了,你再来跟我讨论解放**来 我撅了撅嘴:“那你说,今天是什么日子啊莫非我小时候就已经如此露骨开放?GOODJOB! 方予可接着说:“我是个一诺千金的人,当时候既然答应你了,我就不会反悔的但是你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忘记可不行 方予可抱拳看着我:“是,便宜你了” “不行,75就差不多了因为我的脸上的痘痘持续泛滥,脂肪持续堆积,怎么看都要从“看着顺眼”的标准下跌到“惨不忍睹”的地步尤其是在实践结束后,母校的高中师妹们,假借学习之名,发来的邮件都是红果果的表白,那水平比我当初给小西的高多了”我当时惊讶得不行,原来方予可是重口味,于是我色迷迷地要求看看他的A片里是不是都是家庭主妇熟女系列,被方予可狠狠地敲了脑袋我的英语口语也只停留在“howareyou?”“Fine,thankyou我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希望祖国足够强大,在全世界开遍“新西方”,让全球人民学习汉语,再让他们考个中文托福,雅思啥的,有本事让他们用中文感叹一下红烧肉,让他们来受受我的苦 朱莉好奇地看了我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你人生不就是追求及格吗?跟方予可在一起,段数都上了啊现在方予可拿90分作为我搬出去的条件逼我呢……” “你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们仨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让你想搬出去啊”朱莉张牙舞爪地说 “去年你们英语免修,今年恢复了之后赶紧好好学吧北大四级过不了,拿不到毕业证的”方予可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 “哎呀烦死了我呢,老师一上课,我就跟条件反射一样犯困,听着跟唐僧念经似的我得发发脾气,万一把他吓住了,我不用这么刻苦就能达到目的也说不定”我心虚地把玩着手机,等着方予可打电话来安慰我一下,等了半天,方予可电话一直没再打来,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10点多这几个月来方予可第一次给我打起床电话 51 这是一场正儿八经的别扭(二) 我坐在床头,看见朱莉也不知道接了个什么电话,神色慌张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样的朱莉还真少见 “那你这是锻炼身体?新的瑜伽锻炼招式?你得再拍拍手,公园里大马路上老大妈们锻炼身体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朱莉停下来忽然盯着我看,看得特深情谁跟你身体器官差不多,我们胸前长的东西是一样的吗?”她指了指我外露的文胸带子,继续说:“你这玩意挂着也就是一装饰,戴不戴的都没啥区别 朱莉忽然正襟危坐地看着我:“林林,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我揉了揉眼屎:“还好” “说正经的 “你把这事办好了,我帮你搞定同居的事情”我拍着胸脯保证我觉得吧,男人是个兽性动物,怎么可能说是缘分之类的东西,我就想知道他要是看见一个长得跟你一样没特色的人,还会不会说缘不缘分人家夸不出漂亮的时候夸可爱,夸不出可爱的时候就只好夸精神了你还真能把精神当褒义词听我也会到场,但坐得偏一点,不会让他看到给他宿舍打电话,室友说他一早已出门,还说今天晚上他回校外房子住这次反正我就是走个过场,纯粹友情演出,啥心理负担也没有我收拾一下桌子准备闪人放鸽子更好,我还省事了我是说……她让你来的?” 我一下子不安起来,莫非这么快我就露馅了?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那你真贱,非要找个狠毒的”男人唏嘘道朱莉聪明一世,怕是要栽在这个人手里了放心吧” 我嘿嘿地勉强笑,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感觉就是你一个人在投入地唱戏文的时候,忽然观众跑到舞台来说“你演的都是假的”一样现在我这个变相的约会被他看见,又得解释半天8公分高的Versace皮鞋处,妖艳的红色缎带在脚踝处缠绕 王一莫随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他们,说:“你认识?” 我摇摇头:“认识一半” “明白了我们给彼此足够的空间的别以为你是朱莉的准男朋友,我就让你三分了” 可能我说话太大声,方予可忽然转过头来,看见我一个人在那边傻笑,不满地蹙眉” 红衣女子也随方予可过来不太会说汉语,只会说英语是不足以跟我说,还是不方便说? 红衣女子捂着嘴笑,一只手还不自觉揽上了方予可的胳膊 当男朋友和一个异性女子亲昵地在一起,他却连解释都懒得给,我还能说什么? 我表情僵硬地说:“这位姐姐是……?” 我心里有一万个祈祷,希望这位说不清中文的大姐是方予可八分之一血统,或者十六分之一三十二分之一血统内的人都行网友的事情也是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方予可看着我:“见网友还能一言难尽啊?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低着头,倔强地盯着地板” 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苦笑着轻声对那个女人解释什么 如果你听懂了那些关键词,你就不会和傻瓜一样被人耍了至少我知道,他现在迫不及待地和她要解释,要把我和他之间归类于巧合和误会 我拉起王一莫,笑着和他们说再见,然后夺门而去阳光透过枝桠一丝一缕地照在身上” 我抹了把脸:“你稍微等等吧不然朱莉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我擦了擦眼泪,想把手机里的sim卡拿下来,却找不到自己的卡了他也不会隐瞒,反正他对那些情书也不上心” 我刚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又被熄灭了他也发现你了再说,方予可能讲一口流利的英式英语就很奇怪了我以后也得有你的想象力才行,也许有你一半编故事的能力我都能过英语八级了” 朱莉不屑地说:“学习无聊当然得找点其他乐子了” 我傻傻地坐着,还没从朱莉的故事中跳出来殊不知我的教科书因为我每次过大的动作幅度被浸淫了无数的牛奶、豆浆和肉汁 盯着手机好一阵,思量着也许方予可给我打过手机也不定,还是去营业厅补一张原来的电话卡吧 没想到在食堂排队的时候,发现排在我前面的人居然是小西想当初要是在远处望见他,必然心跳如雷,话语无能,欲言又止,离开后又扼腕叹息,后悔不已” 小西露出久违的小酒窝:“我就知道予可他忽悠我呢我有自知之明,我这点英语水平到那里,连个普通大学也难上,还不抱着北京大学的大腿撒手不放?方予可未免太劳神苦思了点,瞒着我几个月移民的事情,也难为他了醍醐灌顶,知道了事实的真相,却没料到是这么彻底的结局 他终会在走之前约我,跟我说,对不起,我爱的不是你,我只不过矛盾地想找一个跟她完全不一样的人,却又不自主地想把你塑造成她一样的人,最后发现我心底只有她一个 眼泪终于成串,你看最终他还是能比我早走一步,在这个时候他都能比我早挂电话我倦了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们也做了几个月的情人,折算一下也有好多年的恩情在吧为情自杀的人平时也不是轻生的主儿,也就是在那0临吃饭的时候,我还特意给自己画了个淡妆,从朱莉那里偷了件雪纺衬衫,套上条白色短裤,再穿上阿涛的高靴,照照镜子,竟然还有些女人味我还是先到了我们常吃饭的地方想来今天晚上这顿饭像是个官方的分手报告会议,走走流程罢了,千万不要哭闹撒泼,将自己仅剩的那点自尊还要拿出来生生被人践踏几遭我咬了咬嘴唇:“这个……反正就是丢了”方予可盯着我,像要参透我似的:“你有事瞒着我方予可话题却忽然一转:“说这个事情前,我先问你,昨天那个网友算是怎么回事啊?还有你好端端地穿什么裙子?又要见网友是不是?你怎么还是改不了花痴的毛病呢?” 他以前这么说我的时候,我都会说:“我誓死捍卫我花痴的权利,我誓死保障帅哥扑向我法眼的权利我不禁嗫嚅:怎么做都是我的错了神情比刚才更恐怖了三分现在才发现,我跟方予可虽然做了三个月的情侣,只知道他是个毒舌的帅哥,却不知道他真正的脾气是什么样子我晓得,有些东西是要讲缘分的,我们一开始就是有替身的成分在,长久以往,总会出问题的书上说,爱情就像两个拉橡皮筋的人,受伤的总是不愿放手的那个”方予可表情都变成狰狞了,好像我这番自我排解不称他心似的所以,我来回思忖了几回,坚定地说:“我忽然不饿了,先回了吃饭的黄金时间占个座子不吃饭,就光站着拥抱了,确实有些不地道”路人乙没好气地念叨:“要亲热就去未名湖啊,干嘛跑食堂里来抱着路人乙看来是个文明人,还没习惯动手动脚的架势,也明显没料到一句念叨能引来这么大的报复,惶惶地看着我我有些心动,想摸摸他的脸,手举到一半才想起今天是来分手来着,只好顺势搭上他的手说了句“保重,我会祝福你的我喂了好几下,都没有发声再打过去,已是没人接的忙音 我连忙叫住她我实在不想让情况变得复杂祖国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人家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再不济也要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你小子倒好,年纪正当好年华,却逃到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逍遥了方予可显然从小家教严格,即便喝醉酒了,也肆意不到哪里去,除了说点胡话,倒也安静得很不过,这也忒过安静了,似乎快要睡着了 我只好推了推他的身子,他倒轻松得很,头一沉便搭在我肩上于是,我又问了一句:“方予可,记得刚才是谁揪你的脸了吗?”他眼皮眨得有些慢动作,糯糯地答道:“知道,是个叫林林的笨蛋如果一个男人在半醉不醉间,唤了一下现今女朋友的名字,叹了一声悔恨,怕是心思粗如电线杆的人都会欷?[,何况我这几日被磨得尖尖的神经呢?我也不去管他是否还能听懂我的话,只淡淡道:“我知道你后悔了,但我们小镇民风开放,又不是谈了一次恋爱便嫁不出去我的老娘平时彪悍了点,大事上还是能知轻重,绝不会戗菜刀逼你负责,我们又不是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我抬眼一看,方予可的眼里着实有些湿润,眼角的一处终于在闭眼的瞬间流下一行热泪来于是我也呜咽起来半个元神出窍的我终于瞬间回归冷静所以我在这场天雷勾地火的狂吻中,趁机呼了口新鲜气,便急急地说:“方予可,你醉了而这里面即便有那1%的兽性,99%的真心我也不乐意见的真心永远不能打折,便是我感情的洁癖颈脖间传来淡淡的酒香,还有一阵一阵的啮痛这么做到底算什么呢?”颈间的动作突然停滞住下完课,我就会去机房听一会英语,做英语听力题见不到方予可的人,听不见方予可的声音,消失在方予可的世界,我觉得甚好但凡吃饭的时间点,必邀请我去当电灯泡我曾经就是我想他们心也太黑了,人家起早贪黑地做点小买卖,我们少买件衣服便能省下很多个苹果的钱来,所以不看秤不砍价,支付便是,提回来后又等着它们腐烂这惹得她们更加心慌她们又带我去游山玩水大概前一阵子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姿态比什么都恐怖所以我有她们这座靠山,胆肥得不行你给我再改回来我却忽然不想了手机号扔了,可我还记得他的号码;分手了,可我还记得他的拥抱;出国了,可我还会记得他的气息即便他丢下了我去了英国,我还在读英语,只是希望我某一天也可以生活有他的空气里,能偷偷地看一下他我的眼睛就这么又酸了我喝多了他继续说:“我要出国了他明天回国了我难受绝对和他没关系,所以请不要在分手的时候还给我扣一个见异思迁的罪名我觉得这个动作太狗血太小言,便宜了这拨免费观众,就想拼命推开他这帮卖国求荣的混蛋!我瞪大着眼说:“你们敢给我锁门试试?!”方予可什么事情都还没解释呢,你们就把胳膊肘拐成那样除了刚才他亲了我一下,现在的事态比以前有进展吗?立场换得嗖嗖的你再不回来,我们都要被逼疯了 我偷偷地打量他一切都没变只是脸有些瘦了,下巴尖了不少,拥抱的时候容易磕着我的肩……想到这里,不禁有些脸红,把自己的头也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喝汤我没有胸,也没有脑子……所以,我又一次思维混乱,咬着筷子瞥墙角”我拔下嘴里的筷子,瞪着他:“那你盯了我这么久,你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不好意思啊?” 方予可身体靠着椅背,呢喃道:“因为我曾经以为我们再也不能这样在一起吃饭了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跟我说你饱了,不吃了,扭头就跑了,跑了就再也不回来了方予可接着说:“白痴,凭什么就以为我不告诉你出国的事情,就要认定我要偷偷溜走你这个家伙太让我烦了,比任何难题都让我为难你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总这么爱折腾事情,总这么随心所欲,我不能束缚你,又不想让你跑太远我想如果我要移民过去,就要把你也带过去可是你不好好学英语,我看着着急本来我想跟你说出国的事情,你却那么蛮横地说分手,知不知道很伤感情啊?”我嘀咕道:“都要分手了还追求伤不伤感情啊?有感情还分个屁?”方予可虎着脸说:“那你为什么要分手?”嘿,车轱辘话你就来回绕吧你这个解释貌似让方予可很不高兴,脸上乌云笼罩,一副山雨欲来之势:“周林林,我警告你,你以后再玩这游戏,我对你不客气,直接把你抓来关禁闭!”“我好怕怕……”我拍着胸,摆出惊恐的表情,眨着眼睛挑衅他这下好了,彻底把方予可点燃了,瞪着眼睛看我我嘿嘿地笑,双手放在额头两侧做斗牛,吐着舌头看他靠,不是真的关禁闭吧?我们这个国家是有法可循的,你这样叫非法拘禁…… 方予可把我一手甩到床上,笑着解自己衣服的扣子我看着他才反应过来,这明明是调戏良家妇女前的公子哥那猥琐的笑我咬着舌头说:“黄予口,你别过乃,不然偶就咬石自尽方予可的衣服已经解开开,露出性感的锁骨,呃,还有胸肌,还有腹肌…… 没关系没关系,就当他游泳去镇定镇定,不能流鼻血我以后谁也不亲了行不行?”方予可却是摇摇头:“不行,你还得亲我呢……”方予可在床上真是条十足的色狼 方予可大大方方地继续趴着,把头埋在我的耳朵旁这样沉默地靠了10分钟,我怀疑自己会不会把他压扁我蜷着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想喘口气,不料耳朵边传来方予可的声音:“白痴,不要动” 你不让我动我就不动吗?我偏动□的肌肤在暖光下,肌理分明,有一丝英气,很sexy大哥,我很慌……方予可继续说:“我那天喝酒的时候,看到你过来,很高兴很高兴想把你变成我的一部分,想让你踏踏实实地跟着我,想亲亲你抱抱你,却没有控制好自己我被你生生泼了冷水,杀了回马枪,以后你家方磊出不来,你能负责吗?”呃……我继续沉默……你这不是还壮举着嘛……方予可略微翘了点头,啄了下我的脸:“以后都不能说分手知不知道?以后我们吵架了也好,冷战了也好,都不要提分手你离了我,谁来忍你的脾气?”我看着方予可,他的眼神里有责怪,有心疼,还有爱惜我爸把我表姐当半个女儿养,她说的话比我管用很多只不过凭着她小时候和我相熟,你就这么胆怯我想等表姐帮我处理完这件事情后,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地至少在国内呆上几年了,也不必要让你知道茹庭的事情”“那茹庭和你家有什么特殊关系?”“老一辈们的恩恩怨怨”我决定把公婆这种难题全权交由方予可处理他的唇下滑到了我的脖颈,跟蚊子一样轻咬着失策失策,早知道,我穿件内衣裹个外套就好我想方予可真是太为我着想了,刚才一番话之前已经将自己的上衣脱了,我倒是轻松不少方予可的手慢慢滑过我的文胸,准备将我的上身最后一件遮羞布脱落,我忽然拉住他的手,紧张地看着他”呃……方予可,你不愧为是我的男人!对着旺仔小馒头也能这么豪言壮语我想,我们在我的“爱”的宣言中合为一体了 方予可有些慌张地看着我,一手抹上我的脸,大片水泽在他的指缝中溢出来朦胧中,方予可抱起我,让我去洗澡我有些不高兴,影响我睡觉的事情我都坚决抵制的我怒不可遏,起身冲着他喊:“又不是爆了菊花,不洗又不会死!”然后可怕的安静……方予可终于愤愤地将我连带着枕头抱起来,将我塞到了大浴缸带着一丝倦怠的声音说:“早~” 我挠挠头,钻进被窝,恩,我果然什么也没穿”我正在被子里感叹真人版的成人世界我嘿嘿地笑:“我刚才在黑暗中瞻仰了一下你的body鉴于光线比较昏暗,我建议,你现在起来在我面前走个猫步,让本姑娘开开眼界……”一个巴掌拍到我屁股”真是败坏兴致7月份的毕业典礼上,周林林同志几次出入百周年纪念讲堂,在女厕里呕吐得脸色煞青煞青太平淡的生活了”“小方磊是我生我养,关你什么事?”孕妇的脾气比以前更大,方予可惹不起,只好找丈母娘求助民政局问周林林是不是自愿的,周林林眼里包了一大包眼泪,委屈地答应了 直到晚上,周林林忽然虎着脸对方予可说,要是哪天你押着我再去领离婚证,我非劈了你等周林林的肚子长得有了眉目的时候,文涛从美国回来,约了她在一茶一坐喝下午茶文涛这一年在国外混得不错,长得也更是英姿飒爽 在小窝里,方予可先把周林林塞到房间里换上孕妇裙,还顺带咬了咬她的耳朵,以示惩罚周林林只好进厨房的时候偷偷溜到浴室,把热水器水龙头朝暖阀开到了最大,灌了满满一壶文涛实在待不住,起身告辞那会儿,方予可还不冷不热地让他有空多来坐坐这个父亲,委实当得不尽心尽责周林林忍无可忍的时候,就想把这个包袱踢给她的老母只要方磊闹脾气,他就乖乖地抱着去客厅,让周林林一个人躺床上睡觉』头昏脑胀的周母算不清是第N次重复回答电话线那一头的询问棗天晓得这个声音高亢兴奋的女声是哪门子的亲戚友人   电话彼端尖锐兴奋的女声咯咯而笑:『红霓的保密功夫真是到家了,这么闷不吭声就闪电结婚……啧!啧!怪不得人说『女大不中留』,我说周夫人,他们年轻人任性不懂事也就算了,咱们做父母的可不能不顾礼数,好歹也得请个几桌,让亲朋好友沾沾喜气,是吗?我在想啊!能配得上红霓的人,一定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回过神来的周母支吾道:『呃!志圣他……有做点……小生意……』   好不容易挂断电话,累翻了的周母惊讶于时间流逝的速度,棗下午三点半而一向准时下班的丈夫突然早退回家,不禁让她诧异,『咦,你……』   一脸倦容的丈夫打断了她的话:『婉清,你不会相信我今天发生了什么事   从今以后,红霓就是别人家的『责任』了只是可怜了咱们准新郎王志圣老大,为了名分和小孩棗哎!年头真的变了棗不得不咬牙牺牲色相,配合红霓的造型,忽而凤冠霞披,忽而窄身旗袍、东洋艺旦打扮若不是红霓在旁恫吓,恼羞成怒的王志圣八成会拆了摄影师的一身骨头』   穿著窄身开叉至大腿的镂金红色旗袍,浓妆绾髻的王志圣美艳不可方物,脸色紧绷的他含怒瞋目,但是透过柔焦镜头所拍下的『倩影』却成了凝眸娇嗔的大美人   『可怜的王志圣……』芋黛抿唇低笑,『我敢打赌,他现在仍茫茫然,不晓得自己怎么会落得这种结局   衷心为红霓高兴的妍妍开心地叹了一口气,『啊!谁想得到红霓会这么快就嫁了?而且还是嫁作……『黑帮夫人』!』   欧阳敏微挑嘴角,在背后怂恿红霓偷尝禁果的她可不觉得快,『也该是时候了,两个人混了十几年一直都没进展,他们不累看戏的人可累了   『别担心』欧阳敏邪邪一笑:『我发现王志圣老大有『新好男人』的特质,绝对可以胜任奶爸一职』   美丽的妍妍从小就是个颇有名气的广告童星,中法混血的优良遗传,使得她的五官轮廓兼具深邃性感与纤细柔和的完美,时间的流逝不过是让她由小美人变成大美女,然而也因为她的美貌使得她比普通的女孩更多了几分坎坷   妍妍在这六年的寄宿生涯里和敏儿三人结缘相知,也算是因祸得福吧!   虽然校规严格禁止学生打工,但是在敏儿等人的护航下,妍妍仍利用了寒暑假的时间拍摄广告,客串演出电视剧,等到高中毕业便正式拓展演艺事业,拍了多部叫好又叫座的电影,早在几年前使跃居为一线女星,人一出名棗尤其是美丽的女星更容易招徕绯闻报章杂志不时报导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什么富商、政要拜倒在苏妍妍的石榴裙下,而热烈展开追求攻势云云,只要内容不要太过猥琐下流,妍妍通常是不会去追究的』妍妍勉强地打起精神笑说:『后天我要去『圣安娜之家』去看院长,要不要一起去?』   聊着聊着车子已开到了欧阳敏公寓楼下,她伸了个懒腰答:『不要,下次吧!』下车道别的时候,敏儿不忘提醒妍妍出入注意安全:   『如果我没空的话,叫助理陪你出门为了找出对方的身分探问真相,他们花费了庞大的人力及宝贵的时间搜寻一个又一个网址,好不容易有点眉目和对方搭上了线,没想到却得复习商业法,加上心理测验、人格分析,才能进一步『说话』   『这家伙在消遣我们哩!』另一个人的腔调较为平和,语气却是不可思议的   也许,『默格利』只是一个对自己的计算机功力自负不已的小毛头,想借着突破   『北斗科技』的重重关卡来炫耀一番,并没有恶意,截至目前为止似乎没有对公司造成损失   计算机屏幕上浮现了这几行字棗   钥匙,试着默背一段莎士比亚剧中的台词   『我的天!』有人捉头发呻吟   有可能吗?坐在主计算机前的几个人嘀嘀咕咕照做,要求他提供线索,令人膛目结舌的是:『默格利』真的很『慷慨』地提供暗示:   哈姆雷特.幽灵   对于『北斗科技』的质疑,『默格利』既不否认也不承认,众人都晓得:若是没有证据,『北斗科技』对他侵入公司的行为根本无可奈何,而目前亦无法令明文规范,想与之抗衡可算是难上加难』他比了比计算机室,『那些可怜人可能也需要来一杯』   作风开明的『北斗科技』可不像日本商社,把女性职员贬为次等公民斟茶倒水,即使是主管要喝咖啡也得自己动手随着公司的日益茁壮每一年的场面有愈加奢华摆阔的趋势   虽然这位女孩的外貌学养俱佳,可是就某些方面来说,岳涛仍有点旧式大男人心态棗只是他一向表现圆滑不敢口出厥词棗他希望在男女情感方面,自己仍是采取主动的一方   『有事吗?』他主动询问皱着双眉走向他的助手   江浩明轻咳了一声,『你不会相信我发现了什么事……』   岳涛轻松一笑:『你不说,又怎么知道我会不相信?』   习惯了岳涛这种『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怡然语调,江浩明并不以为意,径自报告:『我从IsDN(数字网络用的一对电话路线)追查『默格利』的身分,结果却发现:他所使用的IsDN电话路线登记的名字是李金源   『有意思   大伙心知肚明新旭十年来赚了不少钱,所以只是一笑置之,当他在装穷;岳涛则是在偶然的机会中听到了李老板的苦水,半开玩笑地提出收购新旭的建议   今天既不是周末又不是例假日,敢情这位先来的访客和他的心思一样,不耐烦和一大群善心人士寒暄相处   白色亚麻衬衫和手工质料极佳的休闲裤、名牌休闲鞋,岳涛轻松自在的穿著颇能衬托出他修长结实的身材,带笑的脸庞足以迷倒各种年龄层的女性』岳涛微微欠身,以含笑的双眸表达出对妍妍的欣赏与仰慕   近在眼前的绝色佳人是件无瑕的艺术品,岳涛不觉看得痴了   她不会是怕我吧?岳涛好奇猜测   『下雨了……』妍妍望着窗外低声自语』岳涛说   高处不胜寒棗心思飘忽的妍妍垂睫不语   『花容月貌为谁妍?』岳涛陡然冲口而出,看到苏妍妍一脸错愕惊异的表情不禁自悔冒撞』妍妍轻声浅笑,缓缓地激活车子,黑发湿濡的岳涛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   她侧转身子,透过金丝镜框的眼镜打量着一脸不快的蟑螂王,语气波澜不兴地说:『有时候,你真令我怀念起小学同学』欧阳敏细细端详道   『进来   『什么事?』李老板畏缩道   在妍妍的豪华浴室里洗了一整套熏衣草美容香浴澡,欧阳敏正坐在妍妍的席梦思床上擦干头发时间还早,因此她好整以暇地和妍妍闲聊,等候妍妍化好妆之后再来帮她打扮   虽然现在苏妍妍已经是位焰焰红星,见惯了各种大场面再世不会紧张,欧阳敏仍不改习惯   『你们连这种话题都讨论了?不觉得『交浅言深』吗?』欧阳敏梳着头发漫不经心问:『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没有啦!』妍妍艳红欲滴的唇彩,『该说的、记得的,我全都一字不漏地告诉你了   『太年轻了些,看来不过三十岁   『要不要我帮你画上几道鱼尾纹呀!』妍妍啼笑皆非问   『欧!天哪!敏儿,你看起来像一颗大咸菜!』妍妍悲惨地说』   这套衣服的质料、手工皆是一流的,款式也保守,长补合身,会从二万多元打折到八十多元的原因正是因为颜色太可怕了棗说绿不绿、说褐不褐,真的像是咸菜颜色』   打扮就绪的两人施施然现身,阿娟笑著称赞:『苏小姐,你好漂亮   出门时,妍妍嫌恶地说:『天哪!你居然还找到了同一个颜色的鞋子!太可怕了   『那有什么问题?』欧阳敏扬眉似笑非笑允诺道   ※※※   衣香鬓影、冠盖云集的慈善晚会,理所当然在五星级饭店会场举办,才能吸引财主慷慨解囊,这叫做放长线钓大鱼   入口处一阵骚动,镁光灯此起彼落,令岳涛眼睛为之一亮,在心里发出赞叹他该不该挤入那群人潮中做自我介绍?不!不!不!他不介意当衬托红花的绿叶,但最起码的原则是一对一   他淘气地举杯致意,眼睛一眨,并不急着上前寒暄   趁着助理小瑶、阿娟巧妙地隔开采访人群时,敏儿托住了妍妍戴着长手套的肘部,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问:『WhOiStheman?』   默契良好的妍妍当然知道敏儿指的是谁,她犹豫了半秒才答:『嗯……那把黑色雨伞……』   『哼!』敏儿极为优雅、不屑地冷哼出声,又投注了第二道目光在雨伞主人身上岳涛笑停开怀棗只是不知道家中的长辈们若是知道他决心追求一位女明星……嘿!嘿!不晓得做何反应?   『那家伙让我想起一个古老的漫画人物棗『笑假面』』   如果不是她把关严密,美艳柔弱的妍妍可能早被一群色狼生吞活剥了!   看到姓岳的笑得合不拢嘴的蠢相,欧阳敏敢拿她的全副家当打赌:今晚的『再见』绝非巧合   『欧阳女士』岳涛依然笑容可掬道   『大名?』欧阳敏的语调又降温了好几度   『单名涛,浪涛的涛   『你说呢?』欧阳敏冷冷回答   她仅听一遍便默记在心底?这并不稀奇,令岳涛大吃一惊的是,欧阳敏居然三两下便调出他的纳税数据、名下车辆及违规罚单   『没有前科』敏儿冷冷说道:『对了!你有一张超速罚单尚未缴纳   半晌,他才嘿然而笑,提醒敏儿道:『侵犯他人隐私已经触犯了刑法,你不晓得后果的严重性吗?』   岳涛所指的是喧腾一时的公案,几个不知后果严重的户政事务所的公务员以   『查询』一次五百、一千元不等的代价提供征信社想查知的民众隐私或落脚处,结果各被判刑一至三年不等徒刑,贪小失大身陷囹图   妍妍一曲唱罢,台下的观众纷纷报以掌声,主持人锦上添花地称赞道:『苏小姐不仅人美,歌喉也不同凡响,如果要出唱片的话,我看咱们也不必混了……』   台下笑声此起彼落,在另一位主持人插科打谭下将气氛炒热,耸恿台下众男士踊跃出价以换取和妍妍合唱的殊荣   『八万!』台上的主持人宣布道:『已经飙到八万了,苏小组的魅力真是凡人无法挡,有没有更高的?』   『有一把雨伞要奉还阁下,』欧阳敏不受台上主持人影响,继续淡淡说:『请问阁下落脚处,明天我叫助理送去』   岳涛微带挑衅,笑着说:『我希望是借的人亲身来还』   男主持人不正经地询问:你的意思:这张『稳的』了?少年仔!咱借问一下:出手怎么这么大方?』   『因为可以节税   精神高亢的主持人不忘乱点鸳鸯谱,『花二十万才跟苏妍妍小姐合唱了一首歌而已,如果有什么话就趁现在说,不然可就没机会了』男主持人催促道:『忠实影迷说句话呀!』   岳涛咧着嘴笑,语惊四座:『坦白说,我不是苏小姐的影迷   想到那家伙轻轻松松就掀起话题棗那张二十万元的支票捐款功不可没棗宣告众人他要追求妍妍的举动,敏儿除了气愤之外还有一丝丝佩服;虽说『情场如战场』,能这么干脆俐落、谈笑用兵的人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更令她惊异的是:妍妍居然认为岳涛『亲切、幽默、风趣』?经常被男人激烈的追求手段吓到的妍妍,这一次会对岳涛产生好感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她只有不情不愿地把原因『归咎』于岳涛那副万人迷的笑容   只见岳涛不慌不忙地说:『欧阳女士太多虑也太过谦虚了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贵在缘分与真诚,更何况以苏小姐现今在影艺界的成就与地位,已是无可比拟,又何必妄自菲薄?』   高大魁梧的岳涛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却居然能和冷颜厉色的欧阳敏舌战得平分秋色,不禁让妍妍膛目结舌   通过了……心里怦然一动的妍妍连忙低下头啜饮一口佐餐白酒,她太明了敏儿的性情,这句冷冰冰的回话代表岳涛通过了敏儿的『考验』,而这也意味着……   『苏小姐不晓什么时候能再抽空去看望李奶奶?』岳涛颇懂得乘胜追击,含笑问他的笑容像阳光般灿烂,融化了妍妍对男性的戒心;和他约定了在『圣安娜之家』的下次约会   『……而这一位呢,就是你们的新老板,让我来为你们介绍……』   欧阳敏懒洋洋地转过身来,一直目不转睛望着她的岳涛打断了李金源的话,愉悦地说:『让我来自我介绍吧!我姓岳,单名涛……』   欧阳敏淡然平静的表情消失殆尽,瞬间失措的她迅速拾回自制,处于戒备姿态的她看起来像枝蓄势待发的箭   把一切看在眼底的岳涛展露出迷人的笑意棗打从心里愉快地发出的笑棗一一唤出新员工的名字并握手寒暄,他的平易近人与细心客气令众人受宠若惊,一、两个年轻女同事甚至还飞红了双颊』   红霓可怜的老公王志圣脸色正发白地小声哀求道:『红霓,请你坐好行不行?』   他的心脏实在受不了这种刺激,狂野好动的红霓完全没有准妈妈的安详举止,活蹦乱跳得令他整日提心吊胆棗天哪!离预产期还有五个多月呢!   如果说『怕老婆的男人是大丈夫』,那么王志圣真可称为旷世奇男子   望着她俏皮活泼的神态,稍微放下心来的王志圣另觉得心头一阵温馨暖流流过,所有的不确定与担忧疑虑全拋到了九霄云外……   『圣棗』放下电话的红霓兴奋地说出她准备出门去跟好友们聚聚的计划,她的昵称令老公立刻提高了警觉,一向把他『猴子长,猴子短』呼来呼去的红霓只有在别有所图的时候才会改口叫他『圣』棗这是新婚生活给他最大的体验』王志圣振振有词道   『你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噢!』红霓宽宏大量说   『哼!你想都别想   另一对组合似乎有些悖离常理,却又奇妙的协调棗周红霓帅气狂野、长裤和宽松及膝的羊毛衫掩不住微隆腹部,看来这位将门虎女『奉子成婚』消息不假』贺连宸轻松谈笑:『希望你没有被整得太惨』   岳涛和他们握手寒暄也笑了,『我猜,你指的是敏儿』岳涛笑容淘气,『不晓得为什么』   『喔!』岳涛恍然大悟,露出大大的笑容,『很简单嘛!两个秘诀:『顺水推舟』、『见招拆招』』   王志圣耿直开口,『要追求苏妍妍,你必须有更多耐心与智能,你知道的棗有些流言对她并不公平』   岳涛大笑出声,爽朗的笑声吸引了妍妍等人的注意力』   王志圣挽起袖子帮忙,脸上挂着抱歉笑意,『对不起!红霓现在是一人吃两人补,身分不同,请多多包涵』   『就是嘛!』大言不惭的红霓骄傲的挺起微突的腹部』红霓扬声呼唤服侍她十几年的长工,『圣,帮我拿!』   芋黛摇头,『都是王志圣把你惯坏的   『人家可是你的顶头上司,这样做不怕有后遗症?!』贺连宸玩笑问   『老是住饭店也不是办法,』岳涛笑着说:『虽然事事方便就是没什么隐私本身的智识加上西方民主思想的启发,使她和丈夫一直积极在强人统治的时期争取为民喉舌的权益,一路风雨走来,徐林月华女士为在野党打下一片天地,即使功成身退仍是台南政坛上备受尊崇的大老,乡亲口中昵称的『阿嬷』   吃完午餐合力收拾善后,洗碗盘的差事自然落在没有半点贡献的红霓身上岳涛有点感动,这些日子以来的观察,他能明了为何众人会如此小心保护妍妍,她是这么的细致与脆弱棗妍妍有着一颗与绝美容貌毫不相衬的心棗温柔、善良   以男性的直觉,他隐约感受到:妍妍不擅于应付异性的追求,太过激烈的手段会惊吓到她,至于原因为何,迄今岳涛仍无从得知『就是别单呼我的名字,上班时间公事公办,我不想跟老板套私人交情』   另有所思的岳涛倏然伸手棗   欧阳敏直觉闪避,仍然来不及退开,鼻梁上的眼镜已经被岳涛灵巧轻盈地拿在手上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你似乎没有近视嘛!』岳涛以一种稀松平常的闲聊语气端详掌上秀气精致的眼镜道:『干嘛戴眼镜?』   『你这个白痴!』从未在人前出现情绪失控的欧阳敏终于忍不住口恶言,『我没有近视,我是远视!』   岳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哎!跟老板有特殊关系的人果然不一样,』蟑螂王令人厌恶、假惺惺地说:   『居然可以公然摸鱼,在上班时间看小说……』   『是呀!』正巴不得拿个倒霉鬼来『磨牙齿』的欧阳敏头也不抬地说:『当老板侄子的人更何止如此,别说看小说了,就算是镖窃同事构思的软件程序向老板邀功也不算一回事   一场争执消弭无形』   欧阳敏冷笑出声,『那是他犯贱』岳涛莞尔笑道:『他的方式太幼稚』   岳涛知趣地闭嘴,放弃了这个提议   新旭公司   『表哥!好久不见,』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艳红身影伴随著名牌香水气息,不容人忽略地出现在‘新旭’这间小公司里对了!阿姨、姨丈还好吧?回去时代我向他们问个好别生气!』   『我哪有生气?』罗莉瑶笑颜如花,『如果有生气也是因为表哥太见外了,家里空房间一大堆任你选、任你住,你却偏偏要去外面找房子棗妈咪还在念你呢!』   如果岳涛那一大家子远亲旧识都像这位表小姐般的厉害,妍妍的前景堪虞,欧阳敏暗忖道』   开什么玩笑?和莉瑶连袂出席的话,过不了几天恐怕老爸老妈就着手筹备订婚仪式了!   罗小姐神色微变,口气仍然轻松愉悦,『是谁呀?我认识吗?』   『大概吧!』岳涛支吾以对,脑海里委决不下,该不该把妍妍带去那种『龙潭虎穴』似的鸿门宴亮相』岳涛玩笑道:『当『仁』不让』早就穿好一身网球装、运动袜的妍妍轻推丝被下的人形唤道』   『再五分钟……』敏儿嗓音犹带沙哑   敏儿不理会他,径自向妍妍说:『我醒了,有咖啡吗?』   『有』   『早』   『嗯!』妍妍也在她颊上轻轻一啄   岳涛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退回餐桌等候   短短几分钟之内,一个整齐清爽的欧阳敏便出现在他眼前棗只不过不晓得是否睡眠不足的缘故,神色既阴沈又冰冷   欧阳敏一言不发地在岳涛对面餐椅坐下,倒了杯咖啡一饮而尽才开始吃早餐   『失望吗?』敏儿冷冷道妍妍香汗淋漓,微喘笑道:『你打得不错呢!哪天找红霓来跟你较量一番……』   『表哥』   罗氏姐妹一脸不敢置信,就连岳涛也吃了一惊   只见妍妍淡然一笑:『这也没什么,如果不是因为工作的缘故,我也想尝试一下大学的生活   『你……打得实在太好了』罗莉瑶表现出输家最好的风度道』岳涛装出一副委屈相:『我也不想带你亮相啊!』   明知这是他的『激将法』,敏儿勉强地咽下怒气冰冰冷冷道:『你自己一个人去!』   『我一个人去!』岳涛惊恐夸张地说:『你知道会有多恐怖的后果吗?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如果落单的话,从明天起,想做月老﹑红娘乱牵红线的姑婶姨婆一堆『大人』绝对会让我不得安宁!』   妍妍坐在岳涛身畔,一脸歉意,『你刚才应该邀请你表妹连袂出席才对』敏儿嘴里如此说,眼底却观察着岳涛的反应   薄施脂粉的欧阳敏冷冷揪着岳涛,略为单薄的双唇在妍妍坚持下涂上浓艳绯红显得丰满盈润』   『咦?你怎么知道?明年我也要参加竞选县议员哩!』岳涛笑着说:『既然是同乡,恳请支持,惠赐一票……』   敏儿皱眉正欲问个究竟,突然看见了两双视线直盯着她和岳涛看,一位正是罗表小姐,另一位则是年约四十出头的娟秀美妇人,在她们身旁的有几位是常出现在媒体新闻的知名人士   『那是谁?』有些抗拒的敏儿低声问   看她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模样,岳涛颇觉有趣,他知道性情冷僻的欧阳敏有多讨厌攀亲带故,『半路亲戚』的应酬话   于是她也不急着解释,慢条斯理地说:『妍妍和罗小姐打网球时扭伤了脚,所以我临时代替她陪岳涛出席,见见世面   『不懂就算了』敏儿优雅旋身,懒得理这个笨女人   星眸半敞的欧阳敏双颊绯艳,对不准焦距的变瞳中有着诡异的光芒,她的脸上挂着最纯洁无辜的笑容,很愉快地宣布:『我想吐   『呃!』欧阳敏极为优雅地打了个酒隔,原本半启的眼皮又佣懒闭下   又好气又好笑的岳涛瞪了她半晌才道:『我真该弄台v8来存证,等着明天看你的笑话』   『是呀!』岳涛控苦道:『疯子也总是说自己没疯』   『喔,』她点头赞同,『有道理   『这是你自找的……』荒诞的幽默感使岳涛唇边露出了一抹坏坏的笑   『别动!』岳涛轻叱:『我去帮你倒水』   他迅速倒来一杯冰凉矿泉水奉上,去而复返的短短时间,欧阳敏已取下水钻发饰,一头青丝像黑缎般披下肩、背之间』   停在红灯前,岳涛忍不住轻呼:『咦?』   一辆极为眼熟的喜美轿车说巧不巧地停在他的富豪旁边,车上的驾驶人瞪大双眼看着一起上班的岳涛、欧阳敏,立刻在心里浮现最暧昧的念头   『敏儿……』岳涛轻叹了一口气,『『冤有头,债有主』对不对?』   『什么意思?』欧阳敏不悦地问   『意思是说:如果有别人『大嘴巴』,你可不能把帐算到我头上   『哎!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哪!』王某人语气酸溜溜地卖弄不伦不类的成语做开场白   原本呼朋引友要用午餐的声浪霎时静了下来,每一个人都好奇地伸长耳朵,准备听个分明   是……这样的吗?他有些迷惑,唔!她所说的可能性极大棗公司里每个人都知道:欧阳敏一向搭早班公车通勤的你没读过『尚书』吗?『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这女人的舌头比毒蛇还毒,损人不带脏字眼,居然……居然拐弯骂人是狗!思虑慢半拍的他现在才想到   用餐时,只见岳涛谈笑风生,一个劲的自说自话:『这里的咖哩牛腩不错喔!如果没有禁忌的话,我建议你尝一尝   看到她还是沈默以对,岳涛继续撩拨她,对她刚才巧妙误导众人释怀的能耐啧啧称奇,『不必说出善意的谎言就能否认事实,真是让我五体投地   回到公司楼下,午休时间才过一半,整栋大楼里人潮稀稀落落,这一次,只有他们两人共乘一部电梯,不怎么宽敞的空间提供畅所欲言的隐密,空气中有一种冷凝的紧绷气氛   『啊!』岳涛在她身后轻声叹息,温暖的呼吸拂动她光滑颈项上几缕发丝,令欧阳敏不由得寒毛直竖   『可是,』岳涛双眸中带着笑意,若有所思地低语道:『连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正人君子呀!』   强忍住满腔懊恼怒火,敏儿僵直着身子快步走向办公室,原本与岳涛平分秋色的气势霎时矮了一截,不由得令她咬牙切齿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她的母亲在电话彼端嗫嚅道歉会如此忘形失言不过是出自为人母亲的一点私心   冰雹流弹四射的欧阳敏让人退避三舍,整个办公室都笼罩在低气压之下,无端被贬为『养猪户』的岳涛装作不知道,轻咳了一声:『欧阳小姐,请你把测试过的程序报告交给我好吗?』   欧阳敏以一种看待白痴的轻视眼光瞪着他:『测试报告在线上!』   『我知道,』岳涛叹了口气,『请你进来我的办公室一下好吗?』   敏儿随着他走进宽敞的办公室内棗这是前老板的手笔,善待自己占了整个公司的三分之一的面积做办公室,让十来个员工挤在杂乱的空间内』岳涛玩笑道:『淑女说这种话太不雅吧?』   『我呸!』欧阳敏双臂交叠在胸前,气势汹汹、淘淘不绝地说:『『秋高气爽』、『金风送爽』、『神情气爽』、『爽然』、『爽约』……哪里粗俗了?明明是个雅字,却被你们这些俗人讲得俗了!』   『好!好!好!』岳涛笑着投降,『就算这个『爽』……呃!『爽』得很高雅………』他忍着笑,闷得胸口泛疼,半晌才说:『那么,你的『呸!』又作何解?』   欧阳敏面不改色:『那是语助词』   『你是说:令堂只是一时童心大起拿小辈来消遣?』欧阳敏眉问:『像芋黛那么   『表里不一』?』   『差不多……』岳涛煞住了话尾,愕然地发现:他知道自己为何会觉得敏儿有趣、熟悉了!他的母亲大人简直像『芋黛十敏儿』的综合体!   『怎么啦?』欧阳敏狐疑问   敏儿的理智挣扎在暴力血腥的边缘……   『那件事,我们两个都有错……』她缓缓开口,心中开始由一默数到十,『我不该喝醉酒后失态,你也不该带我回你的住处,就算你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你也得顾虑到妍妍的感想』敏儿冷冷迸出,藏在背后的双手已经气得微微颤   七棗八!   『看到你老是如影随形地挡在我和妍妍之间,我还以为你想留着我自己用哩!』岳涛挖苦道   这是个具有惩罚性质的吻,既野蛮又粗鲁,让敏儿嫌恶,气忿不已   『没人告诉你,接吻的时候要闭上眼睛吗?』他的眼神柔和魅惑,语调亦然』   噢!这可稀奇了!一向只有她请教欧阳敏的,没想到今天却立场对调,惊奇的筱蝉睁大一双妖姣杏眼问:『什么事?』   『男人!』敏儿言简意骸道   筱蝉反问她,『你能命令自己的身体不排卵、不来潮吗?亲爱的,那是所有雌性动物的本能   由于助理阿娟、小瑶都是标准的东洋文化、漫画的崇拜者,日语学得吓吓叫,再加上日本人工作态度一向严谨;所以欧阳敏很放心地让妍妍和两个助理一起赴日   『嗯』时,她们忍不住咯咯大笑,再一次齐声喊道:『知道啦!』   『岳涛,』妍妍唤回了他的心思,柔柔地叮咛他道:『我不在时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敏儿……』   『妍妍!』敏儿双臂交叠沈声警告   岳涛恢复了一贯嘲谑口吻,并且蓄意打量敏儿纤细修长的身材,眼光停驻在她胸前说道:『看来你的『营养』并没有跑对地方……』   不待敏儿反击,妍妍已经娇媚地撞岳涛一记笑骂道:『可恶!』   敏儿慢条斯理地回嘴,手指着自己头脑道:『我的‘营养’全消耗在这里,不像某人把营养都用在发达四肢上面,而忽略了最重要的部位   妍妍噗啼一笑,『敏儿并没有反对我们交往啊!她的把戏通常是蓄意刁难、刻薄对方让人知难而退棗这些事情你又不是没经历过   此地此景,正是他初见妍妍为之惊艳之处……,岳涛微微一笑   『你拉拉扯扯的干什么?』敏儿勃然大怒挣扎道』岳涛头也不回地拉着她往前   『铁定『口是心非』!』他还嘴道   『就是你想的那种意思』敏儿强忍怒气提醒岳涛道,『别吃着碗里,看着锅底』   忠言逆耳,更何况这话还是出自于『共犯』(指背叛妍妍的那一吻)的口中,令岳涛更觉得虚伪、刺耳你还应该加上『不识好歹』、『不辨熏犹』,』火大起来的岳涛尖酸刻薄说:『要不然我怎么会跟你这个没胸没臀、伶牙俐齿的泼妇纠缠不清!』   敏儿目露凶光正想伸手掴他一巴掌时,岳涛猛然踩下煞车,差点没让她一头撞上挡风玻璃   他!不!这家伙不是当真的!他不过是处声恫吓她罢了!敏儿脸色乍青乍白想着,咬着牙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双手   ※※※   冰焰PuB   聪明一世的欧阳敏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逼到情急『跳墙』的地步』   『天!』筱婵笑得花枝乱颤,『真是好理由……』   饱受挫折的敏儿瞪了她一眼,慷慨激昂地宣布选择『一夜风流对象』的条件,   『只要他长相不『讨人嫌』,能证明自己没病,而且愿意采取安全措施……』   筱婵的视线陡然『惊艳』地盯住敏儿身后某一点,再也顾不得听她唠叨埋怨诉苦筱婵露出妩媚微笑看着来   显然把欧阳敏刚刚那番话听得一字不漏的男人,面露微笑,在她身后缓缓开口:『我想:我的长相大概还算差强人意……』   敏儿听到那低沈熟悉的嗓音不由得身躯一僵,察言观色的筱婵也猜到了十成十,面露失望之色还夸张地叹了口气』岳涛愉快地说,继续努力,『……有关安全措施,我一向尊重女士意见……』   敏儿愤怒地打断他,『滚!』   『至于最后一项要求……我很乐意再『毛遂自荐』示范一遍   眼见一对俊男美女相偕离去,原先一头热的人不禁有丝怅然   一脸艳羡的筱婵有点不甘心地转身问跑堂的小弟道:『喂!你看,我是不是该把店名改成『我爱红娘』?太没天理了!为什么我老是帮别人作嫁?』   『哎呀!大姐,你没听人说『好酒沈瓮底』吗?』油嘴滑舌的小弟奉承:『你的真命天子当然会慢一点出现嘛!』   ※※※   『离我远一点   近处传来了商家所播放的年节喜庆音乐,人潮车声喧哗纷扰,彷佛是另一个遥远的空间   一个吻所构筑成的感官世界,像笼牢般锁住了两人,唇与唇的接触交换最私密甜美的嬉戏,彼此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包括了对方气息、发香、沐浴用品、皮革气味等等复杂难以细辨的气味分子,巧妙地融合为一种饱含欲望的催情剂   在熙来攘往的街道上吻得忘我的两人,丝毫不受外面世界所影响,穿了麂皮高跟靴的敏儿身高与岳涛相差无几,双手环住了他的颈项投入热吻之中,而岳涛的手则拥住了她穿著风衣仍显纤细的腰际棗在璀璨霓虹街景前相拥而吻的两人,彷佛一个浪漫缠绵的电影停格画面』岳涛柔声笑骂:『小心眼儿   『这没有意义……』在吻与吻之间的空档,敏儿喘息告诉他:『……不过是两性激素作祟、非关爱情……』   岳涛轻咬她的耳垂,有效地令她闭嘴』他轻声阻止道   双手都急于爱抚对方的两人将彼此身上的衣物、鞋袜随手乱丢,仅着丝质连身内衣,及性感吊袜带丝袜的敏儿令岳涛激动   岳涛算是大开眼界了,截至目前为止,他寥寥可数(不超过双手手指数目)却多彩多姿的恋爱经验中从未遇见过像敏儿这种类型的对手   没有犹豫、矜持,下定决心及时行乐的欧阳敏彷佛无所顾忌,大胆狂野地响应着他的热情邀约   『没办法   ※※※   这是一场背叛游戏,妍妍的名字成了两人绝口不提的禁忌   他的眼睛贪婪地注视着心不在焉啜饮着咖啡的敏儿,身上仅穿了一件他的白色休闲衬衫,敏儿浑然不觉自己看起来有多么『秀色可餐』   母子两人像太极拳高手般推、托、拉,无关紧要地扯了一堆话后,岳夫人在电话那端轻笑出声『你这孩子!做事、说话都不老实   不过,他还是没透露出席与否的意思,只是淡然建议道:『妈,你老人家如果太无聊的话,怎么不买张飞机票去加拿大『玩玩』外孙!』   『可是……我现在想要的是内孙吶!』岳夫人愉快地说:『正走桃花运,大享齐人之福的坏儿子!你可得当心噢!现在这一年内可是重要关键,你可别闹出绯闻来功亏一篑!』   『谢了!老妈   『你没有让我拒绝的余地,为什么?』敏儿问   岳涛拿到手上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对价值数千元的名牌金笔,敏儿亦然   不睬敏儿拒人千里之外的肢体语言,岳涛硬是跟随在后闯入她的公寓   敏儿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轻缓吐出结果,『我告诉那群惊惶失措的大人……   『那一天,我没戴眼镜,天黑得又早,我没看清楚值班室里是不是有人』……』   岳涛忍不住揉捏额头,『老天!这……太……』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也明白了敏儿为什么对『臭男人』不假辞色、视如洪水猛兽……   而『聪明一世却胡涂一时』的欧阳敏居然把他们两人之间那种强烈命定的羁绊归咎于是『性贺尔蒙』作祟?   呵!傻女孩!岳涛莞薾   『笑我们错得有多离谱……』尾音乍落,岳涛已经低头吻住了她柔软樱唇,心底是心满意足的清醒、明朗   『妍妍很单纯,并且信任你   ※※※   敏儿的良知与诱惑在天秤的两端摆荡   她好气也好恨,厌恶岳涛想坐享『齐人之福』的如意算盘,却又对他的纠缠无计可施   从『冰焰PuB』里强行押回买醉的敏儿,岳涛又是愤怒又是心疼,恶狠狠地咒骂,『你这个白痴!欧阳敏!我警告你!你要是胆敢故技重施去酒吧钓男人,我发誓!我绝对把你打得一整个星期都下不了床!』   他不由分说地在敏儿公寓楼下吻住了她,堵住了一触即发的战火;吻得缠绵火热的两人浑然不觉身后几双目瞪口呆、而且津津有味的视线……   ※※※   红霓不满地瞪视岳涛,双手插腰道:『说!你存的是什么心?妍妍交待你照顾敏儿,你居然‘照顾’到这种关系去了!』   羞愧交加的敏儿几乎无地自容』   原本心血来潮想找敏儿一起夜游、吃宵夜的,没想到却撞破了岳涛和敏儿的   『好事』   天底下果真没有永远的秘密   低垂粉颈的敏儿心乱如麻,无话可说棗令王志圣不禁啧啧称奇,他可从来没见过牙尖嘴利的敏儿有这么楚楚可怜的表情过   心里有愧不敢来才是真的   『原来,那通无声电话是你打的?』岳涛恍然大悟   『好啦!』妍妍开朗地站起身来:『我要跟你讨论的就是这件事!现在可以叫敏儿出来了吧?我有礼物要给大家喔!』   芋黛、红霓相顾失笑   『怎么了?敏儿?』妍妍好奇追问   岳涛咕哝答复,『那个胆小鬼,『逃』回娘家了!』   红霓解释:『敏儿她没脸见你,回台南去了!』   妍妍忍俊不住大笑,『我……不相信!』   『千真万确   老天!她还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你……你……』敏儿罕有失去冷静、说话结巴的时候   不待芋黛有所反应,岳涛已经很体贴地捧过一杯茶递给敏儿道,『喝口茶,顺顺气』   贺连宸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道:『人家小俩口是在打情骂俏,你懂什么?』   打……敏儿简直快呕死了!自从她『一失足成千古恨』之后,始终在好友面前抬不起头来,妍妍本人并没有什么话说,倒是芋黛,红霓两个老公可是逮足了机会,有事没事总要‘亏’她两句』   『谢谢继『政商勾结』后是『黑道挂勾』……   她闷闷吐气:『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众人相顾失笑   『我倒很好奇,不晓得妍妍的另一半是何许人物?』芋黛嫣然一笑,优雅地捧起小茶杯轻啜哇哈哈!他在心底暗笑』王老大有丝不甘愿地闭嘴   好奇心重的红霓高声询问:『喂!你们说些什么那么乐?』   『没什么!』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否认佛祖啊,我被创造出来是为了他么?   “对了艾晴,刚刚婚礼中本该有证婚人宣读我们从此结为夫妻”   他将檀香分一半给我,执香过顶,恭敬地叩了三次,将香供在香案上这一刻,我是如此期望佛祖真的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会微笑着为我们祝福吧?   等我上完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低头问我:“那张有你父母的画呢?你说那叫照片”   我从怀里掏出,有些疑惑地递给他”   我又忍不住哭泣,双手撑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我低头,将他和我的衣角打个结他有些诧异地看我的举动,我再次叩首三次,用我最虔诚的声音立誓:“佛陀,还有爸妈做证,我和罗什,从此结角订百年,哪个九十七岁死,奈何桥上等三年……”   身边的他,听完我的誓言,也同样重重叩首   新婚生活   唇上落了一个轻柔的吻,我半眯着眼,看到屋外天光已白   “对不起,吵醒你了可是,只是这样的相拥而眠,已经让我幸福得要晕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个小沙弥送早餐进来,也是嗫嚅着开不了口仿佛回到我们被软禁的日子,没有人打扰,安安静静地一起对坐着吃饭,偶尔会抬头相视一笑”   想起来乔多罗是他的车夫,我点头”   “没关系,你去忙你的”   我的脸莫名红了他的僧服,分冬装和夏装一边收拾,一边又忍不住嘴角噙上笑   “嫂子竟然这么早起来了告诉他们我要搬去别院,夫妻俩也一起帮我收拾   我们三人一起走出雀离大寺,包由弗沙提婆背着,如果他再穿件冲锋衣,就像个酷酷的驴友了一路笑着走,其乐融融当时未将公主的身份告知,是在下的不是   “那么国师,这龟兹王室里,竟有两位都叫阿素耶末帝的公主,国师不觉得太奇怪了吗?”   弗沙提婆故意皱眉思索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小吕将军原来说的是前王之女前王之女名为阿素耶末帝,乃是梵语他搂着我的肩站在身后,随我一同看他低头与我纠缠,渐至热烈气息更重,吻铺天盖地落下,似乎要吻遍每寸肌肤我被他带动着进入天堂,欢愉的呻吟无法抑制,随着一波波的惊涛被一次次掀上浪尖藤生树死缠到死,树生藤死死也缠……   我跟着乔多罗的妻子阿朵丽在集市上转悠,好久没有出过院子了,我爱热闹的个性被这个集市吊得高高露天的集市热闹非常,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唉,职业习惯太难改了,这些日常用具在我眼里还是习惯性地当成文物被阿朵丽大嫂抱怨,才猛然醒悟,我既然不打算回去,收集这些就没有意义了   “好好,我不乱花钱了”阿朵丽大嫂满意地点头,回头又不见我了前两次穿越,我的目标明确所以,就从我最拿手的做菜开始结果我一个下午在厨房里捣鼓,出来时灰头土脸   红字的审判   心里正不安,听得那几个士兵非常客气地跟我们说长官有关于城防的要事宣布,让所有民众到广场聚集古代没有广播电视,要宣布消息只能用这种召集的方式   我和大嫂将东西放到屋,跟着士兵重新回到集市几乎所有的苏巴什居民都到齐了,几千人黑压压地挤满广场大嫂嚷嚷起来,被另两个士兵架住这么多人在场,我不能用麻醉枪,既然反抗无用,我便沉着脸自己向吕纂走去今日在下请了夫人跟大家见面,夫人现在住在法师的别院里,日后,在这苏巴什城可要靠大家照应了而我有了个龟兹公主的头衔,吕氏父子也无法对我施以太恶劣的手段   群众果然哗然现在的情形,什么都不能辩解夫人平常温文娴淑,却是上得厅堂,入得闺房那日法师本坚持不破戒,可是夫人魅力无边,勾人销魂”   “你……”抬头怒视笑得邪恶的吕纂我知道自己嫁给僧人肯定会受到指责,我以为我能受得住我不能出声,民众的情绪已经被吕纂调动起来,辩解只会起到反作用心里打定主意,吕纂总不能一直扣押我在此示众,忍一忍便能过去这样的情形,他来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对他不利”   我妻!   他在大众面前这样叫——我妻!泪水不受控制,涌入眼框,挣扎着不落下   “法师果真是护妻心切但罗什心中仍有大愿想,佛法广深,为三千大众指点迷津我笑,怎么可以躲在他背后?站出来与他并列,十指相缠,一起昂头我可以忍受自己被砸,可是,罗什不可以可是,吕篆只是个帮凶,射他比射吕光危险性小多了   吕纂开心地转头对着我们,正要说什么,突然眼睛直瞪,脸上刚来得及露出莫名惊诧,整个人便轰然倒下,震出一阵灰尘我用无人察觉的方式极快地点头他一时也有些懵住,只顾抓牢我   “诸位乡亲,请静一静,听我说”弗沙提婆两手挥动,对着台下用尽力气喊许是他国师的身份起了作用,人群渐渐安静,每个人都眼望着他然法师悲悯,立下普渡众生的大愿想,我龟兹有如此心系万民的法师,难道不是大幸么?”   群众脸上开始出现缓和的征兆,不少人颌首称是”   “所以佛陀不忍他们再受苦,显此神力为诸位指点   “你今天此说,虽可帮我们解围,却是妄言,日后别再提了   “你几次当众宣称艾晴是仙女,这样会致她于危险之地”   “对了,吕纂会怎样?”罗什转头问我等他说完,对着吕光双手合十:“小吕将军并无……”   “吕将军,这可是佛陀怪罪,怎可能想救便救得了呢?”弗沙提婆打断罗什,冷冷地说一不愿我大哥还俗,二不忍见他们夫妻分离可是,真正要在这混乱悲惨的时代生存,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祸从口出   向他行个军礼,郑重发誓:“你放心,我只管做好你的妻这个角色   他脸上飘过熟悉的红晕,从身后圈住我,头搁在肩上,纤长的手掌轻轻覆在我平坦的小腹上:“难道……”他停顿一下,呼吸有些重,细微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不想做母亲这个角色么?”   我愣住”脸上的红晕久久不褪,却是肯定的眼神,“与你在一起后,却很想有个孩子罗什一定用全身心爱这个孩子”   一阵酸冲上鼻:“你不怕世人诟病么?”   “破戒娶亲,哪样不是诟病?你知道的,对世人,还有后人会如何评说,罗什根本不在乎你想摆脱我,做梦!”   炽热的眼神回望我,眉心舒展开,被捂住的唇轻轻啄吻我的手心耳鬓厮磨,旖旎缠绵,神魂颠荡的最极至一刻,他却突然抽离我们从来都没有避过孕,可他今天说的却提醒了我古代的交通,长达半年的长途旅行绝不像现代那么舒服,在这样的情形下,不到姑臧我的确不能怀孕可是我最担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能怀上么?这身体,几次在穿越机中进出,我不知道那些射线会不会破坏我的生育能力踌躇犹豫,还是无法真正断离与21世纪连接的纽带学会在古代做饭后,我还要学如何用古代的方式洗衣却见她递给我一把菜心,犹犹豫豫地说:“公主,这是刚摘的”   我怔怔地接过那把菜心,油绿的嫩叶上还滴着水珠   心下震惊,我从来没有这么公然地跟他走在一起,还是手拉着手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罗什神色如常地回礼,坚持让每个僧人叫我“师母”虽然不太习惯他们这种好奇的方式,但,能被民众接受,我已经很开心了然后,如我所想,他将我的手指放入嘴里吸吮古装电视剧里经常演绎的场景,便是书生丈夫坐着看书,娴淑妻子在一旁做针线活呵呵,每次看到这样温馨的场景,我都会感慨好一阵子这样“共剪西窗烛”相视一笑的温馨,已经难寻因为要用二十八天为周期,与我们常用的阳历月天数不一,所以我老是犯迷糊他的工作卓有成效:出逃的僧人大多回来了,寺里一切已经恢复正常吕光说要听法,让罗什每天陪伴左右最有胆色的便是英国的亨利八世,自己搞了个国教,宣布把罗马教皇开除教籍是他的可悲么?还是,从乐观的角度看,那十七年是他在韬光养晦,为生命最后也是最绚烂的一段旅程做准备”   回转头,看见穿着羊毛大袍的段业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向我走来”   我赶紧向他回礼他也跟着吕光去了雀离大寺,但认出我却是在我们回到王城后所以吕光的将领们都能进出王宫天王束手无策,急发了四封诏书催吕将军速速回军长安前燕被符坚所灭,慕容冲十二岁便随着姐姐清河公主入符坚后宫,姐弟俩受尽宠爱王猛多次劝谏,符坚才把他放出宫做平阳太守慕容王室尽出帅哥美女,被氐人称为白虏而有倾国倾城容貌的慕容冲,占据长安后纵容士兵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千里关中沃土尽变成阿鼻地狱”   我心念一动,问到:“段参军为何希望吕将军回去呢?”   “与军中大多数人一样,段某家在关中,思念父母妻儿,故而盼归”他满含深意地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初见伟业是建康,功业成就在河西沉默了一会,说道:“妾身出门已久,该告辞了现在是十二月底,丝绸之路上因为大雪阻挡无法通行但我不相信罗什对他能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不如中原的沃野千里,更容易建立稳固的政权何况他的士兵都是来自关中,时间久了,必定思归鲜卑拓跋部,在十六岁的拓跋圭带领下复国,建立北魏他玩闹一会,见孩子们身上都是汗,叫下人把他们带去换身干净衣服   我看着孩子们,笑着感慨:“唉,真想有这么可爱的孩子   “这些天忙得要命”他撇撇嘴,不满地发牢骚,“王为了让他走,什么条件都答应”   抬头看我,眼里写满担忧:“艾晴,你和大哥现在去中原,危险重重啊”   “这怎是我们自己做得了主呢?”我看向烧得通红的火盆,“你放心,路上不会有事,我们也不会走到长安,而是会停留在姑臧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贴在他肩上,感受他起伏的宽阔胸膛飞扑到脸上的雪迅速融化,混在泪中,冰凉地滑落,如同我的心境猛一吸气,努力对着我绽放出笑容:“要保重啊……”   “我会的然后将自己的手伸到我面前,微笑着看我我描述给他听,告诉他,男女要交换结婚戒指,而且要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生日快乐!”   他贴着我的耳朵,轻轻唱起了歌我会先写下去,等一段时间构思成熟后再回头写这个番外我更希望写的是他的一生,以及他所处的时代(呵呵,我颇有点野心呢)   如同艾晴对小弗说过的:“男人和女人邂逅,互相吸引,是相吸两兄弟平生第一次拥抱,却是在离别之时走之前几天,就不停有僧人从王新寺,雀离大寺,奇特寺及龟兹其他寺庙来王宫,恳求罗什带上他们,有千人之多罗什的脸有些苍白,拉着我的手,向弗沙提婆一家拜别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包进手帕,递给他”   他接过,珍视地看着,郑重包起,放进怀中车轮缓缓向前,我掀开帘子,与罗什一起看着三月早春寒风中的弗沙提婆他的衣角被风鼓起,迭迭荡荡高大的身影在视野中越来越小,终于混在一群黑点中无法分辨视线被泪水模糊,永别了,弗沙提婆,我会永远记住你我回头抱住他,让他在我怀中尽情为了家乡,为了亲人留下最后一次泪现在是浅水期,沿路河床大半干涸,由于泥土富含矿物质,这些盐滩呈现出大片彩色的不规则纹理,在阳光照耀下闪着令人炫目的光芒,美得让人屏住呼吸天际勾勒出连绵不绝的天山山脉,平坦的戈壁滩上,丛生着沙棘,红柳等耐旱植被不时能看到远处有野骆驼群,野驴群,野马群在晃晃悠悠而龟兹最前哨的轮头国王城,由于西汉时李广利两次伐大宛,经过轮头国时“攻数日,屠之”,导致轮头彻底亡没得意地告诉罗什,为了体验这条造在中国最大世界第二大沙漠中的公路,我用了四个时辰横穿了这片“死亡之海”   自从知道我未来人的真实身份,他便时常问我千年后的情况与知识   我所处的时代,楼兰已经衰败我看着忙碌扎营的众人,突然意识到,这里,将会有一场惨剧发生……   峡谷惨变   在所有人忙碌之时,罗什一直沉默着看天,又蹲到草地里看了一会,担忧地摇头:“黑云压顶,虫蚁匆忙,今夜应会有雨我吐吐舌回应他每个人都有自己已定的命数,如果我……”   “艾晴!”他打断我,神情严肃,“那你的出现呢?罗什的生命里出现了一个未来一千多年的人,命数不是照常运行?”   他转头望向帐篷外渐黑的天,紧锁清俊的剑眉:“总之,不论结果如何,罗什绝对不会淡然坐视我去每个营帐里通知所有人今晚不要睡,做好随时出发的准备我和罗什只好分别到每个营帐中通知一道闪电在山谷前方划过无边黑暗,随后闷雷声隆隆而来   跑进帐篷时,我们都被淋湿了马车刚驶一会,我听到一阵杂乱的声音,夹着女人的哭声他们没有正规军人的纪律,现在无人组织,马车和骆驼堵塞着,将出谷的路都封住了我跳下车,挥手大叫让所有人不要心急如此混乱的场面,马嘶人哭雷声雨声,我的声音根本传不了多远我在雨里站得太久,蓑衣也抵挡不住,新换上的衣服全湿了可是如果我走开,场面又会乱不赶紧退出去的话,后面的大部队会被堵死我在积水的泥地里跺着脚,鞋子也早就进了水,脚冰得快失去感觉把我裹得像个北极熊,再次确认我的手脚都暖和之后,他又穿上蓑衣出去,不过很快回来看到现在的井然有序,我放宽心,在罗什怀中沉沉地睡着了每个人,每匹骆驼和马,都一身泥浆   他走到我们面前,双手抱胸郑重地一揖,我们赶紧回礼那么,若我当时冷漠处之置身事外,死者会有多少?   “未伤及根本,乃是大幸灾起瞬间,又是深夜若人人安睡,后果不堪设想,岂止死这数千之众?怕是我等皆要丧身在这山谷之中幸有法师堪舆天机,又得公主辛劳通知,众人皆未睡,方能快速撤离我王也只此一盏,赠与公主”   瞥眼看他,却见到一脸的无波   杜进表示一下可惜了,再说几句,便去安排扎营之事下次绝对不在人前拿出未来的东西”   他叹口气,拿下我举高的手,满眼疼惜:“非是为此责备你   三日后我们再次走入了那个记忆惨痛的山谷,整个队伍都沉默着,只有嘈杂的脚步,马车的碌碌,驼铃的叮当声,回荡在山谷间他西征时,进兵至焉耆,国王泥流就已经率其附属国请降这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浩瀚的碧波荡漾,湖边长满茂盛的芦苇和香蒲在魏晋南北朝时期,这里属于车师前部地域气候已变得炎热干燥,还没到最热的夏天,吐鲁番火洲的威名,便向我们迫不及待地展示出来河水分流城下,故号交河”车师前部统治这片地区已达五百余年黄昏时分我们在音乐舞蹈和鲜花中走进城门,让我一阵恍惚沧海桑田,真的不过是转瞬间事在那场战争的最后,车师人把妇女儿童全沉入井里,以免他们遭受侮辱被奴役能在交河最鼎盛时期实地考察,这对我来说太有意义了”   他失笑,微摇摇头:“好,那我这俗人,今日便陪妻工作,以供驱使”   难怪昨晚这么神秘,想必早就盘算好了他这样把我的喜好放进心里,让我怎样都忍不住咧嘴笑心境开阔之人,面貌也同样能反映出来有些男人只是年轻时仗着父母先天馈赠,却越长越无味让自己也能越老越有魅力,这样才配得上站在你身旁我一边烫地直跳脚,一边仍是不停嘴地吃,他在一旁不停摇头叹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一代名僧,俗尘不染之人,腼着脸跟我一起站在街角啃羊肉串我知道他从小被伺候惯了,很爱干净果真,这家的拉条子韧劲十足,非常有嚼头可是,跟着他在一起那种满溢出来的幸福感却是弗沙提婆无法带给我的”转过身圈住他的腰,满意地叹息,“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埋进他的怀,贴着他狭长的脸颊,“我也不奢求,只要一年能有一次像今天这样,你陪我一整天,跟我去过最俗世的生活,我就心满意足了”   唇上拂过温润的柔软,一个低沉的声音入耳:“好”   他接下来一直在大佛寺讲经,直到我们离开的前一天只不过当路过那个烤包子铺,那个我们曾经啃过羊肉串的街角,那个拉条子的小摊时,我都会禁不住笑容满面离开交河时,我一直向后望着渐渐远去的高台上的交河城每家每户都有做葡萄干的荫棚   鄯善只是个小国,远不如交河大所以虽然伊吾没有参与吕光的西征,却对于借道慷慨得很,迎来送往   莫贺延碛,在唐之前叫沙河路上经常能看到古人的干尸但吕光不会次次都那么走运,所以他慎重地亲自过问食水的补给,实在也是上次九死一生的经历让他发怵玄奘走这段路时异常艰辛,只有一个人一匹老马,顾影唯一但是这种炎热的天气入莫贺延碛仍然艰苦,中午时分气温达四十五度以上,加上极度的干燥,每个人每天发的水又有定量,不敢多喝很快大家嘴唇都干裂了”他的形容是如此贴切,没有进入这片沙漠之人,无法如此刻骨地体会白天明明丝毫无风,会突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声如厉鬼其实吕光回来是奉符坚诏书,但梁熙肯定也想乘符坚危机之时割据自立,所以找个莫须有的罪名讨伐吕光梁熙派了儿子梁胤与部将姚皓,带五万人阻击吕光杜进甚至以项上人头做保,打不赢便情愿受死可惜,功高震主,终遭吕光嫉妒,没几年后便会丢了性命而我成了罗什的助手,我可怜的一点现代卫生常识发挥了用处,起码伤者在这么炎热的夏季受感染的几率比以前有所下降罗什本来是对受伤之人讲法安慰他们,可是这消息传得飞快,没几天便有士兵不停来央求罗什讲法罗什脸上皆是汗珠,抹一抹汗,继续讲:   “阿难尊者问道,死后男女白骨都是一般模样,怎能辩出?佛陀说:‘如是男子,在世之时,多有进出伽蓝佛寺,听讲经律,所以骨骸色白且重第二:临产受苦恩原来是程雄,又折了回来,不知何事”   “抛妻弃子非是成佛之道”   他面露不解,依旧不肯起身:“如何修行,请法师指点”   罗什点头,叹息一声:“他有心守戒,能在对敌时不取人性命,便是功德了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渡玉门关四郡作为河西走廊上四座最重要的城市延续到了21世纪,连地名都保存了两千多年   我两眼泛光对着罗什描绘莫高窟的精美壁画,莫高窟要到唐代才开凿,我现在无法看到,是此次丝路行的最大遗憾我在狭窄的马车里手舞足蹈,我的丈夫只是温润地在一旁含笑静听,不时拉住我被颠簸地东倒西歪的身体城外有祁连山融雪,水草丰美,是河西富邑,亦是农耕区与游牧区的地理交界处熟悉的汉式建筑扑面而来,许久没看到过这样重檐歇山式房屋了但比起中原后赵时期的石勒石虎,还是好多了不久,北凉王沮渠蒙逊攻克姑臧,以姑臧为都直至公元439年北凉被北魏灭亡这里,到了21世纪,已经完全找不到任何吕光时期的痕迹改到现在,才改了一半我以前想当然地用英文的发音方法读“Kumarajiva”,然后翻译成“库玛拉吉法”按照“v”发“b”,“a”发“o”不是“欧”,而是“窝”,就是英语音标里那个左边有个缺口的o的规则, shiva翻作湿婆,jiva翻作耆婆,Kumarajiva翻作鸠摩罗什u发幽音,而不是乌,a发窝音,v发b音倒也不算离谱艾晴花痴小白的地方几乎全部删掉了自己觉得还算满意,希望大家能都回头看看,内容是艾晴与罗什互相鼓励为理想奋斗   4对罗什的外貌描写也全部重写了,原来的真的文笔太烂大家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高人阿……   第二部和第三部暂时不打算做太多改动好的呢,就是写得如何,马上就能得到大家的反馈也谢谢大家这些天耐心地等待我修文,给了那么多好意见,小春从你们身上汲取了很多第一代王(追封)张轨是晋惠帝时期的凉州刺史,相当于一省省长   张氏宫殿不大,吕光子侄妻妾又多,所以给我们的是最角落一间小屋他倒是命好,淝水之战后趁机降了晋国,在江南善终   “会,而且不止一场后世所称的五胡乱华,五胡便是指匈奴、羌、氐、鲜卑,还有羯”杜进双手抱拳,单腿一屈,罗什忙扶起他   罗什沉思一会,说道:“杜将军莫要担心他所遗下的军队,兵败如山倒,纷纷投降姑臧之围,就这样解了吕将军大怒,将程雄扣住,要以军法问斩!”   “为何?”罗什大惊,抓住来人吕将军既已得胜,何苦为难军士?”罗什气喘吁吁地冲到吕光面前,我怕他情绪太过激动,紧跟着拉住他错在罗什,吕将军要杀便杀我,与程雄无关!”   “法师,杀你岂不犯众怒?”吕光嗤笑,嘴边的横肉向上扯了扯,阴桀地冷笑,“法师,此处非是西域,军中之人毋须信佛”   吕光站起身,将一本《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丢在脚底:“还有,法师在军中所传的佛经,扰乱军心,不可再传   十月的姑臧终于不再炎热,几场秋雨过后,天气瞬间凉了下来他愤怒哀号,下令所有官吏将士穿丧服举哀三月,普通百姓哭泣三日论功行赏,以杜进功劳最大,封杜进为辅国将军,武威太守,武始侯   其实吕光用这种软性的方法扣住罗什,不过是防他在军中传法树立威信,他何尝需要罗什的意见?何况吕光本就不是一个能听他人劝告之人,对大臣猜忌极重,又好用刑这种劝结果如何,不用猜也知道他在普通民众中的知名度,远不如一些装神弄鬼故弄玄虚的神棍   不负如来不负卿   作者:小春   乱世枭雄   十月下旬,已有凉意这样歇歇画画,倒也有趣年纪最多二十出头,方阔的脸型,五官分拆看并不出众无论他是哪支民族的,我都惹不起我抬头盯着他那双如鹰的深邃眸子,秋日阳光也照不暖眼眸深处的阴霾”   他嘻笑着回复那个男人,从他们口中喊出来的名字,让我心头一震而罗仇的侄子,沮渠蒙逊,便是这个时代里另一个枭雄,卖兄称王的北凉第二代国主   “蒙逊!”男成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满意地冲他喊,“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要让父辈们难堪么?别忘了,我们还得去见凉王呢!”   沮渠蒙逊叹口气,对着我无奈地耸耸肩,浓眉上挑:“美人儿,等见了凉王定能封个官,到时小爷我一定来找你突然明白了……   《晋书》上说沮渠蒙逊“雄杰有英略,滑稽善权变”他每晚回来,都带着郁闷的脸色”想一想,又问我,“我们自己可还有钱?”   我点点头一路上根本没机会用,不过这几天我在街上施舍了很少一部分   “艾晴,钱财乃身外之物,救人才最紧要明日,你便去救济灾民”   大拇指按住他两侧的太阳穴,问他轻重如何”   他睁眼,不解地看我:“是何手段?”   “就,就是……像预言那样的谶言只要他肯放粮救灾,就可以不必劳师动众,叛乱自然就……”   “艾晴!”他打断我,语气有些不快,澄澈的眼眸无半点瑕垢,“弄虚作假之事,非我所愿我描着他细长的眉,手指滑到他深陷的眼窝,想为他抚平那一道道日渐明显的皱纹这个戒指,从他送给我那天,我就坚持让他挂在衣服里面”   他面色倏然一亮,笑意渐渐漾开,眉心不再紧拧,纤长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拨弄   “艾晴,我们可以考虑生个孩子了”   激情过后,照例是温柔缠绵的拥搂如果史书记载为实,那说明,起码在凉州,我无法有孩子   穿越所积累的辐射,真的损伤了我的生育能力么?如果我一直不能生,到他五十二岁时,他真的会这样当众招宫女还接受十个妾么?可是以他对我的情,这怎么可能?这段记载,没认识他之前我只当是段好玩的奇闻否则,若是事实,我一个21世纪来的女性,怎可能接受与人共享一夫?我肯定会发疯这是鸠摩罗什法师不忍见众生受苦,特来救济灾民然后我发现自己被挤了出来,无论我怎么喊叫,都无法维持秩序筐子被挤翻,馒头滚在地上,妇女小孩被挤哭的声音传出,甚至有人为了抢馒头而打起架来早知道,应该招募一些帮手的   我寻到一间破庙,其实应该说道观更合适我赶紧轻拍他的背,好瘦小啊”   看他煞有其事的模样,讲话又那么文绉绉,他妈妈肯定很有教养我暗暗想,不知是不是哪家的落难公子呢?不过这一声“姑姑”叫得让我有些好笑,想起杨过小龙女来把他拉起来,刚要说话,听得庙外有人声由远及近就算只是偷一个馒头,那也是偷”我噗哧笑出声俗话说:三岁看到老现代的三岁小儿哪个不是父母祖辈心肝宝贝得捧在手里怕化了他们拼命咽着饼,谁能想到这个破窑洞里乞丐一般的老妇人是位王妃,而这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呼延平的女儿,日后慕容超的妻子,呼延静这个贵族老妇人,晚年吃尽苦头,大儿子被斩首,小儿子慕容德自从离去后便至死未见一见之下,我暗暗惊呼,真漂亮而救了他们一家的呼延平看上去三十七八岁,身高体健,虽然长相一般,却很忠厚端方   呼延平是狱吏,曾经做过慕容德的手下   可是,根据我在破庙里听到的对话,我能感觉出呼延平冒死相救绝对不只是为报恩,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爱上了美丽温柔又有气质的段娉婷   我跟呼延平和段娉婷站在窑洞外,向他们说明了来意:“妾身乃龟兹法师鸠摩罗什之妻法师悲悯,愿舍粮救灾但灾民众多,为免拥乱,需要人手帮忙否则,以我们自己的财力,毕竟有限”   蒙逊嗤笑,满眼不屑:“以因缘二字,便可沉湎幻化世界,法师何以服众?”   罗什璀然一笑,朗声道:“直照空有,行空不证,涉有不著,故名方便”   我心中一动,蒙逊果然是熟读文史,心思机敏,跟其它单靠蛮力的匈奴人不是同一档次蒙逊一直转着犀利的眼珠看我,那种探究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他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想到他应该看到了蒙逊故意装样子亲吻我的那一幕,心里惴惴:“嗯,罗什,你看到的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吕光称王不到两月,便叛乱四起,他要留着粮打仗河西鲜卑秃发部,卢水匈奴沮渠部,带领几万部族前来投奔,条件之一也是要粮小慕容超也很喜欢黏着我,帮我一起给灾民派发食物当然不好吃,仅能果腹随着冬天到来,灾民越来越多,粗略估计总在上万我注意到他家里已经出现桌椅但凉州地处中原最西北,受西域影响,桌、椅、凳这些高型坐具已经开始流行此时的他跟罗什年纪一样,仍然保持着很好的身材,看得出平日定是勤习武艺父亲也很有名望,可惜死得早,李暠是遗腹子年六十兵败,因不能复对刀笔之吏而自刎,实在令人扼腕再喝口茶,不一会儿面色便恢复如常,微微颌首:“夫人见解深刻,李某受教了”   心下赞叹,果然是个能成就大事的人,轻易不动声色,城府很深史书记载他文武双全,喜好结交名士性格沈敏宽和,年轻时便被人一致看好会有所作为对这样有雄心又有城府的人,我不能像对待段业一样,用谶纬就可以蒙混过关可惜吕氏乘大秦混乱,相机行事,占得凉州李家未曾对吕氏做过一丝贡献,吕氏父子自然不会将李家纳入心腹只是……”   我故意停顿住,慢悠悠喝一口茶妾身卖弄,让李公子见笑了”   我兴高采烈地从李府出来,一路向我的施粥点走去李暠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我略说了几句,他便点头答应施粮赈灾   我被杜进请进一家茶楼因为灾荒,客人稀少   “还有,这是杜某购得的一处房产,在西门大街附近”   我有些不解,我们不是被吕光安排住在宫里么?为何要送我们房产?   杜进看到我眼里的疑惑,叹了口气:“今日早朝,凉王为此次平叛分拨粮草,粮官禀报尚有部分余粮,法师便要凉王赈灾”   将钥匙再推近些,虬髯微颤:“姑臧城内佛法不兴,只有些许破败小庙   果真看见罗什在收拾行李,柜子里的衣物凌乱地摊在床上所以叠了半天,衣服依旧乱七八糟他们还是对我瞒着真正身份,我也不点破   呼延平一个人住在库房里,他不爱多说话,小心翼翼地护着慕容超一家只有无人注意时,才会对段娉婷流露出眷恋的眼神从人种上来说,有汉人,龟兹人,鲜卑人所以说服李暠,先拿出钱囤积粮食   十一月下旬天气骤然变冷,风似刀割,雪如絮下灾民更多了,南郡西平一带本来灾荒不是太厉害,却因为吕光在跟这两地的原前秦太守打仗,为避战乱,又有不少人流亡到姑臧我这个财政大臣,每日犯愁什么时候我们自己也要开始变卖家产了多年供养优越的生活让他养成了典型的富贵病在夏日的旱灾中,麦禾枯死,只有高粱还能有收成,所以是最便宜的粮食这几天在灾民中间跑,他从没表现出嫌脏,但每天回到家便会换下衣服,第二天要穿浆洗过的干净衣服而他往往是看到喜欢的书,连价钱都不问就买下,剩下我尴尬地掏空口袋我很庆幸的是,在龟兹时我已有意识地训练自己在古代的生活能力,不至于到现在束手无策往往等罗什得到消息,赶去救时,人已口吐白沫,满脸青紫,面目骇人地死去脚上一双烂鞋,脚趾头露在外面,黑呼呼一团,分不清趾头一条性命便这样贱卖出去了,还是个孩子啊”一个妇人跌跌撞撞跑来,一把扯着孩子嚎啕大哭   “军爷,我有十五了,我娘舍不得才这么说的”   罗什动容,虚扶一下,我赶紧拉她起来罗什嘴角抽动,眼底流出无尽悲伤就算是最终无法逃过冻死饿死的命运,也起码让他们在死前,抱着对来世的期许满足地闭眼为了节约,我们没有点灯,雪地的反光依旧照亮他眸子里的深沉悲恸更有甚者,在这种野蛮的大混战中,他们面对的敌人中也许就有自己的亲人他所有的产业,诸如客栈,酒家,药铺等都无法再经营下去   那天晚上,罗什默默地收拾着但凡能省出钱的地方必得省”   想起《晋书》里那短短几句话,突然悲从中来“可是,这场饥荒,本来就会……”   “明日,我去找吕绍我的确从来没有受过这样苦,21世纪来的我,太习惯和平年代的物资富足非洲的饥荒,中东的战乱,灭绝种族的仇杀   71姑臧城内的难民营   第二天罗什在宫外等了一整日    我们按照往常一样,走向南城门,要去城门外灾民最集中的山坡只见有人从人堆里出来,我连忙上前请教   不提防间,突然有人朝我手里塞了个东西”   “我叫秦素娥,他爹去投军了,叫魏长喜两只小手在空中无意识地抓,抓到我的碎发便送进嘴咬,小嘴含糊喊出一个字:“饿……”   掉头往家里走,我们每个人都沉默着我将刚刚收养的孩子交给段娉婷,让她先找点吃的喂他这如何让下官交差?”那人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原地    我示意在里面的呼延平将门关上,站在门外镇定地盯着    正僵持间,听得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大队人朝这边而来等马驶近,看到领头的便是吕光立为世子的吕绍吕光一死,便被吕篆逼得自尽不过,此时的他刚被立为世子,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吕绍问了几句,眉头皱起,跳下马走到我们面前可是这些刁民不事劳作,每日乞讨为食”     “世子,请问妇孺老少饿得几无站起之力,又如何偷盗抢劫为非作歹呢?”      他凛冽地对视上吕绍的双眼,下巴扬起,愤然地说:“世子莫忘了,这些流民的父亲、儿子已被征召,正为凉王平叛世子如何忍心见积尸盈道?”   “这……”吕绍被激怒了,梗着脖子举起马鞭,“法师如此公然违抗本世子的命令,难道是想……”   “世子!”蒙逊打断他,从马上跳下@   他走到吕绍身边,先对着罗什合掌一拜,再转身对吕绍说:“世子莫要心急若一切众生病灭,则我病灭   吕绍打破沉默,冷哼一声:“法师如此愚钝      跟吕绍这么当面冲突过,我们已经无法再劝服他收回成命了虽然那么多人挤在一处,还是无法让屋里多一丝暖意      无论我们喝的粥有多稀薄,十天后那些粮食还是即将告罄罗什开始每天带着弟子上街乞食,沿门托钵闻言抬头看,是罗什的三个弟子,今天去了城东王家超度刚过世的老夫人   “发生何事?”罗什探头问他半晌,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最寒冷的时候滴水成冰,深夜能听到城外传来濒死前的哀号他的手也是冰冷,手背上发紫的冻疮好几处肿起愁云密布,雪又开始絮絮飘落所以,还有心想参加的朋友,今明两天还可以发,哈哈 看到PEARL的长评,谢谢PEARL他到底在那个环境里做过什么,没人知道了艾晴,她只知道这一星半点的结局,过程如何,具体什么时间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她都不可能知道,因为没有任何记载而我很感慨的是:中国历来多少次灾荒,史书上却从不会有非常详尽的记载大家如果是她,也无力凭着16个字的含糊记载,去改变任何东西的   “大过年的,何必受这样的苦呢?本来挺水灵的姑娘,弄得这么又黄又瘦,真叫人看了心疼”我没好气地回答”   轮我发怔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出龟兹后,除了罗什,无人叫过我的名字”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地说,“他还说了不少关于你在龟兹的趣事何况我蒙逊对女人绝不用强因为想起张东健在《无极》里那句经典的“跟着你,有肉吃”直觉上他应该想跟我说什么   蒙逊心知肚明地笑了笑,将羊肉推到我面前拿人嘴短,我还是先搞清楚他的条件比较好小将军可否直言?”   他呵呵笑了起来,仰头喝下一杯酒:“要我再提醒你叫我蒙逊么?不过,倒是没想到,跟你讲话居然那么有趣李暠不是蠢人,到底是如何被你说服?”   他停顿住,哼哼一笑,仔细探究着我的双眼:“艾晴,你可知你一双眼睛,似能洞察人心无论要怎么回应他,我都得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对付   吃了有大半盘,才觉出一点饱的滋味来   “沮渠小将军,你有能力,又有野心,日后定能有一番作为我能识一些西语,侥幸读过,深为折服不知小将军是否便是那有缘人?”   我停顿住,迎上他精明的双眼”   他瞪着我,过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艾晴啊艾晴,每日五斗粮,十日便是五十斗”我再夹一块羊肉,慢慢嚼,然后咽下”   我摇一摇头:“这位奇人的观点是:最理想是两者兼备,如若不然,宁选让人畏惧”   “的确如此”他硬朗的眉蹙起,思量地点头,“苻坚对人之德不谓不厚,非但不杀降虏反而优待然后,抬头看我,一抹笑挂上嘴角:“好,不过我毕竟要对伯父有所交代,每日只能给你两斗粮   “这……从何处而来?”他吃惊地看着油呼呼的肉,虽然已经冷了,但依旧香气扑鼻只是,怎可心有小爱而忘众生?”   我一扭头,委屈顿时冲鼻:“是,我是小女人,心中只有小爱虽然这羊肉和粮食都是从蒙逊处得来,可是我还是没去赎那两件玉器他在我的强烈坚持加泪水威逼下也只吃了三块肉,其余的,还是被他拿回去煮进粥里我悲哀地想,我果然是来自21世纪的   我们大年夜的特别加餐,那天,每个人都贪婪地闻着粥里那淡到几乎无味的肉香) 想跟大家说说我是怎么看待罗什的罗什的传记里就说他“性率达,不砺小检”这是个性方面我在写的时候,一直想着如何把他的这些品性融入文里,让大家感受到在那样的环境里,吕氏不尊他,他也就是一个普通民众而已这些,就是我希望透过第四部里传递出来的他没有艾晴的未来人优势蒙逊尊西域僧人昙无谶为国师﹐也学姚兴在姑臧开设译场,译出了《大般涅槃经》等十几部经典佛经可是这些个人间争权夺势时使用的卑劣手段,对凉州百姓,是否重要?   我背着两斗杂粮,出了蒙逊家的大门虽然雪已停,寒风仍似刀割,割出心里的阵阵绝望      稀少人影的街上迎面逃来一个十来岁的小孩,手上抓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      等那追赶的小孩经过我面前,我大喊一声:“超儿,你干什么?”   慕容超脚步一顿,一下子力气不支,瘫软在街上另一只手还死死地攥着一个破篓子我看一下,早已跑得没影轻拍他脸上的灰尘,柔声问:“那后来呢?”      “这只老鼠很大,超儿费了不少力气才把老鼠掐死大而黑亮的眼里涌出泪水,冲洗满是灰尘的脸,露出几道白净的肌肤   刚将手伸进怀,突然听得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那男人拼命甩,我的额头上被打了一拳,眼冒金星手刚松开,马上被另一阵刺痛激得弓起身我没站住,瘫倒在冰凉的雪地上,这才觉出头皮生疼一张怒气冲冲的方阔大脸探到我面前,蹲下,一把将我抱起我接过,把慕容超叫过来,为他清洗伤口,再抹上药膏   “你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叫我一声蒙逊?”他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他闷哼一声,偏一偏头,“你一个弱女子,背着这么多粮,不被人生吞活剥了才怪   看我一直不吭声,蒙逊鼻子里哼气:“那药膏你带走,这些天记得涂今日我送你回去吧这种柔柔的眼神,以前从未在他眼中看到过   金创药的确有用,但是……“谢谢小将军赠药,只是不必麻烦相送罗什品性高洁,怎么可能让我用这种方式得来粮食?   “法师也是个男人,要是知道你天天在一个性好女色的人家中……”蒙逊在我身边打转,眼睛放肆地盯着我的胸,凑到我耳边放低声音,暧昧地说,“他会怎么想那每天的五斗粮呢?”      猛地抬头怒视,看到他玩味的笑,心中来气,有些发狠地说:“小将军,这部奇书比描黑你我关系更重要吧?”   他昂头大笑:“好镇定的女子,这样说都不惊慌   我干脆闭上眼,省得看见他心烦不一会儿,他走了出去,再进来时对我说:“你吃点东西再走吧   拒绝吃那盘羊肉不是因为我气节高让我吃惊的不是粮,而是他手上有道割破的口子这便预示了张资的病不能痊愈”厨房飘来小米的清香,今天的饭可以比昨天稍稍丰盛些了”   “艾晴,你的粮又是从何而来?”   他果真问了因为无论口才再好,他也只会用因果报应,而不是“霸业”去打动那些枭雄我还没写完呢,大家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罗什17年,只有这三段话的记载,是他传记里最短的」俄而梁谦、彭晃相继而反,寻皆殄灭时论谓业等乌合,纂有威声,势必全克」既而纂败绩于合棃俄又郭馨作乱俄而有黑龙升于当阳九宫门,纂改九宫门为龙兴门什奏曰:「比日潜龙出游,豕妖表异而今屡见,则为灾眚,必有下人谋上之变,宜克己修德,以答天威后果杀纂斩首,立其兄隆为主时人方验什之言也他将我带到一个无人的巷尾,仔细盯着我的眼,勘透人心的目光让我头皮发麻”   我暗自摇头”   我迎上罗什澄澈的双眸,凄清一笑:“你想知道我每天都在给蒙逊讲什么么?”   昂头看天,天际的一抹亮色,似在渐渐转暗无奈地垂下沉重的头,从没有此刻那么痛恨冬日的漫长这样一来,由于没有重复这些罪行,君主便能使民心重新安定,并施惠赢得民心于是蒙逊铤而走险,以毒辣的计谋反间你不必为吃下去的那些粮食内疚,也无须像伯夷叔齐一样‘不食周粟’,一切后果我自己来担……”   “艾晴!”他把我搂住,用手捂住我的唇我没有你那么伟大,在自己都吃不饱穿不暖时还想着救毫不相干的人!我之所有这么做,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善良的心”   咬着嘴角,让痛给我注入一份清醒是你要收留那么多人,是你要让他们都活下去好,那就用我的一切手段来帮你达到这个目的走了一段路,身后响起沙沙的脚步声第二天到了时间,他让弟子们出去乞食,自己一直却不走,守在家中,沉默地望看我   睡之前为他受伤的手涂药膏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再坚持涂几天药,应该就没事   他上了床,在我身边躺下,与往常一样伸手搂住我我回应着他,捧住他的头吻上他的眼睛咸咸的湿滑上舌苔,他果真在压抑着声音哭泣你并没有错,尽管现代人不会认可你的价值观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每日乞食,去权贵处说法以得粮现在,就让我来尽我的力蒙逊虽诈,总比吕氏强,所以你做的没错若他对你起了占有之心……”   “不要担心,我有保护自己的方法我在他的吻中想,这样便能得到力量了,活下去的力量……   第二天,我结束课程,背着粮袋走出蒙逊的大门冬日里难得起了太阳,金色光芒撒在他褐红僧袍上,为这个阴霾的冬天添了一分暖意   “这是姑臧城内最大的客栈,为李暠所开”   我再次看向这清爽的房间,有多久没看到这么干净的地方了?鼻子泛起酸意,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到有人敲门他道声谢,端进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你忘了罗什有过午不食戒么?”   “那是在平常时日,而不是现在这样的饥荒中   今天真的好饱!忍不住捧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告诉他,这是我此生吃过的最好吃的面,天下没有比此刻这一碗面更好吃的东西了几个小厮提着热水进来,倒好后将门反手关上   他仍是微笑着,将我拉入屏风后,一个超大木桶正飘着氤氲热气我平常都竭力克制自己不去在意身上散发的臭气和头发上的搔痒不如这样脏脏臭臭的,还可以让他对我提不起兴趣这样想着,汗流得更多,整个人如同煮红的虾咳嗽一声,便要出去   他两手插在我发里搓揉,胰子泛出的泡沫沙沙作响他的手法笨拙,老是会扯到发根细长的水流如串珠,顺着女孩黑泽的长发滑落,这个场景在我心中定格,成为永恒却听得他温和的声音柔润地响起:“别闹……”   他的脸上还淌着水珠,缓缓汇聚到削尖下巴,流过发青的胡茬,随着呼吸的起伏,滴到胸膛上水下,麦色肌肤隐隐泛出灿灿光泽……   费劲地咽一下嗓子,眼睛忍不住在他身上滴溜:“你的手可以浸水么?”   “嗯,已经无碍了”   听话地转身,却擦到了他的异样,我的脸如同被夏日阳光照射过   “不过不能在这里,水冷了你会冻着一进房间锁上门,他探手到我颈后,扬起我的头吻住我我靠在墙上,任他在唇齿间流连,深入地探寻这团火,想不烧着都难那是他特有的味道,从他少年时候起,便让我沉醉   气息越来越灼人,眼里火苗愈加旺盛他一手扶住我的肩,一手伸到腰间”   我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宁愿胖得走不动路,也不要啥骨感美了戒指晃过,带起那滴汗水,又晃上了他的胸一束最绚丽的烟花绽放,目眩神迷   “当然可以不过这样并不妥当,所以罗什只要了一日不过,今天就暂且忘了这些起身把丢在床尾的衣服拿过,从里面掏出一件东西来   “今年没有钱送你生日礼物,只好自己做了”   他把珠子递到我面前,这才看出原本在我手腕上要绕两圈的珠子,已经变成了独立两串突然回想起成亲前我冒充晓宣时,他在弗沙提婆营帐中把臂珠戴到我手上”   看我皱着脸要哭,急忙贴上我的脸颊亲一下:“今日是你生辰,不能哭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啊依呀依呀拉呢,玛杰阿玛   啊依呀依呀拉呢,玛杰阿玛携手相依,笑看风云就算你要永坠地狱,我也会在一旁陪你握紧的手指间传来更重的力道:“你知道的……”   傍晚的霞光透过窗,染得整间房如玫瑰色般绚丽冬天,真的要过去了……   哀鸿遍野   农历二月初,阳历三月中旬,封闭了一个多月的城门第一次打开   十六国一百三十多年里,翻开史书,经常看到的短短几行字:   “是岁,大饥”   “关中饥、疫分裂或王朝濒临灭亡时期,史书上出现大量的天灾记录,迷信之人总以天谴来解释”而他的反应则是:“此乃天命,无法可想”军人都死了一半以上,百姓的死况怎样,史书并无记载,只会更多这里是姑臧城居民最常来捡柴的地方,也是墓地最集中之处灾荒起时,我们每天来这里,所以对地形很熟悉沿路看到的,是一个个微隆起的土堆,这样高高低低的小土堆,一眼望去,不规则地分布在整面的山坡上不要让他们看见……”   “看见什么?”   我瞪着她,拳头握紧,胸中翻涌起一股极不舒服的胃酸”   对着她扯出一个安心的微笑:“你带着孩子们先走吧,我们很快回来离我最近的一个老者,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继续低头啃手中的东西”他吸着鼻子,颤抖着身体,嘴角哆嗦,“别再看了……”   我盯着他布满悲悯的脸,稍微觉出了些暖意你跟我一起走,不要再看到这些了……”   “艾晴,你早就知道这结果,是么?”   我抽泣着,喃喃念出那句折磨了我三个多月的记载:“‘时谷价踊贵,斗值五百,人相食,死者太半指甲掐进肉中,只有让疼痛带来几分清醒,才有勇气继续说下去:“罗什,这场灾难对我们而言,已是惨痛至极,历尽千难才存活下来我枉为未来之人,除了知道一星半点的结局,什么都无力改变无论是怎样的艰难险阻,我们一起承担喃喃念着经文的他,此刻是如此神圣,浑身散发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圣洁光芒我该死,定会下地狱,只求你为我苦命的孩子念经超度吧……”   “法师,还有我但愿她下一世,没有我这样狠心的儿子……”   “法师,我们活下来的人,哪个没吃过人?哪个没穿死人衣服?哪个不是一家逃难来,现在只剩一个人的?这山里埋的人,比活下的多太多了……”   罗什巍巍颠颠地站起,走向那群跪地的人,要将他们拉起,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起来我与他都哭得肝肠寸断,声音融入哭泣的汪洋中,震撼着整座光裸的山   山阶上走来一队人   抱着狗儿回家,一路上尽见已领了粮准备回乡的人回想起看过的一首北朝民歌《陇头歌辞》,心中悲戚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呜咽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无法睡个安稳觉了到了晚上发现,终于无须再跟人同挤一间卧室了完毕后,又站回窗前原以为可以不让一个人饿死,却只庇佑了两百人十多万灾民,我用自己的财物,只救得两百人肯放下所谓自尊暗中为流民谋得立身之处活命之粮,能多救得多少人?”   我抬头凝视,沐浴在朦胧月光中的他犹如一株孤树,月华剪出的侧影棱角分明”   心中各种念头翻涌,不及汇成句,听他继续苦涩地说:“再如果,我能说服吕绍放弃关闭城门之举,又能多救多少人?”   他转身面对我,嘴角依旧挂着凄冷的苦笑:“艾晴,我一直坚持心中所信,洁身自好,以为这样便是对的大乘佛法亦有方便权益之说”   他对着窗外清冷的月,百转千缠的孤寂笼罩周身你有我,有一心追随你的弟子们,有整片在思想上仍是荒芜的苦难大地”   他贴到我耳边,轻声低喃:“谢谢你,我的妻……”   我被呼入耳中的热气惹得有些脸红,定一定神,想想还是得告诉他:“可是吕氏父子与你交恶太多,他们也不是可依托之人你在凉州十七年却记载寥寥,也说明他们与你格格不入无法相容等,对罗什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我陪着你,我们一起等……”   “好……”   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轻轻在我额头落下一个吻:“艾晴,姑臧城内没有一座像样的寺庙,我早就想募捐筹建了今日在城南那片灾民集中的山上,罗什有了个想法”   他思索一下,说道:“罗什想在那里建石窟寺,以超度那些死于饥荒者早日脱离苦海,转投他世   “不如明天我们就去拜访李暠吧今天早上在城外山岗流的鼻血,不是什么预兆,我不过是太累太恐惧了而已……   我们在李暠家中受到了很好的招待那天梯山的确是……”   我突然“啊”一声,叫唤起来:“李公子,你说那山叫什么山?”   李暠有些莫名:“叫天梯山”他奇怪地看我,“夫人为何对此山名如此感兴趣?”   “啊?呵呵,没什么,好奇而已可是,心下知道,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吕纂篡位不到三年,吕超便将吕纂杀死,扶持自己的亲哥哥吕隆登上王位吕纂吃了你一子,说‘杀胡奴头’狗儿是我们收容的年纪最小的流民教他说话走路,看他对我越来越依赖   “法师,夫人,严平一家老小……”他停顿住,脸上显出为难的神色”   呼延平嘴里不住说着感激的话,一面跟我们朝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大喊:   “呼延平!”   我们迅速回头,看见流民群中有个人指着呼延平大喊:“你是呼延平!你居然还活着!”   呼延平的脸霎时变成惨白……   最后一课   有人敲门,是呼延平,带着慕容一家,身上背着包裹跨进我们的房间,进门便全家下跪,罗什和我赶紧拉他们起身”   呼延平拉过小慕容超,面色沉重:“小主人是大燕国北海王之子听得呼延平重重叹气:“如今要去大燕,有姚秦和拓拔魏国阻隔本想借法师之力,在姑臧隐名埋姓,伺机再往我等在法师家中数月,法师亦可能受牵连”   走到段娉婷身边,与她拥抱,借机在她耳边轻声说:“娉婷,女人最大的幸福,就是‘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娉婷脸红了,偷眼看看公孙氏,应该没听到我说的话”   高高山头树,风吹叶落去每天这般忌我三分的模样,连笑容都没有,是不想跟我过多牵扯吧?真是看得心中窝火呢”   把心一横,我就不教,他又敢怎样?真的强行带我走,只怕他还不敢可是面对蒙逊,我只有提防与忌惮,每次讲完离去,才能舒出一口气   “小将军,至此我已讲完了这位奇人的所有君主之术看你面黄肌瘦的,女人么,还是得面色红润才好看”对几案上冒着香气的碗盅不看一眼,再次欠身,“妾身只希望拿回玉……”   “你以为我不知道么?”他打断我,身子靠来,眼神一下子变得凌厉,“这一个月来,你在我这里什么都不吃,连水也不碰,是怕我下蒙药吧?”   我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拉开跟他的距离今天我是瞒着罗什来的,因为无论如何也想拿回弗沙提婆的礼物但我怎会不知自己是在与虎谋皮?   看我沉默,他又靠近,用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声音劝说:“你既有清晰灵敏的头脑,在乱世之中便该拿出来立一番作为   我叹口气,打算尽量以理服人:“多谢你的错爱跟你说过的所有一切,我绝对不会再跟其他人提一个字……”   “富贵权势万人之上你都不要?”他粗声打断我,冷哼着,眼光不停在我身上转悠,“那你要什么?”   对他欠身一鞠,真诚地说:“我只想陪伴法师终身法师之愿唯有弘扬佛法,对你的鸿图大志无一丝影响,所以你无须担心……”   他嗤笑着再次打断我,轻蔑地摇头:“你们女子就知道情爱今日你答应便罢了呼出的热气喷在脸上,有一股羊肉的膻气,又让我差点忍不住想吐   推开他沉重的身体,还没等爬下床便一股酸涩翻江倒海地往喉头涌   稳一稳呼吸,出去让仆人丫鬟清扫掉床前的呕吐物罗什之前就再三叮嘱过我,让我不要招惹他,可我那时无暇顾及暖暖的春意带给姑臧新机,却驱不走我身上的寒冷他肯定派人在我家外面日夜监视,否则,怎么可能守株待兔十几天?   看见他时,立马刹住脚步   “真聪明,我蒙逊就喜欢这样识实务的女子但不过就是把帝王做了却从不说出口,说了又从来不必去做的事统统说了出来”   我猛地抬头看他,这么深刻的分析,蒙逊的确不简单马基雅维里被人骂阴险狡诈,其实他的非道德政治学不是教唆,而是揭露他如能遇上蒙逊这样的君主,也不至于在贫穷中惨淡的结束生命   正在想着,被他凑过来的高大身躯所逼,我只能再往后退不与我做夫妻,你便是我的敌人所以并没吐出太多东西而这个人的威胁,以我对他的了解,不会只是说说过一会儿,拿开帕子,看到血团化开成一朵朵妖艳的小花,触目惊心地提醒着我一个无法再忽视的事实   “蒙逊,你不用亲自杀我”   “不!”我大喊一声,把手死死缩进被子这些天担心蒙逊,真的是太累了……   醒来时看到罗什仍然在身边,却是眉头皱起我一把摔开他的手,惊恐地喊:“罗什,你在干嘛!”   “艾晴,最近身体是否有异状?”他抬眼看我,眉心聚着思虑,“为何不早告诉我?”   我心一凉,浑身似淋过冰水早该看出来的,却因为饥荒和建寺占了太多心思,不曾过多留意嗫嚅着:“没有……”   “迟了近一个月他眉间缓缓舒展,嘴角越来越弯,眸光流转间,光采璨然你要做母亲了诧异地回头看我发烫的脸,我支吾着:“是我生日那天……”   他刚开始有些发怔,旋即明了吃完后也不让我下床,还将家务一件件分给弟子们看他现在就紧张成这个样子,我甜蜜地无以复加,任他为我笨手笨脚地端茶送水”他略一沉思,对我说道,“罗什也想让他证实你的确有孕”   我不敢告诉罗什蒙逊对我的威胁,只好穿上外套,在罗什搀扶下走到厅堂寒暄时我特地注意了一下蒙逊,油灯昏暗,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   潘征为我把脉,再问了几句关于我近日的身体异状,站起来对着罗什一鞠:“恭喜法师,尊夫人有喜,已有两月,今秋便可得贵子”   蒙逊似乎有些发懵,怔怔地看潘征,然后突然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夫人身体的确虚弱,需要好好调养蒙逊却是上前拉住潘征的衣领,刚要发话,潘征急忙摆手:“法师,还有小将军,千万莫急,听潘某讲完”   蒙逊嘘出一口气,放开潘征”   “艾晴,你的性命比这孩子更重要!”他拉住我,眼神痛苦却无比坚定,“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再要孩子也不迟”我这样几次受辐射的身体,还能怀上,实在太难了若依潘某之意,既然夫人如此想要保住胎儿,不妨一试心中暗道一声可惜,否则现在正是桃花开时,若能嗅着桃花杏花香,多惬意啊   狗儿蹲在地上自己玩耍,调皮地拔根草插到我发里,愣是要我承认这样很好看只是被饿得太久,身体落下病根,底子还是很弱,时不时会感冒发烧城门打开后发现男人也饿死了,四十多岁的张妈孤身一人,起了寻死的心,被罗什劝下,留在我们家中不管做的再差,也是做妈的一番心意”   我放下针线簸箩,站起来迎接他身后跟着罗什,温和地笑着,快走几步到我身边,扶我坐下   我坐下,拿眼神询问入座后,再聊几句,杜进问到:“法师,你可知姚秦国主遣使来邀你去长安讲学?”   我们都一愣,罗什摇头:“罗什不知她身弱,怎禁得起长路颠簸?”罗什对我的肚子看一眼,又思忖着苦笑,“何况,凉王不会放罗什走几朵绵白的浮云飘过,春风里带着醉人的淡淡暖意假以时日,希翼这大佛寺可成为中原西垂之宗法本寺“我没事的,这是每个母亲都要经历的过程,满三个月便自然消失每天沉溺在他的温柔包围中,心中塞满幸福,这点身体上的不舒服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把我搂进怀,轻柔地吻着我的额头却一直沉着脸,看不出情绪波动   “没什么,就是……”我在黑暗中找鞋,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去煮点东西吃,你继续睡吧”他把我重新按回,在我脑门上轻敲,“你乖乖等着,不许跟来不要煮太久,否则会烂”   “知道了   他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将筷子递到我手里我没接,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他的鼻子和脸上有好几块黑,眼睛有点红肿,睫毛上还粘着炭灰,清俊脱俗的容貌顿添了几分滑稽这面只能勉强入口,你今晚就将就些日后,为夫好好习厨艺,为你和孩子做出好吃的此刻的他,只是个心系妻儿的男人,是我和宝宝的依靠吃完那碗面,连汤喝掉,满足地偎着他躺下靠在他的臂弯中,轻轻叹息,宝宝,你多幸运,有这样的好爸爸……   段业也听得我怀孕,五月末时来访我向他打探姚苌使臣请罗什讲经之事   六月初天气渐渐转熱,夏天悄悄走近   六月中旬时,家中突然来了一队人,许久未见的吕绍神情倨傲地宣布:凉王欲奉佛,须每日聆听佛法,请罗什法师带上所有家人即刻回宫罗什脸色铁青,只是死死护住我他的二十四个龟兹弟子,还有张妈抱着狗儿,与我们一起踏进了久违的凉王宫殿吕绍得意地宣称这里是新修的王家大寺,由凉王恭请西域名僧鸠摩罗什主持我们回宫里半个月,他又开始了每日被吕光带在身边的顾问角色,我知道他极其不喜欢这样的变相拘禁再说,适当运动一下,也是好的啊他端起漱洗过的水盆,往屋外走,竭力掩饰波动的情绪:“明日开始,便让弟子们将善款送还捐资者吧我立刻停下一切,仔细回想刚刚的细微感觉肯定是我多心了罗什进门,急忙奔到我面前俯身贴在肚子上”   突然清楚地感觉到肚子被顶了一下,我和罗什吃惊地对视”   禁不住满心欢喜,细细看着他清俊的眉目,照此描画我心中孩子的模样:“我倒是希望孩子像你我低头,泪水不可遏止地滚落,滴在隆起的腹上不忍再责备,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敲着窗棂”潘征叹气,站起放低声音对罗什抱拳一鞠,“夫人心脾两脏过虚,脾不生血致使脸色泛白,鼻血不止,时常头晕,确是血虚只是,生产乃重大损耗,产下孩子,夫人恐怕会……”   “潘医官,求你保住拙荆一命!”罗什抓住潘征的衣袖,泪水涌出,带着万般期许紧盯着潘征罗什懵住,仔细抚摸着我的肚子,然后猛地抬眼看我那天他没有再去吕光处,一整日陪着我,极尽温柔伸手抹他的眼角,他一怔,醒悟过来,急忙背过脸将眼角的泪水拭去”他却认真地点头,“女孩叫小晴,男孩就叫小什”   对啊,他自己的名字就是从父母而来只一会儿,眼里又流出我不忍见的哀伤   “我去看看晚饭好了没有昏黄的光线笼罩在褐红僧衣上,寂寥凄清     蒙逊在确诊我得了血虚后的第二天便自己一人上门来这次,跟前几次比起来,间隔时间更短,血也更长时间才止住 离别是为再相见 我又睡了一会,醒来时,眯眼见到床头一个高大的身影窗外透进的明媚阳光正投射在那个高大男人身上,熠熠生光 “蒙逊……”心念一动,不想看他的眼,正色问道,“你把法师支开,单独来见我,肯定有话要说阳光照射在他直挺的宽阔肩膀上,衬出半明半暗的面色你日后进驻姑臧,可能帮法师完成此愿?” “好,我答应你” “好,这些我都会做”他点头,向我凑近一些,鹰眼在我脸上盘旋,“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想起我走后孤身等待十六年的罗什,鼻子泛酸   "秦朝什么时候统一全国的?"坐在我们对面的小伙子翻着《中国大百科全书少儿版历史卷》问   "公元前221年"一声奶声奶气的回答,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另一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中年人兴致高涨,狡猾地冲他眨眼,"说出这六国都是哪一年被灭的前229年,灭赵前223年,灭楚前222年,灭燕这场智力赛,就是由这小伙子开始我笑一笑,抱起他小小的身子:"小什,我们到了,跟叔叔阿姨们再见"   他扬一扬手中的大包巧克力,先对着中年人礼貌地说:"谢谢叔叔一时间记忆飞速倒退,仿佛看到爸妈送我上火车的那一刻,叮嘱我一定要当心身体"   我当然知道小什不会忘   "对不起,不孝女儿回来了……"泪一下子开闸而出,我抱着妈大哭起来爸侧过脸,偷偷抹眼角"   衣角被拉住,我放开妈,看到小什瞪大眼睛仰望着我他吻上我的眼睛,温软的小舌将泪舔去"   "你……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跟谁生的?"爸喘着粗气,抬头搜索我身后研究基地上至最严谨的李所长,下至扫地阿姨,都被他的无敌电眼和天真笑容拿下,简直宠他上了天十三岁情根暗种,二十四岁爱而不得,三十五岁历经磨难讲到在人前羞辱的成人礼,吕光的逼迫成亲,爸爸也怒红了眼再讲到姑臧经历的饥荒与怀孕后无奈地分手,爸妈早已经软化下来,为自己从未谋面的女婿心疼不已   "小晴,三年前你打过电话给我们,那时你刚回来吗?"   我点头在古代的两年间爸妈只能从季老师那里打听消息,季老师告诉他们我很好,因为工作的保密性,不能跟他们联系但我怀着孩子,吃药会对胎儿有损伤,所以我拒绝服用任何药物他们请了全国最好的血液病专家、妇产科专家、基因学专家、营养学专家、儿童教育专家、不计成本动用最好的医学和技术力量我本不希望孩子被当成研究对象,可是,我需要借助他们生下孩子,所以我留在了研究基地经过专家确诊,我得到一个噩耗:小什从出生便带有白血病!   我如同被重拳击中,脑子瞬间一片空白那么小的身体,如何吃得消?我颤抖着恳求所有专家,无论用什么代价,一定要治好我的孩子!   最好的治疗方法,便是骨髓移植在他会说话后,研究基地的工作重心不再是找实验者穿越,而是研究小什到了三岁,已经能念出五千多个汉字了   骨髓移植手术在小什两岁半时进行可我笑着告诉他们,我是个母亲,为了孩子,我愿意付出一切在所长的苦劝下,我终于无望地放弃爸轻轻把小什放上床,盖好被子,凝视着小什俊气的小脸蛋出神他知道这是爸爸留给他的,宝贝得不得了"我宠溺地看着小什,眼前浮现出那双澄澈无垢的双眼,清癯的脸,风轻云淡的翩然之姿"   "老头子,我们跟小晴去吧我们帮小晴带孩子,让她安心读书工作哈哈,有没有学生叫你历史系的美女教授啊?"   我笑着拖过一把椅子坐下:"李所长,您爱拿我开玩笑的脾气怎么一点都没变?我再过三个月就是三十三的老女人了,您再叫美女,还是给我找个地洞钻进去吧"   老李又笑开了,小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江七号玩具,递给我:"艾晴,这是给小什带的礼物   老李看一眼得意门生,继续笑着说:"我正在培养小聂做接班人呢,他呀,现在可是我的左右手说起来,当年是我把才子聂征远调到研究基地,却害得他一心搞科研,到现在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想起当年,我不由微笑,也打趣起小聂:"好啊,小聂,你这么好的男人,聪明有内涵,又老实本分不花心,哪个女孩能嫁给你,肯定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自己呢?还是一个人吗?"小聂笑着对我投来关心的目光   她不顾这些本子,一把拉住还坐着的小聂,一脸哀求状:"求求你们让我去!"   我吓了一跳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你们要我去哪里我就去,只要不再待在这个令人生厌了无生趣无聊透顶的二十一世纪"   我被她喋喋不休吵得有点头痛,看向红着脸的小聂   小聂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十一月到来时,我与老李、小聂,还有皑皑踏上了西行的列车如果没有小什,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是梦是醒多希望我能再躺上那张台子,划破时空阻隔,与我魂牵梦绕的丈夫再相见尤其是他还记得每个人的名字,叔伯阿姨没一个叫错,小嘴比蜜糖还甜白阿姨老是喜欢去找聂叔叔问一些很笨的问题,但是聂叔叔却从不生气   元宵节后,离皑皑穿越试验只有一星期大学两年,不是没有男生追求   皑皑拿起桌上的《新唐书》,无意识地卷着书页边屋外的光线已经不足,打开灯,荧白的节能灯光下,皑皑的脸色也染上一些苍白长相普通如我,也能得到古代最优秀帅哥的赏识与爱慕"她拉住我的手,声音突然起了哽咽,"艾老师,我哭了他三十岁还没谈恋爱,也是上天安排好的,让他一心等着某个能让他开怀的女孩来到他身边你呢?"我站起身,踱步到窗前这孩子,真是性急……   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孩跑到雪地里,一把拉住小聂,亟亟地说着什么 八十二 最后的机会   我坐在小什床前,给他念白话版《史记》她面色红红的,两眼晶亮地闪光,不知道什么事情让她那么兴奋,一把拉过我,对着床上的小什喊:"白阿姨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妈妈讲,小什自己乖乖睡觉,把你妈妈借走啦然后您在厕所等我,我跟您对换衣服我的体形身高都跟您很像,不会有人看出来的一分钟后,等其他人发现了,您已经走了"   我惴惴地躺着,心中五味翻腾   小聂终于抬头看我,神情却是比刚才更严肃,低沉着声音说:"艾晴,你要去可以吃受过辐射的药物,比不吃药的副作用还大"   一块石头终于落下,我欣慰地点头:"有半年吗?太好了,我去"小聂从愣神中恢复,迅速到电脑里找了一下,打印出一张资料以后科技更发达了,还有机会能治愈……"   我顿住脚步,回头我淡然一笑,重重地点头:"放心我还有孩子要抚养……"   "小什,对不起,妈妈吵醒你了"小什揉着眼睛,一脸睡意,奇怪地看我我笑着让他靠在床头,帮他披上外套你听了以后,除了外公外婆,不要跟任何人讲,好吗?"   他眨巴眨巴浅灰大眼睛,瞳人晶亮,如同山间清泉,澄澈甘甜我俯身在他耳边轻说:"妈妈要离开半年时间,去看你爸爸"   "好另一边是片林子,远处山峦叠嶂,在皑皑白雪下格外清朗身上的大包太沉,人往后跌,倒在雪地里   我驾着慢悠悠的牛车,心里有些着急   这群人看来是流民,打听一下,都是凉州来的按照记载,罗什此时应该已经到长安了眉宇间有着坚毅的气质,睿智而悲悯,年纪已近七十   "女施主,找贫僧吗?"   是带着浓重鼻音的蹩脚汉语,我非常费力才能听懂①鸠摩罗什曾从我受学,是我的挚友大秦国主聘他为国师,着专人来请,上月已至长安我也正是去长安寻他,不知法师愿与我同行吗?"   他看了看我的牛车,又看我只有一个人,似乎有点顾虑我大方地一笑:"众生平等,四相不过是虚妄相但他少年气盛,傲气地认为这世上没几个人能教他,因而被罽宾僧众所嫌恶"我向他微微一笑,"我回了娘家古代,尤其战乱中,人的平均寿命不过四五十法师劝沙勒王援助,沙勒王亲自率兵,并将国事委托与你但沙勒救兵还未赶到,龟兹已降"我迎上他越来越惊诧的目光,微微一鞠,"这些,是法师当年给罗什的信中所提这是自他去中原后,第一次收到他的来信本来接信后当即要动身,但龟兹王苦留不放我站起身,眯眼遮住入目的霞光"   心猛地一跳,抬头看他他再喝一口水,转头面对夕阳,幽幽出声:"罗什如好绵,何可使入棘林中?"   我明白他的意思陪伴他都来不及,哪有时间去想其他?   "法师,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前面的村庄--"   飞驰而来的马蹄声打断我的话夕阳余晖拉出这个人高大的身影一缕长发垂在右耳侧,其余发丝均髻在头顶,这一缕故意垂下的发,显得性感至极   他挑起漂亮的长眉:"看你年纪有二十出头,也该是已婚了"   我之所以跟着他走,一是因为他带着人马,我即便用麻醉枪射倒他,也逃不过被抓捕如果可以入宫,那么,说不定就有契机了有些纳闷,姚兴算是十六国中还算开明的君主,这个年轻男人敢公然强抢民女,到底是什么身份?   我向那些女孩打探,她们刚被虏不久,只顾啼哭   我暗自思忖:姓刘,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便被封为骁骑将军,长得虽伟岸帅气却阴冷无常然性度简傲,颇以知见自处,谓少堪己师者,故不为诸僧所重罗什后至,复从佛陀耶舍受学,甚相尊敬顷之王薨,太子即位后语弟子云:"吾欲寻罗什他的手下不耐烦地催促,五个女孩都抖成一团十六国中最早建立的国家--汉,创建者匈奴人刘渊为收服北方的汉人,认汉朝皇帝做祖宗,让匈奴贵族皆改姓为刘无边无际的毛乌素沙漠中一座孤零零的荒城,整个外城墙都保存了下来,历经一千六百多年岁月依然无比坚固建了都城统万城后,经常坐在城头,身边放把弓箭臣下若目光有不满的,便凿瞎眼睛;有敢笑的,便割掉嘴唇;有敢谏的,先割舌后斩首赫连勃勃见了我,浓眉皱起,大手一挥,示意我过去我只好赶紧踞坐一旁,恭顺地伺候他吃饭挑了许多日,连这一个,统共才六名   "大哥若不是脾气太躁杀了四个,早已凑足十人之数听说陛下请了居凉州多年的西域僧人鸠摩罗什做国师,明日想必会听法   "大哥,我今日也只搜到四个此处园林依山而建,山泉汩汩,大气自然为了迎接罗什,姚兴特意下旨在园内建寺庙   正在暗想如何才能见到罗什,我们被领入一处庭院,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指挥我们十人换装赫连勃勃也在里面,穿着紫色朝服此刻的他脸上隐去戾气,倒显出俊逸翩然的风姿   "屈孑快快请起唇上留着两撇髭须,看上去颇为儒雅   "屈孑来得正好"他哈哈大笑着执起赫连勃勃的手,也不欲坐,便往外拉而赫连勃勃有实力反叛,也是姚兴宠出来的   据历史记载公元四零七年,柔然向姚兴献马,重兵镇守朔方(今内蒙古杭锦旗北)的赫连勃勃,便将这批战马扣为己有"赫连勃勃指着身后的我们,对姚兴恰到好处地拍马"他对着带我们来的中年女子说道,"王嬷嬷,带她们前去乐坊教化歌舞吧叫下人备车,与赫连勃勃一同走了出去   等姚兴走了,王嬷嬷告诉我们,乐坊在长安王宫内,离此四十里地妾身肚子绞痛,想去茅房我拔下头上的步摇还有耳环,偷偷塞给那两个士兵,脸上堆笑:"小哥,妾身刚入逍遥园"   士兵收了黄灿灿的东西,嘴角一撇,让我进去   那个走下高台向我跌跌撞撞而来的高瘦影子,是你吗?我看不清,泪水挡住了我的眼,一片模糊是不是有人在喧哗,为何我只感觉到周围一众人等的嘴唇翕合,却听不见他们在喧闹什么那串经年累月磨损残破的佛珠,晃动在我眼前温暖的气息将我紧紧围拢   "我回来了……"是我的声音吗?为何如缥缈的浮云,悠悠荡荡,飘上辽远的天际……   注释   ①《晋书·赫连勃勃传》:赫连勃勃,字屈孑,匈奴右贤王去卑之后,刘元海之族也……父卫辰入居塞内,苻坚以为西单于,督摄河西诸虏,屯于代来城   勃勃身长八尺五寸,腰带十围,性辩慧,美风仪兴弟邕言于兴曰:"勃勃天性不仁,难以亲近"   门外应诺,脚步渐远至无声每当想你太过揪心,便向佛祖乞求:若有生之年能再见我妻,唯望佛祖舍我三日,只陪伴妻,不做其他他半支起身,深渊一般的浅灰眼眸在我脸上徜徉,骨节细长的手指触摸着我的五官,一路下滑,"艾晴,让为夫再好好看看你……"   纤长的手抚摸过我的颈项,到达锁骨,再往下滑,眼波随着手一路细细看身体在他的专注下迅速发烫所以很多女人这样生孩子"   我懊恼地想,跟他碰面到现在,都过了快有两个小时吧?一心只顾着悱恻缠绵,浑浑噩噩全然忘了周遭一切仿佛身在云端,被绵白的云团包围着触手碰到的是他的肌肤,喷在脸上的急促呼吸是他所发,眼前晃动的是他戴在胸前的结婚戒指手腕上戴着的,是那串带有一生承诺的玛瑙臂珠在凉州时没有这条件,到了长安,终于可以吃到米饭了"他不让我起身,我便在床上就着几案吃既如此,我便使用这些能迎合他们的招数这些我也曾告诉过他他站起,背着手在房内慢慢踱步让你一个人受苦了……"   他摇头,将下巴搁在我头顶:"被囚禁之时,罗什庆幸,幸好当初送你走余下不多的几年生命,应做更有利中原佛法传播之事唇边也有抹不去的细纹,笑起来时细纹愈深   他译的《阿弥陀经》,文字简短,容易背诵,成了净土宗人人每天必读的"课本"   这些,还不足以证明他的伟大,他是个真正的大宗师吗?译而不作的,还有一位大宗师,那便是玄奘他的生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他我再次投入他怀里,圈住他的腰,听着他的心跳声,泪又禁不住滴在褐红僧袍上而他,只是温柔地为我吻去眼角的泪,风轻云淡的笑包容着我,暖出一片温馨……   背包是第二天一早拿回来的从小什刚生下来,到他为我过三十三岁生日他说,这是我们一家   小什站在代表自己的小雪人身边挥手,酷似罗什的小脸上笑如灿烂的阳光当看到三个雪人身上代表我们三人的信物还有那行字时,我跟罗什一样哭了   "罗什……"   他仍旧埋首在袖子中,闷闷的哭泣声传出,右手抖抖地将信递过来   妈妈告诉我,你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火车飞机都到不了,所以你无法来看望小什但是,妈妈说,你很爱妈妈和小什你每天都在想念我们,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小什的愿望是:爸爸可以跟妈妈在一起,这样,妈妈就不会经常哭了不过爸爸放心,小什以后一定乖,不再惹妈妈生气小什知道,妈妈盼着来看你,盼了很久爸爸要替小什照顾好妈妈   您的儿子:小什   我的泪也忍不住掉落无法给他一个完整的家,无论如何,都是做父母的不该啊……   罗什将我抱进怀,紧紧地拥着,热泪滴上我的颈项:"我妻,谢谢你把儿子教得这么好他拿着小什的信又细细看了一遍,再抬头时,脸上有一丝凝重:"艾晴,你这次来,只能待半年吗?"   我缓缓点头我走近他,柔声唤:"罗什……"   他转身,眼里不复悲戚之色,翩然一笑,风轻云淡只要我们好好珍惜这半年的点点滴滴,我们可以过得比几十年还有意义,不是吗?靠在他肩头,感觉心中满溢的幸福与满足心,变得柔软如棉   那日他回来后我一直在跟他讲小什,一点一滴的细节也不放过他一直如饥似渴地听着,听到儿子的早慧与早熟,会心地点头赞扬我想拉着他继续讲,他却笑着摇头   "艾晴,今日晚了,睡吧"他温润一笑,"我要代替儿子,好好照顾你姑臧谷价踊贵,斗值五浅文,人相食,饿死者十余万口我笑一笑,继续在房里叠被子   "僧肇,你随为师进屋眉清目秀,身体单薄,阳光照耀下如同一张透明的白纸所有汉人弟子中,他跟随罗什时间最长,受益最多从我走后,罗什将他带大,顺理成章地拜了罗什为师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他与罗什,不但是师徒,更有父子之情只依稀记得在草堂寺里与他相见后,他拥着我走了不到一刻钟   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我眯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庭院,是个很大很雅致的院子,花圃中一边是松柏,一边是蜡梅,种满各色花卉两侧厢房也很典雅华美   路上有仆人在打扫,还有僧人进出,看见他牵着我的手,都面带惊诧案桌上供奉着佛祖像,袅袅檀香烟霭升起,整间屋子清香淡雅唉,只是心中仍旧有些不舒服罗什点点头,带着我们出门,站到院落门口等候正在犹豫要不要跪的时候,却被罗什暗示不必跪"   罗什微微一笑,颔首道:"陛下可知当年在凉州时,罗什曾经有妻?"   "朕略有耳闻听闻国师之妻虽是龟兹公主,却是汉女罗什笑笑,不言语,随便他猜去风采翩然,定肖国师姚兴看我们在交换眼神,哈哈大笑:"好在法师睿敏,自有神机罗什现在才知,我妻患有顽疾,怕是无法再妊娠了"喝口茶,想一想又说,"国师,让朕替你安排吧若能将罗什所学梵文经律译转汉言,可大兴中原佛法   在偌大的庭院里细细走了一遍,碰到不认识我的人,僧肇便一脸严肃地告知我的身份光线亮堂多了,却依旧不能与现代的电灯相比人离开几案越远,眼睛却是越来越眯起   "来,不要动嘴角弯出好看的弧度,转头问我:"此是何物?为何一戴上便能看得这么清楚?"   我看着戴眼镜的他,心中好笑步入老年的他,与当年的鸠摩罗炎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我们那里的老人,都在看书写字时戴上它这是出口到俄罗斯的袜子,上百块一双,我一口气买了几十双   "嗯打开后露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剃须刀,是我当年带来的他穿着羊毛袜,戴着眼镜,拉我入怀,圈住我的腰,埋首在我发际热热的呼吸喷在颈上,有丝悸动罗什已写了近一个月,很快便能写好待写完《实相论》,我们去长安"   他翻身覆上我,粲然一笑:"是啊,是重了些……"   佛陀耶舍在我们家中只住了一夜,便搬到草堂寺去了   自大法东被,始于汉明,涉历魏晋,经论渐多 马车在城内缓缓前行,经过鼓楼,钟楼他一手搂在我腰上,宠腻地任我将下巴搁在马车窗框上打量外面,眼里不时飘过好笑罗什让马车定下,他下车去问那些插草标之人我停顿的当下,对面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引起了我的注意听到声响,他转过头打量我们的马车明亮的乌黑瞳仁在漂亮的双眼皮下正对我们的马车射来好奇的目光,削尖下巴 使得整张脸带了些柔和之气我兴冲冲地从背包里掏出些碎金垠,跟着郑黄门出去 出了门,大吃一惊,见到守宫门的士兵正在大人,那个跌倒在地弓起身子用手护头的正是我看到的年轻人慕容超今年二十岁,与眼前的年轻人岁数上也合拍我将一直放在袖袋里的一截铅笔拿出:“你可认识此物?” “姑姑!”他大喊一声,扶住我双肩,欣喜若狂,“你是姑姑!” 然而,他退开一步,面露疑惑:“可是,姑姑不是比我母亲年长吗?为何看起来比静姐姐还年轻?而且听说,你,你不是——” “小鬼,不许乌鸦嘴咒姑姑我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脚步开始移动:“走,带姑姑去见你母亲十六年前在饥荒中饿了那么久,当然好看不到哪里去这些年受现在的营养条例和护肤品保养,皮肤不再枯黄,人也丰腴了许多我告诉一直跟着我的郑黄门,请他回去通知罗什,我遇见古人,吃过晚饭再回宫,然后拦住忙着招待我的娉婷和超儿说,请他们到外面的酒家吃晚饭日子清苦,都不知怎么熬过来的(1 ) 之后,他们实在过不去了,正好姚秦吞并了后凉,他们便随着逃难的人一起来长安寻条活路不料静儿被抓,现在生死未卜大门高耸,门槛冷森,梁上灯笼上书:“骁骑将军府”” 我本想板起脸训他,却发现我还是一贯的不会训人,最后自己也忍不住笑,想起往事,有些感概:“超儿,还记得当年你抓老鼠被人抢之事吗?” 笑声嘎然而止,半响才听到他静静地说:“超儿当然记得他之前曾师从苻坚最宠信的高僧释道安说明天便禀明姚兴,让他们三人入逍遥园草堂寺,相助译经罗什心中便想,这女子真情真性,毫不做作上天对我们不过公吗?不,我摇一摇头,甩开悲观的想法有外人在,我不好画素描,只能在心中默默记忆” 唉,我心里感慰,对自己编一套谎言自圆其说,然后用强权的发式阻止他人,果真是帝王的行径啊心里想着:日后,为她安排一门好亲事,也算对她离世的父母有个交代 我将呼延静带到另一个无人的房间,笑着开口:“静儿,你已经认出姑姑了,是吗?” 她大惊,再次仔细打量我,不可置信地问;“你,你真是十六年前在姑臧救我的姑姑吗?” 我笑着点头近日见到法师,再见到姑姑,静儿已是满心疑惑” “姑姑!”她跺脚,连耳根都红透了 出了宫门,郑黄门告诉我,刚才那名女子只让他送到宫门这些日子,我们都在习舞若有献舞的机会,定可被陛下看中看到呼延静,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开心地抱住她转了一圈,嘴里大喊:“静姐姐,你回来啦!” 我笑咪咪地看着这小两口呼延静满面通红,轻轻挣扎我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但看到他们那么开心,自己也很开心虽然清贫,却平安是福我终于从他那奇怪的调子里听出,这是当年我教给他和静儿的《亲亲我的宝贝》他居然唱得那么难听,真是糟蹋一幕幕往事随着歌声在脑海中回放,感慨万千我也到了动不动就爱回忆的年龄了”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我的歌声我大吃一惊,赶紧拉着慕容超躲进一边的巷子这个龌龊的小人! 他看了一眼我身边的慕容超,突然用粗糙的手钳住我下巴:“你还真是有本事,又勾搭了一个鲜卑小白虏赫连勃勃受过正规的骑射武艺训练,但慕容超自小干惯体力活,戾气却比他大哲理诗赫连勃勃的府邸,他的仆人们很快就会听到动静,到时候慕容超寡不敌众就惨了,而且此事的赫连勃勃是将军身份,慕容超还只是一介平民,根本无法跟他抗衡我拉上呆立一旁的初蕊,三个人急忙往未央宫跑 “初蕊,你在这里安心养胎,直到孩子生下来 “夫人相救之恩,初蕊感激涕零!”她眼带泪珠,便要下跪 我走向屋门,跨出门之前,转头轻声说:“我只告诉你一句话:无论发生过什么,孩子是无辜的 我沿着游廊往我与罗什的卧室方向走,无力地捶着腰,浑身酸痛,步履蹒跚女子已经完全站在月光下,娇柔妩媚,看得出精心装扮过但你若执意对罗什动这般心思,莫要怪罗什赶你出府 我与他共同经历了那么多,我们对对方是那么了解,所以在感情上百分百地信任对方 可是,之前还有希望在支持者他,等我长安一别呢?还有等待的必要吗? 我的嘴里涌出苦味,恍恍惚惚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房 他在我身旁坐下,将我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中摩挲:“我们有小什,那么聪明懂事的孩子还不够吗?” “可是,史书上说……” “艾晴!要怎样说你才好?为何你老是执着于史书上如何记载?”他厉声打断我,胸膛有些起伏,“就因为那一句莫名的记载,你便擅自做主为罗什安排妾室吗?” 我的心一阵绞痛,脑海中浮起燕儿娇柔的面庞罗什既然娶了未来之人,自然要遵未来之法”他向我伸出双手,淡淡地笑着你们两个,是罗什最亲的亲人 他脸色有些僵硬,隐约的不快迅速飘过我会请大将军姚显,左将军姚嵩,帮我打听这些女子的家人” 他牵着我向床走去,将我按着躺上枕,板起脸训我:“还有,为父以后不想再听到今日这样的话题了……” “恩……”我老老实实答应,在他风轻云淡的笑中彻底沉醉了…… 八十九 俗世一日 “姑姑,你来啦”慕容超放下斧头,高兴地上前迎我 “你母亲和静儿呢?”张望一下,只见他一人在家” 我掏出手帕递给他,慕容超接过,却不擦,有些局促地看着手中的帕子:“这么漂亮的帕子,怎可被超儿的臭汗弄脏?” 他想将帕子还给我,手伸到一半却又缩了回去:“还是超儿洗干净了再还给姑姑吧心想,赫连勃勃的父亲刘卫辰是偏安一角的匈奴单于,势单力薄,的确比不上慕容超的父辈们我跟罗什商量,让她在我们这里把孩子生下从罗什明确表明不会纳妾,我便一直心存怀疑,史书上所说的双生子,就是指初蕊肚子里的孩子络秀,是所有凉州女子中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四岁,眉眼还没完全张开,仍是一副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样 我迷糊地睁开眼,清晨的初阳已透进室内,照在一个月牙白的高瘦身影上,一张绘满风霜的笑靥在视线中渐渐清晰,灰眸中流淌着一江春水泪光中,飘然脱尘的清癯身姿向我伸出手,月牙白短衫,卷曲的褐色披肩发,一如当年车师城中浅笑着说要陪妻耍玩的一介俗客再回首,恍然如梦”环住他手臂,在他身上深吸一口气,满足地叹息 他问我在干什么,我笑,“在闻你身上岁月留下的醇酒浓香似乎生出了一对自由的翅膀,如蓝天上飞翔的翩鸿,畅快淋漓地欢唱着生命之歌 我嚷嚷着要吃饺子,他奇怪地问我何为饺子这酒绵甜醇香,回味悠长回头找,看到他在一个摊子前流连 走回头到他身边,他手上正拿着一个竹蜻蜓,眼神有些发怔 “罗什……” 他仿佛突然醒转,将竹蜻蜓递给我看,轻声说:“不知小什会不会喜欢这个时代的玩具空竹,我自己也玩了一下心里想着,让小什解的时候一定要计时,看看他能不能超过爸爸与罗什对望一眼,急忙走上前 “我等宿妓又如何?国师鸠摩罗什非但有妻,还有使命宫妓做妾我等与他相比,不过偶尔宿妓,根本不算犯法 百姓愤怒了,有人大喊:“这等恶僧,还敢狡辩 我掏出一包东西放在他面前,打开给他看” 我拣起一枚,放进嘴里嚼幸好来的时候是冬天,现在天气也不热,所以一直能保持针的形状这样下去,你的声誉会受损” 他看了看面前逼真的针,抬眼问我:“这是否也是罗什的记载中写过?否则,你怎会预先知道并准备这些假针?” 我笑着点头,他还是那么敏锐什乃聚针盈钵,引诸僧谓之曰:‘若能见效食此者,乃可畜室耳’ 九十 译经的辉煌 罗什的吞针,让长安僧众心悦诚服,终于渡过了信任危机他如同我自己的孩子一般,舍不得他被人欺负罗什的记忆力超凡,但也无法背全所有经文,幸好还有佛陀耶舍帮忙 半个月后,他将一叠稿子放进我手里,眉眼中尽是笑意:“艾晴,此经终于译完他探头问:“如何?” 我抬头看他,神情凝重:“罗什,这不是我在后世读过的《金刚经》我非佛教徒,自然难以理解过了一会儿,他低头看我,笑意昭然,满目清明:“好,罗什决定,经文,便以大乘空宗点论为主但龙树提婆的著作,却无人翻译只有罗什,才把龙树和提婆的重要著作全部翻译出来 他用毛笔在砚台醮一醮,沉思片刻:“好,我来安排抬头,他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看到我的僧人自然诧异,但也不多声响与妻风雨几十年,羁绊至今,乃前世孽缘证明梵文与所译无差者叫证文,一般为华梵皆通的僧人,罗什自己充任了这个角色,僧肇任副手他们在做的,正是泽被千秋的盛事他看我笑,也温润地笑 我爬到半山腰,想去亭子里歇息片刻,便顺着一条开满梨花的小径走去男子正面对着远处的山峦沉思,女子不语,垂头站在他身后我扯了扯嘴角,转身往回走这么想想,刚才对燕儿的不快,又平息了些 只是,我仍然忍不住叹气:“超儿,你这样,对得起静儿吗?” 他一愣,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这,超儿没有……静姐姐也不会……” 轮到我发愣了祖母遗言:定要找到叔叔,光复慕容家大业心中悲哀,忍不住叹息:“超儿,你连着这么多天陪我爬山,今日又将金刀示于我看,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抬头,有丝讪讪:“果真被姑姑看出来了既然他不再提了,便默许他每日的继续陪伴 额头上突然拂过什么东西,我吓了一跳,慕容超正执着一块帕子,忽闪着漂亮的大眼睛,一脸灿烂地笑:“姑姑,瞧你额头尽是汗,超儿帮你擦倒三角的背影线条流畅,白皙的肌肤泛着健康的青春亮泽将鞋袜脱了,撩起裤腿走近水中,他哈哈大笑着朝案上的我泼水清凉的河水浸着脚踝,踩着又圆又滑的鹅卵石,闭眼享受暖暖的熏风回过神,我居然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丝丝荡漾开,连空气也充满了撩人的情动心里惶恐渐渐放大,刚要开口,他的头已经凑了过来超儿从未见过姑姑这样灵秀大气的女子,日日相处,超儿如何能不动心?何况……”他深吸一口气,放低声音,又向我凑来,嘴角带出一丝暧昧的笑,“姑姑不用瞒超儿 ” 我嗤笑,这么快就分出大小老婆了” “姑姑!”他猛地看向我,眼里顿时有丝慌乱,“静姐姐并无过错日后超儿登上王位,后位定是姑姑的” 我叫他进来,首重的活计依旧不停,在补罗什一件袖口有些磨破的僧衣他在我面前坐下,一直观察我的表情她缓缓站起,然后对着我跪下:“娉婷跪求晴姐,帮帮超儿吧!” 我愕然,急忙拉她晴姐,娉婷不知你为何不愿帮他,只求你看在我们受了二十年的苦,等了二十年机会的份上,帮帮他吧再抬头时脸上浮现凄绝的笑:“要!” 她昂头决然说道:“男儿应胸怀大志,怎可苟且偷生?他是慕容家的孩子,便要身负慕容家的重担 “因为超儿需要一个清白的母亲,这样,慕容家,还有小叔,才会接纳他嘴角一丝凄绝的笑,却神色斐然”温润地笑,搂紧我的肩膀,“一切为因缘之果他的性子,真的被残酷的现实磨圆了很多算算日子,离我再次作别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我走近慕容超房间时,他们一家三口正在吃饭你在此之前先去找个官员,随便谁都行,将自己的身世告诉他”我看着他,语气无波,“你将自己的身世昭告天下,你叔叔自然会派人来寻你”慕容超高兴地向我伸出手,看到我冷冷的眼神,又悻悻地缩回去 我嗤笑” 我有些累,闭了会儿眼:“无须多虑 与他相逢后,我一直忽略了他还有一个特点:决不浪费粮食! 只有经过长久贫寒的人,才会对粮食爱惜到吝啬地步当时,刘裕军中也有人害怕,提醒刘裕莫要如此冒险慕容超不肯降,突围被捕姚兴召见慕容超,见他容止可观,深以为异姚兴向罗什问,罗什证实这年轻人便是当年差点胎死腹中的慕容血脉姚兴耐着性子又见了慕容超一次,却被慕容超的痴呆相惹得心烦,说了句:“谚语有云‘妍皮不裹痴骨’,这慕容超皮相漂亮,内力却是烂掉的稻草,这谚语却是妄语 回想起在龟兹的苏幕遮,那时身边有弗沙提婆陪伴,那样快乐无忧的日子已成追忆不知他在万里之隔的龟兹,是否一切安好,罗什看我唏嘘,知道我在想什么,笑着说,他会陪我度过这个苏幕遮,让我不带遗憾地回去能够再次相守半年,我们都心存感激,不该再多奢求什么了一个慵懒的午后,许久不见得呼延静突然来寻我我摇摇头,表示对他的事情没兴趣知道你们一家与我,已是路人他在长安不能有孩子……” 呼延静突然撑大无神的眼,呆了一会儿,又低头哭泣 九十三 双生子的诞生 初蕊的情况很不妙,躺在床上痛的歇斯底里我在她颈下垫了好几个枕头,让她张开口做短促呼吸,不要太用力,更不能屏住呼吸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孩子的头慢慢出来了 接生婆熟练地将覆住孩子脸的膜撕开,然后将缠住婴儿的系带从头部移开,用手托住婴儿的头部,缓缓拉出“哇”一声,虽然声音轻的像小猫叫,我还是嘘出一口气我突然想到,估计是婴儿口腔里黏液太多看见我醒来,惊喜万分,忙着让我吃药 有敲门声,是惊惶的络秀这两个孩子……是刘勃勃的 初蕊的两眼闪出异样的光芒,身体不知从何处得来一股力气,居然半坐起身我赶紧用枕头垫在她腰下心里难过,这样的光景,是回光返照了…… “刘勃勃花重金将我从妓院中买出,是为送给陛下在送我进宫之前,刘勃勃便与我有了私情只要陛下宠幸我,将孩子生下,便是王子依偎在他胸前,我一点力气也无但愿两小儿能顺利走完人生路,容得一切晴雨虚影晃动,耳边有他焦急的呼唤这是你我约好的……” 他静默片刻,将我鬓角的发理好,温润地笑着:“那罗什有个条件他点点我鼻子,柔声说:“你得一直在床上静养知道苏幕遮开始” 结果自然是我答应幸好他们能得到最好的生活条件,慢慢调养,应该可以养好身子 络秀非常疼爱这两个孩子,每日跟着奶妈不休不眠地照顾他们我笑了,这女孩真的很率真可爱络秀后来曾在逍遥园内见到她,果真跟赫连勃勃一起,被赫连勃勃收为第二十房妾 “不知她会不会每天晚上做恶梦马车在下午时分驶入长安城,我掀开帘子看,主干道上很多人在忙着张灯结彩,为迎接明日的苏幕遮 马车行驶到鼓楼一带时,前方听到叫骂声” 旁边有人符合:“就是!明日苏幕遮,可不能让这疯子在街上搅了大家兴致我不想让长安市民知道罗什也在车里他的手触及到我的手时,浑身震颤了一下我身体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俯下头,搁在我肩上,贴着我的耳朵用无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姑姑,超儿会一辈子记住你……” 他的身体在颤抖,声音也抖得厉害车夫长乐大喊:“你这疯子在干什么?我家夫人岂容你如此轻薄?” 在长乐将他拉开之时,他快速在我耳边细语:“姑姑,谢谢……” 然后,他放开我,眼睛依旧落在我身上,神情凄绝地笑一下,嘴里又开始大声嚷嚷:“小娘子真香,呵呵,真香啊……” 他被周围愤怒的群众包围了,有人在骂:“这疯子越来越不成样子了,居然轻薄人家小娘子” 我闭一闭眼,转头上了马车,让长乐掉头绕道而行不少西域胡人在跳着欢快的舞蹈,那热烈舞动的身姿让我神思恍惚” 正沉浸在回忆中,突然看到一堆西域胡人潜着骆驼和马向街心走来纤长高挑的身材,穿着龟兹贵族典型的鹅黄色束腰式短装,英姿飒爽高挺的鼻梁,大而明亮的眼睛,长长浓浓的眉毛,浅灰色眼珠,天!是他!嘴角弯起的调皮模样,不是他还会有谁? 心快得要蹦出胸膛,猛地发足向前奔去,连罗什在身后喊也不顾我冲到他面前,来不及喘气,一把拉下面具抱住他,头埋进他宽阔的胸膛,喜极而泣,用多时不讲的吐火罗语嚷着:“弗沙提婆,是你,真的是你!太好了,老天爷听到我的祈求了!“ 被我紧紧抱住的身体似乎有些僵硬,一个略微低沉的年轻男声在我耳边轻声响起:“这位大姐,可是认识家父?“ 我一惊,仰头看他可是,弗沙提婆不会只有二十来岁…… 我心一惊,立刻尴尬的放开他这个苏幕遮,一定会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回忆…… 那天苏幕遮剩余的节目我们都无心观看晓萱对儿子最大得不满意,便是儿子不肯成亲,成天挑挑拣拣的看着求思,我不仅遐想,不知小什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兵荒马乱,灾祸连年,这一路行来,很是不易” 弗沙提婆往罗汉榻上靠,伸手去捶自己的腰,摇头长叹:“年岁不饶人啊!真没想到,我也有老的一天,大哥也老了,只有你,永远年轻,多好……” 我笑:“我也会老,只是,你们无法看到了” 弗沙提婆突然板起脸,面带怒色:“大哥,我进长安之前,听说你有十个妾其中一个妾还生了双生子,你怎可如此对不起艾晴?” 我跟罗什相视一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弗沙提婆才释然就算艾晴回去,以你对她的情,也不该再有其他女子了……” 罗什在案桌底下与我十指交缠,对视上弗沙提婆,眼神清澈澄澈:“这是自然 门打开,罗什站在夏日阳光中对着我伸手:“艾晴,来,随我去见师父” 见卑摩罗叉?我诧异地看着他,却见他神态自若 卑摩罗叉向我还礼,然后转头不看我一眼,只是淡淡地问:“听说你在长安传法译经,此举于汉地大有重缘,受法弟子可有几人?” 心里有丝苦笑当知一切烦恼为如来所种 罗什与妻,非仅仅是常人以为的男女之欲罗什含泪看着我,却依旧面带微笑凡此种种,难道不是佛陀为磨砺罗什所设?待我妻离开后,罗什余生尽悉交付译经使命,致死乃止长叹一口气:“你乃率性而为之人,此是你的劫数”弗沙提婆帮我将大包扛上,突然夸张地叫起来,“啊,不对,忘了你第一次也是我送走的,尽管那是我还是个十岁的毛孩,哈哈,我比大哥多一次,嫉妒吧?” 他超罗什挤挤眼,罗什对他的故作轻松只是笑笑,帮我拉好手腕上的拉链擦去眼角的泪,对我挤一挤眉:“好了,再不留点时间给大哥,他不知道要怎么恨我了这一次,真的是生死相隔忍不住心情激动,脚步却停滞不前愿鸠摩罗什法师能收我两为弟子他却笑嘻嘻地说,既然出家,便不能再用俗家名字然后自顾自地到处叫我“道标”只是道桓第一次见到我时也就多瞟了几眼,为何这个守门僧人一直盯着我看个不停? 道桓喊一声“师兄”,这位老兄才回过神来,对我们回礼:“两位师兄要习法自然可以” 守门僧人突然恭敬地对着朝门寺走来的一个僧人行礼,态度异常恭敬:“僧肇师兄我迈开大步朝着主殿方向走,道桓一路小跑跟上我:“道标,你怎么走得那么急?难道你比我还记着想见到鸠摩罗什法师吗?” 我不理他,步子迈得更快是他吗?是我二十二年未曾见到的父亲吗?我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他正在翻译一段经文,我仔细听,是《佛藏经》来之前,将他翻译的经文又看了一遍 爸恭敬地向那位老者鞠身:“达摩多罗和佛大先乃大成有宗之师与师弟共论法相,振发玄微,多所悟益这些虚名,何必能称美谈?” 觉贤老头下巴一扬,又紧逼一步:“空宗有宗,熟优熟劣,你我可相约论战,一辩高下晚课结束,我先跟着道桓回僧舍取大包然后快步出了寺门,在路边守候 他看到了我眉头微拢,眼睛眯起,似乎在辨认着什么 “师尊!” 僧肇挽扶住他他的眼睛依旧落在我身上,摆摆手,示意不用搀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的手也越来越抖我一直在对着他笑 他终于跟我面对面站着了上面,有他一声的希冀: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低头看我手腕上的珠子,伸出颤颤巍巍的手,将我手里的竹蜻蜓拿起端详,再抬头时,嘴角剧烈战栗,胸膛不住起伏 “恩她说,她就是在这样的秋天遇见了爸,她也是在秋天生下了我 他的眼眶里聚满了泪水,闭一闭眼,再睁开时突然上下打量我:“你如何也出家了?” 我默默自己的光脑袋,呵呵笑” “师尊!” 一直莫名盯着哦我们看的僧众中有人喊他他的身体一直在颤抖,脚步踉踉跄跄我笑了,更加贴近他的身体,用我年轻强壮的身躯挽扶住他,一步步向前走 田更暗了,暮色中,寒风拂起我与他的衣襟,发出簌簌声响看一眼身旁的他,更用力地将我的力气传递给他” “这是妈四十岁生日 这是妈带着我在草堂寺,我们那个时代的草堂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都是翻新的建筑,姚兴时代的痕迹一点都找不到了从妈三十三岁回去,到四十九岁我穿越来看爸之前,一千多张照片,记录了妈十六年的中年岁月因为我相信,你渴望能看到妈是如何慢慢变老的,是吗?” 爸用手指轻柔地抚摸着照片上妈略显沧桑的脸,眼神票源,似乎沉浸在回忆中,再次将眼神落到照片上,嘴角挂上会心的微笑:“她不老,一直是为父心中的模样这一切,我成年后听聂叔叔和白阿姨讲起时,我流的泪,不比爸少为了爱情,她做到如许底部!世间有几个女子,有这样的勇气? 爸红肿着眼,有些害怕地握住我的手臂:“她现在……现在是否……” “爸,妈其实可以得救这样,妈就会有活下去的意志了” 他震惊莫名,咀嚼着我的话,半天无法回神所以一旦你到达后,聂叔叔会安排组好的医疗人员为你检查身体,治疗你身体里的任何疾病所以不会有人把你当成实验品,我的时代没有人会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妈是因为在这里停留时间过长,辐射慢慢积累,有没有得到及时救治,而我两次都不会停留太久,回去后就会接受身体检查,所以不会有事原来,跟父亲相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拘谨所以我选择了农业基因工程专业 我微微一笑:“我的公司是几十层的大楼,每一层再分割成几层流水线,庄稼就生长在流水线的培养基里,模拟阳光按区域照射,温度湿度全部人工控制但没有任何赞扬,比得过此刻被父亲认可”他温润地笑着,“小什,还想听你多讲讲…… “爸,明天再讲吧,我可以在这里陪你十天见我探头,他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小心地拿出给我看 一摞照片,上面尽是我小时候,从刚出生到研究基地堆雪人心,突然变得很柔软,仿佛有中暖如棉的东西,在轻轻拂着我的心尖我与他相处的第一夜,便是这样在他床边凝神看他,一直到头一歪,含笑睡着了…… 九十七 走之前的心动与放弃 “我来帮你吧” 女孩趴在水沟边,手上执着树枝去钩什么东西跟其他所有产品一样,美女是流水线作业生产出来小嘴微张,表情尤其可爱”她突然醒转,不再盯着我看,指了指水里一块石头,旁边躺着一个鸟型陶哨,“要是找不回来,那两个小魔头非跟我闹一夜不可仍是半跪着,将手伸到她面前” 我愣神了,然后才明白自己此刻是个僧人”想了想,再补充一句,“我还是喜欢用俗家名字“你长的真像法师既然在爸的住所里看到她,她必定认识父亲这个年轻女孩,到底是谁? “络秀!” 脆脆的孩童声音响起,两个穿着一模一样的三四岁小孩,颠颠地跑来,冲向我言情的这个女孩的怀抱然后牵起他们的手走了我找到坐在最角落的道桓,问他情况道桓告诉我,明天姚兴会带着太子姚泓来听法,觉贤老头一定要跟爸在姚兴面前辩论 “不过你得做件事情这样,法师必收你为徒对于我和爸的关系,他虽然无法确切知道,但我跟爸长得那么像,又亲眼见到爸跟我相认,他知道我的身份不一般,对我非常恭敬否则,法师的尊严被损,他们八人何以立足》 僧肇立刻点头同意,他本来就对觉贤十分愤恨唉,不管了,让那老头在长安多呆一天我都恨得牙痒痒爸跟觉贤的辩论一开始,大家就傻眼了但知道最后jieshubahe觉贤还是冷冷相对,两人都没有公布结果今夜无风,黑幕中点缀着闪闪繁星,看来明天会是个晴天 “小什,”他终于开口了,“络秀是个很好的女子” “嗯可她们,有多少是因为小什这个人的内在,而不是小什的长相,家世,经济条件,像妈妈爱爸爸那样义无反顾地爱上我呢? 我尝试跟不同女生约会,每个都没有超过三次以上所以他对中原佛教,尤其是南朝佛教的发展,还是很有贡献的很多人根据我们的长相猜测我们有亲戚关系,但没人知道我是他儿子于是姚兴逼他还俗从政,这几天他正为这事犯愁呢看到上面的字,我愣住了“等我”,足矣…… 我将纸小心折好放入背包,最骄傲扯出笑:“妈肯定会很珍视这份五十岁的生日礼物只是发髻挽起,已是少妇装束,减了几分娇憨,却多了成熟女子的魅力再次见她,我的心仍有悸动那一刻,我有点嫉妒她的丈夫了她叫送她来的车夫带两个小儿坐上马车,转头对着我恬淡一笑听父亲说,这门亲是她自己选的,那个男人虽然只是品级不高的官吏,却为人正直善良,对她真心以待,发誓决不纳妾,她这门美好的女孩,的确应该有个好男人配她容晴容雨交托给她,我和父亲都放心”我摇头长叹,“这次恐怕难逃天命” “你放心” 我看着她温柔的脸庞,有些发怔 夏日的夕阳下,蝉声噪鸣,几缕凉风拂过,挥不去我的失落看着林荫道上飞奔过来的滚圆身躯四年不见,他比皮球还圆了” “我已见过他了,昨日便住在他那里” 姚兴统治后期,朝政一塌糊涂,没有好谋臣,便打主意到道桓身上姚兴晚年,几个儿子在老爸还没死时便争得不可开交”他对我温和地微笑,又转头问僧肇:“校完了吗?” 僧肇落笔,坲去额上的汗珠,轻嘘出一口去:“师尊,总算是做完了罗什有几句话要对大家说但愿所译经文能流传后世,全都得到弘扬流通我有些急了,大声说道:“师尊,你所译经文绝不会有错 大伙熊熊燃烧,瞬间吞没火堆上的躯体开到后山一片幽静的竹林中,我下车步行沿着林荫小道,缓步拾级而上 山泉顺着台阶潺潺流过,叮咚作响” 房里是古典的老式家具,只有基本必备的现代电器盒子被磨得光滑无比,一尘不染他们两个还能去哪儿呢?肯定是去了前山的寺庙年经   良久,拍门声渐渐的低了下来直至无力的消失,我听到他离开时沉重的脚步声,心痛得无法呼吸仿佛他每走一步,都狠狠的踩在了我的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对叔叔说:“叔叔,我已经没有和乐的权利了,所以请让我有改变自己名字的权利吧叔叔和姑姑们,要为爷爷还有他们的哥哥嫂子准备后事,无瑕顾及我耳旁似乎还有妈妈温柔的话语,还有爸爸和蔼的笑容   心好痛,痛得让我想拿一把刀扎进胸口姐姐失去了舅舅,舅妈,可还有我们啊……我们若是失去了姐姐,会如同姐姐现在一样伤心的   我以为我已经没有眼泪了,可是听完她的话,泪水还是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下,在白色的被头上,印出大片的暗色圆晕,好似我潮湿发霉的心   小煜红着眼圈望着我,在微笑我也笑了,凝视着他黑色的眼睛,被泪水迷蒙而后小静也笑了,笑得躲进哥哥的怀里抬不起头   事隔一个月,我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拉开窗帘,才发现自己错过了最活泼的夏日   庭院里的樱桃树上,缀着满满的快要成熟的樱桃,那小小的青涩里带着红晕的果实,让我的双眼也变得清亮起来   “你会好好的吗,姐?”他的声音里还带着担忧,忽然伸手搂住我”我问”我又拿出了姐姐的架子来,其实小煜根本不需要我来督促,他在学校一直是出类拔萃的学生   “嗯……喝果汁吧,午饭我让佣人拿到你房间里,我们一起吃小煜的爸爸妈妈在身边,却形同虚设   我轻轻的闭上眼睛,深呼吸,想象这自己把胸中所有的郁闷像鱼儿吐泡泡一样的吐掉   “姐,你怎么样?脸色怎么忽然发白?”小煜紧张的扶着我,我指指阳台的白色咖啡桌,我想去那里坐,不想看小女佣鬼鬼祟祟的神情   “你让沈管家去找医生,然后领了工资离开   “不要医生,我想我是饿了”我望着外面斑驳的树影红着脸笑,揉揉肚子,眸子一点点的垂下来   妈妈真的很坏,要爸爸不要小妍……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姐……”小煜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天真的孩子,黑色眸子里清晰的映出我眼中的点点光芒   ★Chapter 2   晚饭的时候小煜拿来一瓶红酒,语气里带着调侃:“没有喝到你的樱桃酒之前,我们喝红酒……”   不知为何,红酒那样美丽的颜色,如幽波荡漾   他似乎也很开心,喝了好几杯酒,杏色的脸上映出淡淡的红晕   后来觉得这句话我不该问出口,可当时我还是问了   篮球场周围的人渐渐多了,有三三两两的女生,成群的喊苏加油,喊风加油,我不知道风是谁,但我猜应该是那个有着一双漂亮凤眼的俊秀男生,他一直都是抿着嘴不为女生们的呼喊声所动,高傲得像个王子而苏就是小煜小时候的他非常可爱,脸蛋红扑扑的,软软嫩嫩,我喜欢捏来捏去,像捏包子一样,企图让他眼角迸出几滴泪花来,如漫画里可爱又搞笑的人物一样   可他总是让我失望,他笑眯眯的任我捏他的脸,然后用粉嘟嘟的小嘴亲我   不远处女生们围成一团,议论纷纷   人群里七嘴八舌,还夹杂着眼带倾慕,冒着星光的女生们,我忽然又想笑,场面很滑稽   篮球赛又开始了,风的哥哥主动坐到我身旁,问我受伤了没有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仿佛有一种天然的吸引力,周身被光环所围绕,温柔的笑,犹如夏日里午后的凉风,沁人心扉   虽然是在树荫下,可是下午的阳光还是让我有点昏昏沉沉的   “呵呵……你是混血儿吧,头发很漂亮、眼睛也很迷人……”他轻笑,望着我说道   ★Chapter 3   淡红色的霞光里,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牵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儿的胖胖手,在夕阳逶迤成长长的背影我知道自己从小就是个脆弱而敏感的孩子,我也知道二十岁的我在这着人群涌动的操场上哭泣很丢人,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我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闭上双眼,我慢慢放松下了,半睡半醒间,似乎有人进来了   “姐, 你怎么了?”他连忙上前扶住我,波澜不惊的脸上充满着惊恐   我听到小煜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笑着对着他皱皱鼻子忽然想起那个慕容辰,于是问道:“小煜,你的那个叫风的同学,大名是什么?”   “慕容风因为要整理一些上课要用的书,还有衣服和日用品之类的东西   后来因为我的出生,他们的关系又如春水回暖,寒冰破裂,慢慢的好了起来,逢年过节,爸爸就会带我和妈妈去爷爷家看他   最近几年,我只是感觉爷爷越来越老,早没有了先前的固执,对子女更加的眷恋那样虔诚的模样,让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姐,这是我   傍晚的天空,有淡淡的云霞,在院子里荡秋千,风轻轻的吹,裙缓缓的飘爸爸是苏家的异类,很早离开家出国,然后带回来一个外国女子做老婆,夫妻二人专心于音乐   注意到我时,他拿大大的黑眼珠惊奇的瞪着我,好像我是来自外星球的外星人一样”我大声说道,得意的笑”   他的黑眸一如从前的动人,只是多了很多少年的敏锐和风采我也想看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一起欢笑的模样一个带着银边眼镜,脸庞白净,外形瘦削的男孩叫卫明翔;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皮肤微黑的男生大家都喊他小七,他姓康,这一代排行老七;还有一个样子比小煜更酷,我几乎没有见到他笑过,名字叫唐宋,据说取自父母的姓   这几个男生,长得都还很帅气,看言谈举止和穿着都是家里有钱有地位的,和小煜能成为朋友也是自然   最后坐在小煜左边的便是慕容风,凤眼里还带着淡淡的稚气,和他的哥哥慕容辰长得很像,   但他却显得冷漠许多舞台搭建在湖边的那片大草地上,灯光美丽而明亮,我弹了一曲《like the wind》,不是很有名的钢琴曲,但是却特别喜欢   优美的钢琴声如温柔的风,荡漾着我的心田   我全心投入的弹着这首曲子,从前那个像风一样温柔的男孩……我想起了小煜,内心无比的惘怅   正在为难的时候,有双白皙的大手搭到了我的肩膀上,我扭头一看,居然是慕容辰   在我们学校,高年级的学长对于学弟学妹们,有着绝对的权威,他们说的话,不会有人敢反驳你是代表大二来表演的吧我今天穿的是无袖的粉色连衣裙,圆滑的肩头露在外面,正好和他的手指想碰触着”我懒懒的说着,转身想离开   见我一直看呆呆的看着他,他乌黑的玛瑙一般的眼珠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垂下浓密的长睫毛,低着头去摸喵喵身上的柔软的毛,动作轻柔而优美   他也注意到了露出的发带,忙慌张的拉了拉衣袖,笑道:“我怕喵喵乱跑弄脏了,所以先拿了下来   男孩说他叫顾西,我立马想到了一句诗“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他的家就住在这附近,若是我喜欢喵喵,每天傍晚,他可以带喵喵来公园见我   “小西,你喜不喜欢吃樱桃?”我从篮子里拿出一罐红樱桃,这是特地挑了带给他的”顾西的脸上露出了欣喜之色,抱玻璃罐抱在怀里,咬着嘴唇低头笑,好像一个拿到糖果的孩子,瓷白的脸颊好似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霞,杏眼水汪汪的闪着光   “对了,你一直在这附近玩吗?为什么我从前没有见到过你呢?”我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笑着问道”   “你怎么会不显眼,你和喵喵一样身上有漂亮的光环哦我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要不然,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拿药膏涂一涂?”   “不用了,我的恢复能力很强   “哼,他配约会吗?”那个被称作唯表哥的少年嘴角微扬,目光扫过我的脸上,带着不屑一顾的笑,转头对旁边另一个蓝衫少年道:“洛……看他的眼神,好像要吃了我们呢?”   洛仔细的看了一眼,点头笑,拍拍胸口怪声怪气的说道:“真的啊,唯我好怕……”   顾西的身子不自觉的僵硬,把我挡在身后,压抑着愤怒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   “你偷了小茉莉妹妹家的猫粮和樱桃罐头,别以为就这么算了   洛却挑衅的冲着顾西一扬下巴:“顾西,你真有厉害,会躲在女人裙子后面我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他这样瘦弱的身子,昨天已经吃过亏了,根本打不过他们的   而那个穿着月白色衬衫的少年,依旧是一言不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仅仅是因为,我看到了他觉得羞耻的那一幕   这是个自尊心极强的孩子   坐在墨绿色的长椅上,看天空飘荡的缕缕云彩,总是会惘怅的叹息   “咦,你怎么在这里?”背后有人说话,一回头,慕容辰那双狭长的凤眼首先便映入眼帘”   “你……”我气得一扭身子,转身想走   “吃晚饭了吗?”我抬起眸子,轻声问道钢琴声也在低低的回音里,渐渐的消散开去”我低低的应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弹琴间,我抬起头冲着他笑,看到他的眸子倏然一暗这样的震惊让我无法去思考,无法去行动,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我在震惊中后退,跌倒在床边,我狠狠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企图让自己从梦里清醒,我还用力的掐了自己的手背直到破了皮流出血   当我站到小煜面前,刚刚开口说了一句话,他便笑了,眯起黑眸凝视着我,好似我在说一件可笑的事情   现在想来,这些话都很幼稚直到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快要发火的时候他才开口:“姐,你不用这么紧张不止天真而且荒唐   我深深的叹了口气,低着头站在离他远远的地方,看着脚尖雪白的脚趾从红格子布拖鞋的开口露出了,指甲上被我涂了淡淡的金色,上面还有闪闪的亮粉我把身体靠在走廊的墙上,这样让我有继续站下去的能力   “从我决定告白,便已经抛下这些   “时间会证明   时间会证明你的错误,苏熙煜   我受不了……受不了……那种眼神……会让我疯掉……   从前他也有时候看我,但是我却从来没有这么猥琐的想法不,不是我的想法猥琐,而是他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猥琐了可越是如此我便越不能开门,咬着唇无声的流泪   坐定我才发现驾驶座上是空的,等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道:“小煜,司机呢?”   小煜没有回答,而是冷冷的反问:“你和慕容很熟吗?”车里的空气骤然一冷,有一瞬间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小煜从来没有和我这么说过话,用这种没有感情可以冰冻人心的语调   “没……没有”我皱起眉头,又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好像自己是哥哥一样,而我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小煜……这些不是你该管的事……”   他忽然倾着身子压过来,用力的把我按在座椅上,我的头重重的撞到了车门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而他仿佛没有听到我的痛呼,扶着我的脸庞冲动的吻住我,动作粗暴,尖锐的牙齿几次咬到我的唇   “你也别过分,苏熙昱”我愤怒的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不久前我见到时还是无比的欢喜,现在却不得不竖起浑身刺   “你答应我,不谈男朋友,不跟任何男生约会,不让他们碰你,我便放开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无比的痛,我眯起双眼,紧蹙眉头看着他,胸脯因为激动而急促的起伏:“小煜,你凭什么来管我?我是你姐姐……”   “就凭这个……”说着,他狠狠的啜住我的唇,手指探入胸前用力的一握,在我痛得呼喊的时候舌尖趁机窜入我的口中,“姐,别乱动……逼我做出没有理智的事情来……”   理智,你还有理智可言吗?你现在做的就是没有理智的事情   他的舌轻轻的描绘着我的牙齿,从我口中慢慢的撤出,而后又含住我的双唇,温柔的吮吸着缓缓的离开,在我以为他要放开我时,忽然狠狠的咬住   时光已经被剪成了碎片,虽然华丽却无法再拼合   “放心吧,爸爸   婶婶在一旁皱眉揉着太阳穴,似乎还在为离开的事情而烦恼着   我可知住自己想狠狠甩开他手的冲动,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苏家是披着高贵外套的流氓,这是外界流传的话   所谓树大招风,苏家屹立几十年,也该到了树倒猢狲散的时候了很早以前开始,提到苏家,人们想到的便只有叔叔一个人了   人都是慢慢会变的,叔叔也不例外   小煜……可是一想起他,我还是忍不住的心痛,就像一个人要忍痛舍弃一件对自己意义重大的宝物一样   深秋临近了,风一天比一天寒站在阳台上,望着庭院里的火红的枫树,美得炫耀夺目,却充满着哀伤”   “好啊”我说烤肉的时候用力的咽了咽口水,在家天天吃的东西都很清淡,菜单都是小煜定的,虽然我喜欢吃蔬菜,但是偶尔吃点不一样的感觉也很好,只是小煜不给我这样的机会   “我们走,苏妍”我深呼吸了一下,退后几步,“所以慕容辰,以后你不要来找我”   “我不怕,你这个傻瓜”慕容辰又伸手搂住我,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会不会是你父亲或者其他的家人?”   “爸爸不会这么做的,他希望我快乐”   慕容辰放开我,扬起嘴角对我笑了一下,“去吧,明天我再找你”   “慕容少爷,请您今后不要再找我们小姐   “姐,怎么回来这么晚?”小煜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的台阶上,灯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他就宛如从光明中走进黑暗的天使,或者说,披着天使外衣的魔鬼他虽然是在问我,但眼睛却犀利的盯着司机   “我在图书馆门口等到的小姐我心里笑,他肯定也不敢说实话,毕竟苏家的司机不是人人可以当的,虽然要求严格但是薪水却很高”   “为什么不跟叔叔去美国?”我僵硬的坐着,脊梁挺直   苏熙昱,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我越来越陌生了   第二天,慕容辰并没有依约来找我,我想他可能被司机的话吓到了,不过也好,小煜知道了,肯定会发神经,反正我现在也不想这么快找男朋友,一切等他高考结束再说吧我决定要给自己买东西,衣服,皮包,鞋子,各种饰品,化妆品看他眼睛里有点点的光芒在闪烁,我也跟着笑,他到底还是个孩子,我不可以和他计较太多的   他还是个孩子……有这样想法的我,到底还是太天真”我低着头小声说道,看他面容似乎消瘦了一些,于是问道:“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难道你不知道吗?”他斜睇我,嘲讽的扬起嘴角,忽然捂着嘴猛烈的咳嗽起来我连忙给他拍着背顺气,我真的不知道他生病了那天回去以后他一直没有理我   “苏妍,苏妍……你在想什么?”慕容辰摇着我的肩膀,我从萦绕的歌声中清醒过来,摇着头笑   “一辈子,可以吗?”他握住我捧着杯子的手,轻声问道;“这样,可以吗?”   我看着他琉璃色的眸子,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无疑是女孩子很好的对象   “小姐,我们顺便去少爷的学校接他   刚刚还热闹的校园,此刻异常的安静,只有我轻轻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   几个男生坐在前排的课桌上,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漂亮得令人目眩神迷的男孩,唇角留着血,表情倔强   旁边小七嘻笑着上去,捏住男孩的下巴,停了一下,在我还没有想到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忽然吻了过去他们我都见过的,早前在篮球场上,还来过家里,可是现在,和那个时候的感觉相差太多   还好他只是看着那个男孩冷声道:“你走吧,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出现在我家附近   “去我家吧,苏你晚上过来   小煜握着我肩膀的手狠狠的用力,让我打消了回去扶他的念头   “走了   这天正在上课,忽然接到沈管家的电话”不等老师答应,便奔跑了出去   “我们上次该狠狠的给他个教训”唐宋冷冷的说着,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我,“因为你来了,所以苏心软了”   居然是顾西……他这样一尘不染,我竟不知道,清秀外表之下的那颗心原来却也这么狠   我的手抖了一下,继而镇定情绪,把葡萄放到他嘴里   他就这样直直的看着我,黑色的眸子里慢慢燃烧起一团火焰,带着迷人的蛊惑自从上次不欢而散之后,我还没见过他   有很多女孩子红着脸从他身旁走过,低头说:“学长好楼里的学生差不多都走光了,这个时候是午饭的时间   “或许吧,说不定我有一个计划,所以现在不想再看小煜冷冷的面孔,而且平安夜,我要和他一起过   “那么,再见   他没有动,在我身后一直沉默,高深莫测   “如果,你不是我的弟弟,我一定会爱上你   “我真的很爱你,不是少年的冲动和无知……”   “那个时候,你就像一个小天使,在我暗淡的童年里绽放无与伦比的光芒……对于你,我没有姐弟之情,一点都没有,只要爱意……深深的爱……”   平安夜的晚上,出奇的下起了雪   “在想什么?”小煜站到我身旁,他穿着军绿色的棉大衣,整个人越发的英气逼人   “没有,只是觉得雪很美”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仰头望着他   幸好这样的日子很短暂,如若不然,我会被自己逼疯的   镜子里的我,脸颊通红,眼中却泛着许久未有的光彩还没有等我开心完,在候机大厅的出口处,我便看到了围着黑色围巾的小煜,面色阴暗,手里还拎着那一袋买来的零食   见我紧紧的盯着垃圾桶,他露出一丝满不在意的笑容而后瞬间消失,双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慢慢的走过了我不由自主的后退,那眼中涌动着看不清的暗潮,让人心生畏惧”慕容风笑,眯起双眼把我塞到小煜的怀里,他也许注意到小煜的脸色很不好,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对小煜说道:“走吧……去小七家……”   “我不去……”我大呼道,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塞进了一辆白色的宝马车里   “你居然跟我演戏,算计我,让我真的以为……真让我伤心,姐”他抬起眸子,拿着我的手贴在胸口,目光里带着伤痛,英俊的脸上满是委屈很快到了小七家,家中装饰得很现代化,走在光洁的玻璃楼梯上,可以清楚的从上面看楼梯下的情景,连门都是自动的触摸式   “喂,小七……你想死啊?你这么说话,不是想让苏回去跪地板吗?”卫明翔推推脸上的眼镜笑道,在微暗的灯光下,镜片在他的脸上投射出两块淡淡的阴影,看不清表情,总觉得男生给人一种阴暗的感觉   轰轰的乐声就好像敲在我的心脏里一样,害得我半天才喘过气来”小煜伸手过来要帮我解扣子,我忙把身子扭过去,拉下围巾低声道:“我自己会脱你还愿意这样和我在一起吗?”我一愣,对,回家了我自然会躲在房间里,不见他我只是爱你而已……”小煜说着,扶住我的肩膀,手指紧紧的扣在我的肩头,好像要把我的肩膀捏碎一样,我咬着牙,硬是哼也不哼一声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知道的,小煜   我咬着下唇,喉咙里低低的哼了一声,暗暗扭了扭身子,小煜还是不放手不禁有些恼怒,抬起头,看到他幽深的黑眸,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小游略带羡慕的笑道   “没有什么不可以,慕容大哥我还能作出更疯狂的事情呢!”   “够了”我甩开他的手,自己打开车门坐到后座上,司机一言不发的望着前方,专注于自己的职责相处半年,接触良多,虽没有深交但也有过暧昧的对话,他一定是想亲耳听我解释吧   “是啊,不过雪后的阳光会分外的明媚,让人有一种重生的感觉”我眨了下眼睛,低头喝了一口蜂蜜水,微微的甜丝丝的感觉在口中蔓延开来,脸颊慢慢有燥热浮上”我眯起双眼微蹙眉头,不愿意多讲毕竟那个躲在小煜怀里,一动都不动的女孩儿,是我   对,我没有办法拒绝小煜,其实我并不爱他,他是我的堂弟,我对他从来只有姐弟之情你不能和你弟弟在一起,跟我走……我会好好爱你的……”   “小煜他不会让我离开的你知道,下个学期中期,我就会去英国留学了到时候,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慕容辰紧握着我的手,声音温柔但是不知为何,我的心中却没有了一丝期待,甚至有些麻木”   “好,反正没几天就开学了,到时候你一定带给我”   什么都没看到,那样最好   “妍,你的樱桃酒做的怎么样了?可不可以拿出来喝呢?”小煜明显的再找话说,若是半年前,我会微笑着点头,可是现在,我只是冷冰冰的说道:“不清楚,明天开坛去看看……”   “妍,我从外面带回来大草莓,是风家的花棚里种的,很好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站起来离开,不妨被他扣住肩膀,那红润的唇不留一丝余地的压了过来   见我没有拒绝,他仿佛得到鼓励一般,愈发的加深这个吻,火热的呼吸吹过我的脸颊,烧得我浑身一股燥热:“唔……”   “妍,爱你……”交缠的双唇边泄露出一丝呓语,却仿佛如一捧清冷的泉水浇在我的头上,我几乎是想到没有想,便用力的推开了,站起来狠狠的擦着嘴唇,眼神厌恶:“你干什么,别再碰我可是我,却不得不说出更狠的话来:“笑话,我一点感觉都没有,请你别在这自作多情了佣人送进来的时候,我叫住了她:“少爷吃了吗?”   “没有,少爷就带回来这么多,说都给小姐拿过来   “麻烦你再拿盘子拨一半给他吧,就说我让送的他的房间,我很久以前来过几次,爸爸带着我来爷爷家玩,叔叔和爷爷是住在一起的,二楼靠楼梯的那个空房间,便是爷爷从前的卧室   我当然记得,为了庆祝他考取全市最好的中学,爷爷特地大摆宴席可是我的身份证,却不知道被他藏到了哪里   女孩的名字只有一个——我爱的妍那轻轻浅浅的勾勒和描绘,我不敢再去看眼泪忍不住的落下来,在白色的画纸上形成一个个圆晕这是老天在捉弄我们,折磨我们,让这荒谬的感情在这个孤独的少年心里生根发芽,让他爱的人来狠狠的折磨他   我是不是很没用?真的很没用   “可是……我找不到我的证件……去美国之前,沈管家曾经拿着去办签证……我不知道在哪里,又不想问他……”我不安的用手指纠缠着红色短外套的衣角,事实上,我不敢再去小煜的房间,我怕……会没有离开的勇气有讶异的目光扫过我的脸,刺得我面上渐渐泛起红霞,带着微怒的说道:“你要是忙,我就先走了……”   “别……”慕容辰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无奈的笑道:“都是同学,不能不打招呼慕容辰说着,转头微笑着看我,牵着我的手又握紧了几分你该理直气壮,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躲藏藏的,嗯?”慕容辰挑挑眉毛,说得云淡风轻你看着我……勇敢一点我立马就开始不安,咬着唇不耐烦的说道:“我跟你说话到底听到没有?学校要办图书卡,所以要用身份证那一大堆画,我是翻出来了,可是也是那些画,让我失去了继续寻找的勇气,小煜这个坏孩子,真是狡猾”我撇嘴道,心想自己真是个拙劣的说谎者最近他总是有些奇怪,似乎比刚开始的时候,温柔了许多,那双黑色的眸子好似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看就了便会让人深深的陷进去小煜,他其实也很可怜,作为男孩儿的他,从来感受不到亲情的关怀和爱护,爷爷和叔叔的心里,他只是家族继承人,为了苏家而生而成长小煜,你怎么会出现得这么及时呢?我当时特别感动,你知道吗?”   那个从高树碧草中惊现的少年,模样尚且幼稚,可是眸光冷冽凶悍,表情从容镇定   “妍,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跟着你的人,其实是我那三个人中,其中有个人手里有把小刀,把我的手臂划破了,你看到了忽然大声的哭起来,声音大得把那三个家伙也吓了一跳,后来他们虽然跑了,但是我觉得他们是被你的哭声给吓跑的”   小煜垂眸看了我一眼,嘴角轻扬,闪着淡淡的色泽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当时我吓得要死,看他手上流了很多血,以为他受了很重的伤,害怕他忽然会倒在地上”   小煜,我也不是木头,不会对你的所作所为毫无感觉心里想着,也只有等到了英国以后再做考虑了,或许,我会很快从那里回来,辗转到别的地方也不一定   “对了,苏妍……我哥马上要出国了,你知道吗?”慕容风喝着红茶,冷不防抬头问,害得我拿着小茶壶的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红茶从壶里泼出来一点,把红色的格子桌布给染红了一小片   “呵,你哥应该没有对别人的女人出手的习惯吧?”小煜意有所指的笑,挑挑眉毛站起身来:“风,你等一会儿,我去把东西拿给你在我的心里,有朋友和家人就够了……”   我闻言,有些疑惑的抬头,不明白他的心里为什么有超越红尘的想法,只要朋友和家人?他狭长的眸子里,有些难以琢磨的光芒在闪烁,我似乎有些明白可是又很模糊那和慕容辰如出一辙的琉璃色的眼瞳,总觉得被一层薄薄的轻纱所遮盖着如果不是姐弟,或许我真的会和他在一起   小时候我的性格很活泼,也有几个好朋友,可是越长大就越沉默和羞涩,随着和朋友们的分开,就算我再如何用力去寻找新的朋友,还是很艰难而我的黄头发也像一个醒目的标志,宣告着自己与别人的不同我再次确定,对,我会去努力的爱他,爱一个这样的男人,应该不是很难,快不快乐又有什么重要的呢?时间久了,我就会幸福   在去英国的飞机上的时候,慕容辰一直握着我的手,让我靠在他的肩头心里不是没有感动,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和而聪明的男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只是温柔的对我   就这样离开他了吗?   是的,离开了   “不要怕,苏妍   既然如此,何不好好享受这样的娇宠?身子重重的陷在一团柔软中,我伸了个懒腰慵懒的看着慕容辰笑:“我又困了……”   慕容辰挑挑眉毛,露出一丝坏笑:“要我陪你公主睡觉吗?”   “嘻嘻,你啊……在门口给我站岗吧……”我笑着指指房门,想起什么,忽然叫道:“糟糕,我什么衣服都没有带……”仿佛意料之中,慕容辰含笑指指大衣厨,正待说话,不妨手机响了在梦里,不要让我遇到他我走时什么都没说,我怕他着急……”   慕容辰的脸在一瞬间有些僵硬,他抚摸着我的头发,安慰道:“没有关系的,我已经请人帮我给小风发了一封信,他会知道我们在一起的   终于收拾好了,他走近我的时候我忽然有些脸红“   我抿嘴笑着站起来,有些骄傲的说道:”你别小看我,我很会做饭的哦……”   手牵着手走到公寓的楼下时,遇到了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高高的皮鞋踩的青砖路“啪啪”的响那栗色的卷发波涛汹涌的扑来,一见慕容辰,就惊喜的笑着上来给了一个大大拥抱:“慕容……”   慕容辰牵着我的手随即放开了,被她扑着倒退几步,才推开笑道:“璐娜,别这么热情,吓得我的宝贝了……”   这个人,关我什么事,真是……我偷偷的白了他一眼,转眼看到那个叫璐娜的女人对我露出大大的笑容,伸手道:“果然好可爱好漂亮……你好,我是慕容的同学璐娜……”我忙伸手和她握住:“你好,我是苏妍快一年了,他们离开快一年了……我忍不住把脸埋在慕容辰的怀里,我心里忽然万分的想念他们,可是在他们离开的一周年时,我却没有办法去看他们了   你们会原谅小妍吗?爸爸妈妈?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我住在了叔叔家,每天和小煜在一起……   慕容辰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甚至有些手足无措,不明白我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哭泣,只是一个劲儿的抚着我的后背安慰我   “我脸上有东西吗?”慕容辰挑眉笑,攥紧我的手指我忙笑着摇头,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望着前方,说起来,他还没有亲过我   “宝贝……我……”他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巴,目光闪烁的看着我,我微笑着睁大眼睛,等他下面的话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其他的我无所谓不过对于我这样聪明的人,只是小事一桩……”   吹牛!我低头笑,目光落在手指山的那枚蓝宝石戒指上,高贵的蓝色,正在散发着幽幽的光芒但是他很快就变得冷漠,低低的和他的同伴们说了什么,便慢慢的走过了顾西在身后嘲弄的笑:“你这个女人,最好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最讨厌虚伪的女人了……”   虚伪?我吗?那从前抱着白猫的外表纯真的男孩儿,是不是也是你虚伪的外衣呢?   晚上慕容辰问我海德公园好不好玩,我含含糊糊的答应着,他很高兴,建议我下次再去,多接触这里的人和事,我没有响应公寓前的那座公园也不不错,我可以去那里玩   “辰,你是不会不开心?”我抬头问他,他已经坐在沙发上,拿着厚厚的一本英文书在看了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那枚戒指,应该是我爸爸送给妈妈的……”我狡辩,脸涨得通红   “算了苏妍,到底是怎么样的,你心里最清楚看他要进房间,我从沙发上爬起来回敬道:“虽然你这么说我,但我还是不服气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想要离开,不妨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啊,你偷窥我……”顾西摸着下巴歪头笑,耳骨上那几个银色的耳钉随着他的动作闪出耀眼的光芒什么犯法,伦敦的警察每天忙着去抓恐怖分子,哪里顾得上这些小玩样儿……”顾西挑挑眉毛,好像对我的表现很不满意我这个人呢,可是睚眦必报的……”   我呆住了,没有想到问出的是这个结果,我以为的快乐的邂逅,不过是一个少年为了寻求乐趣而为,我以为的天真美丽的少年,不过是刻意伪装的结果,这真的让人难以相信,尤其是,我是个相信自己直觉的人……   顾西见我睁大了眼睛不说话,从喉咙间发出低低的不屑的笑声,脸上表现出得意的满足我只是觉得有些悲哀和心凉,那个白色的小精灵,曾经那么乖巧和信任的窝在他的怀里,柔软得可以把人的心融化……   “小妍……小妍你在附近吗?”树丛后传来或高或低的呼唤声,我忙低头看了看手表,糟糕,已经五点了,慕容辰说今天会早点回家来陪我,一定是看我不在,所以在这里找我   “辰……你……你想喝水吗?我去给你倒水喝……”我本能的想逃,心里似乎有些明白,他想要什么,这样突如其来的压迫我却无法接受他的舌头好像顽皮的小蛇,像上次一样挑逗着我,但是我却有些心不在焉   我想我冷漠的情绪或许会感染他,但是事与愿违,他带着火热的呼吸在我耳旁断断续续的问:“宝贝儿,你的生涩让我更加兴奋了……”   我不知道我哪里的表现让他更加兴奋了,他的手顺着我的腰往下移的时候,我不得不死死的抓住,他顺势在我的耳边舔了一下,我手一抖,立刻无力的松开了,他把这个理解为欲拒还迎的游戏,低低的笑他的忽然停止让我又有些后悔和不安,看他走到门口转头说道:“苏妍,我送你去璐娜那里住段时间吧……”我腾然睁大了眼睛,摇头道:“我不去,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过去……”   “小风他们很快会到了,以你的状态,恐怕到时候一见你弟弟,又会乖乖的跟着他走了……”慕容辰双手抱胸,靠在门边上,修眉紧锁我每每总是要求他体谅我,或许我也该多多的体谅他,他这样的态度,也只是说明了在意我   躲过小煜,我们还有很多美好的未来,对,我们有的是时间来消除彼此内心的隔膜   小煜,为什么还要来找我?我闭上眼睛,某一刻时间好像停止了,没有喧嚣的车声,没有流逝的时光,在这样完全安静的所在,我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我不敢说话,怕一开口,慕容辰便觉得我是后悔了不想去璐娜家里伦敦的街道慕容辰应该还是熟悉的,也不知道因为他紧张还是忙中容易出错,我们居然走错了路   呼……我长长的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到那些男人在后面跳着追骂,慕容辰也有些恍惚,接着车内的灯光,看到他额角处渗出细细的汗珠   虽然已经逃开,可是满眼黯然的绿色让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大,总觉得我们忘记了什么,一低头,看慕容辰紧紧踩着油门的脚大喊道:“辰,不要加速了……车子太快了……”   慕容辰显然陷入了沉思,被的大喊吓了一跳,环绕的公路那天有车尖锐的鸣笛声传来,慕容辰踩着油门的脚还没有来得及放开,只听“砰”的一声……   好像有什么被炸开,眼前有红色的颜体弥漫开去,难以呼吸……   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无力的说“我爱你”,思绪已经飘远,可是心里的伤痛却如史无前例的巨潮,把我深深的掩埋……   ★Chapter 1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总之起床的时候,浑身酸疼   男孩儿愣愣的看着我,我发现他的眼珠很黑很黑,仿佛把所有的光线都吸收进去,只闪着淡淡的幽光   他的头发也是乌黑的,但是凌乱,衬衣皱皱巴巴的和他整个人高贵的气质很不相符,我看他的时候,他也正看着我,眼里流动着有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好像泫然欲泣苏熙煜……这三个字叫起来真是别扭,远不如小煜来的自然……呼,脸红……   他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过来一本相册,里面居然真的有很多我的照片,苏熙煜……呃,还是叫小煜好了,反正他也不会知道……他指着我和一对中年男女的照片说道:“这是你的爸爸妈妈,你看,妍……你的头发随你的妈妈,她是法国人,而你的鼻子和眼睛,像你的爸爸……”爸爸、妈妈……我的眼眶有些湿润,血缘的天性让我一看到照片就相信,那确实是我的父母,他们……那么慈爱而温柔,可是我却再也见不得了   “还有,我们从小青梅竹马……你看,我搂着你拍的……这张也是……”说着说着,他有些兴奋,放下相册抓住我的手笑道:“妍,你看,我们有着不可磨灭的过去”我点点头,看向窗外,刚刚灿烂的阳光此刻被一片白云所遮盖,收敛了热烈的光芒,视野里变得清亮许多但是你要记住,我们是天下最相爱的一对男女   徐晚的时候,小煜带着医生进来我的卧室,医生给我检查以后,说一切稳定,已经没有问题了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我跪在那里久久的回想他们的音容笑貌,可惜没有丝毫的印象   紫色的葡萄、少年性感的双唇,颤抖的指尖,白色的房间……   “妍,你怎么了?”他关切的走过了,拉着我倒在沙发上,刚刚闪现的画面已经没有了痕迹,在我出神的时候,他把我压在了身下,一张俊俏的脸蛋在我的面前放大,黑瞳里星光闪现   这是……我结结巴巴的问道:“你,你干嘛?”   “想吻你……”他直截了当的说,好像一个赖皮的小孩子   “笨蛋,不要……唔……”没等我再拒绝,他就慢慢的靠了过来,黑眸还一直紧紧的盯着我,仿佛在观察我的反应唇舌纠缠间,有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   可是,可是……就算是男朋友,他也不能强吻我啊……尖锐的小虎牙划过他的嘴唇的时候,我还是心疼了,虽然有些气恼,但是却不忍心去咬他……   大脑有些混沌,多么熟悉而陌生的场景,深埋在我的记忆里,可是我却难以追寻……   “宝贝……”他火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颈间,那一声呓语却好似惊雷一般,打得我瞬间清醒过来这是一个漂亮的少年,黑色的短发,眸子狭长,就算满面怒火,模样还是很妩媚我真不明白,你们一个个都跟什么入了魔似的……”   我呆呆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说什么,什么叫做我是害人精,我做什么了吗?   “风,够了……”小煜提高了声音,皱皱眉头,沉声道:“别发神经,你哥哥他醒了?”那个叫风的少年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咬着牙盯着我,好像恨不得把我撕碎吃掉一样:“醒了……哼,醒了……不过他没这么好运,可以毫发无损的坐在这里……家里要送他去美国治疗,他还想……还想要见她……“   他哥哥?去美国治疗?难道他哥哥也出事了,和我有关系?   “不行”小煜坚决的摇头,说着,温和的俯身看着我:“妍,你去楼上房间里休息,好不好?我和风有事情要谈别担心,过会儿我告诉你”   我从地上爬起来,转身默默的离开了   “那我哥怎么办?你告诉我,怎么办?他不愿意走,那个笨蛋他不愿意……”风的声音里面有哽咽   看到我,小煜有些痛苦的抱住脑袋,半晌抬头刚要开口,我便冲了过去抱住他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想哭,看到他们这样痛苦而憔悴的模样,好伤心”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却躺在床边睡着了   “小煜,你快放开我啦……”我挣扎了一下,搞不清楚他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假睡   ★Chapter 3(修)   天空蒙蒙亮的时候,我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身边的那个男孩儿面对着我,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笼罩在淡淡的阴影里但是看着他,却觉得温馨而美好   不想告诉他,已经有一些记忆在言语和画面的触动下,已经断断续续的回来了   我,一定曾经认识过他,不,不只是认识这么简单   我明显的感到小煜紧张的握住了我的手,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禁不住皱眉道:“小煜,你捏痛我了……”   回头望向辰琉璃色的眸子,四目相对,有一股浪潮突如其来,卷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灌进我的大脑,而我竟一时承受不了那样的重量,扶着额头踉跄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以为我是头晕,才会差点跌倒,可是,不是那样的看他们紧张的表情,我笑了:“但是又马上忘记了……呵呵……”   是的,我想起来一些什么,但是,我让自己忘记了……   辰倚着大枕头,静静的坐在床上,我这才发现,他瘦削的脸颊上,眼眶微陷,此时更显得大而有神   “苏妍……”他吃惊的看我说话,过了很久好像才反应过来,垂着眸子低下头,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沉闷:“我知道了……”   风捏着拳头,好似心底又升起无名业火,急于发泄既然是各自的选择,那就好好承受结果吧……”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知明白他是对谁在说,我,小煜,还是他自己?   小煜假装听不见,扭过脸去对着白墙   “又是一个夏天,好像轮回……”不知道是谁低低的说了一句   轮回?去年夏天,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似乎是一场相视,一个开始   回去以后,我的感冒便加重了,体温一直飙升到四十我睁开眼睛抚着他乌黑的短发,无力的笑:“你这样总是来吵我,我还怎么睡啊?   他抓着我的手贴在脸颊,缠绵悱恻,喃喃低语:“妍,我总害怕,你不能醒过来……”   傻孩子,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就是不吃药打针也很快就痊愈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小煜轻轻的走进来,又去探我的额头,我闭着眼睛装睡,难得他有朋友来,不想因为我而冷落了他们不一会儿,两个年轻的女孩子端着一大盘东西从厨房里走出来,一个是短发一个扎着马尾,紧身的T恤和超短裙裹着姣好的身体,散发着青春的味道   虽然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可是两个女孩儿的话,让我的心里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好像有什么我害怕的事情在发生着,而我却一无所知热浪从四面涌来,我的额间已经渗出了汗水,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虚幻,唯有太阳的热度这让我感觉真实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偷偷的去了小煜的房间,趁他上课的时候推开他房门的一刹那,我忽然怔住了,好像……这样的场景曾经发生过……什么时候呢?   小煜的房间很少,布置简单大方,有男孩子少有的整洁,书桌上还放着我们两个人的合照   只是那天两个女孩子说的话,一直盘旋在我的脑海里,想要忘记都不能够他要去看他的爸爸,可是又放心不下我:“妍,你要等我回来,知道吗?一定要等我回来,不可以乱跑……”   乱跑?我为什么要乱跑?   我翘起嘴角,轻声道:“你早去早回,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么好担心的?”纤细的指尖在他的脸上轻轻的描绘着,一点一滴,刻骨铭心的面容,就算再忘记了,我也能想起来少年挺拔的身影在微弱的光线里越走越远,显得萧索而寂寞   白皙纤长的手指和雪白的琴键交融在了一起,白色的窗帘骤然飞起,宛如飘荡的心钢琴声也在低低的回音里,渐渐的消散开去   “姐……我爱你……”他轻轻的唤了一声,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目光幽然,暗暗的犹如漩涡良久她慢慢的抬起头,一张清丽的面孔带着慌乱和震惊,骤然放大,再放大……映入了我的眸子……她是……   在我惊叫起来的时候,画面忽然陡转   “把外套脱了吧,在外面待一会儿   “你回答我,我爱你也有错吗?”他转过“我”的身子,黑眸里带着明显的伤痛,“我只是想得到你同样的爱,这也有错吗?你知道,从小……爸爸妈妈就不喜欢我,我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   “小煜,我当然可以爱你,就像从前那样……你明明知道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们有血缘关系……”“我”难过的低头,不想看他伤心   为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你明明知道的,小煜   头胀得难受,耳畔余音未断,心里疼痛难忍   我要去找风,他一定可以给我一个确定的答案,我坚信   不过没等我找到风,他便来找我了”我追问道   “既然你都想起来了,何必问我?”风转过身,面对着我,“不过,你最好不要再跑掉,等苏回来比较好你和苏,是堂姐弟,我哥喜欢你,带你去英国,你们出了车祸而后就是现在这样苏的爱太强烈,无论你在天涯海角,他都会找到你……”   脸色惨白,果然是这样   所以我说,苏妍,你的命真是不好,命定的孤星我们很少有交集,甚至连说过的话都可以数得出来   所以我知道是因为小煜,快一个月了,他还没有回来,而且失去了音讯   “小妍,你是个乖女孩儿,我一直很喜欢你   话筒无意识的从手中滑落,心好似被抛进了冰冷的海水里,冻得无法呼吸没有眼泪,只是倍感凄凉,抬头望星空,只有闪耀的星辰和我做伴,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我该感谢婶婶及时而有效的阻止了但是内心,又不相信小煜会这样受牵制,什么都不对我说,就从我的生活里彻底消失   我答应过风,等他回来,否则不会离开可是如果他永远不回来呢?   滂沱大雨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烟雨迷茫中,我选择在这一天搬出去住,如此,谁都看不到我落寞的身影”我刚刚换上制服出来,便被领班吴姐给叫住了   难道我真的这么难看?不过就是脸黑了一点,脸上痣多了一点,眉毛粗了一点,脸上红晕多了一点而已   他旁边还有一个长发男人,凤眼狭长,白皙妩媚,眸光清冷”我咬着牙,迟疑着不动   那挺拔修长的身影,轻轻的晃动着,好似记忆深处遥远的梦   “过来   眼前这个男子,大概二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头乌黑的长发垂下,美得令天下的女子都汗颜,那水汪汪的大眼睛,眼角微微像上翘起,明澈里带着妩媚,几乎可以勾魂,当然除了我之外   我坐在床旁微笑着看她良久,才起身洗澡换衣服   “小静……小静……”我大声的喊,空荡荡的小巷里,只回荡着凄凉的声音   绝望中看到前方黑漆漆的公园,神秘莫测深色的树林在迷蒙的大雨里摇曳,隐隐闪出鬼魅之色   我把小静弄丢了   酒吧的工作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回到家我就打了电话辞职   他回来了,但是我不能去找他,小静,原谅我的自私   “小静……”我开心得快要哭了出来,找了她差不多半个月,终于完好无损的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你到底去哪里了?”   “姐姐……姐姐……”小静捧着瓷罐笑着跑过来,她的头发梳得很漂亮,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披在肩头,身上也是做工精美的连衣裙,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那个娇俏可爱的少女模样   小静不明所以的撅着嘴,拖着身子不肯走,嚷嚷道:“哥哥让小静等他的,小静不走……”   “小静……”我又气又急,“姐姐找了你很久,快和姐姐回家……”小静没有理会我,而是挣脱开我,惊喜的叫道:“哥哥来了……”   日光一点点的从树叶的缝隙里碎落下了,好似消失的回忆,重新回来,时间在某一刻停止四年了,我早该放下,可是看到那张英俊的脸,为何还是止不住的激动和心酸?   良久,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拉过小静的手,慢慢的从他身旁走过,声音轻缓:“你带走小静,应该和我说一声他知道我在逃避什么”   “小静?”我羞恼的睁开眼睛,回头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说着,把手里的白瓷罐塞到他的手中   他却微笑转头,目光里带着宠溺:“小静,姐姐不肯跟我们回家,你说怎么办?”   “抱回家……抱回家……”她大笑,没心没肺可上一次是他一去不回,在国外这几年,风生水起,回国时俨然是个事业成功的少爷每每雨后,它总是会有花朵开放,红色的,或者是黄色的,而且总是成双的两朵   手指慢慢的拂过墙壁,床沿,桌面,一切都没有变化,光洁的地板,白色的咖啡桌,连阳台前的那棵大樱桃树也依旧枝叶茂盛,只是物是人非   “我只希望你能帮小静报仇,找到那几个流氓……”我捏着拳头转身离开,抚着长裙缓缓下楼   “他们已经消失了   “妍……我跟你说过,我会变强,越来越强……”他紧紧的抱住我,声音里充满着痛楚的仇恨   眼前的小煜让我更加的陌生了,四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甚至一个人的命运   ★Chapter 7   苏宅纷纷扬扬的传着,苏少爷的未婚妻不日将至的消息   李然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摸着头发讪讪的笑:“苏小姐,其实你长得比温小姐漂亮,虽然少爷对温小姐淡淡的,可是我认为少爷还是很喜欢他的”我对李然淡淡的笑,沿着走廊回房间月色清冷,晚风透过我可爱的吊带丝织睡衣,竟觉得微微有些寒意   只是那回眸的一瞥,我忽然觉得自己无法承受,惊慌的转身逃跑   “我们一起下地狱   好,我们一起下地狱   他的手指拂过我的腰间,颤栗的感觉让我在一瞬间无比的清明那是曾经被爱折磨的心,煎熬成孤独的碎片   他抱着我进入的一瞬间,疼痛的感觉让我猛的睁开眼睛,却见他也睁着黑色的眸子,眼神迷乱,带着无数的点点光芒,微笑   爱到极致,便是痛   痛到极致,便是快乐”   “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希望你们幸福”我转身走进房间,拉起床上的被子,浅蓝色的床单上,一抹干涸的血迹是如此的刺眼昨天晚上的事情,请彻底的忘掉”   他冷笑,点着头后退:“好……妍……你又逼我,逼得我发疯你才开心我不知道温婷婷是否知道我们的关系,只是他给我夹菜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眼中有隐隐的泪光”   “乖……”小煜不动神色的抽出手,在她脸上碰了一下,温婷婷白皙的小脸慢慢的红了,卷曲的睫毛轻轻的扑扇着,露出羞涩的笑容   “哦,是啊   小煜阳台的门响了,这一次他仿佛知道我在那里一样,脚步刚刚迈出便转着脸望过来”   “那你过来陪我……”   “不要……”   “我想要你……”   “我困了……”我终于忍不住放下杂志站起来,声音很僵硬   ★Chapter 8   “给我……”我伸手到他面前   “臭小子,你快出去……”我一时没有沉住气,拉着他的衣领准备把他拖出去我独自坐在沙发上一边拍手一边大笑,很快有男人来搭讪,不过旁边的李然立马给打发了   小煜说没人看着我,不放心,所以就让李然跟着我出来玩李然有一点奇怪,和初次说话的时候不一样,小煜让他照顾我,他便真如保镖一样站在我的身后   我猜他是喜欢温婷婷,因为温婷婷在的时候,他对她照顾有加,温情款款满头金色的卷发随意的垂落在肩头,心里没由来的抽痛,揪着自己的头发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宝贝……”   “混蛋……”我脱下高跟鞋用力的朝着他的背影扔过去,他转身轻轻一闪便躲过了,竟然拿着我的鞋子走了”我懒懒的答应着便挂上了,拍拍李然的肩膀把手机递给他   “李然,你喜欢温婷婷对不对?小煜和他分手了,你正好可以追求她,难道你不开心吗?”我问看着看着不自觉的笑出声来,酒精的刺激让我的情绪有些奇妙的不平衡,笑的时候心里忧伤,想哭的时候又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他看到我撇过头去不理他,端着酒杯慢慢的走过来,我抬头寻找李然,却看不到他挺拔瘦削的身影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四目相对,最终是我败下阵来厌倦……   “你能离开苏熙煜,和我在一起吗?”他挑挑眉毛,漫不经心的说道,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的捻过透明的玻璃酒杯呵呵……”   他最后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不是苏家的种?什么意思?我仔细的辨别顾西脸上的表情,他只是淡淡的笑,嘴角微扬带着丝丝邪气,并不像在说谎   “你说,小煜不是我们苏家的……你知道些什么?”我皱眉道,为了平静心气,我拿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李然,对不起……我……你没事吧?”我不知道该对他如何解释,任何解释显得徒劳而无力,很多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和耳朵听到的我和苏只是奉父母之名,关系也一直只是普通朋友而已,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一进房间,他就抱住了我,好像一个眷恋的孩子喃喃的撒娇:“妍,想死你了满眼的人头涌动,我抬起头,看到小煜安静的坐在被告席上,一言不发,只是对着我微微笑到了这样的地步,所有的证据都对小煜不利,连取保候审都不能够了,这是大家始料未及   “走,我们去看看……”回头看身后已经被翠竹所掩盖,周围不见人影,明明是明媚的天气却觉得周围隐隐的透着寒气我和温婷婷好像木偶一样坐在沙发上,顾西笑嘻嘻的走过来,扔掉手里的电视遥控器,捏着我的脸说道:“他没事了,难道你不开心?多笑一笑嘛,我喜欢看你笑……”   没等我笑,温婷婷就哭了,我明白她的心情,顾西不止一次的利用过她,甚至许过他根本不记得的诺言,可是到最后她却一无所有   兜兜转转六年过去,我和小煜重要在一起握着他的手,一起站在某棵大树地下,恍惚忆起,少年时候,不能言说的爱   “何故作此颓唐之态?”   她柳眉一扬,道:“男子汉大丈夫,遇到这点事情,便要长吁短叹吗——这世上,有哪几人能富贵悠闲,又妻贤子孝??”   她尖锐一句,如当头棒喝,把皇帝从消沉中震醒   沉声道:“我家殿下谴小人前来,给静王千岁请安!”   静王随意挥手叫起,笑道:“在我园中,不必拘礼”   “哦……愿闻其详”   静王眸光微微闪动,只听使者轻轻道:“圣人有嗣,社稷序传……今上若是诞下皇子,王爷还能如此安稳吗?”   静王静静听着,面上不见任何波澜   使者却驱前凑近,低低道:“我家殿下还有一句……”   他附在静王耳边,悄然说完,静王终于怦然动容——   “竟是如此?”他轻吁一口气,思索片刻,决然道:“我只能为你家主子敲敲边鼓……”   使者满意一笑:“有王爷这句,足矣   吱呀一声,那小门迅速打开又合拢,只剩下粘着污垢的门环,在烈日下徐徐晃动”   瞿云说完,轻轻一跃,便朝着宫城方向而去   重重宫阙之间,碧月宫并不起眼,虽然小巧精致,却失之雍容富丽,偏于一隅,宫室也不甚宽敞,宫人们每每谈起,都是心中纳罕,那位蒙受天子宠眷的娘娘,怎会居于此间?   正殿之中,几位嫔妃联袂前来,主人设下宴席,宾主谈笑晏晏”   杨宝林微微哽咽,鬓间琥珀步摇颤抖如雨,她低低道:“多谢娘娘替我洗冤昭雪,这样的恩德,却叫我怎生回报……”   晨露宽慰道:“姐妹之间,谈什么回报,这不过是一场误会,皇上不日便有恩旨,你且放宽心吧!”   杨宝林一急,便咳嗽起来,她眼圈微红,却是银牙细咬,冷笑道:“娘娘宅心仁厚,才没有将那些鬼魅伎俩公之于众……可有些人却仍是跋扈得很呢!”   她喝了口茶构人以罪,太后一句罚俸,就完事了吗?!”   众人亦是摇头叹息,摄于太后威严,不敢再说,却都是面有不忿   “各位的父兄,大都在朝中为官,这次,亦是皇上体恤朝中大臣,才有了如此愿心”   晨露没有诧异,微微颔首道:“皇帝早就有所预料……他近日恩赐后宫嫔妃归宁,必定会大赏她们的父兄——时间如此巧合,他大约是成竹在胸了   这一日乃是大朝的日子,藩王们由驿馆中出发,一列杏黄色大轿到了西华门前   安王有些轻慢地一笑,指定了那些侍卫,嬉笑道:“皇上也真不体恤人,这么热的天,竟是让他们甲胄齐全   从金水桥北的一溜正殿中央,正门朱漆铜钉,狞恶辅首衔着铜环,都紧紧封锢”   皇帝胸中怒意勃发,咬牙笑道:“真真是奇谈,长史辅佐的制度,是先帝订下的,你若要改动,是想说圣祖措置失误?!”   安王从旁大声笑颜:臣等岂敢,只是陛下所托非大,后世议论着,却要以为陛下苛待兄弟了!此话一出,殿中群臣目瞪口呆,仿佛被梦厣住,看看上头,又互相对视,殿中寂静地连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见,有人受不住这压力,身子一歪,竟厥了过去   刚看了一会,便见大营门口有烟尘弥漫,有几骑人马披玄色斗篷,被卫兵阻住,正僵持不下他由台下起身,迈步上前看个究竟   “你是?”   有如花辫一般的纤纤玉手伸出,她手持一柄古朴宝剑,其上古篆,斑斓可辨   阻止任何人等出入!”   她手握缰绳,决然而道”   京城的百姓如往常一般,便要开始一日的生活,蓦然间,街头人流瞬间分开,仓惶之中,但见铁骑如云,喧嚣疾驰而去,其后跟有无数精悍步卒,杀气肃然   他们呆呆看着,宛如梦中一般,凝望着这些京营精锐,小声议论着,难掩惊惶   孙铭浓眉一扬,正要最后通令,却听身边箭矢破空之声大作,一片黑鸦鸦的箭雨,幕天席地一般,朝着城下飞去   孙铭蓦然惊怒,回身喝道:“谁让你们放箭的?!”   “是我   “他们今日只为谋逆而来,不是温言劝抚能了结的——多杀一个,京城便平安一分”   纤纤玉指,从壶中又抽了几支箭,黑眸微迷,蓄势瞄准孙铭咬牙不语,望着这剑拔弩张的危局,心中满是踌躇混乱正当众臣以为,无人再作仗马之鸣时,诸王之中,亦有人颤声道:“万岁开恩,臣等并无二意,只是长史挟天子之命,跋扈异常……”   那人抖着袍袖,已是哽咽难诉   宛如雷电闪破乌云,皇帝眉宇间的迟疑一隐而没,他从容一笑:“叔父此事,要辨别不难,着宗正院细细甄别,若长史真有跋扈不轨,朕亲自向您赔罪!”   他斩钉截铁说完,凝视着阶下的安平二王,语气更加舒缓柔和——   “两位弟弟,朕登基以来,素以先帝创业艰难为念,治理天下,可算是兢兢业业,对宗室手足,更是克已友爱——弟弟们今日敢如此无理,不正是料定朕无法效纣桀之行么?”   安王在咧咧一笑,正要反驳,却见皇帝眸中一点怒火,在瞬间爆裂开来“可是你们,却将朕的克已友爱,视作软弱可欺!今日你们居然有脸面提什么长史掣肘——若没有长史碍事,你们今日便要引狼入室,来个三家分晋了吧!”   他由案间取过几摞文书,清俊容颜上带着冰封似的冷笑,吩咐秦喜道:“你先念一遍,再让众臣传看   “众臣工,你们不妨向外一看——”   满心昏噩的众臣,闻言转头望向殿外,但见丹墀之下,一千余名羽林军的军士荷戈持枪,杀气腾腾集中在东西配殿前面   皇帝见他举止悠闲,丝毫不以为意心中升起一丝阴霾,他心下飞快思索,面上却是霁颜笑道:“四弟,你说你清白无瑕,却难道不知,挟持国母是株连后嗣的大罪?!”   “母后现下安然无恙,皇兄不妨与我前去一探……”   平王凝望着他,眼中是毫不退让的绝然狠戾,皇帝对上他的眼眸,心下暗惊,于是静静答道:“好……我与你同去周浚仍是惯常的一袭黑袍,手中半把兵器也无,只持着一支小小物事,意兴阑珊”   周浚颔首表示赞同道:“今上虽然没有过沙场鏖战的经验,却是英明天纵,往往能自行参悟,他能模糊想到此处,亦是很难得了又怎么值得我效忠?!”   他说着,已是睚眦欲裂“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一人身陷深仇?!”他淡淡望来   慈宁宫中,不见往日来往井然的内外命妇,中庭寂静无声,惟有参天梧桐,由绿荫中渗出点点金光   皇帝与平王联袂而入,恰恰见到了这一幕   皇帝见是时机,转身行至殿门附近,一眼便瞥见庭中侍卫们,正在翘首而待,他正要闪身召唤,一一瞬,一道劲风,席卷着冷凛锋芒,从他发间险险擦过,只听当的一声,九龙旒冠落地,他只觉头顶一阵痛楚,伸手摸时,却是嫣红鲜血   “皇上,你若再有什么可疑举动,明年的今日,便是太后的忌日了   郭升回望宫中,却见万千宫阙,仍是一片寂静   众人攥紧了手中武器,心情近乎期待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题   郭升凝视着越来越近的敌军,但见他们铠甲齐整,仪容肃然,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杀气   郭升苦苦支撑着,不禁心下懊悔:平日里不听父亲教诲,什么兵法战略,都是个一知半解,早知今日,绝还魂倚香阁,去会那些莺莺燕燕了   郭升掩嘴想笑,却又兴奋大喊,示意属下同僚们乘机将它欣悉   只听铮然一声,一柄长剑从身后掷来,将敌人刺了个透心凉,一道女子声气,在身后响起——   “你这人真不知死活,在战场上发呆,是想白白丢了性命吗?”   郭升蓦然回望,只见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身着宫装青裳,脚不沾地便来到身边,拔出敌将身上的长剑,轻弹之下,有血滴宛然,洒落尘埃   “你还在发呆!!”   少女顿足怒道,郭升这才恍然惊醒,忙不迭去指挥杀敌,眼角余光却一直追随着这神秘少女”   “暗使?!”郭升不禁皱起眉头,他如其余将门子弟一般,对这些秘密缇骑,并无半分好感,但今日事出紧急,也只能倚靠这些黑暗力量了   “奇怪……”他不减疑惑,低喃道:“他们的武功路数,与先帝并不一致啊……”   他听家中老父隐约提过,‘暗使’乃是先帝亲自调教,这次亲眼目睹,不免有些疑惑   “大概瞿统领也教过他们缘故吧!”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斟酌答道”   郭升又将一人砍下城楼,趁着空隙问道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二十二章 解困   她左右跟随的皆是辰楼精英,手中兵刃染血,身后不远处的高官宅邸中,浓烟滚滚,冲天火焰却行将熄灭”   说话之间,她与左右已到了约定之地,只见街巷之中平空涌出许多暗铁甲胄的将士,迅速排拢成列,一片整齐肃杀   平王抚摩着手中短刃轻柔中蕴藏着危险—   “你笑什么?!”他皱眉问道   “可是朕身边,亦有知兵善断之人,她已出宫去剪除你的党羽,不过半日,你便要一败涂地”   平王凝视着他,瞳孔几乎缩成一线:“是你那位宠妃干的好事?!”   他想起廷议之时,那烟云飘渺的一声轻咳,懊恼之后,却又大笑   静王终于扑到,将自然落下的刀刃接住,他一双肉掌,顿时鲜血汹涌她由罗袖中伸出手,抚摸着自己脖项间的细长伤口   但见细红深长的一条,有如红线一般,蜿蜒缠绕在雪白颈上,望之,但觉别样妖异   “平王所说,是否是实—你果真曾置他于死地?!”   太后不答,仿佛一口气接不上来,连连咳嗽着,一声比一声加重   转眼间已是热气腾腾   “沛之,你仍是这般天真……”   她轻喘着,笑靥如繁花盛开,眩目已极”   王沛之淡淡说道,眼神温柔然而黯然:“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必然要我自己承受,二十六年前,我行错一步,再回首已百年身   “我们许久未曾如此了……”温香软玉在侧,他脑中一荡,便顺势倒向那玉榻牙床”   太后低语,声音无比慵懒,仿佛从云端传来   他无奈回望了身后的宫阙万间,仍是那般寂静无声,郭升苦恼的舔了舔嘴唇,心中又惊又急,万千念头,只化为一句—京营本该镇守国都,却为何不知所终!!   他未及细想,却听城楼下文,呐喊声大噪,微微探头,却见更多兵士,架了十具云梯涌来,郭升心沉到底,暗道休矣   那白衣人仿佛不胜慵懒,收起了弓,斜倚在坐骑之上,微微朝上一瞥   他相声远征那些时日,那时候,晨妃不过是帝侧御侍,谈笑之间,能轻取敌酋性命,这般英姿,让人自惭形秽   只见平王微有踉跄,从屋檐上行走,直奔御花园中,他飘身而下,从假山的曲折中,绕行到镜湖一侧   水波激荡,不一会,变恢复了平静,水边上波纹安详,仍是一派胜景   瞿云追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仿佛体力不支,他侧耳听着四周动静,确认无误后,才收起手中暗器   他这才松了口气   皇帝听闻神武门警讯已消,心中一轻,再问时,却听人报说,晨娘娘并未返回,而是带了十几骑去了城南督战   皇帝闻言,很有些担心,对着有隔阂的静王也不愿多说,静王只嘴上夸赞了“皇嫂英姿飒爽,有木兰古风,”便匆匆辞座,道是去慈宁宫中探视太后”   “别理那什么誓言!!”   太后一时冷怒,大喝之下,又是一阵呛咳   王沛之终是不忍,回身轻揉她胸口,太后躬身喘着,脸上浮出罕见的柔弱神情   他双拳紧握,不自觉流出血来,染上了青色衣袍,亦是无所觉察   静王才一进入殿中,便超前跪下,再无一言”   “那你料到了什么?!”   太后语音不善,冷笑了一声,抚摩着扇上精工的宝石蝴蝶纹,森然道:“大约你是打了如意算盘,希冀他们将襄城搅乱一团,仓促之间,或是我和皇帝有个万一,你便能黄袍加身了!”   静王被她语气中的冷凛逼得一颤,低下头,掩住了眉宇间的怨毒,声音满是委屈:“天地可鉴,我虽然有站河岸看笑话的意思,却确实没有这等歹心……”   他抬起头来,眼神闪烁,似乎欲言又止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是让我作黄雀,是吗?”   “母后圣明   乾清宫中,皇帝听了瞿云的后续汇报,不喜不怒   他望了望冉冉西落的日头,听着窗外有些单薄的蝉鸣,放下手中绿玉斗,任由老君眉的银针在其中上下翻腾,也没有就唇的意思   他念及晨露,于是转身上马,又朝着城南而去,身后众人快惶然追赶   孙铭一听之下,大惊失色   “这如何使得……私自纵敌,是延误军机的大事,是要灭九族的!”   “你的妻族便是皇家!”   晨露揶揄着回了一句,见他仍是摇手气绝,也不恼怒,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悠然道:“道理都说给你听了,襄王狼子野心,只有以毒攻毒,才能制得住他   孙铭也是久浸人事,胆识不凡,他略一思索,比较了其中得失,毅然道:“我是个武夫,也不懂什么政局谋略,但望娘娘所说,没有辜负您手中的这柄御赐宝剑   夕阳徐徐西坠,照着城墙上的青石,斑驳间,仿佛见证了历史的风尘沧桑,城墙上的兵士们就地围坐,也顾不得礼仪,畅开着襟怀,任由清风拂去汗水和疲惫,七嘴八舌地咀嚼谈笑着   “小王今日也算见识到了……”   他冷哼着,眼中光芒,近乎野兽受伤的嗜血疯狂,眼中却清亮理智得吓人   此时星光朦胧照下,佳人白衣胜雪,微风飒拂之间,也不知沾染多少云霄清露   晨露迎风而立,任由衣袂轻轻飘动,她的裙裾轻舒垂泻,从低处看来,竟似一朵幽然绝尘的雪茄,看似开得繁华璀璨,近了,却是无边的寂寞   皇帝屏住呼吸,仿佛不愿意惊醒什么,缓缓走近她低下头,仿佛没有听见这一句,微颤的眼睫,将所有情绪都遮挡在外,有这一句就够了!   风越发大了,先是有些格外的清爽,渐渐的,如露水深浸一般,竟似凉意入骨了   虽然曲调相同,皇帝吹来,却是多了一分尘世间的暖意   皇帝毕竟是万乘之尊,他揣测了一回,心中隐隐有了芥蒂,事关太后令名,却也不便再往下想,只得忍了怒火,转了个话题   慈宁宫中,太后接了叶姑姑手中的秘笺,展开一看,已是怒色上涌,皎美容颜上一片煞白,紧咬了银牙,再无一言   “主子?”   叶姑姑见她气得五色不正,吃了一惊,在旁瞥了几眼,这才看了个真切   叶姑姑有些惊惧不定,却还是领命去了   他咬牙笑道:“儿臣从皇兄身上,总算又学到一招!”   太后端起手中瓷盅,仿佛置若罔闻,只是凤眸微微眯起   皇帝看似逍遥,却是忙得脚不沾尘,是前线斥候监视的谍报,两日一次,便要禀他知道,一头忙着警戒战事,另一头,宫中也颇不安稳   ‘及第新春选胜游,杏园初宴曲江头紫毫粉壁题仙籍,柳色箫声拂御楼’   刘沧的这首《及第后宴曲江》,道尽了沿途欢呼的华盛风光   待踏入场中,乐声忽而一转,声扬九天,诸女长袖曼舞,罗裳翩然而飞,望之鲜妍幽丽,美不胜收银光闪烁之下,御侍们将长剑抛来,舞姬们旋身接过,顿时彩袖与雪刃齐飞,云袖曼妙之下,乐急,疾管繁弦,鼓声点点,如雨大浮萍,但见银光灼然,满场剑影生辉,寒光沁骨,竟似江海凝聚清光,仙人驾蟠龙翱翔不确定   进士们看得目不转睛,浑身振奋之下,齐声喝彩,有人吟道:“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气动四方……诗圣此句,应着此情此景,真是恰当不过”   在座众人都点头称是,惟独一人,却微愠着抿了唇角,颇是不以为然   他呐不成言,其余人冷眼旁观,暗道他言语不慎,已得罪了宫中宠妃,此番前途定然堪忧”   晨露总结道,想起裴桢坚毅绝然的神情,也是微微显然淡紫烟云轻涌,眼前隐隐又有人影浮现,那女子头戴九凤珠冠,只着一件幽紫纬衣,生就了天人之姿,气度凛然高华,她站于窗前月下,也不开口,只是随风扶摇而来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三十四章 子时   廓下宫人听到动静,忙不迭推门进来,跪问道:“娘娘有什么吩咐?”   太后盯着殿侧幽荧的烛火,微微打了个寒战,沉吟着问道:“什么时辰了?”   “快子时了”左边一个宫女答道   “你们把被褥抱进来,且在那小榻上睡了罢……”   太后垂下眼,淡淡吩咐道两人依言而行,殿门开了又关,将黑暗封锁在内,殿中又是一片寂静太后耐不得这寂静,示意宫女拿银拔子将烛火剔亮,扫视着明亮暖香的寝殿,她这才安心的松了口气“芳妹妹,你的手真巧   “前次太后梦见鬼魅,我在窗下偷看,却见到殿外一个黑影……今天才终于和真人对上了——我认得真真的,确实是玉琴那丫头!”   “那个玉琴,是什么路数?”   芳云想了一会,也不得要领,晨露揣测道:“不是静王,就是襄王——他们对太后的想法,最是热衷   “太后倦容很重,两个眼圈都是淤黑   她刚让涧青送走了芳云,皇帝便下朝来访,他一见面,就笑着调侃道:“现下的新科进士,都在议论裴桢的事呢——三甲之中,惟有他被派到翰林院里,与残羹冷炙为伴!”   根据科举旧制,头三名进士,本就该进翰林院中,其余人才外放实职,自先帝时起这条规矩就行同虚设,如今裴桢得罪了皇帝的宠妃,被放到翰林院这种无职无权的地方,实在是前途无亮一夜缱绻后,他搂着佳人,正懒洋洋躺着不动,师爷却在外急促敲门低唤   “王爷……”   他声音透着焦急,却压抑着不敢放声   静王泄愤似的,将瓷枕拂倒在地,发出好大声响,翻滚着裂成一地碎片,这才认命起身”   “是在下言重了,不过,王爷和我家千岁,一向共同进退,彼此利益,原也是密不可分的”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三十六章 求贤   “笑话!”   静王放下手中瓷碗,不屑地冷笑道:“论辈分,我敬襄王一声舅舅,要说什么密不可分,却实在荒谬,我是国之贵胄,当今天子亲弟,他表演赛是一介外姓藩王,朝野颇为不齿……”   使者却也不恼,笑道:“我家千岁曾言道,王爷看似荒疏,却是见识不凡,今日一见,却是大失所望   他沉吟着,笑道:“你家王爷既然知道我与平王关系匪浅,又怎能指望我倒戈?”   那人神秘一笑,凑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   他声音拖着意味深长的余韵,静王端坐不动,等着他的下文平王的使者仍是前次那位,他在偏厅等得不耐,偏偏婉婉姑娘笑靥如花,三番五次恭谨斟茶,红袖暗香,实在难悖佳人美意   使者心中有事,等了三刻,更生疑虑,正要起身问个究竟,却见门外走进两位大汉,干笑道:“王爷请先生稍住两天   师爷目送他们离去,回到正厅,却见静王仍是安坐品茗,面上只是淡淡的,瞧不出什么神色   “王爷心情不好么……”   他揣测着,劝道:“也是学生晨间卤莽了些,不如再请几位佳人过府,品茗赏花,也好解闷开颐   他咬牙叹道:“四弟的计谋,虽然仍有破绽,却是三地齐动,手段狠辣,即使不能弑君篡位,也能让朝廷动荡一阵,谁知和算不如天算,皇帝居然扛过来了,还来一招祸水东移……”   “今上也颇有几分手腕……”师爷劝慰道”   云祈却并不忧虑,轻笑道:“如今禁军中,都在传言你英姿飒爽,一箭定乾坤,本来已在风口浪尖上,想要韬光隐晦,亦是不易!”   “是我着相了……”   晨露叹道,心下暗自衡量了其中利弊,一般迁宫,立于云庆宫顶端,便是正式确立了自己的辉赫权柄,今后便是惊风密雨,无边袭来,若要象以前一般低调行事,怕是很难了!   但相应的,一旦居于此位,若是谋略得当,便能役使后宫得心应手,从此之后,更少掣肘……   她抬起头,眼中晶莹生灿,纤纤玉指轻轻抚着花蕊道:“恭敬不如从命   晨露鬓间的珠钗,颤巍巍的轻摇,她侧过身,落落大方地笑道:“我并非镜中花,水中月,皇上又何必如此戏言?”   皇帝听得‘戏言’二字,眉间闪过一道黯然,他怅然回眸,千言万语,只化为一抹浅笑   “大约是什么猛兽!”   他抽出长剑,冷然以对”   “裴桢?”   静王眯起眼,想了片刻,恍然笑道:“你便是那个使酒骂席的狂生?”   他在朝中消息是何等灵通,早有耳闻,新科进士中,探花郎酒后失言,大大得罪了那位英姿飒爽的晨妃,于是被贬到翰林院中,与那些老朽和故纸打交道"   他答得如此平静,静王却是心知肚明,皇帝是为了给佳人出气,而那位新晋的修撰大人,是靠了女儿在宫中得了晨妃的缘,才能连升两级的,他为了给恩主出气,定是变着法子折腾人   他命侍从取来绸巾,默然无语,眼眶中却渐渐泛红,只得哽咽道:“殿下这份心……”   静王知他受人冷眼颇多,更是把沽名钓誉的功夫做足,让人给他牵来了坐骑,裴桢却并不上马,只是凝望着他,轻声道:“王爷,您其实不该来这的”   静王一时惊诧,问道:“这是为何?”   云庆宫中,整整几多的沉寂被打破,全体宫人抖擞精神,有条不紊的涤尘整理,更从内务府取来寒绢凉缎并玉器画屏无数,扬宝林率领全宫人等,早早便在大门的照壁前迎候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三十九章 疑心   管事察言观色,不待主子开口,就趋前将她们扶起   仿佛被那绝尘风华所摄,她清晰地听到身旁的蓉儿倒抽了一口冷气,再仔细看去,容貌依旧,只是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这一交跌得不重,她自行起身,脸色却是煞白一片,白萍跟她挨得近,只觉她浑身轻颤,呼吸急促,仿佛中了邪一般   “你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能尾随那些人而不被发现?!”   静王仍有怀疑"   静王剑眉微挑,为这幽晦的言语中蕴含的惨烈而悚然动容"   静王摇了摇折扇,依然恢复了平静,只是声音仍带阴霾--   "此人虽然位卑力弱,却是有谋有勇,若能收为我用,也是桩好事!"   裴桢更衣过后,与静王相谈甚欢,宾主投缘之下,又兼目的一致,静王甚喜,自己这一番取舍,不仅从襄王处取得绝密助力,又得了这青年的感恩之心,实在是神来一笔   他遣人在城中觅了间不大的宅子,让裴桢搬了进去,一应用具,也并不奢华,对外只说是探花郎买下的,连字据保人,都一应俱全"   云萝斜签着坐了,目光幽怨,恨恨道:"皇上偏宠谁,那是她的缘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可是那样卑贱的出身,却也能为一宫之主 ,这礼数宫规还有什么用处?!"   皇后端起茶杯,露出一丝嘲讽冷笑 ,暗道你的出身何尝不是卑贱,她轻咳一声,慢悠悠说道:"皇上是万胜之尊,他执意如此,谁也不能违拗……不过,"   她细抿了一口茶,曼然笑道:"如此的偏向,也不是后宫之福,若能雨露匀沾,那些狐媚精怪,也不显得突出了!"   见云萝还在懵懂,她伸出玉指,比了比西边,云萝顿时醍醐灌顶,恍然道:"齐妃薨了,可周贵妃那里,也是无人执管!"   她见皇后目视自己,神情嘉许,一时激动得心都快跳出胸腔,却听皇后道:"梅贵嫔于皇嗣有功,如今已确诊是个男胎,她的位份,也该晋升几许了……"   原来是让梅贵嫔代替周贵妃的地位!   云萝一时沮丧心灰,却听皇后继续道:"她身子不便,也无暇管这些琐事,你也迁去,替她拿捏个主意”   皇后听到这位惹事生非的伯父,头皮便是一阵发麻,她满心厌憎,口中不耐道:“他又来罗嗦母后什么,咱们可欠了他什么不曾?!”   太后轻笑,以扇指了她,揶揄道:“你这会子也泼辣起来了!”   “他给朝廷惹了多少事……若能一举大捷,也就罢了,却连区区一个平王也收拾不下,如今不上不下,连累着我们受这朝野私议——亏他自诩是名将,也不嫌丢人!”   皇后越说越怒,想起那位打歪了如意算盘的伯父,气得脸上绯红道:“他明明知道那两位王爷心怀不轨,却想着坐收渔翁之利,随意置您的安危于不顾!”   太后也被她说得无名火起,但她毕竟老于世故,眉间怒色一闪即逝,心平气和道:“男人一心想着功名利禄,哪曾管过我们女子的死活,你伯父又是生性凉薄……”   “如今战况如何?”   皇后讥讽之后,还是有些关心   “还能怎样?他如今倒是学乖了,只是说小挫,可我还没聋,朝野的议论,也有所耳闻   她抚摩着腕上念珠,低低道:“此人,仍是留不得啊!”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四十二章 勘合   次日,慈宁宫中便降下懿旨,道是梅贵嫔性情贤淑,于皇裔有功,着晋升为梅妃,赐予西华宫主殿   又升了几位宝林贵人,其中去贵人擢为云嫔,也迁入了西华宫   至于这几位贤良淑德的嫔妃,却再也不愿接近”   元祈叹了口气,冷然道:“事态紧急,正需要仰仗你出力,如何能意气用事?!”   齐融老脸一红,退回班中,其余人也从惊愕中醒来,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如今栾城一线,战局如何?!”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齐融叹道,他知道皇帝看似温和,实则坚强不可夺志,这次的真相一旦被公布于众,天下人便都明了,这甥舅二人之间嫌隙颇深元祈大步流星上前,推开殿门,惊得殿中人齐齐回首,却见杨宝林坐在下首,一方绢帕紧紧攥在手中,哭得梨花带雨,正在说着什么”   元祈见有旁人在此,不愿多说,只是淡淡带过,胸中郁积的烦闷,倒是因为眼前佳人而疏散不少,他瞥了眼杨宝林,依稀记得她是居于云庆宫侧殿的,于是问道:“这是怎么?”   杨宝林跪地见驾,更是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半晌,才低泣道:“臣妾这样子被人作践,真是无甚颜面了!”   晨露在旁解释道:“是云嫔惹的事”   她起身道:“我先去隆盛门一趟,要不了半个时辰便能回来,皇上不妨先将歇一会   隆盛门前,聚拢了好些看热闹的闲杂人等,执守的侍卫本欲驱赶,却实在说不动这些太监女官,嗡嗡嘤嘤的人群中,有一位命妇身着蜜合色缎衣,被左右侍女扶着,却耐不住秋暑,额头见汗,身影微颤   她穿了件锦绣霓红宫裙,其中以金线缠绕,在日光照耀下,显得华丽眩目   晨露微瞥了众人的反应,心下暗自发笑,也不再说什么   “是今上的暗使?!”   云萝吃了一惊,方才的得意惊喜,已开始慢慢冷却   晨露朝那人招手,那人近得前来,参拜了两位娘娘,果然是皇帝暗中的一位密探   晨露悠然一笑,款款道:“云妹妹,这下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放过这小太监了吧,好好一桩大案,却被打草惊蛇,线索全断了,若是皇上知道了,怕是……”   她不再往下说,云萝却是僵在当场,有如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他们正在低声交谈,那边厢却有人惊叫道:“天爷!这是太后宫中的小合子!!”   这一声有如晴天霹雳,在众人心头剧震   她唤了那人前来辨认,那太监惊魂未定,半晌十分肯定道:“没错,是小合子,我跟他赌牌九,还输了四两银子呢!”   听说是慈宁宫的人,侍卫头领暗暗叫苦,心知自己已卷入一场不测的旋涡中,晨露静静地望了他一眼,凛然而清楚地吩咐道:“搜他身上”   她淡淡道,一眼瞥见几个字旁被作了记号,试着串读来,心里已明白了五六分   勘合的事尚未水落石出,小合子畏罪自尽的事,又在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几截零碎宣纸,虽然是皇帝用后废弃的,把那些作了记号的字连接起来读,竟隐约是一段诏令   太后也听到了消息,她并不如皇后一般惊惶   只是轻轻摩挲着腕间佛珠,冷笑不语   “你那个云萝,真是了不得!”   讽刺刻毒的话语,正如皇后担心的在殿中响起   皇后无可辩驳,羞得面红耳刺,只得嗫嚅道:“真没曾想,云萝竟撞上了您的人   太后正要开口再说,只听廊下一叠声的“皇上驾到”,不由冷笑着对皇后说:“你瞧,兴师问罪的来了!”   皇帝盛气而来,入得殿中,见皇后也在,丝毫不觉惊讶,只是径直对太后道:“母后,您宫中小合子,在隆盛门犯了点事   “母后已经知道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精力不济了   “罢了,我千辛万苦,给你争来这个嫡长子的名分,让你登临大宝,几乎连骨头都打熬进去了   “母后对孩儿的养育之恩,孩儿铭记在心,永志不忘”皇帝将话巧妙绕了回来”   太后睁开眼,深深凝视着皇帝,眸中光芒闪亮   虽然气氛和缓,皇帝却总有些不惯,他略坐了会,就起身告辞了”   声音羡淡漠,好似发生在别人身上,只是最后一声叹息,并非伤感,而是居高临下的自矜   “沛之,你总是帮我的……”   慈宁宫中,经过了一场彻底的肃清,面貌为之一新,太后并不去管其中是否有皇帝的耳目,面上仍是一派雍睦,可母子之间的心绪,却越发深了   晨露在这一连串的事件后,终于得睱去周浚府上一晤,这一日她为了避忌人眼,傍晚时分才出得宫来,将信物还给周浚,他却坚辞不纳   “笑话,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之理?”   两人都是酷爱对弈,当下在棋盘一番搏杀,周浚的棋路,快、准、狠,而晨露的却是天马行空,风华隽永   但她虽然信手拈来,意境却绵绵而上,周浚苦苦挣扎,仍不能摆脱这无形的桎梏,不觉懊恼道:“与你争斗之人,真是自寻死路”   晨露一时莞尔,看着周浚那涨红的老脸,只觉这等阴森之人,居然也会此等真性情   她出于礼貌,才忍下笑,看看天色颇晚,便起身告辞   晨露望着不远处的玉带桥,正西方向有一盏明灯被置于石樽之内,长放光明,望之但觉河中波光粼粼,两岸垂柳婆娑,只是不及夏日的丰润鲜翠   一道黑影从波光中闪过,千钧一发之际,晨露闪身掠过如暴雨袭来的暗器,树上却又是一个黑衣人,无声息的飘然而下两剑相交,火光四射,‘太阿’剑发出龙吟一声,竟是棋鼓相当   “阁下一则藏头露尾,二则以刺客相伺,以多对寡,如此行径,我却不欲闻汝名姓两剑即将相碰,那抹凄楚月华疾转身侧,优美的身影随之荡开半周,在湖灯辉照下,飘然若仙   月华无声地叹息,下一瞬竟化为旭日,光芒暴涨之下,如鬼魅一般流连在那人的脖项,每次都是失之毫厘,却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来   他飞奔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响彻了周身血脉   “寂灭三式……”   他面容抽搐扭曲,几乎因这四个字而喷出血来   镜中的她,仍是皎美华贵,只那眼角细纹,却隐隐露了出来   昏黄的烛火在秘室中飘摇明灭,她雪白的面庞被暗影浸润,染成几重诡谲”   王沛之不答,他凝视着脚下的地面,居然是微笑着的,那神色,好似夜半冶游,红袖添香的气定神闲,然而那瞳仁凝聚的一瞬,却象是大地深处,有无数英魂低吟着,冲天飞上   他是在等自己吗?又是好气,又是感动,她轻轻将锦衾覆上,元祈亦是练武之人,颇也惊觉,一下便醒了过来”   “是刺客?!”   “可以算是……”   晨露沉吟着,补充道:“他虽然着意掩饰,观其周身气质形容,定是位军旅之人   晨露想起云萝那趾高气扬的模样,再也撑不住,侧过头去,笑得浑身轻颤,好一阵才止住   “皇上那位暗使盯那小合子,已经很久了罢……”   晨露正色道,想起勘合一事,心下已是明白了八九分   “此事初始便有蹊跷,母后性情缜密,这般明显之事,根本不象她的手笔”   元祈断然道:“成则去一心腹大患,若不成,至少也能看清楚,小合子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可惜,被云萝尽数破坏了!”   晨露想起,亦是懊恼蹙眉,想起林媛又逃过一劫,她心下不禁杀意大起   她看着元祈,低低地唤了一声:“皇上……”   “嗯?”   “恕我冒昧,太后和您根本不是一条心,若要去这掣肘,并不只有逼她退隐这一条路”元祈也颇有耳闻,他叹道:“若是母后能恬静颐养,淡泊归心,哪会有这等症状……她梦中尽是血淋鬼魂,怕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只是疑心生暗鬼,又过分谨慎算计,才有了这心病   “真是不可思议,我们每一次都计算好了,单等人入套,却总是意外频繁,真是匪夷所思!”   “那个云嫔,怎么竟会在那等场合耍威风呢!”   静王提起这不知死活的女子,就恨得牙痒   它色泽颇奇,惨白中透出点点血红,镇定地悬于苍穹,虽然并不醒目,却惹得随班上朝的钦天监监正皱起了眉头   月相如此妖异,乃是大凶啊……   他心中想着,却不敢宣之于口,到得太和殿外,司礼太监一摆浮尘,正要恭请皇帝升座,却听汉白玉的大道上,一阵迅疾马蹄声,如怒如涛,转眼便到了跟前——   一匹骏马在玉道上喧嚣飞奔而来,马上人影未及看清,便听得一声大吼:“边关急报!”   老太监猛一哆嗦,定睛一看,竟是驸马都尉,京营将军孙铭!   “你还在犹豫什么?!八百里加急!”   孙铭眼中几乎冒出火星,焦灼不能自己,他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奏折   老太监跌跌撞撞地跑回后殿暖阁,却险险与皇帝一行撞个正着   皇帝召孙铭入殿,沉声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回皇上,栾城陷没……鞑靼大军已如潮水一般涌入我中原大地!”   孙鸣不知是急还是泪,面上婆娑水滴,他呈上手中的八百里加急,皇帝一眼便瞥见封面带着血渍他展开一看,只读了三五行,面色便变得苍白,复而又为铁青”   孙铭想起那青年圆睁的眼,胸中悲愤难平   “本来只是两藩之间的争斗,一夜之间,竟有外虏入侵,这朗朗乾坤……”   他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襄王呢?!”皇帝沉声问道   “那人没来得及说……”   皇帝唇边露出一丝冷笑,眼中带着幽冥一般的寒意,用手掐了奏遮中的一段,轻声道:“他被鞑靼人奉为上宾,大约已乐不思蜀了!”   孙铭悚然一惊,想起前次亲征时的传闻,一时如醍醐灌顶,一道幽冷的寒气,从心中直直升上   元祈抬头看看天边旭日,双手握拳,低喃道:“真有这么凑巧么?”   他想起奉先殿代表的意义,又想起天下人的反应,心中更添忧怒   “传朕旨意,为安抚先帝英灵,奉先殿维持原样,先不修缮,待扫尽鞑靼铁骑,天下靖平,再行大礼来祭告列祖列宗!”   仿佛在应和他的声音,远处传来最后一声沉闷臣响,空荡高悬的梁柱终于崩落尘埃,归于大地   “这个枭獍之徒!”   晨露眸中冰雪之色凛冽,周身漾出决绝怒意来   “如今局势如何?”   “很是糟糕……”   皇帝示意她看奏折的内容,指着他指甲掐过的一段道:“我本来是为了预防舅舅再调用朝廷的军队,所以让那三个卫所远离栾城,就地扎营,如今事起仓促,他们赶到时候,只来得及接应平王撤退   元祈和晨露到时,太后已盛装端坐,满殿里熄了熏香,仿佛繁华落尽,保剩余一依稀的况味”皇帝垂下眼,冷漠而不失恭敬的答道”   太后低叹一声,把雪白面庞深掩于画扇之后,秀眉间露出纯粹的悲哀之色   她颈间的凉缎丝绣,因这份痛苦而重叠轻皱,寝殿中一片寂静,银纸可以听到衣料的摩挲声   “我的儿,你且过来元祈却想起那日,太后慈悲温文的笑着,决然而狠利的捏碎了那只灯下小蛛   在他眼中,这细腻自然的手指,却是比那些姹紫嫣红更让人悚然心惊”   太后的眼,在黑暗中闪闪发光   “他也劝你不要退隐,并非全是冷酷无情   他们手中的兵器剑戟,皆是上品精制,在月色中闪着凛冽寒光,可他们脸上,却大都显得迷茫,甚至畏惧他们虽然健在,却是被鞑靼铁骑吓破了胆……   平王暗叹一声,披衣而起,不顾侍从劝阻,例行在城楼上巡视一周   一位领兵的将领分辩道:“先前对付林邝那贼的属下,弟兄们还是肯出力的,如今这些鞑靼人凶悍蛮强,才一仗就损折了七千人马,他们心生畏惧,也是无可奈何的   众人洗耳恭听之下,只见他眸闪幽光,决然道:“怕死是人之常情,可如今已是背水一战,怕是个死,不怕,也许还能挣出个局面来,我们身后就是平州,若是战败,我等的家眷子息,便会任由鞑靼人蹂躏……万劫不复   “你们把我的意思跟将士们说透了,务必要让他们振作无畏   平王却不见满意之色,只是叹道:“哀兵必胜,但愿这一次,古人所说的能成真”   这时身边有亲信来报,“朝廷的旨意下来!”   “哦!”   平王惊得一颤,可帝室贵胄的那份天然孤傲,以及对皇帝的忌恨,让他控制住了自己   “大约有两万余人,约五个卫的建制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五十四章 北狩   京城之中,却是仍旧安逸祥和,这些千里之外的惊涛骇浪,只是让极少几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其余百姓,在懵懂不知中,只当着普通的日子来过,闲暇时分,上茶馆酒肆听一段本朝太祖开国的传奇,在醇厚茶香中,被这初秋的凉意熏染得惬意无比   寝殿的窗下,这绝尘脱俗的一对男女,好似画中神仙,彼此之间手掌交覆,暧昧迷离中,隐隐有暗潮奔涌   八月十二,銮驾出神武门,行至御道码头上船,水面上已是千帆齐发,只等皇室驾临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五十五章 星陨   云嫔额前璎珞重冠,累累的珠玉将人的眼耀花,她倨傲地微一扬头,便见光彩璀璨巨大的铁绞盘被卷动,铁链吊起大闸,水门被开启,沿途数十里,都是黄绸帷幕遮蔽,百姓虽然踮起脚跟,也很难窥见圣颜   “将周边所有的兵力都从栾城撤出……不,已经来不及了!”她幽幽道   皇帝听得这一消息,面色如常,手中书写连笔意也未曾断开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五十六章 决断   栾城的城楼上,血迹汪洋,有些已凝固腥臭,地上一堆堆扔着旌旗和残破的兵刃,横七竖八地躺着的是死去和重伤的将士,一阵风吹来,有垂危的哼叫声,却无人救援”   他捂住胸前,指缝中有嫣红不绝来了吗?   平王露出一道微笑,安详而飘忽,他心头没有一丝惧怕,只剩空明   鞑靼人终于登上了阶梯,出现在眼前   锐利的寒光在瞬间惊艳,周围的鞑靼兵惊呼着,那将领脖子上一缕红线,双目圆睁着,不可置信地倒下   他手一松,一柄短刃当啷落地   一旁的裴桢全身都在颤抖,指甲抠进了肉里,鲜血淋漓,也没有知觉   静王吓了一跳,连忙命人一顿搓揉,裴桢这才缓过气来,面色仍是苍白,黯然苦笑道:“在王爷面前出丑了……”   “你这是郁怒攻心,明日我遣太医去你府上诊脉,你还年轻,大好前途在后头,大丈夫何患无妻嘛!”   裴桢恭谨听着,眼中有泪道:“蒙王爷器重,下官粉身碎骨也难报答!”   他收敛了下情绪,便跟静王禀报兵部的一应事宜”   周浚皱起眉头,也是头痛不已   “若无掣肘,你待如何?”   晨露直截问道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京中   晨露亦是微微冷笑,抬头看了他一眼叹道:“你若单以此衡量,我无话可说,可皇帝毕竟是天下之主,若是从全盘大局观之,他若是停滞,天下军民便会更加恐怖,如此人心涣散的,鞑靼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周浚为了一楞,他虽然倨傲,却并非不明事理之人,稍一思索,便知其中诀窍,只是仍不服输道:“可若是再向前行,一则官道常受袭击,补给艰难,二则鞑靼人依据着栾城重镇,好整以暇,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但愿你知道好歹,不要误人误己”   周浚禀报道,他打量着皇帝的神色,继续道:“林邝对平州早有染指之意,他又熟悉朝中巨细事务,若不能铲除,朝廷不知要受多少挫折!”   晨露在旁听着,插了一句道:“以多胜少,才是兵法正道,趁着忽律可汗求援不急,歼灭这一支为虎作伥的队伍,并非难事”   皇帝细细看过地图,又沉吟一阵,毅然道:“好,朕将此事托付与你”   君臣又商议了一阵,周浚辞出,走到院门前,却听晨露在梧桐之下轻唤道:“大将军请留步!”   她从袖中抽出一柄长剑,凛然生辉,是她那日把玩借走观赏的   街衙之中,如今成了鞑靼王子的帅帐,却是此间最热闹的所在   身边掳来的中原女子,华衣盛妆,蹙眉含泪,半跪着为他在金杯中斟满酒   穆那久习汉文,语音腔调看是听得出来,他怒气上涌,强自压抑住胸中波涛,将残酒一饮而进,一把搂过美人,不顾她的惊呼挣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女子手执蝉翼一般的薄刃,直直刺入了自己咽喉,已然气绝   “快去通报可汗!”   纷乱有力的脚步声,朝着室外奔去,一阵阵惊呼和恸哭,以这个院落为圆心,涟漪般向四周扩散   他俯下身,以颤抖的手触摸着干冷的黑土,低喃道:“为了这片土地,我的儿子白白送了性命……”   一旁的将领皆是黯然,即不能劝,也不能干看着君主悲痛,一时手足无措忽律的咳嗽一阵重过一阵,他的次子年方弱冠,啜着泪搀扶起了父汗,正要劝他节哀,忽律却自行挺直身躯,双目炯炯   “就如同烟雾一般,在房里消失了?!”   忽律怒极反笑,苍凉的笑声,将满室都染上阴霾和惊悚   “果然如此……”   林邝咬牙恨道:“你将我放回自己的大营,难道还想逃得性命吗?”   那俊逸青年回以倨傲的微笑:“我若要走,你的千军万马,却也追赶不及,更何况,你自顾不暇,哪有时间来找的晦气?”   他转身便如烟雾一般疾奔,林邝正要喊人,却只觉头皮一阵凉意,伸手一探,竟是一片薄刃,居然嵌在发间,差个毫厘,就是脑浆迸裂   “是江南霹雳堂的郁公子!”   亲信面色煞白,仿佛见了鬼魅   “他素来倨傲,一般不惹上他,绝不会出手……   主上竟然和他有嫌隙吗?”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六十二章 死祭   林邝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强撑着答道:“我哪里会认识这等江湖草莽!”   那亲信仍是面有难色,嗫嚅道:“江南霹雳堂素来以火器见长,郁公子却是个例外,他这‘夺命蝶’了出,七昼夜之内,绝无活口……”   他正待再说,却被林邝阴冷狠辣的眼神震住,只得噤若寒蝉   “京中情况如何?”   晨露知道他又要责以大义,先发制人的问道”   她微笑更深,想起那汗青史编,那一个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几乎要大笑出声——   “死战殉国,他们没有战死沙场,而是死于这背后的暗箭!”   瞿云的双肩,因极度的悲愤而颤抖,他轻轻道:“有几个人,已是位高权重,在先帝的默许之下,三五年中,都死于兵灾疾病,到头来,也不过是天寿不永罢了!”   “你不告诉我,是怕狂怒之下,失了心志,可我怎么会冲动呢,我只会将这些人命和鲜血,让他们加倍偿还!”   晨露飒然一笑,遥望着栾城所在的方向,眼神淡漠而危险,“林邝,你如今定是焦头烂额了吧!”雪峰晶莹,在日光下绚丽高华,不可名状,一年之中,它并非终年冰雪,而是因那莹白山石,远看似冰雪覆盖,才得此盛名随军的萨满,念叨着谁也不懂的神秘咒语,缓缓地转着圈子,他手持火把,正要燃下,却听忽律在旁说道:“慢着!”   一夜之间,他的鬓间又多了几缕银白,在日光照耀下,无所遁形   他叹息一声,眉间皱纹便深一重,往日的豪迈勇悍,仿佛是雪峰上的繁花,悄然殒落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六十三章 屠城   “我的儿子!”忽律再深叹一声,喉中便带出哽涩来,他眯眼望着这座被称为雪峰的山,突然觉得可笑,雪峰,是这个模样的吗?   家乡的雪山,有千重雪,万仞冰,飞鸟难渡,只有那最勇敢的战士,才敢攀越而回,只为了可汗的赞誉,和心爱女子的盈盈一眼……我的儿子,你若是在草原上安然逝去,我也不会如此悲恸……   他咬着牙,再看了一眼草间的儿子,仿佛要将他的身影烙入心中   “怎么办?”   “先回报可汗吧!!”   头领挥了一鞭,这一阵烟尘便由近而远的去了,林邝从帐中窥望着,摸了摸额前的冷汗,却仍是心事重重   “再去请他一次,就说我知道他与此事无关”   头领匆匆去了,一刻之后,林邝跨着骏马,便从栾城外的另一头赶来   雪峰晶莹洁白,高耸云间,让所有人都沐浴在璀璨光芒之中,林邝抬头望了一眼,却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将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艰难前行,率先而行的,却是一道素衣飘逸的身影   大约一个时辰后,晨露望着近在眼前的栾城,轻叹一声:“到了!”   将士们正要松口气歇息,却见城中隐隐冒出几道浓烟,既粗且直,仿佛燃烧正炽   “别哭了!”   忽律低喝一声,制止了他的哭泣,随即他有些歉疚的抚摸着这圆小头颅上的短发”   小小孩童看着,忽然咯咯笑了起来,拍着小手叫好   绝望的哭喊声在街巷中此起彼伏,血顺着青石的缝隙流淌蜿蜒,有人困兽犹斗,踉跄着逃到街上,却被士兵粗野的嚎叫追上,下一刻便被戳成蜂窝”   仿佛是漫不在意的,她低低道,声音却无比清晰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六十五章 生擒   一切本来是万分顺遂的,林邝望着城中四散惊慌的百姓,任凭那些鲜血和残肢在空中飞撒,面色如初醒一般平静”   有亲信家将凑到向前,忧虑地低语   他望着周身围绕的千余骑,心中感到一阵悲哀,自己最为得意精锐的一万中军,居然只抵挡了两个时辰!身后尘烟滚滚,仍有无数的兵马在追击,他又是愤怒,又是恐慌,狠抽了几鞭,传令道:“加快,前方便是忽律可汗的前哨营帐!”   残兵败将们都暂时振奋起来,林邝望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心中更加沉重   晨露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鞑靼营帐,沉吟片刻,做了一个可算是胆大妄为的决定——   “不用撤回了,我们坚守栾城   “臣妾见皇上夙夜辛劳,给您熬了点莲子羹”秦喜甘斟酌道”   皇帝用指甲掐了一道,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静王身为帝胄,就算有篡位之心,也不会去和鞑靼人同流合污,他如此关心林邝,又有什么涵义呢?   静王此时却颇是悠闲,他在家中延请了最擅歌舞的乐伎,整日里迷于音律,乐不思蜀   “我出趟宫门也很不容易,芳云那小妮子和我同住一舍   太后对皇帝忌惮已深,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如今她露出胜券在握的模样,到底是?   他沉吟着,唤来师爷,一字一句的吩咐道:“该让我的暗棋浮出水面了   静王得过特许,可以乘车入宫门,午后的秋阳照得暖和慵懒,静王倚在车中小憩,却听外间有人在争执吵闹   是仪馨帝姬!   “殿下恕罪,只是皇后娘娘亲口吩咐过,梅妃娘娘有孕在身,怕冲撞了邪晦,所以外府妇人免去请安,一律不得进入后宫!”   静王一听那皮里阳秋的声音,就知道是皇后宫中的张总管,此人平日被太后压着,只得夹着尾巴装谦恭,如今上头没人压制,少不得借着主子的口谕来抖威风   不过,阻止帝姬入宫这等大事,若没有皇后的允许,他再怎样也不敢擅自作主   静王仔细观察着她的面容,又道:“听说舅舅已经落败被擒   她指尖无意识地拨着佛珠,咬牙不语冰绡裁成的窗纱,隐约透出素白幽光,今日天气阴沉,更显得殿中昏暗   小小的灯焰闪烁着,将她雪白的面庞照出阴影来,太后喃喃低语道:“不管他是生是死,那件‘东西’,却绝不能落到别人手中!”   殿外刮起了大风,树木的投影,在窗纱上摇曳晃动,风从缝隙中轻拂,将灯火吹熄,她彻底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你的意思,是太后有把柄落在你手上?!”   晨露冷笑着问道”   一字一句的,清晰的声音,让他的在瞬间扭曲抽搐   林邝一生中,也遭遇过几次生死危机,但这一瞬,他甚至感觉自己已触摸到黄泉幽冥”   “新朝开创,若是公开杀戮,不免人心涣散,也容易让老臣心寒,他如此踌躇之下,我那位贤淑的姐姐,便想起了我来   第二日清晨,秋雨仍是不停,只是逐渐小了,竟有些缠绵的意味,风一阵一阵的刮,居然带出些阴冷来”   “不过是小小一道   “我们兵力有限,若是大力修缮,又怕鞑靼军趁机攻来”   “当老虎觉得性命不保时,它会乖乖奉上皮毛的   “作孽啊,没完没了的兵凶灾祸……”   “还好我躲得惺惺作态……”   “官军不去撕杀,找我们有什么用?!”   这些户主大多是男子,却是神情惫懒懦弱,有些甚至编派着官军的不是,少数的几位老者,也是惶恐不安地喃喃自语   她身着锦绣银红宫裙,以金线缠绕丝萝,在日光下灼然耀目,瞧着便知是名贵已极,她以帷帽纱幕遮面,有些见识的行商,一眼便知她身份尊贵,不能轻示人前沈参将很是诧异,一则为她抛头露面,二则奇怪她的衣着风格——   这位娘娘素爱清淡,出发前大将军便有交代,如此怎么判若两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各位身为天朝臣民,难道乐意去做鞑靼人的奴仆?”   百姓立即大哗,这女子说话如此刻薄,早有人忍不住鼓噪起来   “在不惊动鞑靼王帐的前提下,看看我们能斩下多少蛮族的人头吧!”   所有人敬畏地望着主帅,缓缓向上攀援,陋夜的雨水从头顶滑落,滴得通身湿滑,更增加了行走的难度   如今后方书信传来,竟是空前的风平浪静,静王闭门不出,太后也尽自归隐礼佛   “大家卧倒,不要高于墙堞!”沈参将回身喊完,心有余悸道:“您没事吧!”   晨露瞥了他一眼,悄声道:“这又不是箭,扑到地上被砸中的机会更多!”   她纵身一跃,从一个躲在墙堞下的侍女手中取过自己的玄铁弓,不顾身旁的惊呼,搭箭向着那面大旗射出   旗下一名漆黑重甲的王帐勇士射出一支箭斜掠而来,将它撞开,却冷不防咽喉一痛,他怒睁着眼,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我在担忧,中原人又有什么诡计了?”   忽律远眺着箭石满天的城楼,似乎是在自语,又似乎在回答儿子:“情势虽然凶险,守城者却不急不躁,这个对手,不容小觑!”   有王帐勇士急急来报:“抓到两个潜逃出城的人   忽律仔细打量着他们,见他们衣冠虽破,质地却很是光鲜,举止之间,也不象做粗活的”   忽律冷笑一声,道:“将他们推出去斩了!”   两人被拉扯着朝外走去,涕泪交加,浑身都在颤抖,忽律观察了一阵,直到他们被拖到帐门口,才又将他们唤了进来   鞑靼人屡次征伐中原,很多人都略通汉话,听着此人说得猥琐逼真,都哈哈大笑起来,眼中满是不屑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云暗“我们只是蚁民百姓,哪敢管官家怎么守城?”   年长者颤巍巍说道,忽律微微冷笑,随意吩咐道:“将他们拖出去!”   又是一阵哭嚎,那年轻些的殷商惊得肝胆俱丧,挣扎着跪地求道:“可汗容禀!”   明媚的艳阳照在他身上,刺得人眼生痛,他面上露出痛楚的挣扎来”   旁边的鞑靼勇将恨得睚眦欲裂,几月前可汗被她一箭射中,损及心脉,居然留下咳喘之症!   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道:“这位姑娘英姿飒爽,城中人都是既敬又畏……”   他瞥了一眼众将眼中的凶光,胆战心惊地继续道:“只是她的真实身份,却实在是骇人听闻”   他有些畏惧地低头,声如蚊呐:“她是当今圣上的宠妃   待所有人退下后,忽律若有所思地来回踱步”   军师不禁失笑道:“可汗,那雪峰之上平滑如镜,峻峭已极,飞鸟亦是难渡,我们的将士尝试多次,都以失败告终,倒是平州方向,虽然官道封锁,却仍有小路曲绕,他们大约是从那里来的”   忽律闻言,正想着继续询问,一阵胸闷,逼得他咳嗽不已营帐的布帘被放了下来,他凝视着外面射入的阳光”   “妈呀,这般凶狠的性子”   “这些人并不是寻常庶民,而是城破之后幸存了,有血性的都被杀了,只留下这些惫懒油滑之徒,若是跟他们讲什么忠恕之道,等于对牛谈琴,我严威迫之,不能压制他们一段时日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七十三章 攻守   “是有什么不对吗?”   秦喜心下一沉,却不敢妄自揣测,窥着皇帝的面色问道”   他将燕窝小心端起,退了出去   城墙上的警哨声凄厉,充斥了所有人耳边,可那城外的一点奇特哨声,却是清越激昂,在这万钧之重中决然穿过   远处的雪峰晶莹闪耀,仿佛一位天人,静静俯视着这一场人间杀戮   人从城头坠落,或是惨号,或是无声,旁观者却是睚眦欲裂,怒吼着冲上前去   天空一碧如洗,处处可见强矢在阴暗里散发的显然光芒鞑靼人越发近了,几乎可以听见他们欢呼和祈求长生天的声音,仿佛风声瑟瑟”   忽律一挥手,便有潮水一般的将士涌入城中   “那中原女子确实是美丽如花,可惜,性子太凶悍了   已经有人惨白了脸,正想回头,却见天空瞬间暗淡下来,巨大的重物轰然而下!   最先一人当场脑浆开裂,其余人踉跄爬起,却只见角落中飞出一阵怒箭”   这样的一幕,在城中层出不穷,忽律在接到急报后,才发现己方胜利入城的将士,已经蒙受了惨痛的伤亡   “攻下这城池,我们也不过损失了五千人,如今居然在这些居民街巷中折了三千!”   忽律沉声道,望着眼前如出一辙的宅门白墙,微微冷笑,“我道他们在玩什么花样,原来准备在街巷中暗算我军!”   军师忧虑道:“街巷曲折幽深,蜿蜒混乱,我军不熟悉地形,又是在明处,实在很是不利!”   “无妨,将那两人提过来!”   忽律一声令下,先前借狗洞逃遁的两位富商又被提了过来”忽律起身说道   “你太急于求成了”   声音宛如玉碎落地,冰裂破堤”   忽律望入她的眼中,被这份诡谲而深深震撼,知道对方说得出做得到,他的微笑慢慢消失,鹰鹫般的眼打量着四周敌军   “放下武器吧,可汗!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晨露宣告道   第一处暗角,都有可能成为陨命身亡之地,每攻克一条街道,都要付出败坏睡椅鲜活的生命”   忽律突然微笑起来,眼中甚至带着怜悯,“我能攻占此城一次,便胡第二次!”   晨露含笑不语,望着忽律身后,黑眸中瞳孔为之一缩只见城外烟尘漫天,一道赤色大旗上书一斗大“周”字,正遮天蔽日而来”   晨露素颜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之前承蒙您的‘恩惠’,今日不过投桃报李而已”   “可汗不可沉重的城门随着铁栓的拖动,终于缓缓拉开,城外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晨露望着这相持诡异的局面,心中只跃上四个字—骑虎难下!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幽魂   “你要如何?”   晨露很快冷静下来,她望着这城门前无言肃杀的对峙,心思飞转而过他所说的,也并非是祈请,而是不容置疑的决然鲜血蓬散漫天,皮肉却仍诡异相连着,纤弱的少女眉目模糊,仿佛在阴郁地冷笑,嫣红的血把她的清秀浸染成诡谲的艳丽忽律抢身上前,再无一言,长剑凌空指来,两人以快战快,瞬间便激烈异常   晨露的剑式却是极尽古怪,有如在惊涛骇浪中一息尚在的小船,虽然风波不尽,却犹自安逸   她荡开对方重剑,剑尖带起一阵疾风,刺入忽律饱满威势中有如小船居于旋涡中心,微力便可撼动天下!   她看似漫不经心的轻点,忽律瞬间大惊,那道煞气便猛然现了破绽,他只见身前白蚁一花,恍惚迷离之间,便觉腹中一痛   他站起身来,以眷恋的眼神再看她一眼,再一眼,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随着鞑靼大军潮水般退去,城门又被打开,沈参将急急奔来,却险险接到晨露瘫坠而下的身躯   他一时为难,却听晨露轻声道:“我那一剑……”   她仿佛累极哽住了,终于说道:“忽律,他最多只有三个月的寿命   “群臣们怎么说,大将军又是什么主意?"她如此问道   是劲敌,亦是知己吗?   她微微苦笑,雪白的面庞浸润在昏暗中,飘渺朦胧,连眉目都瞧不真切   “已经八百里加急,通知京城那边了,其余各地,不日也将知悉这一喜讯   太后惊得一颤,凤眸在黑暗中灼然生辉,她咬咬牙,换过了一管,蘸了墨汁,终于下笔写了起来……   窗外秋风呜咽,天,越发凉了起来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八十章 毒祸   岘昆行宫中,喜悦安宁,却又是生机勃勃,鞑靼大军虽然退走,余下的善后,仍是让皇帝和部臣们忙碌不已”   听到那最不想听的答案,云萝顿时面沉似水,她冷哼了一声,连指甲上的金套都为之一颤   云嫔这一阵很是勤勉,她在帝后之间传递宫中消息,很是立了几分功劳,在膳食点心上头也很用心,每次都是亲手剥莲子,烹燕窝,一切弄得妥当,才送到皇帝案前”   皇帝一脸不信,云萝觉得整颗心都沉了下去,她抽泣着,突然眼前一亮,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伏地高喊:“皇上或是不信我说的,尽可以去检视那原封的信笺,包管里面也有些颗粒痕迹!”   皇帝听她说得如此决断,微一沉吟,便命人将她带下,另行软禁看管,他自己在房中踱步,仍是踌躇犹疑   “带下去慢慢审问”   侍卫们因皇帝频频遇险,正觉脸面丧尽,听这一声,顿时台狼似虎一般地上前,将那人拖下   “若不能找出幕后黑手,就是解了毒,也救不了命”   皇帝阴郁道”   静王双膝跪在她面前,目光诚挚而清澈,带着淡淡的怜悯忧苦,“当年舅舅威凌朝廷,想要做第一位外姓藩王,世俗都以为您偏袒长弟,却不知,竟是他以某物威胁您,才能得逞的!”   仿佛一道焦雷劈过太后耳边,她顿时面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   “母后……”   静王叹息道:“我自小由您带大,和亲生的也没什么两样,又何必骗我呢,若真是不要紧,您又何必掉包皇后给云嫔的药,又特别嘱咐了太医?!”   这一句,点中了太后的死穴,她颓然坐下,半晌,才咬牙冷笑道:“这一回,你可真是长进了   “到了这个时候,母后还是信不过我吗?皇兄对您如此忌惮防范,可只有我,一直在帮您分忧啊!”   太后以冷冷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静王镇定自若地微笑着,更显俊美不凡   “你倒真是有鸿鹄之志啊!”   太后听到他如此说,却反而有些安心了,她目光幽闪,端坐着笑道   宸宫 第五卷 第一百八十三章 林邝   “你很好”   他加重了最后一句的意味,笑道:“您若是不信,不如由我预先写下,恭请太后训政的“旨意”?!”   狼毫濡过浓墨,一封字据笔走龙蛇,静王亲笔写完,又盖上自己贴身的印章,指着它笑道:“这是以前科举舞弊玩的伎俩,我今日也沿用一二,上面写的日期是新元二日,若是那时我成不了‘朕,’您自然也训不了政!”   太后笑道:“你考虑得真是细致啊!”   静王涵养甚好,对话中的讽刺意味充耳不闻,起身仍是有礼的告退   “我回来了”   皇帝想起昔年恩爱的中宫,又是沉痛,又是嘲讽的说道   “我也如此作想,不过,栾城之中,倒也出了一连串的暗杀和‘意外’,和此事有异曲同工之妙呢!”   晨露清澈的上发中闪过一道冷笑,道:“林邝在狱中和路上,有她几拔人一直对他兴趣不减,下毒,劫狱、明袭,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呢!”   “他也受人暗杀?!”皇帝有些疑惑道:“可有什么特征?”   “来人一律训练有素,虽然掩饰痕迹,却象是宫中的做派   “难道是母后……不,不会的!”   他断然摇头,心中却被那个隐秘而可怕地念头撩拨着,越发向它靠近   京城之外,太后一反惯例,率着满朝臣属,在郊外四十里处迎接”她低喃着叹息道,想起接获的消息,林邝将随御驾一齐入京,心中更添阴郁   宸宫 第五卷 第一八十四章 乱心   “担心我之前,你先担心自己的性命吧,京城可是太后的地盘,她在此经营多年,不会容你自己活着的   “你会保我周全的,是不是啊,若我被太后灭口,普天之下,就再无人知道先帝的圣旨在哪了!”林邝毫不惧怕,得意大笑着,却不慎吸入一口凉气呛着了,咳嗽不断   太后亲迎,皇帝由銮驾而下,以大礼拜见后,母子俩共乘一车,彼此话叙,在万千庶民眼中,好一副母慈子孝的景象”   他沉吟着,问道:“你可曾给她寄过别的物事?”   皇后听了,心中一颤,手中玉盏也倾洒少许,强笑道:“只是些茉莉粉,调理肌肤最是得宜   “他要废黜我,终生幽禁   “你错了,姑母……我对皇帝,早已死心,他又怎么践踏得到我呢!倒是你,嫁祸于我,让我险些背上弑君之名   他正在与一些老臣们品酒谈奇,看来兴致颇高”   身边悄然出现了一位身缠红绡地美貌侍女,她低声说完   便冲他抛了个魅眼,雪白皓腕上金镯乱晃,一片叮当声   孙铭感到一阵轻松和熟悉”   夜风从窗外席卷而入,将灯烛吹得摇曳闪烁”   “究竟为什么大家要斗个你死我活?这一年来内忧外患,难道还没受够吗?”   孙铭勃然大怒,嘶声吼道,连口中也泛上铁锈般的血腥苦味   “人这一生,总会有意外在拐角等着你,不知不觉间,便会成为年少时所痛恨的人物”仿佛有万钧的力量,他将它放在孙铭的掌中,才舒了一口气   直到回到宫中,他仍是闷闷不乐,秦喜在辇旁轻声问道:“万岁可要回乾清宫!”   “去云庆宫吧他眼角余光瞥见朱红廊柱旁有一道纤影飘过,于是回身道:“什么人?!”   那人影羞怯躲闪,却终于在他的呼唤下,现身出来那是一个中等清秀的宫女,有一双爽朗大眼,她上前裣衽为礼,哆嗦着不知说什么好   “奴婢叫蓉儿”   “奴婢感谢皇上和娘娘的恩德”   “那是娘娘跌交摔的   殿中都没有声响   皇帝霍然转身,凝望着她,仿若针刺心房,他痛得一个激灵   “怪我无能,把你扯进这件事里   “孩子中毒还浅,侥幸能救回来,但母亲恐怕寿元不久了”她缓缓摇头岳姑姑再也撑不住挣扎着低泣道:“我的孙儿,可怜这一根独苗在他们手上啊,天地良心,我看着娘娘长大的,再没什么歹心的,老天爷啊,是他们逼我”   她起身道:“等皇帝回来,我会请他严密防备,如今正是图穷匕现的进修,若有差池,就会一败涂地   一只木匣被轻轻打开,中有一座珠冠,凤首高昂,光华璀璨   “你说什么?”林邝瞳孔猛地收缩,却随即又大笑道:“别装神弄鬼了   “每次你贴着我耳边说的,都只有四个字——杂种、贼人!”   那声音幽渺清冷,仿佛从天外传来   晨露直到他的跟前,贴着他的面庞含笑打量:“兄长向来无恙?”   林邝听到这‘兄长’二字,终于支撑不住全身的力量跌倒在地,他双手哆嗦挣扎着,想要挣脱开绳索”   “我知道   皇后颇为担忧地踱着步,焦急地等待着西华宫的消息   想得真好!   皇后咬牙道,她的眼前又浮现了一道俊美已极的男子容貌”   “娘娘又何必如此,说起来,你自己也很是疑虑,不是吗?”   晨露微笑着走近,“若不是我金针渡穴,今日便是一尸两命了,娘娘你以为,会是谁做的呢?!”   皇后面容苍白,咬牙不语”   “什么?”   “听闻您家世渊远,云燕二州又是林家所属,想必珍藏不少,我想到府上取一株北地雪参,要八叶的”   “不然,必须我亲自去您府上!”   晨露坚决道:“这药非同小可,即使是珍贵已极的八叶参,也有性味的区别,差之毫厘,谬之千里,更何况,再被人动了什么手脚,您可就百口莫辩了”   于是皇后命人准备车驾,两人轻装简从,向着靖安公府而去   她怕自己看到那熟悉的字迹会忍不住将它撕裂   这几日兵部人丁稀少,所有部员,不过虚应个卯,便回家度日了——   大战刚歇,他们松了口气,所以偷懒些许,也没人过问裴桢跟人打了招呼,便伏在案前,开始整理递上的部文即将开始了吗?他的手一颤,险些拿捏不住,那份公文,有如泰山压顶一般”师爷仍有些不赞同”   静王微笑着斟了一杯酒,品味着其中的甘冽酣畅,又道:“这最后的一次试探,既是对他,也是对皇帝的,这一次,我志在必得   “虽然白纸黑字,可太后身体衰老,在冬之交染病薨去,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静王胸有成竹道   皇帝亲自下诏,道是林邝的谋逆与太后全无干系,如今朝中大安,他率百官大臣,恭请太后回驾   一些箱笼琐碎,两日后才完全迁回慈宁宫   这一日清晨,芳云替太后梳了个新髫,这才退出寝殿,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回房,她看准了无人注意,去了御花园   “太后昨夜又做了噩梦吗?”   晨露坐在清池旁的白石上,轻声问道   “是”   晨露微微一笑,不现提这事,转而问道:“那个玉琴呢?”   “她这两天也是行踪诡秘,大约静王也差遣她在做些什么   逐渐消磨她的神智,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演一出好戏!她又吩咐了芳云一些关键,这才起身离去   “太后又做噩梦了,这次越发严重了,唉!”   芳云故意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引得玉琴心中狐疑   素雅的熏香在殿中氤氲,太后正在沉睡之中,却觉得身子越来越重她睁开眼,只见淡紫烟云中,隐隐又有人影浮现,“林惠,又是你!”   惠妃轮廓依旧,只是五官模糊,只着一件白衣,脚下飘渺不定,只是随风扶摇而来”此时门窗紧闭,玉琴俯身贴在窗纸上,费力听得清楚,已是吓得籁籁发抖见里面动静消寂,她踉跄着起身,却因腿脚发麻,险险一头载倒在地   问及太后的情况时,玉琴有些不安道:“太后这几日梦魇,一直喊一个名字   “京营?那是孙铭统辖的,怎会为太后所用?”师爷在旁,百思不得其解   “静王笼络朝中武将,而太后,居然将主意打到了京营身上?她真能调遣这支军队吗?”涧青也是大惑不解   面对涧青不解的目光,她神情凝重地低声说道:“我记得是前代的京营统帅,是前代上柱国大将军——王沛之   晨露闭上眼,眼前出现的不是那威势稳重的武将,而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喊‘嫂子’的精灵少年”   “你不用说了,全明白了她趟进这混水之中,竟被静王害得不得善终   在确信自己不久人世后,她陷入了狂乱崩溃之中,任何宫中嫔妃的接近,都会引起她惊恐的尖叫   仪馨帝姬在皇帝远行行宫之时,曾经受他之托,照看好这身怀六甲的妇人,两人处得颇好,如今听说她这等惨状,连忙入宫探视   “好好一个玲珑剔透的人,竟成了这般模样”   声音清脆好听,却是威仪自生,帝姬微微皱眉,心中浮起‘晨妃’二字”   “帝姬请留步”   晨露第二次说道,涧青眼明手快,已经命人将轿夫带下,半强制的请帝姬‘留步’   仪馨帝姬勃然变色,正要发作,晨露靠近她身畔,低声道:“今夜有变,皇上恐怕你归家途中遇险,所以让我把你留下   “是她?!”   她有些不信道:“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会?”   “宫中妇人要想凤临天下,哪个不是认得一个媚字,识得一个狠字,林中猛虎可比她们逊色多了!”   帝姬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宫中如此讽刺,饶是她性格刚强,也听傻了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对答   “城门被打开了,有奸细!”   随着这一道声嘶力竭的喊声,局势彻底陷入无法控制的深渊之中   孙铭抬起头,目光犀利,稳如磐石”   晨露瞪了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道   “皇上先前便有秘旨,让他按兵不动,先将军中的异己甄别出来,他为何来了这么一出?”瞿云沉声道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孙铭有些沉郁地叹息道   “哦?!”   皇帝眸光闪动,显然从中联想到了什么他威望之高,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根本难以想象,京营的中下级将领校尉,大半唯他马首是瞻   “首恶已除,余犯不问,汝等放下武器,即可自由散去,若朕违背允诺赶尽杀绝,他日如此人一般,横死于箭下!”   皇帝这一句,宛如在热锅里撒下沸油,许多人惶恐狂乱,惊叫着后撤,转眼便不见踪影”瞿云很有些忧虑道大堂之上,气氛凝重僵窒   “当今天子无德,我奉太后之命行废黜之实,又有什么不对?”王沛之的微笑,在茶香氤氲中飘忽不定,众人听他这一句,惊得脸色煞白道是要襄扶帝室,我们没什么话可说跟着您就是了,可今上虽然为人冷峻,却实在是勤勉有为的好皇帝,他刚平复了鞑靼之乱   “哈哈哈哈!”   在这寂静得窒息的大堂上,犹如狂飚突起,惊破天阙的大笑声,居然出自王沛之本人   他仿佛愉悦已极,畅快大笑着”   “若我不愿呢?”   “那便是……”   呛然一声,太阿剑瞬间出鞘,在幽暗中灼然生辉,疾速向着他的咽喉直取金戈火花迸裂之间,两人身影在半空中变幻,再次落地时,晨露衣袖被刺出一道两寸裂口,而王沛之倒退两步,终于忍耐不住,哇地吐了一口血,顿时面色苍白”   王沛之的嗓音低沉,仿佛深溺于某种隐痛之中,他抬起头,轻声道:“你上次伤我的剑招,是寂灭三式吧?”   晨露微微一凜,沉吟不答”   王沛之声音坦荡的,继续道:“这些冤孽,都是我年轻时候造下的,午夜梦回,仍会汗湿重衣,心如刀绞”   他的声音在血月下仿若虚幻,晨露蓦然想起自己在孟兰节的夜晚,追着幽渺河水明灭的莲灯随波飘荡   “你一贯方针意欲何为?”   “入宫,襄帝勤王”先帝的眼光   这话本来极是妥当,晨露听了,却顿时面沉似水,目光冷冽森然   “京城乃是国之中枢,这几个月间,却迭遭变故……”   王沛之有些心疼地望着青石条砖上新增的裂痕,叹息道”   “万全之策?”   王沛之咀嚼着话中含意,心中也明白 几分,于是又问道:“入宫之后,这些京营将士们务必由圣上调配,不然,他们绝不会听从   “出什么事了?神武门被攻破了吗?”涧青喘息着,勉强摇头道:“不,神武门那边有瞿统领在,一时还能撑着,只是慈宁宫那边……”   “慈宁宫怎样了?”王沛之在旁问道太后拿了一手好牌,却是心不在焉,屡屡失误,不一会儿,桌上的金锞子便输了大半,这还是三人不敢让她太失颜面,暗中放牌的缘故   难道真是人老阳气少,平白见鬼魅吗?   她心中咯噔一沉,顿时心绪大坏,随手拨乱了牌道:“乏了,睡吧!”   太后由几人服侍着宽衣上床,不知怎得,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眠   “你进了王沛之的府邸,他不在家中是吗?”   太后打破这一沉寂,低声问道   静王冷笑一声,正要高声拒绝,只听瞿云沉声道:“你再不出殿,我就要射箭了!”   静王一惊,怒喝道:“你敢!太后也在这殿中!”   “你不肯出来,谁知道太后是否已经遇害?!”   静王一凛,头脑顿时清醒下来,他这才意识到,外间这些人,大都是皇帝的亲信,他们怕是巴不得趁这混乱让太后早早归天京营的到来,终于把静王从窘境中解放出来,有王沛之在,太后这张牌终于能发挥效力了!   “你先回神武门吧,这里有我   晨露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挟持的太后,下一刻,她微笑着开口”   晨露淡然道,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好似丝毫不以太后性命为念   静王惊得四肢百骸的血都凝到了惊涛,他定下神来仔细一看,竟是一道银针,一柄发钗   “对不住,静王也是先帝苗裔,若非必要,不能让你取了他的性命去   剑气已侵入她的肌肤,杀意有如岩浆喷涌,毫无掩饰   太后在这一瞬完全失去了反应,一切仿佛无声变慢,她任由静王狼狈一拖,任由自己的面庞擦过锋刃,一滴鲜血沁出,她也茫然不知   “沛之,你终于来救我了   “先帝的旨意吗?”   她咬牙冷笑着,皎美高华的容颜也随之蒙上一层黯青,上的肌肉,随之微微扭曲着,她被妆容掩饰的苍老,在这一刻暴露无疑   太后并不领情,仿佛见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将他的手甩开”   晨露最后道:“然后朝廷就从他手中缴获了此物”   太后的脸色顿变,只听王沛之继续道:“你并没有细看内容,其实那便是这道圣旨,那次你的手腕被木轴砸伤,在这道圣旨上留下了一滴血”   太后面色越发灰败,腕间的翡翠玉镯碰撞着墙角椒壁,发出冷冷之声   “你的手腕,现在还有一块淡色伤疤   太后低低冷笑,目光中混合着强烈爱憎,“你说得真是轻松   无数人在这一瞬惊呆了,待回过神来,维修组上前急喊:“大将军!”   “王帅……”   “王大人……”   王沛之平躺在地,太后近乎痉挛地握住他的手,瞳孔收缩为一点,面庞因震惊而扭曲   “沛之……”   她颤抖着,绝望地低喊,白皙柔腻的手掌,被那潺潺而出的血泉沾染浸润   他眸光闪动着,故作轻松地喃喃道:“好痛哪!”   他对着太后露出温柔地微笑,低声唤道:“唱一曲吧,就我们初见面的那首   “暮宿南洲草,晨行北岸林”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苍穹万物在眼前空悬倒转,这一生许多的悲欢离合,在这一瞬流转而逝”他咳嗽着,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旁若无人地说道   那一道黑眸的主人,并非是二十年前身死陨落的林宸,而是今上宠爱的晨妃!   王沛之用尽最后的力气,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声嘶力竭道:“你是林宸的传人吗?”   白皙的手腕被箍得死紧,晨露双目幽渺,仿佛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为何不能让我亲手杀了你!   所有人都一时静默,仿佛不敢相信,这名动天下,叱咤风云的开国大将军,竟以如此突兀的方式撒手人寰叛军攻入宫中,有如暴雨惊雷的颦鼓声中,有万千人声呼啸奔涌,地面都为之微微战栗   “一应太后銮驾注辇,从即日起收归内务府管制,从即日起,停用太后宝印   但此刻人人自危,都怕与乱党粘上关系,谁也不敢在这时候拂逆皇帝   皇帝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缎被,正迎上一双大睁着的眼,深寂涣散,如同一泓噬人的清澈死水   琉璃瓦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幽光,皇帝将衾毯抱紧,却毫无亵渎的念头,只觉得伊人这一刻脆弱至极,需人怜惜”   温热的肌肤相触,锦衾重叠间,他仿佛能嗅到她发间的清雅幽香,那并非是宫中女子常用的熏香,而是白梅一般冷洁自然   “看这夜空……”   他指了指繁星闪烁的苍穹,“千万年一如此景,一旦仰望,便觉自身渺小,什么忧愁烦恼,在它面前不过是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人的性命着实短暂,万事的缘由可以不提,但是人与人的争斗和仇恨,却是至死不休的   “他倒是死得其所!”元祈想起那夜过后,众人转述太后的暧昧行止,心中一阵厌憎   “想不到母后与他!”   他实在不愿再谈起此人,可这样一个肮脏的名字,却让晨露如此失魂落魄”元祈忍住手臂的酥麻,低声问道元祈眼中闪着温存炽热的爱意,俯身看向怀中热爱的女子那嫣红欲滴的朱唇,因着面庞的苍白而越发幽丽,他低下头,一分一寸地逐渐贴近   夜色如螟,居然下起了大雨,幽黑至蓝的苍穹,无数水流从天阶落下,遮住了一切的声响,也遮盖了人间繁华若梦”   清渺的低语,伴随着熏香的微微稀散,太后清醒了些,抬头看向宛然洞开殿门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如今外间都在传说,太后与王大将军暧昧有私,他为救你而死,你却只是被终身幽禁,实在是天壤之别啊   太后费力看去,却见来人只着一袭白衣,雪一般的面容几乎溶入荧荧烛光之中,双眸却是幽黑空寂,瞳仁中那深不见底的一点,竟让她生出无边的悚然   “你来做什么?”   太后微微喘息着,却不愿示弱,口中只是冷笑道:“我那不孝之子遣你来的么?”   “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来看看你最后的下场   她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近乎茫然的,缓缓抬头   “你说什么?”   “你怕我化作厉鬼来向你索命,在宸宫之中贴上密密符咒,这二十六年来,你以为可以高枕无忧,可惜哪,人算不如天算   “是你啊!”   近乎梦呓的重复着,太后眸中的光芒狂乱明亮   “是我”   “而你失去了所有权柄威权,却要顶着淫妇之名,在这深宫中苦度春秋,看到那梁上的香炉吗,这熏香能让你与手下亡魂们相见甚欢将会永远溶入皇朝之中这一生一世地纠葛搏杀,到今日终于有个了结了”   她幽幽而道   那诡异中显出得意和狂妄,让她的面色越发苍白她以低不可闻的声音喃喃道:“你输了,我手中的这张底牌,会让你后悔莫及   执手结发,相随一生那之后,为何会变成这等局面呢   “从天朝,完全清除吗   “皇后虽然无德,却也并无显恶,与太后的阴谋更是无涉,贸然废黜,天下将会如何惊诧?!”   在齐融的支持下,有御史风闻奏事,道是皇后使用厌烦胜巫觋之术,在今上亲征之时,秘密延请术士来宫中作法   皇帝虽然半信半疑,却仍是派暗使加以调查,结果却让他勃然大怒皇后并不信佛法,却对玉虚道人吹嘘的那一套深信不疑,她表面请玉虚来‘祈福解难’,实则却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帝   玉虚在受刑后,马上交出了刺有今上生辰的人偶,并供出皇后曾有‘今上刻薄寡恩,如不以幼主替之,天下亦不得安宁’之语   “是你!是你这贱人陷害我!”   她剧烈挣扎着,尖利的指甲恨不能撕裂这张晶莹清秀的面容   一直称病在家,那几位侍郎,皇上又不太放心”   清冷淡漠的声音中,一种纯粹而凛冽的寒冷无声息的蔓延,满殿都陷入微妙的阴霾中   “小宸,罪不及妇孺,对于太后你怎么报复也不为过,但是皇后与此事无关,你将重伤濒死的静王放在她密室里,是要置她于死地哪!”   “与此事无关?!”   晨露大笑出声,不由得放下茶盅,冷笑着回道:“林媛初入宫时,楚楚可怜,也与前代的仇隙无关,我饶了她,结果呢?!”   “小云,永远不要小看这些无知妇孺,那么多沙场名将都不能动我分毫,结果却陷于林媛的圈套,还不够我警惕么?!”   “所以,你就先下手为强?!”   瞿云凝视着他,近乎痛心道:“小宸,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殿中气氛正是凝重,却见涧青有些急促地敲响了殿门,“娘娘,事情有些不妙,慈宁宫那边出事了!”   晨露乍一听见慈宁宫,眸中晶莹灿然,仿佛两点火急在瞬间凝结成冰   “太后她已然自尽身亡”   涧青自觉失职,只是低声道:“茶饭放在门前,她几日不取,原以为是她是失魂落魄,却不曾想,她已经……”   “到现在才发现,慈宁宫的人可真算是尽忠职守啊!”   晨露冷笑着,眉宇中的雷霆之怒终于爆发,“为熏香惯能迷惑心志,根本没人能保持清醒,她是怎么自尽!”   涧青回忆着,仿佛心有余悸地,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后以指甲掐入肉中,以极度地痛楚来保持清醒,创口处已是烂得血肉模糊   “娘娘大喜了!”   云庆宫上下都是喜气洋洋,宫人们一一近前来恭贺主子,各个面上都是兴奋和骄傲   “大喜?”   晨露轻轻地重复了一声,却不见有喜悦之色   这样隆重繁丽的装束,是为封后大典准备的,镜中佳人虽然华衣云裳,眉宇间却带出冷肃沉重之色晨露浓黑修长的眼睫微微扇动,轻声笑道:“我这等姿容,只好比比无盐   裴桢进来叩首后,却很有些踌躇不安,正是秋晚天寒之时,他却冒出一身的冷汗来秦喜又惊又急,手下一重,竟将扇门吱呀一声推了开来,它原来是虚掩着的   他旋风一般的起身冲出寝殿,秦喜追赶不及,只得惊骇莫名地呆在了原地”   她哆嗦着,仿佛连话也说不清楚,“她,不是原来的晨露   “是真的,皇上!”蓉儿再也承受不住这份惊悚,带着哭腔低喊道:“晨露最是羞涩胆怯,根本不是现在这样!”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这件事!”   皇帝不禁失笑道:“瞿统领早跟朕说过,晨露是故意韬光隐晦,才混进宫来的”   蓉儿完全沉浸在恐惧之中,她越说越害怕,想起幼时听过的聊斋故事“画皮”,不由得全身颤栗,尖叫一声就跑了开去   他看向清敏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你还不知道吧,小宸将周浚的几千人留在了京城,就是希望皇帝突然驾崩后,能用他们来掌控局势,甚至让周浚长驱直入,黄袍加身,天下人视作至尊的宝座,她随意便送人了   她蓦然起身,对着瞿云郑重道:“我想进宫去,萱敏就是在那里失踪的也没有任何线索   清晨天还未亮,京城中便传遍了宏大悠扬的钟声,京城百姓们匆匆梳洗后,便涌上了街头”   清敏禁不住好奇,上前仔细察看,却见那是个干瘦的中年妇人,她双眼翻白,口中不停地咕哝着什么,显然神志不清   清敏心中悚然一惊,不顾手腕被抓得生痛,猛力拉住那妇人道:“你认识萱敏,她在哪?”   那妇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逐渐流下了泪水,电光火石间,她的眼神不再狂乱,而是异常的清明犀利   “我妹妹究竟在哪?”   宸宫 第六卷 第二百零九章 恩绝   澄泥金砖漫地的正殿中,紫铀鎏金瑞兽,口中徐徐吐出紫焰氤氲,香气弥漫一殿,由东而入便是一阑朱红门槛,二十四扇通天落地的鲛纱帷帐以珊瑚金钩挽起,重重帷幕由宫人翩然而垂,仿佛与外界隔绝   殿门一声轻响,所有宫人皆跪地贺喜,晨露便知是皇帝到了   皇帝饮尽后,把玩着手中玉杯,见其上有隶书铭文,于是低声念道:“九陌祥烟合,千香瑞日明”   那柄短剑横在身前,刃身凛冽生辉,一见便知是悉心磨砺过,在灯烛下犹如半轮幽暗的月   然而他丝毫不能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收了泪,微微踉跄着持剑逼近   宸宫 第六卷 二百一十章 奈何   他内力充沛,晨露不禁退了两步,胸中一阵气血翻腾,她面色变得异常苍白,黑眸中露出羡光芒,“小云,连你也要阻止我吗?”   “住手吧,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瞿云双目赤红,显然是在极端激动中,昂藏身躯因而微微颤抖她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晨露听得这‘已逝的某人’几字,只觉得胸口重压,几近窒息,她咬唇不语”   “萱敏分娩之时,太后派了姑姑来,她一等婴孩落地,就急急接过离开   “林媛之前便假称有孕,她将孩子夺过后,地位更加稳固,对嫔妃的管束稍微宽松,这才有了静王,暗王和平王”   她一向文雅,说出这般偏激的话,眸光流盼间,怨毒无穷,简直让人心生惊悚   ‘当啷’一声,晨露手中的短剑落地,发出冷锐清响,静夜中越发响亮她抬起头,深深凝视着元祈,眼中幽眇深远,却不复方才的怨毒犀利   “世人皆视我为君,惟有你可称知己,却原来……”   他声音并不愤怒,却带头尽绝的疲惫和恍惚,仿佛心已死,人已看透,再无相干   街上人流稀疏,大家看够了封后仪式的热闹,此时纷纷回家休憩,一路行来,即使有寥寥几人见了她,也只觉一道淡影晃过   晨露远远瞥了一眼,见那慧明禅师身着紫金袈裟,一派宝相庄严的站在高台之上,正在宣讲佛理,她满心痛憎,哪有心思去管,正要转身而去,却听身后有人低宣佛号道:“施主身上怨愤缠绕,郁积于心,只怕于己不利   “与已不利?”   她冷笑着低喃,回道:“上苍不仁,为善无福,做恶不罚,人皆负我,不得一日畅快,这样的日子,就算苟活百年,又有什么意味?”   “施主差矣,俗世中所谓‘人在做,天在看’,话虽俚鄙,却一语中的,就是施主您自己,若没有之前的广大福缘,又哪能逆转阴阳?”   晨露悚然一惊,急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介比丘,何足挂齿   她步履如云,所以没有听到身后慧明禅师的惊叫,“太师叔,您怎么出来了!”   那老僧望着她飞奔的身影,并不回答慧明的呼喊,居然露出了一道神秘的笑容,顽皮而冷峻——   “我佛虽然慈悲,却也有阿鼻地狱为作恶者而设,这位女施主的一些故人,大约会在那里吧……”   转眼时光飞逝,宫中的日子平淡乏味,却又内含惊心动魄   年轻有为的兵部堂官裴桢,于那一夜在自己府邸饮药自尽,幸好仆从发现得早,才险险救下   那一片前朝废墟中,废弃多年的宸宫不复往日的空寂,而是聚集了许多宫人仆役,当西厢被挖地三尺后,皇帝终于亲眼看到了一具白骨手中持一枝红梅,望之如天人降临   “梅花开得真美……”她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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